第一幕:金石初诞---第一章 金光惊三界混沌未分天地乱,茫茫渺渺无人见。
自从盘古破鸿蒙,开辟从兹清浊辨。东胜神洲海外,有一国名曰傲来。国近大海,
海中有一座山,唤为花果山。此山乃十洲之祖脉,三岛之来龙,自开清浊而立,
鸿蒙判后而成。那座山正当顶上,有一块仙石。其石有三丈六尺五寸高,有二丈四尺围圆。
三丈六尺五寸高,按周天三百六十五度;二丈四尺围圆,按政历二十四气。上有九窍八孔,
按九宫八卦。四面更无树木遮阴,左右倒有芝兰相衬。盖自开辟以来,每受天真地秀,
日精月华,感之既久,遂有灵通之意。这一日,正是王母娘娘蟠桃盛会后的第三千个年头。
仙石忽然迸裂!产一石卵,似圆球样大。因见风,化作一个石猴。五官俱备,四肢皆全。
便就学爬学走,拜了四方。目运两道金光,射冲斗府。
---凌霄宝殿·安天大会玉帝正与群仙欢饮,忽见殿外金光暴涨,穿透三十三重云霭,
直射到通明殿前!“千里眼、顺风耳何在?”玉帝皱眉,“速去查看,下界是何金光,
竟能直透天庭?”二将奉旨出门,须臾回报:“臣奉旨观听金光之处,
乃东胜神洲傲来国花果山。山上有一仙石,石产一卵,见风化猴,目运金光,射冲斗府。
如今服饵水食,金光将潜息矣。”玉帝沉吟片刻,摆了摆手:“下方之物,乃天地精华所生,
不足为异。”群仙继续欢宴,蟠桃的甜香混着琼浆的醇厚,弥漫在通明殿中。
唯有坐在末席的太白金星,低头饮酒时,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袖中的玉板,
已经悄然记下:“石猴现世,目运金光。天生异数,宜早图之。
”---西天灵山·大雷音寺如来佛祖正在讲《妙法莲华经》。讲到“诸法从本来,
常自寂灭相”时,他忽然顿住。座下诸菩萨、罗汉、比丘尼皆抬头,只见佛祖垂目,
手中拈着的优昙婆罗花,花瓣微微颤动。“观音尊者。”如来开口,声音如深潭投石,
“东胜神洲,有金光冲霄,你可感知?”观音合十:“弟子已见。此光锐而不敛,似含戾气。
”如来将花瓣洒向八宝功德池,水面顿时映出花果山景象——那石猴正在涧中洗澡,
与群猴嬉戏,眼中的金光已渐渐收敛,但偶尔抬头时,瞳孔深处仍有金芒流转。“灵石孕化,
本是天地造化。”如来缓缓道,“然此猴因果纠缠,非同寻常。金蝉子转世之事已定,
取经护法尚缺一人……”他没有说下去。观音轻声道:“佛祖之意,此猴可堪造就?
”“可造,但需打磨。”如来闭目,“五行山压其形,紧箍咒束其心。待野性尽去,
方是可用之材。”池水中画面流转,石猴已跳入水帘洞,被群猴拜为美猴王。欢声雷动,
响彻山谷。而在水面倒影的极边缘,一道若有若无的金色丝线,正从石猴身上悄然升起,
穿过云层,没入灵山深处。---西牛贺洲·斜月三星洞菩提祖师正在打坐。
他是三界中少有的、不属道也不归佛的散仙。洞府悬于虚空夹缝,门下弟子寥寥,
修的却是直指本心的大道。这一日,他忽然心口剧痛。不是肉身之痛,是道心示警。
祖师掐指推算,指尖流转的却不是寻常卦象,而是一团混沌——天机被扰乱了,
仿佛有数只无形的手,正在同时拨动与那石猴相关的因果线。“怪哉……”他起身走到洞外,
望向东方,“灵石孕化本是自然,为何天机中满是‘人为’痕迹?”他看了很久,
直到暮色四合。洞中传来童子的呼唤:“祖师,晚课时辰到了。”菩提转身,
宽大的道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做出了决定。“明日闭死关。”他对童子说,“非天地倾覆,
不得扰我。”“祖师要推演何事?”菩提望向东方渐暗的天际,那里已看不见金光,
但他知道,那只猴子已经出世了。“我要算清楚,”他轻声说,像在对自己立誓,
“到底是谁……在安排一只石猴的命运。
”---第二章 求道三星洞美猴王在花果山逍遥了三百年。三百年来,他学会了饮酒作乐,
学会了统领猴群,学会了享受“大王”的尊荣。可每当夜静更深,
独自坐在水帘洞外的石台上看月亮时,心里总有一处空落落的。直到那一日,
老猴死在他怀中。那是一只通背猿猴,从他出世就跟着他,陪他闯水帘洞,陪他称王,
陪他度过了最初懵懂的年岁。老猴临死前,浑浊的眼睛望着他,干枯的手抓着他的手。
“大王……我不想死……”手垂下去了。猴群嚎哭,美猴王却愣愣地站着。
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看见死亡——冰冷,无情,不可逆转。夜里,他召集猴群,
声音沙哑:“我等今日虽不归人王法律,不惧禽兽威服,将来年老血衰,
暗中有阎王老子管着,一旦身亡,可不枉生世界之中?”群猴闻言,一个个掩面悲啼。
唯有那只通背老猿转世般的赤尻马猴跳出来说:“大王若是这般远虑,真所谓道心开发也!
如今唯有佛、仙、神圣三者,躲过轮回,不生不灭,与天地山川齐寿。”“佛、仙、神圣,
居于何所?”“他只在阎浮世界之中,古洞仙山之内。”美猴王闻言,
满心欢喜:“我明日就辞汝等下山,云游海角,远涉天涯,务必访此三者,学一个不老长生,
躲过阎君之难。”第二日,他编了个木筏,带上些果品,竟独自飘洋过海去了。
---这一路,又是八九年。他走过南赡部洲,学人礼,学人话,穿人衣,
却始终找不到神仙。世人都为名利奔波,哪个肯说神仙去处?这一日,他来到西牛贺洲地界。
山中忽闻歌声:“观棋柯烂,伐木丁丁,云边谷口徐行。卖薪沽酒,狂笑自陶情。苍径秋高,
对月枕松根,一觉天明。认旧林,登崖过岭,持斧断枯藤。收来成一担,行歌市上,
易米三升。更无些子争竞,时价平平。不会机谋巧算,没荣辱,恬淡延生。相逢处,
非仙即道,静坐讲《黄庭》。”美猴王听得“非仙即道”四字,忙跳出来,却见是个樵夫。
问了才知,这歌词是山中一位老神仙所教。那神仙住处,
樵夫指了路:“此山叫做灵台方寸山,山中有座斜月三星洞,洞里有位神仙,
称名须菩提祖师。”美猴王按指引上山,但见:烟霞散彩,日月摇光。千株老柏,万节修篁。
门外奇花布锦,桥边瑶草喷香。石崖突兀青苔润,悬壁高张翠藓长。时闻仙鹤唳,
每见凤凰翔。玄猿白鹿随隐见,金狮玉象任行藏。真是个福地洞天。他到洞前,却不敢敲门,
只在松树下玩耍,顺便吃些带来的松子榛仁。这一等,就是七日。---第八日清晨,
洞门“吱呀”开了。一个童子出来,看见他,也不惊讶,只道:“我家师父正登坛讲道,
忽然说‘外面有个修行的来了,可去接待接待’,想必就是你了?”美猴王整衣端肃,
随童子入门。层层深阁琼楼,进进珠宫贝阙,说不尽那静室幽居。直至瑶台之下,
见那菩提祖师端坐在台上,两边有三十个小仙侍立台下。祖师果然不凡:大觉金仙没垢姿,
西方妙相祖菩提。不生不灭三三行,全气全神万万慈。空寂自然随变化,真如本性任为之。
与天同寿庄严体,历劫明心大法师。美猴王倒身下拜,磕头不计其数,口中只道:“师父!
师父!弟子志心朝礼!志心朝礼!”祖师问:“你是哪方人氏?且说个乡贯姓名明白,再拜。
”猴王道:“弟子乃东胜神洲傲来国花果山水帘洞人氏。”祖师喝令:“赶出去!
他本是个撒诈捣虚之徒,那里修什么道果!”猴王慌忙磕头不住:“弟子是老实之言,
决无虚诈。”祖师道:“你既老实,怎么说东胜神洲?那去处到我这里,隔两重大海,
一座南赡部洲,如何就得到此?”猴王叩头:“弟子飘洋过海,登界游方,有十数个年头,
方才访到此处。”祖师这才面色稍缓,问:“你姓什么?”猴王道:“我无性。人若骂我,
我也不恼;若打我,我也不嗔,只是陪个礼儿就罢了。一生无性。
”祖师笑道:“不是这个性。你父母原来姓什么?”猴王道:“我也无父母。
”祖师道:“既无父母,想是树上生的?”猴王道:“我虽不是树上生,却是石里长的。
我只记得花果山上有一块仙石,其年石破,我便生也。”祖师闻言暗喜,道:“这等说,
却是个天地生成的。你起来走走我看。”猴王纵身跳起,拐呀拐的走了两遍。
祖师笑道:“你身躯虽是鄙陋,却像个食松果的猢狲。我与你就身上取个姓氏。
狲字去了兽旁,乃是个子系。子者,儿男也;系者,婴细也。正合婴儿之本论。
教你姓‘孙’罢。”猴王欢喜叩头:“好!好!好!今日方知姓也。万望师父慈悲!
既然有姓,再乞赐个名字,却好呼唤。”祖师道:“我门中有十二个字,分派起名,
乃‘广大智慧真如性海颖悟圆觉’十二字。排到你,正当‘悟’字。
与你起个法名叫做‘孙悟空’,好么?”猴王笑道:“好!好!好!自今就叫做孙悟空也!
”---当孙悟空在斜月三星洞磕头拜师时,三双眼睛正以不同方式注视着这里。
天庭·通明殿偏殿太白金星面前悬着一面水镜,镜中正是拜师场景。
他手中玉笔疾书:“石猴得名‘孙悟空’,拜须菩提为师。此菩提根脚不明,不属道佛,
恐生变数。”写罢,他弹指飞出一道金光,传讯直入三十三天外的兜率宫。
**灵山·藏经阁暗室**观音菩萨站在一面古朴铜镜前,镜面泛着涟漪,
映出斜月三星洞中的讲经堂。她身后,如来佛祖闭目静坐。“佛祖,菩提授名了。
”观音轻声道,“孙悟空……这名字,倒暗合我佛门‘悟空性’之理。
”如来缓缓睁眼:“名字只是代号。重要的是,菩提会教他什么。”他指尖轻划,
铜镜画面流转,聚焦在菩提祖师正在传授的一篇口诀上。那是筑基炼气的根本法门,
看似寻常,但如来看得分明——法门深处,暗藏着一缕极隐晦的“本心印记”。
“他在留后手。”如来道。观音蹙眉:“可要干预?”“不必。”如来复又闭目,
“且看这枚棋子,能走到哪一步。真正的局,五百年后才开始。
”**斜月三星洞·密室**菩提祖师其实也在“看”。不是看孙悟空,
是看那些“看”着这里的存在。密室中央,一面水镜悬浮,
镜中分作三格:一格映出太白金星记录的样子,一格映出灵山铜镜的倒影,
还有一格……是空白的。但空白处有涟漪。“果然……”菩提祖师喃喃道,“天庭在监视,
灵山在观测,还有第三方……是谁?”他掐诀推算,天机依旧混沌,
但已能隐约感知——那第三方的目光,冰冷,精准,不带任何情感,
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悟空啊悟空,”他望向讲经堂方向,
那个正在认真听讲的石猴对此一无所知,“你可知自己从出生起,就活在多少双眼睛之下?
”他做出了决定。既然避不开,那就正面应对。但要在所有监视者的眼皮底下,
为这只石猴……留一线真正的生机。---第三章 暗传大道孙悟空在斜月三星洞,
一住就是七年。前六年,祖师只让他每日扫地锄园,养花修树,寻柴燃火,挑水运浆。
闲时听师兄们讲经论道,自己却从未得授真法。他心中焦急,却不敢多问。第七年春天,
祖师登坛高坐,唤集诸仙,开讲大道。孙悟空在旁闻讲,喜得他抓耳挠腮,眉花眼笑,
忍不住手之舞之,足之蹈之。祖师看见,叫他上前:“你在班中,怎么癫狂跃舞,不听我讲?
”悟空道:“弟子诚心听讲,听到老师父妙音处,喜不自胜,故不觉作此踊跃之状。
望师父恕罪!”祖师道:“你既识妙音,我且问你,你到洞中多少时了?
”悟空道:“弟子本来懵懂,不知多少时节。只记得灶下无火,常去山后打柴,
见一山好桃树,我在那里吃了七次饱桃矣。”祖师笑道:“那山唤名烂桃山。你既吃了七次,
想是七年了。你今要从我学些什么道?”悟空道:“但凭尊师教诲,只是有些道气儿,
弟子便就学了。”祖师便说了“术”字门、“流”字门、“静”字门、“动”字门的道法,
悟空一听要守戒律、修功德、打坐参禅,皆摇头不学,只问:“似这般可得长生么?
”祖师道:“壁里安柱,窑头土坯,水中捞月。”悟空道:“据此说,也不长久。不学!
不学!”祖师闻言,咄的一声,跳下高台,手持戒尺,指定悟空道:“你这猢狲,这般不学,
那般不学,却待怎么?”走上前,将悟空头上打了三下,倒背着手,走入里面,将中门关了,
撇下大众而去。一众仙童皆怒骂悟空不识好歹,悟空却满脸陪笑,也不争论。
原来他已悟了——打他三下,是教他三更时分存心;倒背着手走入里面,将中门关上,
是教他从后门进入,秘处传他道也。---当夜,三更。孙悟空果然从后门潜入祖师寝处,
见祖师朝里睡着,不敢惊动,跪在榻前。良久,祖师醒来,口中自吟:“难!难!难!
道最玄,莫把金丹作等闲。不遇至人传妙诀,空言口困舌头干!”悟空应声:“师父,
弟子在此跪候多时。”祖师知是悟空,起身披衣盘坐,喝道:“这猢狲!你不在前边去睡,
却来我这后边作甚?”悟空道:“师父昨日坛前对众相允,教弟子三更时候,
从后门里传我道理,故此大胆径拜老爷榻下。”祖师听说,十分欢喜,
暗想道:“这厮果然是个天地生成的!不然,何就打破我盘中之暗谜也?
”于是正色道:“你今有缘,我亦喜说。既识得盘中暗谜,你近前来,仔细听之,
当传与你长生之妙道也。”悟空叩头谢了,洗耳用心,跪于榻下。---祖师传授的,
是真正的“大品天仙诀”。此诀非同小可,乃修成太乙金仙的根本大法。
诀中暗藏了七十二般变化、筋斗云、法天象地等诸般神通。但菩提祖师在传授时,
做了三件无人察觉的事:第一,他在每句口诀深处,都嵌入了“本心印记”。
此印记无形无质,唯在孙悟空施展根本神通时,才会被同源法力激活,
让祖师能跨越三界感知其状态。第二,他在孙悟空的神魂最深处,种下了一粒“问心菩提”。
此籽非攻非防,唯在宿主遭遇大迷惘、大劫难、面临根本抉择时,才会悄然发芽,
护住最后一点灵明不昧。第三,他在传授变化之术时,故意“漏”了一点——不是遗漏,
是刻意留下了破绽。这破绽极微小,除非是祖师本人或同级别的大能,否则绝难察觉。
而一旦被触动,孙悟空的变化就会出现极其短暂、几乎不可察的“延迟”。“师父,
这变化之术,弟子练得如何?”孙悟空变作一棵松树,在院中迎风摇摆。菩提祖师看着他,
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尚可。”他道,“但悟空你记住——神通可护身,却护不住心。
将来无论遇到什么,都别忘了问自己一句:你是谁?”孙悟空挠头:“弟子就是弟子啊,
还能是谁?”祖师没有回答。他只是望向东方,那是花果山的方向,也是……天庭的方向。
“去吧。”良久,祖师挥袖,“你本领已成,该回你的花果山了。
”---孙悟空拜别的那一日,斜月三星洞外下着细雨。“师父,”他跪在泥泞中,
眼中满是不舍,“弟子此去,何时能再见师父?”菩提祖师站在洞门前,雨丝不沾身。
“从今往后,”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在斟酌,“你不可说是我徒弟,我也不会认你。
若说出半个字来,我定知之,定将你这猢狲剥皮锉骨,将神魂贬在九幽之处,
教你万劫不得翻身!”孙悟空吓得连连磕头:“决不敢提起师父一字!
只说是我自家会的便罢!”祖师背过身去:“你去罢。”孙悟空又磕了三个头,驾起筋斗云,
冲天而去。雨越下越大。菩提祖师依然站在洞口,直到那道云光彻底消失在天际。
童子撑伞过来:“祖师,雨凉,回洞吧。”祖师没有动。许久,他才轻声问:“童儿,
你说我今日……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童子不解:“祖师传授大道,点化顽石,
自是功德无量。”“功德?”祖师苦笑,“只怕不是功德,是业障。”他转身入洞,
宽大的道袍在雨中飘摇,背影竟有几分萧索。就在他踏入洞门的瞬间,
袖中飞出一道微不可察的清光,追着孙悟空离去的方向去了。
那是他留给徒弟的……最后一道护身符。
---灵山·八宝莲池池水倒映着孙悟空离去的景象。观音站在池边,手中柳枝轻拂水面,
涟漪荡开,画面消散。“菩提倒是尽心。”她轻声道,“连‘本心印记’这等秘法都用上了。
”如来在莲台上闭目:“他在防我们。”“可需要抹去那些印记?”“不必。”如来睁眼,
目中金光流转,“印记在,反而更好。我们需要知道孙悟空的状态,
需要确保他……在正确的时间,走到正确的位置。”他顿了顿,补充道:“就像现在。
”池水画面再变——孙悟空已回到花果山,正与群猴欢庆。他展示神通,变这变那,
引得猴群阵阵欢呼。而在画面角落,几个巡山的小妖,正偷偷窥视。“混世魔王的人,
”观音道,“按剧本,他该去龙宫取宝了。”“嗯。”如来复又闭目,“让剧本走下去吧。
”---天庭·通明殿太白金星正在向玉帝禀报。“……孙悟空已学成归山,神通不小。
据千里镜观测,其法力已近天仙,更兼七十二变、筋斗云等术。
”玉帝把玩着手中的玉杯:“依卿之见,当如何处置?”“臣以为,此猴野性未驯,
神通却大。若放任不管,恐生祸乱。”太白金星低头,“不如……招安。”“招安?
”玉帝笑了,“一个野猴子,也配天庭正职?”“陛下,招安未必给实职。
”太白金星眼中精光一闪,“给他个虚衔,放在眼皮底下,岂不比放他在下界撒野要好?
”玉帝沉吟片刻:“那就……封他做个弼马温罢。”旨意传下时,太白金星退出殿外,
袖中玉板再记:“石猴入局,第一步完成。”他抬头望天,云层之上,灵山的佛光隐约可见。
“就是不知,”他低声自语,“灵山那边……剧本写到第几步了?
”---而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层面——那第三道目光,依然悬在花果山上空。冰冷,精准,
不带情感。像在记录数据,又像在……等待某个指令。孙悟空对此一无所知。
他正在水帘洞里大宴群猴,讲述这些年的见闻。酒酣耳热时,他跳上石桌,
举杯高呼:“孩儿们!从今往后,咱们花果山,再不怕什么阎王老子,
再不怕什么生老病死了!”群猴欢呼,声震山谷。洞外,夜雨已停,一轮明月破云而出。
月光照在孙悟空脸上,那双眼中,金光已完全内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自信的、充满生命力的光芒。他不知道。他不知道自己是棋子。
不知道有三方势力在博弈。不知道师父在为他留后路。不知道命运早已写好了大纲。
他只知道——从今日起,他要按自己的心意,活个痛快!“喝!”他仰头饮尽杯中酒。
酒液顺着嘴角流下,在月光下,像一滴金色的泪。
--第二幕:天倾地覆---## **第四章 龙宫借宝**孙悟空回到花果山的第七日,
混世魔王打上门来。那魔王住在坎源山水脏洞,仗着几百年道行,驱使一群小妖,
专劫掠周边山场。听闻花果山换了个神通广大的新大王,心中不服,便点起妖兵,
黑压压一片杀将过来。猴群哪里见过这阵仗?老的缩在洞里发抖,小的哭喊连天。
几个胆大的马猴操起竹枪木棍,刚冲出洞口就被魔王一刀劈翻。“叫你们大王出来!
”魔王声如破锣,“否则今日血洗花果山!”话音未落,一道金光自水帘洞中射出。
孙悟空赤手空拳立在阵前,身上还是那件离洞时的旧道袍,洗得发白。
他看着满地狼藉——被踩烂的桃树,砸碎的石桌,还有倒在血泊里的两只老猴。
那是当年第一批拜他为王的猴子,陪他闯过水帘洞的。“你干的?”孙悟空的声音很平静。
魔王大笑:“是又如何?你这猢狲若肯跪地磕头,叫我三声爷爷,
我或可留你全尸——”话没说完。魔王忽然发现自己飞了起来。不,不是飞。
是他的头离开了身体,在半空中翻滚。他看见自己无头的躯体还立在原地,
脖腔里喷出的血有三丈高。然后看见那只猴子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
手里拎着一根随手折下的桃木枝,枝头滴血。“大……大王饶命!”小妖们跪了一地。
孙悟空扔掉桃枝,看都没看他们:“滚。”妖兵溃散如潮。猴群这才敢涌出来,
围着他又哭又笑。几个老猴抱着死去的同伴,哭声凄切。当夜,水帘洞第一次挂起白幡。
孙悟空坐在王座上,看着下面并排摆放的三具尸体。烛火摇曳,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影。
“大王,”一只通背猿猴颤声道,“咱们虽胜了,可那魔王说得对……咱们没有兵器。
今日是桃木枝,明日若来更狠的,如何抵挡?”孙悟空沉默良久。“我听说,”他缓缓开口,
“东海龙宫多宝,老龙王广藏神兵。明日我去借一件来。”“借?”老猿犹豫,“龙宫宝贝,
岂肯轻易借人?”孙悟空笑了,笑容在烛光下有些冷:“他会借的。
”---东海·水晶宫东海龙王敖广正在宴饮。席间有西海、南海、北海三兄弟作陪,
龟丞相在旁伺候,虾兵蟹将穿梭斟酒。忽有巡海夜叉来报:“大王!
岸上有个花果山天生圣人孙悟空,自称大王近邻,特来宫中借件兵器使使!
”敖广皱眉:“什么天生圣人?没听说过。赶他走——”话没说完,殿门“轰”一声炸开!
海水倒灌进来,杯盘乱飞。一道身影踏水而入,所过之处,虾兵蟹将如稻草般被震飞。
待水浪平息,敖广才看清——是个毛脸雷公嘴的猴子,穿着一身旧道袍,赤脚站在大殿中央,
海水不沾身。“你……你是何人?”敖广大惊。“花果山孙悟空。”猴子咧嘴一笑,
“老邻居,借件兵器。”敖广正要发怒,旁边西海龙王悄悄拉他袖子,低声道:“大哥,
此猴不凡。他入海时辟水分浪,周身有金光护体,怕是已修成太乙散数。不如……先应付着。
”敖广压住火气,勉强笑道:“原来是孙上仙。不知要借什么兵器?”“重的。
”孙悟空只说两个字。龙王便命抬出一把大捍刀,重三千六百斤。孙悟空接过来掂了掂,
随手一抛,刀插进殿柱,嗡嗡作响:“轻!太轻!”又抬出九股叉,重七千二百斤。
孙悟空舞了两下,摇头:“还是轻!”再抬出画杆方天戟,重一万零八百斤。
这次孙悟空多看了两眼,单手抡起来,戟风呼啸,整个水晶宫都在颤动。可舞到第三圈,
他忽然停住。“还是不对劲。”他把戟往地上一杵,金石交击声刺耳,“老龙王,
你偌大海藏,就没件真宝贝?”敖广额头冒汗。这时,龙婆从后殿转出,附耳道:“大王,
咱们海藏中那块天河定底的神珍铁,这几日霞光艳艳,瑞气腾腾,莫非与此猴有缘?
”敖广恍然:“是了!那是大禹治水时定江海深浅的定子,是一块神铁,重一万三千五百斤。
只是……只是太大,怕他拿不动。”“无妨,”孙悟空耳朵尖,早听见了,“拿来我看!
”龙王只得引他到海藏深处。只见金光万道,瑞气千条。一块铁柱立在那里,二丈有余,
斗来粗细。孙悟空上前摸了一把,触手温热,铁身微微震动,仿佛在回应他。
“再细些短些就好了。”他话音刚落,那铁果然短了几尺,细了一圈。“再细些!
”铁柱应声再变。如此三番,最终变成一根丈二长短、碗口粗细的铁棒。两头是两个金箍,
中间一段乌铁,刻着一行字:“如意金箍棒,重一万三千五百斤”。孙悟空握在手中,
轻重趁手。他心念一动,棒子便小如绣花针,可藏在耳中;心念再动,又大如擎天柱,
上抵三十三天,下至十八层地狱!他欢喜得在龙宫里耍起来。这一耍,
可不得了——水晶宫梁摇柱晃,虾兵蟹将东倒西歪,海水倒卷如沸。
龙王抱着柱子大喊:“上仙!够了!够了!”孙悟空这才停手,金箍棒往地上一顿,
笑道:“好宝贝!多谢老邻居!”“不……不谢。”敖广脸色发白,“上仙既得了兵器,
可否……移步他处?”“不急。”孙悟空眼珠一转,“有了兵器,还得有身披挂。
老邻居好人做到底,再送我一副盔甲如何?”敖广气得胡子直抖,正要拒绝,
三个弟弟连忙使眼色。最终四龙王凑出一副:凤翅紫金冠、锁子黄金甲、藕丝步云履。
孙悟空穿戴整齐,对镜自照。镜中猴王金冠金甲,手持金棒,眼中金光流转,威风凛凛。
他忽然想起离开斜月三星洞那日,师父说的最后一句话:“从今往后,你不可说是我徒弟。
”镜中猴王的眼神暗了一瞬。随即他大笑三声,抡起金箍棒,一路打出龙宫,分开水路,
直回花果山去了。---天庭·通明殿千里镜前,太白金星和武曲星君并肩而立。
镜中正映着孙悟空打出龙宫的画面。那一棒分开海水的威势,连镜面都泛起涟漪。
“此猴神通,”武曲星君面色凝重,“已近金仙。”“不止。
”太白金星指着镜中孙悟空耳中的金箍棒,“那定海神珍铁,乃太上老君亲手所炼,
大禹治水后沉于东海。为何偏偏此时现世?为何偏偏认他为主?
”武曲星君一怔:“你的意思是……”“天意。”太白金星意味深长,
“或者说……剧本需要。”他转身,袖中玉板浮现新字:“孙悟空得金箍棒,战力初成。
下一步,该是‘招安测试’了。”---西牛贺洲·斜月三星洞密室水镜中,
龙宫画面渐渐淡去。菩提祖师站在镜前,手指微微颤抖。他看的不只是孙悟空得宝的威风,
更是那根金箍棒——棒身深处,有他熟悉的炼器痕迹。那是太上老君的手法,
但其中又混杂了一丝……佛门的愿力加持。“老君和如来……”祖师喃喃,
“他们何时联手了?”更让他心惊的是,当孙悟空握住金箍棒的瞬间,
他种在徒弟神魂深处的“本心印记”,竟被那棒子吸收了一部分!
就像……就像那棒子本就是为孙悟空量身打造,且在主动“适应”宿主的一切特征,
包括那些不该被外人知晓的、源自斜月三星洞的秘法印记。“他们在收集数据。
”祖师猛然醒悟,“金箍棒不只是一件兵器,它还是一面‘镜子’,
在记录孙悟空的所有战斗习惯、法力运转、神通特性……”他看向东方,
目光仿佛穿透万里云海,看到了那只兴高采烈回到花果山、向猴群展示宝贝的石猴。“悟空,
”他轻声说,“你手里拿着的……是你的墓碑啊。”---灵山·八宝莲池池水中,
金箍棒的倒影格外清晰。如来闭目盘坐,观音侍立一旁。池边还多了一人——地藏王菩萨。
“神器认主,”地藏缓缓开口,“第一阶段的‘适应性测试’完成。
金箍棒已记录其基本战斗模式、法力波动特征、神魂频率。”观音点头:“比预计更快。
此猴天赋确实惊人。”“天赋越强,变量越大。”如来终于开口,“下一步,
该引他‘闹事’了。”“蟠桃园?”观音问。“不,先从简单开始。”如来睁眼,
池水画面流转,映出花果山欢庆的景象,“让他……先反一次天。”“反天的理由?
”“给他一个足够羞辱的官职。”如来淡淡道,“弼马温。”观音会意:“羞辱会激发叛逆,
叛逆会引发冲突,冲突会迫使他展示更多实力——而我们就能收集更多数据。”“正是。
”如来复又闭目,“地藏,你那边的‘备份计划’,进度如何?
”地藏合十:“六耳猕猴肉身已在血海中温养三百年,近日有胎动之象。
只待……孙悟空的完整战斗数据录入‘傀儡佛果’,便可激活。”池水忽然波动,
画面中孙悟空正举着金箍棒,对天长笑。那笑声透过水面传来,带着少年得志的张扬,
带着不知命运的轻狂。观音轻叹一声。不知是为猴子,还是为这局。
---第五章 齐天大圣孙悟空当了半个月弼马温。这官职说得好听,
实则是给玉帝养马的末流小吏。御马监在天庭最西角,远离通明殿,连寻常仙官都不愿踏足。
监中倒有千匹天马,匹匹龙脊虎膀,踏云追风。孙悟空初时还觉新鲜,
每日刷洗马匹、扎草添料,干得勤快。他本就通兽语,与马儿相处融洽,半月下来,
天马匹匹膘肥体壮,见了他就亲昵嘶鸣。这一日,监丞、监副设宴请他。酒过三巡,
监丞喝得面红耳赤,大着舌头道:“孙大人……办事勤勉,下官佩服!
只是……只是这弼马温,实在不是什么正经官职……”孙悟空放下酒杯:“此话怎讲?
”监副压低声音:“大人可知,这天庭仙官,分九品十八阶?像我等监丞、监副,
不过未入流的小吏。而大人这弼马温……连品级都没有,说句难听的,就是养马的仆役。
”“仆役?”孙悟空眯起眼。“正是!”监丞接话,“平日那些有品级的仙官,
从不拿正眼看咱们。前日蟠桃园力士来借马,开口就呼‘那养马的猢狲’,
气得下官……”他没说完。因为孙悟空站了起来。桌上的酒杯“咔”一声碎裂,
酒液流了一地。孙悟空脸上没有怒色,甚至还在笑,可那双眼睛里,
金光又开始流转——不是温润的佛光,是当年射冲斗府的、带着戾气的金光。“好,
好一个天庭。”他点点头,“俺老孙在花果山称王称祖,倒来这里给你们养马?
”他转身就走。“大人!大人息怒!”监丞监副慌忙追出,却见孙悟空已驾云而起,
一脚踢翻了御马监的匾额!“告诉玉帝老儿!”他声音如雷,传遍半个天庭,“这弼马温,
俺老孙不干了!”金箍棒从耳中飞出,见风就长。他一棒砸碎监门,纵云直下南天门。
守门的天兵上前阻拦,被他一棒一个扫飞,撞断数根玉柱。一路打出南天门,
头也不回地下界去了。---花果山·旌旗蔽日孙悟空回山第一件事,是竖起一面大旗。
旗长十丈,金线绣着四个大字:“齐天大圣”。猴群不解:“大王,这‘齐天大圣’是何意?
”“齐天,”孙悟空站在水帘洞前,金箍棒顿地,“就是与天齐平。
玉帝老儿不给俺老孙体面,俺就自己挣个体面!”群猴欢呼。七十二洞妖王闻讯来贺,
献上牛羊美酒,山呼“大圣”。消息传到天庭,玉帝震怒。“妖猴猖狂!托塔天王李靖何在?
”李靖出班:“臣在。”“命你率三太子哪吒,并四大天王、二十八宿,点十万天兵,
下界擒拿妖猴!”“臣领旨。”---第一战:巨灵神巨灵神使一柄宣花斧,身高三丈,
如山岳般砸向花果山。孙悟空只出了三棒。第一棒磕飞斧头,第二棒打断盔缨,
第三棒敲在头顶——没用力,只是“叮”一声轻响。巨灵神愣了,摸摸脑袋,完好无损。
“滚。”孙悟空收棒,“换个能打的来。”巨灵神羞愤而退。
---第二战:哪吒三太子哪吒脚踏风火轮,手持火尖枪,三头六臂法身展开,
乾坤圈、混天绫、金砖、九龙神火罩……法宝齐出,漫天霞光。孙悟空也现了法天象地,
身高万丈,头如泰山,眼如日月。两人从地上打到云中,枪来棒往,震得东海水沸,
山川动摇。战到三百回合,哪吒渐渐不支。他看准机会,祭出九龙神火罩——此宝一出,
九条火龙盘旋,要将孙悟空困在火中焚烧。谁知孙悟空不躲不避,张口一吸!
九条火龙竟被他生生吸入腹中,打了个嗝,喷出一缕青烟。“味道不错,”他咧嘴,
“还有么?”哪吒脸色煞白,败退而回。---第三战:十万天兵围山李靖见连败两阵,
下令布阵。十万天兵按二十八宿方位列阵,天罗地网自九天垂下,将花果山围得水泄不通。
雷公电母在云头作法,雷霆如雨;火德星君率众喷火,烈焰焚天。七十二洞妖王死伤惨重,
猴群躲进水帘洞深处,哀嚎遍野。孙悟空独自站在山巅。金甲破损,紫金冠歪斜,
脸上沾着血与灰。他看着山下火海,看着空中密密麻麻的天兵,
看着那些冷漠的、俯视的眼睛。忽然笑了。“就这点本事?”他摇身一变,化作三头六臂,
将金箍棒也变作三条。六只手挥舞三条棒,冲入天兵阵中!这一冲,如虎入羊群。棒影所过,
天兵如雨坠落。他一脚踏碎雷公的战鼓,一口吹熄火德星君的烈焰,
反手一棒砸向李靖的中军宝塔!李靖祭起宝塔,塔身金光大放,要将孙悟空吸入镇压。
可金光临体的瞬间,孙悟空耳中金箍棒剧烈震动——不是恐惧,是兴奋。
它仿佛遇见了“同类”,棒身深处的某些符文自动亮起,竟与宝塔金光产生共鸣!趁这间隙,
孙悟空一棒砸在塔基!“铛——!”声传三界。玲珑宝塔被砸得倒飞出去,
塔身出现一道细不可察的裂痕。李靖吐血坠云,天兵溃散。孙悟空拄棒立在尸山血海中,
仰天长啸。啸声里没有得意,只有……悲凉。---天庭·通明殿千里镜前的太白金星,
手中玉板疾书:“战斗数据收集完成:近战格斗模式九种,远程神通七类,
法力爆发峰值达金仙中期,神魂强度异常,
对火焰、雷霆抗性极高……建议进入下一阶段:招安安抚。
”玉帝看着镜中满目疮痍的花果山,沉默良久。“拟旨,”他缓缓开口,
“封孙悟空……为齐天大圣。”殿上一片哗然。“陛下!此猴藐视天威,岂可再封!
”“正是!当请佛祖出手,永镇此獠!”玉帝抬手压下议论,
看向太白金星:“爱卿以为如何?”太白金星深深一躬:“陛下圣明。此猴战力已成,
强行镇压代价太大。不如先以虚名安抚,再徐徐图之。”“那就这么办。”玉帝顿了顿,
“另外……蟠桃园正好缺个看守。”太白金星眼中精光一闪:“臣,明白。
”---灵山·八宝莲池池水映出天庭拟旨的画面。观音轻声道:“玉帝倒是配合。
”“他不得不配合。”如来看着池中孙悟空的倒影——那猴子正在水帘洞前,
默默埋葬战死的猴妖,“孙悟空这一战展现的实力,已超出天庭常规武力能应付的范畴。
再打下去,要么请我们出手,要么动用底蕴……无论哪种,代价都太大。
”“所以‘齐天大圣’只是个缓兵之计?”“是,也不是。”如来指尖轻点水面,涟漪荡开,
“给他虚名,是为了让他膨胀。看守蟠桃园……才是真正的杀招。
”观音会意:“蟠桃盛会是天庭颜面所在。若他监守自盗……”“便是自绝于三界。
”如来合十,“届时我们出手镇压,名正言顺。而五行山下五百年,
足以完成‘数据清洗’和‘人格重塑’的第一阶段。”池水画面流转,
映出孙悟空接旨的场景。他跪在天使面前,接过“齐天大圣”的绶印。脸上没有喜悦,
只有深深的疲惫。起身时,他看了一眼天空。那双眼睛里,金光已经暗淡了许多。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迷茫。观音忽然问:“佛祖,您说……他此刻在想什么?
”如来沉默片刻。“在想,”他缓缓道,“为什么赢了战斗,却像输了一切。
”---花果山·深夜庆功宴持续了三天三夜。七十二洞妖王喝得东倒西歪,猴群醉卧满地。
珍馐美酒堆积如山,欢声笑语响彻云霄。孙悟空独自坐在水帘洞外的悬崖边。
脚下是万丈深渊,头顶是漫天星河。他手里拎着一坛酒,喝一口,吐一半——天界的琼浆,
喝起来竟是苦的。“大王,”老马猴颤巍巍走来,也抱着一坛酒,“怎不进去同乐?
”孙悟空没回头:“老马,你说……俺这齐天大圣,是真大圣,还是假大圣?
”老马猴在他身边坐下:“大王说什么傻话。玉帝都下旨了,还能有假?
”“旨意……”孙悟空笑了,笑声很凉,“老马,你活了几百年,
见过天庭给谁封过‘齐天’的名号?”老马猴语塞。“他们没有输。”孙悟空望着星空,
“他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让俺老孙……自己走进笼子。”他把酒坛扔下悬崖,
许久才传来碎裂声。“大王,”老马猴小心翼翼,“那蟠桃园的差事……”“去,
为什么不去?”孙悟空站起来,金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俺倒要看看,他们这出戏,
还想怎么唱。”他转身回洞,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老马猴坐在原地,
忽然觉得——大王虽然赢了,可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那一战里死去了。是眼里的光。
是当年那个漂洋过海求长生、纯粹而热烈的石猴。---斜月三星洞·密室水镜前,
菩提祖师闭上眼。他没有看完孙悟空大战天兵的全过程——不是不能,是不忍。
当看到那猴子孤身站在尸山血海中仰天长啸时,祖师袖中的手指捏碎了玉诀。碎片割破掌心,
鲜血滴落,在水镜上晕开一团猩红。“师父,”他对着虚空低语,像在质问谁,
“这就是你们要的?”没有人回答。只有水镜中的画面继续流淌:孙悟空接旨,孙悟空赴任,
孙悟空走进那座华美而空旷的“齐天大圣府”。府邸很大,大得能装下整个花果山。也很空,
空得只有他一个人。他坐在正殿的大椅上,看着下面空荡荡的厅堂,看了整整一夜。天亮时,
第一缕阳光照进来,照亮他脸上未干的泪痕。他哭了。不是为战死的猴妖,
不是为受辱的尊严。是为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单纯的自己。菩提祖师挥手散去了水镜。
他走到密室深处,那里有一口井。井水清澈,倒映着满天星斗——不是人间的星,
是虚空夹缝中永恒的、冰冷的星。“快了,”他对着井水说,“悟空,再忍忍。
”“等师父……找到破局之法。”井水无波。倒影里,祖师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皱纹。
---第六章 蟠桃劫数齐天大圣府冷清了三个月。天庭的神仙们表面客气,
背地里却都拿这“猢狲”当笑话。赴宴不请他,议事不叫他,连每日的仙官点卯,
都默认他不必到场。孙悟空每日在府中练棒,从日出到日落。
金箍棒划破空气的声音单调而寂寞,在空旷的殿宇间回响,像一个人的心跳。第四个月初七,
太白金星来访。“大圣近日可好?”老官儿笑得慈眉善目。“好得很。”孙悟空收了棒,
也不让座,“有事?”“是这样,”太白金星捋须,“蟠桃园老土地年迈退休,
园中正缺个管事的。陛下想着,大圣既领‘齐天’之名,也该有些实职历练。
这蟠桃园关系天庭颜面,非大圣这等人物,不足以镇守。”孙悟空盯着他看了很久,
忽然笑了:“玉帝老儿想让俺去看园子?”“是‘掌管’。”太白金星纠正。“行。
”孙悟空出奇地爽快,“俺去。”太白金星一愣,准备好的说辞全憋在肚子里。“不过,
”孙悟空补充,“既让俺管,园里一草一木,都得听俺的。谁敢私自入园,别怪俺棒下无情。
”“自然,自然!”送走太白金星,孙悟空站在府门前,看着远去的云驾,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戏台搭好了,”他轻声说,“那就唱呗。
”---蟠桃园·第一日土地神领着孙悟空入园,一路介绍:“大圣请看,
这园中共有桃树三千六百株。前面一千二百株,花微果小,三千年一熟,人吃了成仙了道,
体健身轻。中间一千二百株,层花甘实,六千年一熟,人吃了霞举飞升,长生不老。
后面一千二百株,紫纹缃核,九千年一熟,人吃了与天地齐寿,日月同庚。
”桃树枝头硕果累累,有的青涩,有的泛红,有的已熟透欲坠。仙气氤氲,
闻一口都觉神清气爽。土地又指着园中七位仙女:“这是看守桃园的七衣仙女,
负责日常照料。”七仙女盈盈下拜,眼中却藏着轻蔑——让个猢狲看管蟠桃园,简直是笑话。
孙悟空摆摆手:“都出去,从今日起,没俺允许,谁也不准进园。”“大圣,
这照料桃树……”“俺自会料理。”土地和仙女退出园外,相视苦笑。等人都走了,
孙悟空走到一株九千年桃树下,摘下一颗熟透的蟠桃。桃子入手温热,紫纹流转,
香气沁人心脾。他咬了一口。汁水甘甜,灵气如潮水般涌入四肢百骸,
三百年来修行的瓶颈竟有松动迹象。“好东西。”他三口两口吃完,桃核随手一扔。
桃核落地,竟瞬间生根发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成一株小桃苗。孙悟空一愣。他蹲下身,
摸了摸桃苗的叶子。叶片颤动,仿佛在回应他。“你倒是比那些人有趣。”他笑了。那夜,
他睡在桃树下。梦中没有天庭,没有战斗,只有花果山的瀑布声,和群猴的嬉闹。
---蟠桃园·第三十日园中熟桃少了十七颗。都是九千年的紫纹缃核。孙悟空每天吃一颗,
吃完就躺在树下晒太阳,看云卷云舒。他的法力在悄然增长。原本已近金仙中期的修为,
隐隐有突破迹象。但更明显的变化是心境——吃了蟠桃,心中那股莫名的焦躁与戾气,
竟被抚平了许多。这一日,他正对着一株桃树说话——三十天来,他习惯了和桃树聊天,
虽然它们从不回应。“……你说,俺师父现在在做什么?是不是还在生俺的气?
”桃叶无风自动。孙悟空忽然转头。园门外有极细微的仙力波动,有人在偷窥。他不动声色,
继续和桃树“聊天”,暗地里却放出一缕神识。神识如丝,穿过园门,
看见两个仙官躲在云后,正用留影玉记录园中景象。“记录俺吃桃?”孙悟空心中冷笑,
“那就记个够。”他故意又摘了一颗大桃,吃得汁水淋漓,还对着留影玉的方向打了个饱嗝。
云后仙官相视点头,悄然退去。---蟠桃园·第九十日这一日,七仙女来了。不是偷窥,
是奉王母娘娘之命,入园摘桃筹备蟠桃盛会。“大圣,”为首的红衣仙女行礼,
“蟠桃盛会将开,娘娘命我等采摘仙桃,还请大圣行个方便。”孙悟空靠在树下,
眼皮都没抬:“摘哪里的桃?”“九千年的紫纹缃核要十篮,六千年的要二十篮,
三千年的要三十篮。”“哦。”孙悟空懒洋洋道,“你们摘吧。”七仙女松了口气,
挎着花篮入园。可走了一圈,全都傻了眼——九千年的桃树上,熟透的桃子竟一个不剩!
六千年的也少了小半,只有三千年的还算齐全。“大圣!”红衣仙女急了,
“这……这桃子怎么……”孙悟空这才睁眼,金光一闪:“怎么?桃子丢了,
你们怀疑是俺老孙偷的?”“不敢!只是……”“只是什么?”他站起来,金箍棒已在手中,
“俺奉旨看守蟠桃园,这三个多月兢兢业业。如今桃子少了,你们不查盗贼,倒来质问俺?
”棒风激荡,桃枝乱颤。七仙女吓得花容失色,连连后退。孙悟空却不罢休,
一挥棒定住她们身形:“说!是不是你们监守自盗,如今想栽赃给俺?”“大圣冤枉!
我等只是奉命摘桃……”“还敢嘴硬!”他念个咒,七仙女全被变作七只麻雀,困在笼中,
“待俺查明真相,再放你们!”提了鸟笼,他纵云直奔瑶池——蟠桃盛会的所在。
---瑶池·乱王母娘娘正在查验宴席布置。龙肝凤髓,熊掌猩唇,珍馐百味,异果佳肴,
已摆满了白玉长案。八宝紫霓墩,千花碧玉盆,仙娥穿梭,仙乐飘飘。忽然一阵狂风卷来!
杯盘乱飞,仙娥惊散。孙悟空提着鸟笼闯进来,往案前一站:“王母!你派的仙女偷吃蟠桃,
该当何罪!”王母一愣,待看清笼中麻雀,脸色骤变:“孙悟空!你胆敢如此!
”“俺有何不敢?”孙悟空把鸟笼往地上一摔,笼破雀飞,七仙女现回原形,哭倒在地。
场面大乱。趁这机会,孙悟空目光扫过宴席,看见几个琉璃瓶,
瓶身贴着“玉液琼浆”“九转金丹”等字样。他心念一动,袖里乾坤展开,
将酒瓶丹药一股脑收了。又见那边灶台热气腾腾,过去揭开蒸笼——里面竟是龙肝凤髓!
他想起花果山那些死于战火的小妖,心头火起,一脚踢翻灶台。“蟠桃盛会?”他大笑,
“不如叫‘妖魔血肉宴’!”王母气得浑身发抖:“快!快请陛下!请佛祖!
”孙悟空却已不理会,转身又闯进兜率宫——老君赴宴去了,丹房无人看守。
他看见葫芦就开,见着金丹就吃,像吃炒豆般囫囵吞下。不知吃了多少,只觉得腹中如火烧,
法力奔涌如沸。眼前景物开始旋转,耳中响起尖啸。他知道,药力发作了。但这正合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