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的秋天,南江市的雨总是来得猝不及防。魏瑕攥着那张烫金的大学录取通知书,
指尖都在发颤。十八年的人生里,这是最让他骄傲的时刻——父亲是中学的语文老师,
母亲在社区医院当护士,妹妹魏琳十岁,扎着羊角琳十岁,扎着羊角辫,
正趴在桌边写作业;弟弟魏明八岁,捧着变形金刚,在客厅里跑来跑去。
昏黄的台灯把一家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饭菜的香气混着窗外的雨意,是刻在骨子里的温暖。
变故发生在那个雨夜。父亲魏建国晚自习后回家,抄近路穿过老巷,
撞见了巷口废弃仓库里的交易。黑色的塑料袋,闪烁的匕首,还有低声的交谈。
教了一辈子书的老好人,骨子里藏着文人的执拗,他悄悄摸出怀里的老式胶片相机,
屏住呼吸,按下了快门。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匿名把胶卷寄给了公安局。可他不知道,
黑蝎帮的保护伞,是市公安局的副局长周永昌。一周后,刺耳的刹车声划破雨夜。
父母骑着自行车回家,被一辆失控的货车撞翻在马路中央。交警的鉴定结果是“意外事故”,
货车司机酒驾,当场身亡。葬礼上,魏琳哭得撕心裂肺,
死死抓着魏瑕的衣角;魏明红着眼睛,咬着嘴唇,一句话都不说。魏瑕站在墓碑前,
雨水混着泪水砸在脸上,他觉得整个世界都塌了。直到整理父亲遗物时,
他在书桌最底层的抽屉里,翻到了那个藏着的胶卷,还有一本日记。日记里的字迹潦草,
带着父亲独有的工整:“黑蝎帮,周永昌,交易地点老巷仓库,胶卷已寄。若我出事,
绝非意外。魏瑕,照顾好弟弟妹妹。”魏瑕的血液瞬间冻结。他连夜把胶卷冲洗出来,
照片上,周永昌的脸清晰可见。也是那晚,他察觉到了不对劲——巷口有陌生的男人徘徊,
家门口的信箱里,多了一封没有署名的恐吓信,只有一句话:“祸不及妻儿,识相点。
”黑蝎帮要斩草除根。这个认知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魏瑕的心脏。
他看着熟睡的弟弟妹妹,小小的脸庞上还挂着泪痕。他才十八岁,
他手里只有一张大学录取通知书,和一卷能要命的底片。他能怎么办?报警吗?
周永昌就是警察。反抗吗?他连黑蝎帮的门槛都摸不到。深夜,魏瑕坐在桌前,
烟头烫穿了好几张纸。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他的心里,有一个残忍的念头,疯狂滋长。
第二天,他去了孤儿院,又联系了远在省外的表舅。表舅家境殷实,
一直想收养个孩子;孤儿院的院长,是母亲的老同学。他伪造了两份遗书,模仿父母的笔迹,
写着“生意失败,债台高筑,无颜面对”。他把家里稍微值钱的东西都藏了起来,
只留下空荡荡的屋子。然后,他等来了弟弟妹妹放学。魏琳看到他收拾行李,
立刻慌了:“哥,你要去哪?”魏明也停下了脚步,小脸上满是不安。魏瑕转过身,
脸上是刻意装出来的冷漠,甚至带着一丝嫌恶。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
扔在桌上:“这是爸妈留下的钱,我要拿去还债。你们?碍眼得很。”“还债?
”魏琳的声音发颤,“爸妈不是意外吗?”“意外?”魏瑕冷笑,声音硬得像石头,
“是他们欠了赌债!不然怎么会被车撞?我告诉你们,这房子很快就要被收走了,
你们赶紧滚,别连累我。”他的目光扫过两个孩子,心像被刀割一样疼。
魏琳“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扑上去抱住他的腿:“哥,你骗人!你不是这样的!
我们一起想办法,我可以去捡垃圾,我可以不读书了,你别赶我们走!”魏明咬着牙,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猛地冲上来,推了魏瑕一把:“你是坏人!我恨你!我一辈子都恨你!
”魏瑕的身体晃了晃。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丝。
他不敢低头看他们的眼睛,怕自己会忍不住,会把一切都说出来。他的声音,
冷得像冰:“滚。看见你们就烦。”表舅和孤儿院的院长很快就来了。魏琳被表舅抱着,
哭着喊着“哥哥”;魏明被院长牵着手,小身子绷得笔直,死死地盯着魏瑕,眼神里的恨意,
像针一样扎进他的心里。车子开走了,扬起一阵尘土。魏瑕站在空荡荡的家门口,
看着车子消失在路的尽头,终于忍不住,蹲在地上,嚎啕大哭。那天晚上,
他在父母的坟前跪了一夜。秋雨冰凉,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他掏出那张大学录取通知书,
点燃,看着火苗一点点吞噬掉烫金的字迹。“爸,妈,”他的声音嘶哑,
“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等一切都结束了,我再去找弟弟妹妹,亲口跟他们说对不起。
”火光熄灭,十八岁的魏瑕,转身走进了无边的黑暗里。从此,
世上少了一个意气风发的准大学生,多了一个混迹在市井里的孤魂野鬼。
魏瑕混进黑蝎帮的底层时,是1994年的冬天。他改名换姓,叫“阿瑕”,
跟着一群地痞流氓,看场子,收保护费,打架斗殴。他不怕疼,不怕死,下手狠辣,
很快就闯出了一点名堂。机会出现在1995年的春天。黑蝎帮的小头目刀哥,
在火拼中被仇家围攻,眼看就要没命。魏瑕冲了上去,硬生生替他挡了三刀,
血浸透了他的衣服,他却死死地护着刀哥,直到援兵赶到。刀哥捡回一条命,
对魏瑕感激涕零,把他带在身边,当成心腹。魏瑕终于有了接近黑蝎帮核心的机会。
他亲眼看到,黑蝎帮的老大吴天雄,和周永昌坐在夜总会的包厢里,谈笑风生,
桌上的现金堆成了小山。他也看到,那些被毒品毁掉的家庭,
那些被暴力催债逼得走投无路的人,他们的眼神里,满是绝望。他开始偷偷收集证据。
账本、录音、照片,他把这些东西藏在最隐秘的地方,不敢有丝毫大意。1998年,
他终于拿到了吴天雄和周永昌的资金往来账本。他连夜复印了好几份,一份寄给省纪委,
一份藏在火车站的储物柜里,还有一份,缝在了自己的衣服里。他以为,这一次,
总能扳倒他们了。可他等了很久,石沉大海。后来他才知道,周永昌的靠山,
是省里的一位高官。那是魏瑕最绝望的一段日子。他躲在出租屋里,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
想起远在他乡的弟弟妹妹,心里像被掏空了一样。他掏出藏在枕头下的照片,那是小时候,
他们一家三口在公园拍的合影。魏琳扎着羊角辫,魏明抱着玩具熊,他站在中间,
笑得一脸灿烂。他的手指,轻轻拂过照片上的两张小脸。“等我,”他低声说,“再等等。
”新世纪的钟声敲响,南江市的变化日新月异。黑蝎帮也开始“洗白”,开了房地产公司,
开了夜总会,表面上光鲜亮丽,背地里依旧干着肮脏的勾当。魏瑕凭借着机敏和狠辣,
一步步爬到了中层。他负责的夜总会,成了他的情报收集点。他在这里,见过形形色色的人,
听过各种各样的秘密。这十年里,他从未停止过关注弟弟妹妹的消息。他托人打听,
知道了魏琳被表舅收养后,改名林薇,考上了名牌大学的法学院,成了一名律师,
专门接公益诉讼,嫉恶如仇;知道了魏明被孤儿院的院长送到国外,被一对华侨夫妇收养,
改名艾伦·魏,学成归国后,创办了自己的科技公司。2005年的夏天,
他在报纸上看到了林薇的名字。她代理了一起农民工讨薪案,被告方,
正是黑蝎帮控制的建筑公司。开庭前,林薇因为证据不足,急得团团转。魏瑕知道了,
连夜把建筑公司偷税漏税的证据,匿名寄到了她的律师事务所。那一次,林薇赢了官司。
她站在法庭上,意气风发,侃侃而谈。魏瑕乔装成旁听的群众,坐在礼堂的最后一排,
看着台上的妹妹,泪流满面。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可还是被吴天雄察觉了不对劲。
那天晚上,他被吴天雄的人堵在巷子里。拳头和棍棒落在他的身上,
他死死地护着怀里的证据,一声不吭。直到肋骨被打断了三根,他才昏死过去。醒来时,
他躺在出租屋里,身边放着一碗温热的粥。是刀哥送来的,刀哥叹了口气:“阿瑕,有些事,
别太较真。”魏瑕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喝着粥。他知道,这条路,一旦踏上,
就再也没有回头的可能。2012年,周永昌的靠山倒台了。新上任的省公安厅长,
是个铁面无私的硬骨头,一上任就喊出了“打黑除恶”的口号。魏瑕知道,他等的机会,
终于来了。他通过特殊渠道,联系上了专案组的组长。当他亮出这些年收集的证据时,
组长看着他,眼神里满是震惊。“你潜伏了十八年?”魏瑕点了点头。“你想要什么?
”“我什么都不要,”魏瑕的声音很轻,“我只想要他们伏法。还有,保护好我的弟弟妹妹,
他们不知道我的身份。”专案组吸纳了他,给他取了个卧底代号,叫“长夜”。长夜漫漫,
终有破晓之时。这是最危险的阶段。他既要继续扮演黑帮骨干,取得吴天雄的信任,
又要偷偷传递情报。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2015年的一次毒品交易中,
他的卧底身份险些暴露。吴天雄怀疑他,让他亲手“处理”一个警方的卧底。
魏瑕看着那个被绑在椅子上的年轻人,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他知道,
这是吴天雄对他的试探。他举起了枪。枪声响起的那一刻,他闭上了眼睛。后来他才知道,
那个年轻人,是死刑犯扮演的。可那一刻的煎熬,足以让他铭记一辈子。2020年,
收网行动正式开始。魏瑕里应外合,警方一举捣毁了黑蝎帮的老巢,
抓获了吴天雄等一众骨干。可周永昌,却提前得到了风声,逃了。
魏瑕看着空荡荡的抓捕现场,红了眼睛。他对组长说:“我去追他。他认识我爸妈,
认识我弟弟妹妹,他不死,他们永远不安全。”组长想阻止他,可魏瑕的眼神,
决绝得让人无法拒绝。从此,魏瑕踏上了追凶之路。他追着周永昌的踪迹,从南江到云南,
从云南到缅甸。这一追,就是四年。2024年的春天,
魏瑕终于在中缅边境的一处废弃橡胶厂,堵住了周永昌。周永昌已经成了亡命徒,
手里握着炸药,眼神疯狂:“魏瑕,你别逼我!大不了同归于尽!”魏瑕一步步逼近,
手里握着那卷发黄的底片:“周永昌,你欠我爸妈一条命,欠我一辈子,今天,该还了。
”就在两人对峙的瞬间,一个当地的少年,贪玩跑进了橡胶厂。周永昌的眼睛红了,
他猛地按下了引爆器。千钧一发之际,魏瑕扑了上去,把少年死死地护在身下。爆炸声响起,
火光冲天。魏瑕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撕裂了一样。剧痛袭来,他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弥留之际,他躺在边境小医院的病床上,浑身缠满了绷带,戴着呼吸机。意识时清醒时昏迷,
他能听到医生的叹息声,能感受到生命在一点点流逝。他的脑海里,
闪过的是1994年的那个雨夜,是弟弟妹妹哭红的眼睛,是父母温暖的笑容。他喃喃着,
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琳琳……明明……对不起……哥要食言了……”2024年的上海,
繁花似锦。四十岁的林薇,已是知名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她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
站在法庭上,言辞犀利,是业内有名的“铁娘子”。她专门打黑恶势力保护伞的案子,
经手的案子,没有一件败诉。三十八岁的艾伦·魏,是科技新贵。
他的公司研发的“真实记忆回溯系统”,轰动了整个行业。这个系统,可以通过脑波,
沉浸式体验他人的记忆,原本用于治疗创伤后应激障碍和司法取证。这三十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