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骨生锋从棺中走出的护国主

永安二十七年，冬，鹅毛大雪封死京城九门，护国将军府的朱红大门却被烈火烧得焦黑卷曲，

融雪混着血水在青石板上蜿蜒成河，府内三百二十七口人，一夜之间尽数归西。唯有沈清辞，

被祠堂老管家拼尽最后一口气锁进寒玉棺中，成了唯一的活口。

这口乌木鎏金、刻着百兽朝凤的棺木，原是她为战死沙场的未婚夫太子萧景渊准备的，

孰料三月未满，沈家满门抄斩，竟成了她的藏身之地。指甲抠着刺骨的寒玉棺壁，

沈清辞感受不到肌肤的疼，只有喉咙翻涌的腥甜和眼底烧不尽的恨。昨日此刻，

她还与父亲对弈，母亲亲手煮了莲子羹，兄长沈惊澜刚从边关归来，

带回漠北雪莲笑着说要做她的嫁妆。可夜半三更，禁军围府，

宣旨官冰冷的声音划破夜空：“护国将军沈毅通敌叛国，罪连九族，即刻处斩，钦此。

”何其可笑！沈家三代镇守边关，父亲白发染霜，兄长浴血沙场，

萧家的江山有一半是沈家拿命堆出来的，怎会通敌？她亲眼看着父亲被禁军长刀刺穿胸膛，

鲜血溅满她的脸颊；母亲护在她身前，被乱箭射穿后背，

依旧死死攥着她的手腕喊“跑”；兄长一身银甲杀红了眼，终是寡不敌众，被一箭射穿眉心，

高大的身躯压塌了府门前的石狮子。她被按在雪地里，

看着府中老仆、丫鬟、侍卫一个个倒在血泊中，那把染血的长刀即将落下时，

是福伯将她推进棺木，自己挡在棺前被乱刀砍死，热血渗过棺缝，滴在她手背上，滚烫如焰。

棺外是禁军翻箱倒柜的声响，

领头人的阴笑她刻骨铭心——那是她曾经的恩师、父亲一生的挚友，丞相柳乘风。

还有她心心念念的萧景渊，东宫方向自始至终一片死寂，所谓的情深意重、君臣相得，

不过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沈家功高震主，皇帝忌惮，太子猜忌，柳乘风推波助澜，

一碗通敌的脏水，便让百年基业毁于一旦。恨意在胸腔中炸裂，沈清辞攥紧拳头，

指甲嵌进掌心，鲜血在寒玉上晕开妖冶红梅。她摸索着父亲留的棺木暗扣，打开一条缝隙，

吸进一口冰冷的新鲜空气，看着祠堂内狼藉的香案、碎裂的牌位和福伯冰冷的尸体，

磕了三个响头，捡起断剑，摸出福伯怀中的碎银和路引，套上粗布衣衫，从后窗翻出将军府。

西城门守卫森严，贴着她的画像，写着“钦犯沈清辞，格杀勿论”。她躲在城墙根的雪堆后，

看着一辆黑色马车毫无阻碍地出城，趁守卫登记间隙，猛地冲出去抓住车辕，躲进车底。

马车疾驰出城门，行至僻静处，赶车人摘下斗笠，露出俊朗带疤的脸——沈将军旧部燕七，

奉将军遗命在此等候，要带她前往漠北投奔定北侯秦苍，那是父亲的结义兄弟，

手握十万重兵，是大靖唯一能与东宫和柳乘风抗衡的势力。燕七递上定北侯的虎形玉佩，

沈清辞攥着温热的玉佩，泪水混着雪水滚落，眼底的绝望被一丝希望取代。风雪中，

马车朝着漠北疾驰，她望向京城的方向，目光冰冷如霜：萧家，柳家，你们欠沈家的血债，

我沈清辞必百倍奉还！漠北的风比京城的雪更烈，刮在脸上如刀割，沈清辞一待便是三年。

这三年，她褪去贵女娇柔，换上劲装短打，

跟着秦苍的亲兵练武功、学兵法、识毒术、辨军情，从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

变成能挽弓搭箭、挥剑杀敌、运筹帷幄的漠北女将。秦苍待她如亲女，倾囊相授毕生所学，

告诫她莫被仇恨蒙蔽，莫丢沈家风骨；燕七成了她的贴身护卫，教她骑马射箭、战场厮杀，

将她炼成独当一面的战士。漠北的风沙磨平了她的棱角，炼硬了她的骨头，眉眼依旧清丽，

却多了冷冽凌厉，唯有提及沈家，才会露出一丝脆弱，随即被恨意覆盖。永安三十年秋，

京城传来消息：皇帝病重，太子萧景渊监国，柳乘风权倾朝野，结党营私，

更欲将女儿柳如烟嫁与萧景渊，待皇帝驾崩便登基，柳家将成第一外戚。柳如烟，

那个与她自幼一同长大、表面亲如姐妹的女子，背地里嫉妒她的出身和太子未婚妻的身份，

多次设计陷害她。如今她成钦犯，柳如烟却要登上太子妃之位，何其讽刺！

沈清辞练剑的动作一顿，剑刃劈断木桩，木屑纷飞。秦苍走到她身边，叹道：“时机到了。

”他递上密信，柳乘风为巩固权力，竟暗中与匈奴勾结，欲借匈奴之手除掉他，

再嫁祸沈家旧部，彻底斩草除根。沈清辞看完密信，眼底冷意更甚，真正通敌叛国的，

从来都是柳乘风！“叔父，我要回京。”她握紧密信，指尖泛白，

“我要亲手揭开柳乘风的真面目，为沈家报仇，让萧景渊和柳如烟身败名裂，不得好死！

”秦苍点头，为她安排好一切：她与燕七及二十名精锐亲兵乔装成“清云商队”，

持定北侯信物和路引回京；他则整顿漠北兵马，若柳乘风真勾结匈奴，

便以清君侧的名义挥师南下。他还递给沈清辞一枚沈家虎符，这是父亲暗中留下的，

持此令牌，沈家旧部皆听调遣，这些年秦苍一直暗中联络，他们都在等她回来。

沈清辞攥着沉重的虎符，贴在胸口，泪水滚落，哽咽道：“叔父，多谢你。”三日后，

清云商队从漠北出发，商队主人苏清，正是乔装改扮的沈清辞，她的眼中，

藏着蓄势待发的风暴。一路南下，顺利抵达京城。三年未见，京城依旧繁华，却透着压抑，

将军府旧址已被夷为平地，建起了柳家别院，朱红大门刺得她眼睛生疼。她压下恨意，

来到秦苍安排的城南小院，燕七很快带来了将军府旧账房老陈，

沈家出事时他外出收账侥幸逃生，这些年隐姓埋名，联络了两百多名沈家旧部，

皆盼着她回来报仇。老陈告知，皇帝病重，朝政由太子和柳丞相把持，二人面和心不和，

柳乘风定在本月十五将柳如烟嫁与萧景渊，大婚之后便逼迫皇帝禅位。

他还从柳府账房先生处得来柳乘风与匈奴单于的来往密信，亲笔字迹，证据确凿。

沈清辞接过密信，眼底闪过算计，本月十五，还有十日，足够了。柳如烟要大婚，

那她便去凑凑热闹，送一份永生难忘的大礼。永安三十年秋十五，宜嫁娶，忌丧葬，

东宫内外张灯结彩，红绸漫天，锣鼓喧天，柳如烟身着大红嫁衣，头戴凤冠，坐在花轿中，

嘴角满是娇羞得意，她终于要做太子妃，将来的皇后，想起生死未卜的沈清辞，

心中的快意溢于言表。萧景渊身着大红喜服亲自迎亲，身姿挺拔，面如冠玉，

眼底却无半分喜悦，只有算计——娶柳如烟不过是权宜之计，待登基后，

柳家便没了利用价值。吉时已到，司仪唱喏“新人拜堂”，萧景渊牵着柳如烟的手走进大殿，

文武百官齐聚，柳乘风坐在上首，满面红光，志得意满。就在二人准备行三拜九叩之礼时，

殿外传来喧闹，一名女子要给太子妃送大礼，拦之不住。萧景渊怒喝要将人杖责，

柳乘风却好奇下令让她进来，他倒要看看是谁敢在太子大婚之日闹事。片刻后，

一名素衣女子缓步走入大殿，身姿窈窕，眉眼清丽，正是沈清辞！看到她的瞬间，

萧景渊瞳孔骤缩，脸色惨白，红绸悄然滑落；柳如烟笑容僵在脸上，踉跄后退，

颤声喊：“沈清辞？你不是死了吗？”殿内文武百官炸开锅，交头接耳，满是惊色。

沈清辞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萧景渊和柳如烟身上，嘴角勾起冷冽的笑：“太子殿下，

别来无恙？三年未见，你越发风光了。”萧景渊定了定神，厉声喝斥她是钦犯，擅闯东宫，

扰乱大婚，可知罪？“罪？”沈清辞的笑声凄厉，在大殿中回荡，

“我沈家三百二十七口人被冠以通敌叛国之罪满门抄斩，我苟活于世，何来的罪？倒是你们，

扪心自问，手上沾了多少沈家鲜血，你们才是真正的罪人！”柳乘风拍案而起，

怒斥她血口喷人，下令将她拿下就地正法。数名侍卫扑来，燕七闪身而入，长剑出鞘，

寒光一闪，侍卫便倒在地上，鲜血染红红毡：“谁敢动我家小姐？”柳乘风面色沉凝，

知她有备而来，沈清辞却笑着说，今日大婚，岂能空手而来，她为柳如烟准备了厚礼。

她拍了拍手，亲兵抬着黑色箱子走进来，打开的瞬间，满殿皆惊——里面没有金银珠宝，

只有柳乘风派去联络匈奴的使者的血淋淋人头，和一卷来往密信。沈清辞拿起密信，

高声道：“诸位大人请看，真正通敌叛国的是柳乘风！他欲借匈奴之手除掉定北侯，

打开京城城门，助匈奴南下，割让漠北三城为酬！如此卖国求荣之辈，竟身居丞相之位，

这大靖江山，迟早毁在他手里！”密信散落，柳乘风的亲笔字迹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