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给患有夜盲症的妹妹庆祝生日。爸妈将正在发高烧的我赶出家门去买蛋糕。暴雨夜,
我倒在离家五百米的臭水沟里。眼睁睁看着凶手举起了屠刀。而此时,家里的灯火通明。
他们正围着妹妹唱生日歌。早已忘了我的死活。***1雨很大。
像那种劣质的、生了锈的铁钉,一把一把往下撒。砸在脸上,生疼。我烧得厉害,
眼前全是红红绿绿的光斑,每走一步,脚底都像踩在棉花堆里。要是以前,我肯定不走。
哪怕我妈拿衣架抽我,哪怕我爸那个青瓷烟灰缸砸在我脚边,我也不走。三十九度八。
谁走谁是傻子。但我还是走了。因为周若若哭了。她那个夜盲症,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一到晚上就说看不见,一看不见就开始哼唧。那种哼唧声,像指甲刮在黑板上,
又像某种黏糊糊的软体动物爬过皮肤。恶心。但我爸妈吃这一套。“姐姐,
我想吃那个独角兽蛋糕,黑森林太苦了,我看不见光,心里苦,
嘴里也苦……”她缩在沙发里,穿着那件只有她能穿的蕾丝睡裙。我妈立马就炸了。
那只做了精致美甲的手指,差点戳进我的眼珠子。“周念!你是死人吗?
没听见妹妹想吃蛋糕?赶紧去买!”我晃了晃脑袋,试图把那种眩晕感甩出去。“妈,
我发烧了,三十九度多,外面下暴雨……”“发烧怎么了?发烧能死人吗?
”我爸把报纸一摔,那是他发火的前兆。“你妹妹眼睛不好,你就不能多体谅体谅?
养你这么大,让你买个蛋糕都推三阻四,白眼狼!”然后我就被推出来了。
连把伞都没给我拿。“买不回来别进家门!”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隔绝了里面温暖的灯光,也隔绝了周若若那句没说完的、带着窃喜的“谢谢姐姐”。
我站在门口,听着里面的欢声笑语。真冷啊。不仅仅是雨水顺着领口往里灌的那种冷。
是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我裹紧了身上单薄的卫衣,像个孤魂野鬼一样,走进了雨幕里。
小区里的路灯坏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忽明忽暗,像是在喘着最后一口气。我其实也怕黑。
但我从来不敢说。因为只要我一说,我妈就会说:“你又没夜盲症,你装什么装?
那是若若的病,你连这也想抢?”所以我就只能忍着。蛋糕店在小区外面两条街的地方。
如果是平时,走过去也就十分钟。但今天,我觉得这条路好长,长得好像永远走不到头。
雨水流进眼睛里,涩得睁不开。我抹了一把脸,手背滚烫。我好像真的要烧傻了。
走到那个废弃的施工工地旁边时,我实在撑不住了。腿一软,跪在了泥水里。
膝盖磕在碎石子上,钻心的疼。我想站起来,可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就在这时候,
我听到了脚步声。不是雨声,不是风声。是那种沉闷的、带着某种节奏的脚步声。啪嗒。
啪嗒。一步一步,踩在水坑里,向我靠近。我费力地抬起头。逆着那一点点昏暗的路灯光,
我看到了一个人影。很高,很瘦。穿着黑色的雨衣,整个人像是一根黑色的柱子,杵在雨里。
他手里提着个什么东西。在闪电划过的那一瞬间,我看清了。那是一把刀。很长,很亮。
上面还在往下滴着水。或者,不是水。2本能让我想要尖叫。可是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絮,
又干又堵,发不出一点声音。那个黑影停在我面前。并没有我想象中的急躁,反而很从容。
甚至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优雅。他蹲了下来。雨衣的帽子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
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发烧了?”声音很轻,很温柔。像是在问候一个迷路的孩子。
我拼命往后缩,手掌在泥泞的地上乱抓,指甲里全是泥沙。
“别……别过来……”我听见自己嘶哑的声音,像漏风的风箱。他笑了笑。那笑声很低,
融化在雨声里,听得并不真切。“这么大的雨,怎么一个人在外面?”他伸出手,
似乎想要摸摸我的额头。那只手也很白,指节修长,上面却有着老茧。
那是常年握某种工具才会留下的痕迹。我猛地偏过头,躲开了他的手。
“救……救命……”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喊了一声。但这声音太小了,
瞬间就被轰隆隆的雷声淹没了。他摇了摇头,似乎有些遗憾。“没人会来救你的。
”他说的是实话。这条路本来就偏,加上这么大的暴雨,谁会没事出来瞎逛?
除了我这种被亲生父母赶出来的傻子。“你……你要干什么……”我浑身都在抖,
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恐惧。他没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举起了手里的刀。
那把刀在路灯下泛着冷冽的光。“我想……把你切碎。”他说这句话的时候,
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说“我想切个西瓜”。我瞳孔骤缩。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我看到了从天上坠落的雨滴,像一颗颗透明的子弹。我看到了路边臭水沟里翻涌的黑水,
像一张张贪婪的大嘴。我看到了他雨衣上滑落的水珠。还有那把刀。狠狠地挥了下来。剧痛。
那是无法形容的剧痛。先是脖子,然后是肩膀。那种撕裂感瞬间传遍全身,
让我连惨叫都发不出来。温热的液体喷溅出来,洒在我的脸上,混着冰冷的雨水。
腥甜的味道钻进鼻腔。那是我的血。我倒在地上,视线开始模糊。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
我看到了他的眼睛。那是一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就像我爸妈看着我的时候一样。
我想起了出门前,周若若的那句话。“姐姐,一定要把蛋糕带回来哦。”呵。带不回去了。
若若。姐姐这次,真的回不去了。3我死了。但我好像又没死透。我的身体变得很轻,
飘飘忽忽的,像一团烟雾。我就这么飘在半空中,低头看着那一滩烂肉。那是我。或者说,
那是曾经的我。那个男人还在忙碌。他的动作很熟练,像个专业的外科医生,又像个屠夫。
他把那些切下来的“零件”,一块一块地装进黑色的塑料袋里。然后提着袋子,
走到路边的下水道井盖旁。他用撬棍撬开了井盖。一股恶臭扑面而来。但他似乎闻不到,
只是面无表情地把那些袋子丢了下去。扑通。扑通。那是我的身体,坠入黑暗的声音。
做完这一切,他把井盖重新盖好。雨水很快冲刷掉了地上的血迹。除了一点点淡淡的红色,
什么都没留下。就像我这个人一样。在这个世界上,消失得干干净净。他走了。
我也跟着飘走了。我想回家。哪怕那个家再冷漠,再偏心,那也是我唯一的去处。
我飘回了家门口。门还是关着的。但我能直接穿过去。客厅里灯火通明。暖气开得很足,
甚至有点热。周若若坐在沙发上,手里抱着个平板,正在看综艺节目。笑得花枝乱颤。
哪里还有半点之前那种楚楚可怜的样子?我妈正在厨房忙活。切水果,摆盘。
空气里弥漫着那股子甜腻的香气。“妈,那个死丫头怎么还没回来啊?”周若若抱怨了一句。
“我都饿死了,蛋糕怎么还没买回来?”我妈端着果盘走出来,脸上带着宠溺的笑。
“谁知道那个死丫头跑哪去野了?这么点事都办不好,真是废物!
”她把一颗车厘子塞进周若若嘴里。“先吃点水果垫垫肚子,别饿坏了。
”我爸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正在刷朋友圈。“这么大的雨,
该不会出什么事吧?”他随口问了一句。我的心里稍微升起了一点点希望。也许,
爸爸还是有点担心我的?可下一秒,我就听到周若若冷笑了一声。“她能出什么事?
皮糙肉厚的。我看啊,她指不定就是不想给我买蛋糕,故意在外面躲着呢!
”“说不定拿着钱去网吧通宵了,她以前不也干过这种事吗?”以前?什么时候?
那是初三那年,我因为考了年级第一,想去网吧查资料报名参加竞赛。结果被周若若告状,
说我去网吧早恋。我爸二话不说,冲去网吧把我拽出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了我两耳光。
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去过网吧。甚至连那条街我都绕着走。可现在,在周若若嘴里,
那竟然成了我的“罪证”。“也是。”我爸点了点头,似乎觉得周若若说得有道理。
“这死丫头,越来越不像话了。等她回来,非得好好教训教训她不可!
”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扔,脸上满是厌恶。“这么晚了还不回家,也不怕给家里丢人!
”我飘在天花板上,看着这一家三口。看着他们其乐融融,看着他们对我满嘴诅咒。
这就是我的家人。这就是我的亲生父母。这就是我那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好妹妹。
我突然觉得好笑。真的好笑。我死了。死在离家不到五百米的臭水沟里。被人大卸八块,
像垃圾一样丢进了下水道。而他们,却在这里怪我买蛋糕太慢,怪我不懂事,
怪我给家里丢人。我想哭。可是灵魂是没有眼泪的。我只能干涩地扯着嘴角,
发出一声无声的叹息。4大概到了晚上十一点。雨稍微小了一点。周若若终于等不及了。
她把平板往沙发上一摔,开始发脾气。“我不干了!我要吃蛋糕!我要过生日!
呜呜呜……”她一哭,全家都乱了套。我妈赶紧把她抱在怀里,心肝宝贝地哄着。“好好好,
不哭不哭,妈这就给你打电话催那个死丫头!”她拿出手机,拨通了我的号码。“对不起,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机械的女声在客厅里回荡。我的手机早就不知道掉哪去了,
可能被那个变态拿走了,也可能就在那个水坑里泡着。“居然敢关机!”我妈气得脸都歪了。
“反了天了!这死丫头真是反了天了!”她狠狠地按掉电话,仿佛按掉的是我的脑袋。
“老公,你去看看!去蛋糕店看看那个死丫头到底死哪去了!”我爸不情愿地站起来。
“这大晚上的,还得让我伺候她……”虽然嘴上抱怨着,但他还是拿了车钥匙出门了。
我跟着他飘了出去。他开着车,一路往蛋糕店的方向开。路过那个工地的时候,车速很快,
溅起了一大片泥水。他就这么开过去了。完全没有注意到,路边的泥坑里,
还残留着一丝没被冲干净的血迹。也没有注意到,那个臭水沟的井盖,似乎有些松动。
他到了蛋糕店。店员正准备打烊。“你好,我女儿有没有来买蛋糕?大概这么高,
穿着灰色的卫衣……”他比划了一下。店员摇了摇头。“没有啊,这么大的雨,
今晚都没什么客人。”我爸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没来?”他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
“好啊周念,你行啊!学会撒谎了是吧?拿了钱不办事,跑哪鬼混去了?!
”他根本没想过我会出事。在他心里,我就是个皮实耐操的工具人。怎么可能会出事?
我只会偷懒,只会耍滑,只会惹他们生气。他气冲冲地回了家。一进门,
就把车钥匙往鞋柜上一摔。“没去!店员说根本没见过她!”“什么?!”我妈尖叫起来。
“这个白眼狼!居然敢骗钱跑路?!”周若若在那边哭得更凶了。
我就知道……姐姐就是不想给我过生日……她就是嫉妒我……呜呜呜……”“她嫉妒你什么?
嫉妒你有病吗?”我妈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恶毒地咒骂着。
“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德行!心眼坏得流脓!当初就不该把她生下来!”“不行,
不能就这么算了!”我爸在客厅里转了两圈,气得胸口起伏。“报警!让警察把她抓回来!
”“对!报警!”我妈也附和道。“让她留个案底!看她以后还敢不敢这么嚣张!
”他们真的报警了。理由是:离家出走,偷窃家庭财物。那个财物,
指的是给我买蛋糕的那两百块钱。警察很快就上门了。两个年轻的民警,看起来很负责任。
“什么时候不见的?有什么特征?”我妈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就刚才!
拿了钱说去给妹妹买蛋糕,结果一去不回!手机还关机!肯定是拿钱跑了!”“同志,
你们一定要把她抓回来!这孩子从小就不学好,手脚不干净……”我在旁边听着,
只觉得浑身发冷。手脚不干净?从小到大,我连一块橡皮都没偷过。反倒是周若若,
经常偷拿家里的钱买零食,被发现了就赖在我头上。每次挨打的都是我。现在,
他们竟然还要给我扣上这样的帽子。警察皱了皱眉,似乎觉得有些不对劲。“这么大的雨,
孩子发着烧出去的?”其中一个警察问了一句。“发烧怎么了?谁没发过烧啊?
”我妈理直气壮。“再说了,那是她妹妹过生日!当姐姐的跑个腿怎么了?
”警察没再说什么,只是做了个笔录,然后就走了。说是会帮忙留意。但我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