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提离婚时,老公沈津正给他妈剥虾。细心地剔掉虾线,蘸上香醋。他妈瞥我一眼,
眼神轻蔑,像在看一个不会说话的物件。我怀孕孕吐,想吃口酸的,他妈骂我嘴刁,
沈津劝我忍忍。我坐月子,他妈顿顿清水白粥,他说老人辛苦,让我体谅。
直到我身价过亿的亲生父母找上门。他才红着眼,像条狗一样跪在我面前,求我别走。
1沈津在剥虾。餐桌上那盘油焖大虾,红亮饱满,香气扑鼻。但他一只都没给我。
他修长的手指灵巧地剥开虾壳,挑出黑色的虾线,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稀世珍宝。
完整的虾仁被他夹起,在醋碟里轻轻一蘸。然后,越过我,放进了他妈刘翠花的碗里。“妈,
这虾新鲜,您多吃点,补钙。”沈津的笑容里,满是孝顺。刘翠花夹起那只虾,没急着吃,
反而斜着眼睛剜了我一下。那眼神里的钩子,刮得人脸皮生疼。“哎哟,还是儿子疼娘。
”她慢悠悠地嚼着虾仁,把剥下来的虾壳随手吐在桌面上。腥红的汁水溅到我的手背上,
温热,黏腻。“不像某些人,怀个孕就像怀了个金蛋,这也吃不下,那也闻不得,
天天摆着张死人脸,矫情给谁看呢?”胃里翻涌的酸水瞬间冲到了喉口。我死死压住,
低头看着自己碗里那几根水煮的发黄青菜。“沈津,我想吃点酸的。”我小声开口,
声音发虚,“家里还有柠檬吗?”沈津手里的动作没停,又开始剥第二只。头都没抬。
“晚晚,妈今天买菜辛苦,你就别挑了。”“柠檬那东西伤胃,妈说吃多了对孩子不好。
”“可是我吐得难受……”“忍忍吧。”沈津把第二只虾,再次放进刘翠花碗里。
“妈当年怀我,连饭都吃不饱,不也照样下地干活?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娇贵。
”刘翠花立刻接上话,筷子敲得碗沿叮当响。“可不是嘛!津儿,你以后可不能这么惯着她。
这女人啊,就得管!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她又开始念叨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苦难史。
那是她用来压制我的尚方宝剑。只要她一开口,我就必须闭嘴。否则就是不孝,是不懂事。
我胃里的酸水,渐渐凉了下去。连同我的心一起。我把那碗早已凉透的饭,推开。“沈津,
我们离婚吧。”这句话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在死寂的空气里砸出了一个坑。
沈津剥虾的手,终于停了。他抬起头,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眼神里全是被人打扰游戏的不耐烦。“林晚,你又发什么疯?妈好不容易来一趟,
你就不能让她吃顿安生饭?”“啪!”刘翠花把筷子重重拍在桌上。“离!让她离!
我倒要看看,她离了我们沈家这道门,能去哪儿!”她站起来,手指几乎戳到我的鼻尖上。
“一个没爹没娘的孤儿,也就是我们沈家心善才收留你!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除了我儿子,谁还要你?还带着个不知道是男是女的拖油瓶!
”我看着沈津。一言不发地看着他。我等他一句话。哪怕只是一个字,
让他妈别说得这么难听。可他没有。他只是抽了张纸巾,转过身,
动作轻柔地擦了擦刘翠-花嘴角的油渍。仿佛那才是他唯一的珍宝。“妈,您消消气,
别跟她一般见识,她就是孕激素紊乱,脑子不清醒。”然后,他回过头。
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冰冷的眼神看着我。“林晚,给妈道歉。”那一刻,
我胃里的翻涌突然停了。不是不恶心了。而是整个人都麻木了,连带着腹中的孩子,
一起沉入了冰海。2我没能道歉,也没能立刻走。那天晚上,羊水破了。
生产的剧痛持续了十二个小时。我醒来时,病房里空无一人。
只有隔壁床家属低声说话的声音,反衬得我这边更加死寂。沈津不在。刘翠花也不在。
护士推门进来,看我的眼神带着藏不住的怜悯。“醒了?你家属呢?孩子饿了半天了,
也没人管。”我挣扎着想坐起来,下-身撕-裂的伤口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可能去买吃的了。”我替他们找了个理由,也替自己找了最后一块遮羞布。
半小时后,沈津回来了。两手空空。“妈呢?”我问。“妈回家炖汤了,说医院的饭不干净,
怕你吃了没奶。”沈津一屁股坐在床边,掏出手机,熟练地点开了游戏,
激烈的背景音顿时充满了整个空间。他漫不经心地补充了一句。“晚晚,是个女儿。
妈有点不高兴,你别往心里去。”就因为是女儿。所以,连看一眼都多余。等到下午三点,
刘翠花终于提着一个保温桶来了。她拧开盖子。一股热气冒了出来。没有肉香,
只有一股淡淡的烂菜叶味。我探头一看。清澈见底的白水里,
漂着两根被煮得发黄的青菜叶子,还有几粒被泡得发胀的米。“这就是你炖了三个小时的汤?
”我的声音在抖。刘翠花把桶往床头柜上重重一墩,翻了个白眼。“怎么?嫌弃啊?
我们那时候坐月子,连这个都喝不上!有的吃就不错了!”我看向沈津。“沈津,
我刚生完孩子,你就让我喝这个?”“Victory!”手机里传来胜利的音效,
沈津这才恋恋不舍地抬起头。“妈也是为了你好,清淡点下奶。家里现在开销大,能省就省。
妈给你做饭就不错了,别挑了。”我抓起那个保温桶。“我不喝。”刘翠花瞬间就炸了。
她一屁股滑坐在地上,开始拍着大腿嚎啕大哭。“夭寿啦!儿媳妇虐待婆婆啦!
我辛辛苦苦伺候她,她还嫌东嫌西!我不活了啊!津儿啊,你看看你娶的好媳妇,
这是要逼死你亲娘啊!”病房的门开着,走廊里探进好几个脑袋,对着我指指点点。
沈津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输了刚刚开始的新一局游戏。他把手机往床上一摔,
冲我吼道:“林晚!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赶紧把汤喝了,给妈赔个不是!
”他端起那碗泔水一样的粥,粗暴地往我嘴边送。“喝!”滚烫的汤水洒在我的手背上,
迅速烫起了一串刺目的红泡。尖锐的疼痛传来。我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男人。
这个曾经许诺会照顾我一辈子的男人。我抬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打翻了那碗粥。
白色的液体和菜叶洒了他一身。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滚。”3出院回家那天,
气温飙升到了三十八度。我抱着孩子,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流,伤口被汗水浸渍,火辣辣地疼。
一进家门,热浪扑面而来。“怎么不开空调?”我问。刘翠花坐在沙发上,
手里摇着一把破蒲扇,面前摆着切好的冰西瓜。只有她自己那一块。“开什么空调?
坐月子不能吹风,受了风以后要落下病根的!我这是为你好!”她吐出一颗西瓜籽,
正好落在我的拖鞋上。“可是孩子受不了,她身上都起痱子了!”我看着怀里通红的小脸,
心疼得要命。“小孩子哪有那么娇气?出出汗排毒!”刘翠花瞪着眼,“再说了,
电费不要钱啊?津儿一个人挣钱养家多不容易,你不知道心疼就算了,还整天想着享受!
”我没理她,转身去拿遥控器。遥控器不见了。“遥控器呢?”“我藏起来了。
”刘翠花得意洋洋地晃着脑袋,“我就知道你是个败家精。要想开空调,除非我死!
”我看向沈津。他正脱了上衣,光着膀子站在风扇前吹风。“沈津,把遥控器拿出来。
孩子会中暑的。”沈津抹了一把汗,眼神闪躲。“晚晚,妈说的也有道理。
月子里确实不能受凉。忍忍吧,心静自然凉。”“心静自然凉?”我气笑了,
“那你为什么不去关了风扇?”“我是男人!我怕热!”沈津理直气壮。我把孩子放在床上,
转身去翻柜子。刘翠花像个炮弹一样冲过来,一把推开我。我身体虚弱,脚下一软,
重重地撞在衣柜角上。腰侧一阵剧痛。“干什么!还要抢啊?反了天了你!
”刘翠花指着我的鼻子骂,“吃我的住我的,还想在这个家作威作福?我告诉你,
只要我在一天,这个家就轮不到你说话!”孩子被吵醒了,哇哇大哭。哭声撕心裂肺。
沈津烦躁地吼了一声:“别哭了!烦死了!连个孩子都带不好,要你有什么用?”他走过来,
不是来扶我,而是去关上了卧室的门。“别让哭声吵着妈午睡。”隔着门板,
我听见刘翠花得意的声音:“就是,这种女人就得治!不给她点颜色看看,
她不知道马王爷长几只眼!”汗水和泪水混在一起,流进嘴里。咸得发苦。
我看着怀里满脸通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女儿。这一刻,我终于明白。在这个家里,
我和女儿,连呼吸都是错的。我拿出手机,想点个外卖,买点冰贴和药。支付失败。
余额不足。我查了银行卡。我的卡被冻结了。那是我的工资卡,婚后一直交给沈津保管,
说是为了攒钱买大房子。我冲出房间,质问沈津:“我的卡为什么冻结了?”沈津眼神飘忽,
不敢看我。“妈说……怕你乱花钱,把钱转到她的理财账户里去了。反正你在家带孩子,
也用不着钱。”“那是我的钱!是我婚前的积蓄!”“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妈的,
分那么清干什么?”沈津不耐烦地挥挥手,“你要买什么跟我说,我给你买。
”“我要买奶粉,买尿不湿,买药!”“奶粉?你有奶喝什么奶粉?尿不湿多贵啊,
妈剪了旧衣服做的尿布不能用吗?药?是药三分毒,熬一熬就过去了。”他每一句话,
都像是一把刀,精准地插在我的心口。不偏不倚。4深夜,暴雨如注。
窗外的雷声一声接着一声,像是在给这段可笑的婚姻敲丧钟。孩子发烧了。三十九度五。
小脸烧得通红,呼吸急促,像一只濒死的小猫。我推醒沈津。“沈津,起来!送孩子去医院!
”沈津翻了个身,嘟囔着:“大半夜的,
去什么医院……给贴个退烧贴就行了……”“家里没有退烧贴!你妈不让买!”我吼道。
沈津被我吼醒了,起床气很大。“你有病啊?吼什么吼?不就是发个烧吗?
谁小时候没发过烧?妈说捂一捂出点汗就好了!”“沈津!那是你亲生女儿!会烧坏脑子的!
”我顾不上跟他废话,抱起孩子就开始收拾东西。动静惊动了刘翠花。
她穿着大红色的睡衣冲进来,堵在门口。“大半夜的折腾什么?还要不要人睡觉了?
”“让开。”我冷冷地看着她。“你要带我孙女去哪儿?”刘翠花张开双臂,
像个护食的老母鸡。“去医院。让开!”“不许去!医院那是烧钱的地方!
你是想把沈家的钱都败光是不是?”刘翠花一把拽住我的胳膊,指甲掐进我的肉里,
“把孩子放下!你自己滚!”“松手!”“我不松!津儿,快拦住这个疯婆子!
她要拐带沈家的骨肉!”沈津站在后面,揉着眼睛,一脸的不耐烦。“林晚,
你别闹了行不行?妈心脏不好,你非要气死她吗?”我看着这对母子。一个恶毒,一个愚蠢。
绝配。我猛地甩开刘翠花的手。她顺势往地上一倒,发出一声夸张的惨叫。“哎哟!打人啦!
儿媳妇打死婆婆啦!救命啊!”沈津脸色一变,冲上来推了我一把。“你敢打我妈?!
”我抱着孩子,踉跄了几步,后背撞在门框上。剧痛让我差点松手。但我死死抱住了孩子。
“沈津,记住你今天推我的这一把。”我咬着牙,字字带血。“从此以后,我们恩断义绝。
”我转身冲进了雨里。身后传来刘翠花的咒骂声和沈津的怒吼声。“滚!走了就别回来!
”“有本事你死在外面!”大雨倾盆而下,瞬间浇透了我的睡衣。我抱着滚烫的孩子,
在空荡荡的街道上狂奔。没有伞,没有车,没有钱。天地之大,竟然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处。
雨水模糊了视线,我分不清脸上是雨还是泪。绝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我。
孩子在我怀里发出一声微弱的呜咽,然后没了声息。“宝宝……宝宝你别睡……”我哭喊着,
跪倒在路边的积水中。前面是一片漆黑的夜,后面是吃人的家。谁来救救我?
哪怕是用我的命去换。就在这时。两道刺眼的车灯划破了雨幕,直直地照在我的身上。
一辆加长版的劳斯莱斯幻影,无声地滑行到我面前,停下。紧接着,
后面又停下了四辆黑色的奔驰大G。车门齐刷刷地打开。十几个穿着黑西装的保镖撑着黑伞,
迅速围成了一道人墙,将风雨隔绝在外。劳斯莱斯的后座车门打开。
一个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老人,颤颤巍巍地走了下来。他看着跪在雨水中的我,
眼眶瞬间红了。身旁那个雍容华贵的妇人,更是捂着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晚晚!
我的女儿啊!爸妈来晚了!”老人几步冲上前,不顾地上的泥水,一把将我和孩子搂进怀里。
那件价值连城的手工定制大衣,瞬间裹住了我瑟瑟发抖的身体。“查!”老人转过头,
对着身后的特助,声音冷得像地狱里的修罗。“给我查清楚!是谁把我的掌上明珠,
逼成了这个样子!”“我要让他,生不如死!”5我再次醒来,
是在市中心最顶级的私立妇产医院的总统套房里。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薰衣草香,
而不是那股令人作呕的霉味。身下的床垫柔软得像云朵。“大小姐,您醒了。
”一个穿着制服的金牌月嫂微笑着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燕窝粥。“小小姐已经退烧了,
老爷和夫人在隔壁看着呢,没敢吵醒您。”我愣愣地看着这一切,像是在做梦。
直到我妈推门进来,红肿着眼睛抱住我,我才确信这是真的。
我是林氏餐饮集团失散多年的独生女。我爸叫林震天,我妈叫苏婉。
那个在福布斯富豪榜上挂着的名字,竟然是我爸。“晚晚,受苦了。
”我妈抚摸着我粗糙的手,眼泪又掉下来,“那个杀千刀的沈家,竟然敢这么对你!”“妈,
我没事。”我哑着嗓子说。“还没事?医生说你严重营养不良,贫血,还有产后抑郁倾向!
”我爸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体检报告,气得胡子都在抖,“沈津那个畜生!
当初求娶你的时候怎么说的?说要一辈子对你好!好个屁!”就在这时,床头的手机响了。
是刘翠花。我还没来得及挂断,我妈一把抢过手机,按下了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刘翠花尖锐的咆哮声:“林晚!你个死丫头死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