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尚德,我们分手吧。” 未婚妻庄桂芝站在宴会厅中央,声音不大,
却刚好所有人都听得清。我还没开口,她已经转身,挽住了旁边男人的手。
“我需要更合适的未来。”有人低声笑了。 有人假装咳嗽。 我站在原地,西装笔挺,
却像被人当众扒光。“订婚宴还办吗?”主持人小声问我。我没回答。 因为我知道,
我家破产的消息,已经比我先一步传遍了整个厅。就在所有人等着看我怎么收场时,
一道女声从侧门传来。“朱尚德。”我回头,看见她坐在轮椅上,被人推到灯下。白黎黎,
白家的女儿。她看着我,语气冷静得不像求婚。 “你愿意跟我结婚吗?”全场死寂。
01我家破产那天,是在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 水晶灯亮得刺眼,
像是专门照给人出丑用的。原本这是我的订婚宴。 请柬早就发出去了,
圈子里该来的都来了。 只是没人想到,新郎的家,会在宴会开始前三个小时,
被银行的人堵在公司门口。我站在台下,西装合身,却像是借来的。
父亲被人扶着坐在角落,脸色发青,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些平日里喊我“尚德”的叔叔伯伯,忽然都变得很忙,忙着低头看手机,
忙着避开我的视线。我那时候其实很清醒。 清醒地知道,这一刻开始,
我已经从牌桌上被踢下来了。庄桂芝是在这时候走上台的。 她穿着一身白色礼服,
妆容精致,连眼角的弧度都算得刚刚好。 她一开口,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安抚谁。“今天,
可能要跟大家说一件事。”她先看了一眼台下,又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短,
短到没有情绪。“我和朱尚德,经过慎重考虑,决定取消婚约。”宴会厅里一瞬间安静下来。
安静得我甚至能听见玻璃杯碰到托盘的声音。她没有哭,也没有犹豫。 她说的是未来,
是选择,是彼此不再合适。 每一个词都体面得无可指摘。然后,她伸出手,
牵住了站在她身边的男人。周细辉。我当然认识他。 庄桂芝的白月光,
从国外回来的投资人,最近在圈子里风头正盛。 也是这段时间,
一直在背后挖我家项目的人。他站得很自然,甚至还朝我点了下头。 像是在打招呼,
又像是在确认,我是不是已经看清局面了。台下开始有低低的议论声。 有人看热闹,
有人假装惋惜,还有人干脆连表情都懒得藏。我站在原地,没有动。 不是因为大度,
是因为腿有点发麻。那一刻,我很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 不是我被抛弃了。
是我被当成了一个可以随时放下的选项。主持人站在一旁,进退两难。 他看了我好几次,
似乎在等我上台说点什么。我没有。 因为我知道,不管我说什么,都只会显得更难看。
就在气氛彻底僵住的时候,宴会厅侧门被推开了。轮椅的声音在地毯上很轻。
轻到一开始没有人注意。直到有人回头,看见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女人。白黎黎。
她穿得很简单,一身浅色长裙,外面搭了件薄外套。 没有浓妆,脸色偏白,
整个人显得安静又疏离。她是白家的女儿。 三年前一场事故后,下半身失去行动能力,
常年坐在轮椅上。 白家需要一个丈夫,她需要一个名义上的伴侣,这在圈子里不算秘密。
只是没人想到,她会出现在这里。轮椅停在宴会厅中央。 她抬头看向我,眼神很平静。
“朱尚德。”她叫我的名字,没有多余的情绪。“你愿意跟我结婚吗?”全场哗然。
有人倒吸一口气,有人直接站了起来。 庄桂芝脸上的表情第一次裂开,
她下意识松开了周细辉的手。我看着白黎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她继续开口,
语气冷静得像是在谈一笔合作。“你需要一个台阶,我需要一段婚姻。”“条件我会写清楚,
时间三年。婚后各自尽责,不干涉私人选择。”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如果你介意,
可以拒绝。”那一刻,我突然听不见周围的声音了。我看见庄桂芝盯着我,目光复杂。
看见周细辉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 看见那些原本准备看我笑话的人,神情开始变得微妙。
我知道,这不是爱情。 甚至连温度都算不上。但我也清楚,
这是我此刻唯一还能保住尊严的方式。我走上前,站在白黎黎面前。 她坐着,我站着,
我们视线平齐。“条件什么时候给我?”她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问,微微一怔,随即点头。
“现在就可以。”我伸出手。 不是求婚的姿态,更像是确认一项协议。“好。
”这一个字落下去,宴会厅彻底炸开了。主持人反应过来,连忙上前圆场。
白家的人很快进场,把局面接了过去。没有人再去追问庄桂芝。
也没有人再关心我家破产的细节。所有人的注意力,
都被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求婚”吸走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刚刚答应的是什么。那天晚上,
宴会散场的时候,我一个人站在酒店门口。 夜风很冷,吹得领口发紧。
白黎黎被人推到我身边。 她侧头看我,声音不高。“如果后悔,现在还来得及。
”我看着远处的灯光,摇了摇头。“已经够难看了,不想再多一次。”她没再说话。
只是让司机把轮椅推进车里。02婚礼办得很快。 快到我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白家的人效率极高,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一切。 场面不算铺张,却足够体面。
媒体被挡在外面,只邀请了必要的人。我站在她身边,完成所有流程。 没有誓言,
没有深情对视。 更像是一场经过精密计算的合作启动会。婚后,我搬进了白家的房子。
不是主宅,是偏院。 独立,安静,离她的起居区不远不近。第一天晚上,
白黎黎让助理把协议放在桌上。 厚厚一叠,条款清晰。 婚姻期限、生活安排、资金往来,
全都写得明明白白。她坐在轮椅上,看着我翻页。“有问题可以提。”我看完最后一页,
合上。“没有。”她点头,没有多问。 从那一刻起,我就知道,
我们之间不会有多余的试探。我的角色很明确。 白黎黎的丈夫,对外。
她生活里的陪同者,对内。每天早上,我推她去花园。 中午陪她用餐,
晚上陪她做康复训练。医生制定的计划很严格。 抬腿、拉伸、站立训练。
她疼的时候从不喊,只是指节会发白。我站在她身后,扶着她的腰。
她整个人几乎把重量都压在我身上。“可以休息。”我说。“继续。”她语气平直,
没有商量余地。三个月后,她已经能在辅助器下站一会儿。 一年后,能慢慢挪步。
外人夸我有耐心。 说白黎黎运气好。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不是耐心。 是清楚位置。
白家给我的钱,从不拖欠。 生活费、项目投资、甚至我父亲的医疗开支,都安排得妥当。
但她很少跟我说多余的话。 不关心我去了哪里,也不过问我在做什么。
我们坐在同一张餐桌前,却像隔着一道看不见的线。有一次我发烧,凌晨醒来浑身发冷。
我敲了她房间的门。助理出来,看了我一眼。“白小姐已经休息了。”我点头,转身回房。
第二天,桌上多了一盒药。没有询问,没有关心。 像是系统自动补齐的缺口。我明白,
这就是她的方式。周细辉出现得比我想象中频繁。他以合作伙伴的身份,出入白家。
谈项目,谈资金,谈扩展。第一次在客厅见到他,他笑得很自然。“尚德,好久不见。
”我应了一声。他目光在我和白黎黎之间扫了一圈。“白小姐,身体恢复得不错。
”白黎黎淡淡回应。“按计划。”他们聊正事,我坐在一旁。 像是多出来的人。
周细辉偶尔会把话题抛给我。“尚德最近在做什么?”“照顾她。”我回答得很简短。
他笑了一下,没有继续。 那笑意不重,却让人不舒服。后来他开始“顺路”留下吃饭。
“顺路”在客厅坐很久。 “顺路”提起过去。提起我家没出事前的项目。
提起我父亲当年的决策。每一句都像是无意,却句句踩在旧伤上。白黎黎听着,从不打断。
她不站任何一边。有一次周细辉走后,我推她回房。“你介意他来吗?”她看着前方。
“不影响工作。”“如果影响我呢?”她转头看我,目光冷静。“这在协议范围内。
”我没再说话。那天晚上,我坐在房间里,灯没开。 窗外很安静。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三年的婚姻,我不是被困住的。 我是被安排得刚刚好。第二年,
我试着重新接触一些旧关系。 白家没有阻拦。我谈项目,她签字。 我出面,她不干涉。
事情进展不慢,但始终差一步。 那一步,总有人提前踩走。后来我才知道,很多合作方,
都先见过周细辉。第三年,白黎黎的康复进入关键阶段。 她站立的时间越来越长。有一次,
她在训练室里突然失力。 我下意识抱住她。她整个人撞进我怀里。 呼吸乱了。
那是我们第一次靠得这么近。她很快站稳,推开我。“谢谢。”语气恢复如常。我松开手,
没有多说。晚上,周细辉又来了。 他看见白黎黎站在窗边,没有轮椅。“恭喜。”他说。
那一刻,我清楚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改变。 不是好事,也不是坏事。只是这段关系,
正在走向一个必须清算的节点。而我,已经开始数日子了。03第三年的春天来得很早。
院子里的树刚冒新芽,康复室的窗就被推开了。那天训练安排得很满。 医生、助理都在,
白黎黎换了便于活动的衣服,没有坐轮椅。她站在平行杠中间,双手扶着。 背挺得很直,
神情专注。我站在一旁,没有上前。 这是她第一次要求我不要靠近。“我想自己试。
”她这么说的时候,语气很平。医生点头,示意我退后一步。 助理站在另一侧,随时准备。
她抬脚,落下。 动作很慢,却没有犹豫。第二步,第三步。 每一步都很短,却真实。
康复室里没人说话。 只剩下她鞋底落地的声音。走到尽头,她停下。 没有回头。
医生率先开口,说了一句恢复情况良好。 助理去拿水。白黎黎这才转身,看向我。
她脸上没有激动,也没有笑。 像是完成了一件早就写进计划表里的事。“结束了。”她说。
那一刻,我突然不知道该做什么。 上前祝贺,显得多余。 站在原地,又显得太冷。
她没有等我反应,自己走回轮椅旁坐下。 动作有些吃力,但很克制。助理推她离开。
经过我身边时,她停了一下。“下午有时间吗?”我点头。“有。”下午,
她让我去了书房。那是我们结婚三年来,她第一次单独叫我进去。 没有助理,没有医生。
她坐在书桌后,已经换回日常的衣服。 双腿自然垂着。桌上放着一份文件,还有一张支票。
我站在桌前,没有坐。她抬头看我。“协议里,第三年结束,有一次重新协商的机会。
”我嗯了一声。她把文件推到我面前。“我准备提前结束。”我低头看了一眼文件标题。
婚姻解除补充协议。条款不复杂。 时间、责任、补偿,一条条写得很清楚。最后一页,
是金额。一千万。她说话的时候,语气一如既往地冷静。“这是补偿。
”我没有立刻去看那张支票。“理由呢?”她看着我,似乎在思考措辞。“目的已经达成。
”“婚姻对我来说,本来就是阶段性安排。”“你这三年,履行得很好。”她停了一下,
又补了一句。“不会让你吃亏。”这句话落下来,我突然明白了什么。不是结束让我难受。
是她把这三年,定义成了一次使用得当的合作。我翻到最后一页,看清金额。
数字很完整,没有敷衍。我抬头。“签完就结束?”“是。”“今天?”“如果你方便。
”我拿起笔,在她看着的情况下签下名字。笔迹很平。 没有抖。她似乎有些意外,
视线在我脸上停了一秒。我把文件推回去。“钱什么时候到?”“今天。”她把支票递过来。
我接过来,没有多看,放进文件夹。“还有事吗?”她摇头。“没有了。”我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叫住我。“朱尚德。”我回头。“这三年,你有没有……”她话没说完,
又停住。“算了。”我点头,没有追问。门关上的那一刻,书房里很安静。 我站在走廊里,
突然觉得有点空。不是失落。 更像是,一段被安排好的日程,突然提前结束。晚上,
我把自己的东西收拾了一半。 其实也不多。衣服、书、一些文件。 三年时间,
我在这个家里留下的痕迹很少。助理敲门,问我需不需要帮忙。 我拒绝了。第二天一早,
我准备去银行。下楼的时候,周细辉正坐在客厅。 他看见我手里的文件夹,目光一顿。
“要出门?”我点头。他笑了一下。“听说黎黎恢复得很好。”“是。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我看着他。“还没想好。”他起身,走近一步。
“如果有需要,可以跟我说。”“毕竟这三年,你也不容易。”这句话说得很轻。
却像是在提醒我位置。我没有接话,绕过他往外走。银行很快办完手续。
金额到账的提示很清晰。我坐在车里,看着屏幕亮了一会儿。 然后关掉。回去的时候,
白黎黎已经不在家。 助理说,她去参加一个小型聚会。是庆祝康复的。 邀请的人不多。
我没有被邀请。晚上,她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 我刚好拖着行李箱走到门口。她看到我,
脚步停住。“要走?”“嗯。”她看了一眼行李箱。“房子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吗?
”“住酒店。”她点头,没有多问。我拉开门。她突然说了一句。“钱如果不够,可以再说。
”我回头,看着她。“够了。”她站在原地,没有再说话。门关上,隔绝了她的视线。
电梯下行的时候,我靠在墙上。 心里很平静。这三年,我该做的都做了。 该拿的,
也拿了。只是直到这一刻,我才真正意识到。那不是陪伴。 是被允许存在的一段时间。
而现在,时间到了。04我搬出白家的那天,没有惊动任何人。 酒店在市中心,不大,
但安静。前台认得我。 三年前,他们叫我白先生。 现在,只是核对身份证。
房间里空调声音很轻。 我把行李放下,洗了把脸,坐在床边,没有立刻躺下。
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号码。“尚德,方便见一面吗?”我看着那行字,没存名字,
也知道是谁。 庄桂芝。我没有回。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原来那栋写字楼。 不是我家的,
是曾经合作过的项目方办公地。前台换了人。 她翻了下预约表,抬头看我。“您稍等。
”我站在一旁,看着玻璃门内来来往往的人。 几张熟面孔,几张新脸。
周细辉是从里面出来的。 他看到我,明显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谈点事。
”我语气很平。他上下打量我一眼,目光在我身后的空位停了一瞬。“一个人?”“够了。
”他笑了笑,没有再问。 只是转身的时候,脚步慢了半拍。会议室里坐着三个人。
都是老合作方。他们看到我,神情各异。 有人点头,有人避开视线。我把文件放在桌上。
“之前那个项目,重新谈。”其中一个人清了清嗓子。“尚德,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他没直接回答,只说了一句。“你背后没人了。”我点头。
“所以条件我会改。”我报出新的方案,没有绕弯。 比之前更清楚,也更锋利。
对面几个人交换了眼神。“这个价格,你拿得出吗?”我把另一份文件推过去。
“已经准备好了。”他们低头翻页。 沉默了一会儿。会议结束时,没有敲定。
但也没有被拒。走出写字楼,我在门口抽了根烟。 很久没抽了,喉咙有点发紧。
周细辉从后面出来。“你动作挺快。”我看着他。“你动作也不慢。”他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白家那边,已经结束了吧?”“嗯。”“那你现在算什么身份?”“朱尚德。
”他盯了我一会儿,忽然笑了。“你还是这么不爱说话。”“说多了没用。”他靠近一步,
压低声音。“有些路,走错一次就很难回头。”我看着他,没有躲。“你走得比我早。
”他脸色变了变,随即恢复。“提醒你一句。”“有些账,不是你想算就能算的。”我点头。
“那就慢慢来。”那天晚上,庄桂芝又给我打了电话。 这次我接了。“尚德,我想见你。
”“没必要。”“我知道你还在怪我。”我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流。“你想多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当年的事,我也是没办法。”“周细辉那时候,能给我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