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胃里像是有个绞肉机,正一刻不停地疯狂转动。苏晚的额头抵着冰冷的办公桌桌面,
试图用这点凉意驱散腹部传来的剧痛。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的衬衫。她死死咬着下唇,
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她一个人。又是加班。
为了一个所谓“非常紧急”的项目,她已经连续半个月没有在凌晨两点前下班了。
手机屏幕亮起,是男友陆景深打来的。苏晚挣扎着伸出手,按下了接听键,
声音因为疼痛而有些发虚。“喂,景深……”“晚晚,你还在公司?
”陆景深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焦急,但苏晚知道,那份焦急不是为她。“嗯,
方案还有点细节要改。”“你先放一下,”陆景深语气不容置喙,“薇薇那边突然发高烧,
我得送她去医院。她负责的那部分数据,你今晚帮忙整理出来,明天一早就要用。
”又是林薇薇。陆景深的女助理。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总是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别人,
好像全世界都欠了她。苏晚胃里的绞痛更厉害了。“她的数据,我没有权限。
”“我把我的账号密码发给你,你用我的登录。”陆景深说得理所当然。“景深,
我也很不舒服。”苏晚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
是陆景深带着明显不耐烦的叹息。“晚晚,你能不能懂事一点?薇薇一个人在这座城市,
无亲无故,病得都快晕过去了。你只是加个班,我平时难道亏待你了吗?”“听话,
把事情做完,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未来公司的业务你也要熟悉的。”“别耍小孩子脾气。
”结婚……这两个字像一根针,狠狠刺进苏晚的心里。是啊,他们马上就要结婚了。
为了这场婚礼,为了他们那个“未来”,她把自己活成了一个陀螺。
白天在自己的岗位上忙得脚不沾地,晚上还要帮陆景深处理他“腾不出手”的公司事务。
而他“腾不出手”的原因,十次有八次,都和林薇薇有关。林薇薇初来乍到,
需要前辈“指点”。林薇薇受了委屈,需要上司“开解”。林薇薇生病了,
需要老板“亲自”送去医院。苏晚感觉自己像个笑话。她才是他谈了七年的女朋友,
是他马上要娶进门的未婚妻。“景深……”她还想说什么。
“嘟……嘟……嘟……”电话已经被挂断了。紧接着,微信提示音响起,
是陆景深发来的公司内网账号和密码。没有一句多余的关心。苏晚看着那串冰冷的字符,
胃部的疼痛瞬间蔓延到了四肢百骸。她再也撑不住了。眼前一黑,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重重地摔在地板上。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她好像看到了手机屏幕上,
陆景深朋友圈更新的动态。一张配图。是林薇薇躺在医院病床上,挂着点滴,脸色苍白。
陆景深的手,正温柔地替她掖着被角。配文是:“小迷糊,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
”苏晚的视线彻底陷入黑暗。再次醒来,是被浓烈的消毒水味刺激的。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刺目的白色。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床单。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站在床边,表情严肃地看着手里的报告。“醒了?”医生推了推眼镜,
“你男朋友联系不上了,我们只好看了你手机的紧急联系人,通知了你父母。
”苏晚动了动干涩的嘴唇,还没来得及说话,病房门就被推开了。是她满脸焦急的父母。
“晚晚!你怎么样?吓死妈妈了!”母亲扑过来,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我没事……”苏晚想扯出一个笑容,却发现脸部肌肉无比僵硬。医生清了清嗓子,
示意她父母冷静。“病人的情况,不太乐观。”“家属请跟我到办公室来一下。
”苏晚的心猛地一沉。她看着父母跟着医生走出去,那扇门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一个世纪。母亲摇摇晃晃地走进来,
父亲在身后搀扶着她。两个鬓角斑白的中年人,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母亲一看到她,就再也忍不住,趴在床边失声痛哭。
“我的女儿啊……这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苏晚伸出手,想去拍拍母亲的背。
她看着医生刚刚落在床头柜上的那张诊断报告。几个黑色的打印字,像淬了毒的烙铁,
烫得她眼睛生疼。胰腺癌。晚期。第2章“医生说……说可能是长期劳累过度,
饮食不规律,还有……精神压力太大导致的。”父亲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每说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苏-晚静静地听着,
感觉自己像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原来人真的可以被累死。
她还以为那只是一个夸张的说法。母亲的哭声还在继续,一声声,都像是锤子砸在她的心上。
苏晚却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她只是觉得很疲惫。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透出来的,
无边无际的疲惫。她拿起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陆景深的微信聊天界面。
上面是他发来的账号密码。再往上,是三天前,她提醒他下雨带伞。五天前,她告诉他,
他爱吃的菜已经做好了,等他回家。一周前,她转发了一篇关于婚纱选择的文章给他。
他一次都没有回复。而他那条“小迷糊”的朋友圈,下面已经有了几十条评论和点赞。
有人在问:“陆总,这是官宣了?”有人在起哄:“呦,英雄救美啊。
”陆景深在下面统一回复了一个笑脸。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苏晚的心,在这一刻,
彻底冷了下去。她退出微信,拨通了陆景深的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晚晚?
你方案做完了吗?我这边刚安顿好薇薇,她睡着了,我马上……”“陆景深,”苏晚打断他,
声音平静得不像话,“我们分手吧。”电话那头猛地一静。过了几秒,
陆景深才像是反应过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和恼怒。“苏晚,你又在闹什么?
就因为我让你多加个班?”“你知不知道我最近有多烦?项目压力这么大,
你不安慰我就算了,还给我添乱?”“我告诉你,别拿分手来威胁我,这套没用。
”苏晚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听着。听着这个她爱了七年的男人,
是如何将她的付出贬低得一文不值。是如何将她的所有情绪,都定义为“无理取闹”。
“好了,我没时间跟你吵。”陆景深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施舍般的温柔,
“我知道你累了,等你把工作做完,我明天带你去吃你最喜欢的那家日料,好不好?
”“就当是……我给你赔罪。”他以为她还在为昨晚的事情生气。他根本不知道,
她刚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他甚至,连她现在身在何处都不知道。苏晚突然觉得很可笑。
她笑了出来,笑声很轻,却带着无尽的悲凉。“陆景深,你知道我现在在哪吗?
”“你又跑去哪了?别告诉我你回家了,苏晚,现在是项目关键期……”“我在医院。
”苏晚轻轻地说出这四个字。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死寂。这一次,寂静持续了更久。
久到苏晚以为他已经挂了电话。“……哪个医院?”陆景深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你怎么了?感冒了?还是吃坏肚子了?”“严重吗?
要不要我过去?”他一连串地发问,听起来似乎很关心。但苏晚听得分明,那语气的底色,
是怕麻烦。怕她生了什么需要他费心照顾的病,耽误他的“大事”。“不用了。
”苏晚淡淡地开口,“我只是通知你一声。”“我们之间,结束了。”说完,
她没有再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然后关机。世界清静了。她靠在床头,
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父母已经办好了住院手续,正在跟医生详细了解她的病情。苏晚知道,
自己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医生说,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最多,还有三个月。三个月。
连一场婚礼都等不到了。也好。她不想穿着婚纱,躺在棺材里。接下来的几天,
苏晚开始了各种检查和化疗。剧烈的呕吐,脱发,疼痛。癌症带来的折磨,
远比她想象中更甚。但她都咬着牙挺过来了。她没有再开过机。她不想再听到陆景深的声音,
不想再看到任何与他有关的东西。她只想安安静静地,走完这最后一段路。一周后,
她稍微好了一些,可以下床走动了。那天下午,护士推着她去花园里晒太阳。
医院的花园里种着几棵香樟树,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斑驳陆离。苏晚眯着眼,
享受着这难得的暖意。一个熟悉的身影,却毫无征兆地闯入了她的视线。是林薇薇。
她穿着一身粉色的连衣裙,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正一脸焦急地在住院部大楼门口张望着。
苏晚的心,猛地一缩。她怎么会在这里?下一秒,答案揭晓。
陆景深从一辆黑色的轿车上下来,快步走到林薇薇身边,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保温桶,
另一只手,则无比亲昵地揉了揉她的头发。“等急了吧?”他的声音里满是宠溺。“没有啦,
”林薇薇仰着脸,笑得像朵太阳花,“景深哥你那么忙,我多等一会儿没关系的。
”“给你炖了汤,你最近都瘦了。”“还是我们薇薇心疼我。”两个人旁若无人地亲昵着,
像一对热恋中的情侣。苏晚坐在轮椅上,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静静地看着他们。
她的身体因为化疗而虚弱不堪,而那个说爱了她七年的男人,正和另一个女人,
上演着一幕岁月静好。原来,林薇薇那天根本不是什么发高烧。她住的,
是这家医院最高级的VIP病房。而陆景深这几天所谓的“忙项目”,就是在这里,
陪着他的“小迷糊”。多么讽刺。苏晚的目光,落在陆景深身上。他好像瘦了些,
也憔悴了些。是因为找不到自己而着急吗?不。苏晚看得很清楚。他眉宇间的疲惫,
是因为工作。而他看向林薇薇时,眼里的温柔和耐心,是她从未拥有过的。就在这时,
陆景深的手机响了。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他跟林薇薇说了句什么,
然后走到一旁去接电话。苏晚看到,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似乎在跟电话那头的人争执。
最后,他近乎咆哮地吼了一句。“她到底想怎么样!玩失踪是不是?
让她有本事就一辈子别回来!”吼完,他烦躁地挂了电话,一脚踹在旁边的垃圾桶上。
垃圾桶应声倒地,里面的垃圾散落一地。林薇薇吓了一跳,赶紧跑过去,柔声安抚他。
“景深哥,别生气了,为了不相干的人生气,不值得。”陆景深深吸一口气,
一把将林薇薇揽进怀里。“你说得对。”“有你陪着我就够了。”阳光下,
那个拥抱刺眼得让苏晚几乎要流下泪来。她默默地转动轮椅,让护士推着自己,
离开了那片是非之地。不相干的人。原来,她苏晚,在他陆景深的世界里,
已经只是一个“不相干的人”了。第3章苏晚决定出院。与其在医院里,被动地等待死亡,
不如用剩下的时间,去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她跟父母摊了牌。没有哭闹,也没有歇斯底里,
只是平静地告诉他们,她想回家。“爸,妈,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我好。”“但化疗太痛苦了,
我不想我生命最后的时间,都在呕吐和疼痛里度过。”“我想像个正常人一样,吃点好吃的,
看看好看的风景。”看着女儿苍白却异常坚决的脸,老两口最终还是妥协了。他们抹着眼泪,
为她办了出院手续。没有回父母家,苏晚选择回到她和陆景深曾经的“婚房”。
一套位于市中心的高档公寓。是他们一起奋斗多年,才攒够首付买下的。她还有东西,
需要从这里取走。用钥匙打开门,房子里的一切都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空气中,
却多了一丝陌生的女士香水味。是林薇薇惯用的那款。苏晚的目光扫过玄关的鞋柜。那里,
多了一双粉色的女士拖鞋。不是她的尺码。客厅的沙发上,随意地搭着一件男士西装外套,
旁边,是一条揉成一团的丝巾。苏晚走过去,拿起那条丝巾。上面有淡淡的,
和鞋柜里那双拖鞋一样的香水味。看来,在她“玩失踪”的这段时间里,
这里已经有了新的女主人。苏晚面无表情地走进卧室。属于她的东西,
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衣柜里,她那一半的空间,空空如也。梳妆台上,
她的护肤品和化妆品,全都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套崭新的,她不认识的品牌。
床头柜上,原本摆着她和陆景深的合照。现在,也换成了一张陆景深的单人照。
他做得真够绝的。迫不及待地,想要抹去她在这个家里存在过的一切痕迹。苏晚的心里,
已经感觉不到什么痛楚了。只剩下一片麻木的荒芜。她拉开床头柜的抽屉。在最里面,
找到了她要找的东西。一个丝绒首饰盒。里面是陆景深向她求婚时,送给她的戒指。不大,
却是她曾经最珍视的宝贝。她打开盒子,拿出那枚戒指,然后走到客厅,
将它随手扔进了垃圾桶。连同那条属于林薇薇的丝巾一起。做完这一切,
她像是完成了一个什么重要的仪式。她走进书房,打开了那台她曾经没日没夜工作过的电脑。
电脑没有设置密码。桌面上,密密麻麻全是工作文件。苏晚的目光,
落在一个名为“星辰计划”的文件夹上。这是陆景深公司目前最重要的一个项目。
也是她病倒前,一直在跟进的项目。她为了这个项目,熬了无数个通宵,整理了海量的数据,
写了上百页的分析报告。可以说,这个项目能有今天的进展,至少有一半是她的功劳。
而现在,它成了陆景深讨好林薇薇的工具。苏晚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没有动那些核心数据。她只是打开了邮箱,
脑里备份的所有与“星辰计划”相关的原始资料、分析过程、以及她亲手撰写的各阶段报告,
加密打包,发送到了一个邮箱地址。收件人,
是陆景深最大的竞争对手——远大集团的CEO。邮件的正文,她只写了一句话。
“一份薄礼,祝您前程似锦。”发送成功。删除痕迹。一气呵成。她站起身,
最后环视了一圈这个她曾经以为会是自己一辈子归宿的家。然后,
她从包里拿出那把公寓的钥匙,轻轻地放在了玄关的鞋柜上。就在那双粉色的拖鞋旁边。
再见了,陆景深。再见了,我那七年喂了狗的青春。从今往后,我们两不相欠。
苏晚拉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离开了公寓。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的去向。
她用自己剩下不多的积蓄,在离市区很远的一个海边小镇,租了一间能看到海的房子。
她给自己取了一个新的名字,叫“向阳”。她希望自己最后的人生,能像向日葵一样,
永远朝着有光的地方。小镇的生活很慢,很安逸。苏晚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去海边散步,
或者坐在阳台的摇椅上,看书,听海。她的身体一天比一天虚弱,但精神却前所未有的放松。
她开始学着给自己做饭,尽管大部分时候,她都吃不下几口。她甚至还养了一只猫,
一只橘色的,很胖的流浪猫。她给它取名,叫“开心”。她希望它能永远开心。
她彻底隔绝了与过去的所有联系。她以为,她和陆景深,就这样了。直到半个月后的一天,
一个陌生的号码,打破了这份宁静。苏晚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电话那头,
传来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是陆景深。“苏晚!你到底在哪里?!
”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愤怒和不敢置信。
“你把‘星辰计划’的文件给了谁?!”第4章苏晚握着手机,听着电话那头陆景深的咆哮,
内心一片平静。她甚至还有闲心,用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腿上“开心”柔软的毛。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淡淡地回应。“你不知道?!”陆景深的音量又拔高了几度,
几乎要刺穿她的耳膜,“苏晚,你别给我装蒜!除了你,还有谁能接触到那些核心资料?!
”“整个项目现在都停了!公司因为你,损失了至少八位数!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什么?苏晚在心里冷笑。意味着你陆景深,精心构筑的商业帝国,
出现了第一道裂缝。意味着你用来讨好新欢的资本,正在快速流失。“我早就辞职了,
公司的事情,与我无关。”苏晚的语气,听不出一丝波澜。“与你无关?!
”陆景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苏晚,我真是小看你了!你心机够深的啊!
一边跟我玩失踪,一边在背后捅我刀子!”“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就因为我没时间陪你?
就因为我对薇薇好了一点?”“你的心胸就这么狭隘吗?!”苏晚沉默了。
她不想再和他争辩这些。没有意义。一个人的心偏了,你说再多,他都觉得是你在无理取闹。
“陆景深,我累了。”她说,“以后不要再打电话给我了。”“你累了?!
”陆景深怒极反笑,“你毁了我半年的心血,现在跟我说你累了?苏晚,我告诉你,
你别以为躲起来就没事了!”“你给我等着!我掘地三尺也要把你找出来!”“到时候,
我们法庭上见!”苏晚没有再说话,直接挂断了电话,拉黑。窗外,海浪轻轻拍打着沙滩,
发出温柔的声响。橘猫“开心”在她怀里打了个滚,舒服地眯起了眼睛。一切都那么安宁。
仿佛刚刚那通暴怒的电话,只是一场幻觉。苏晚知道,陆景深会来找她。以他的性格,
吃了这么大的亏,绝不可能善罢甘休。但她不怕。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还会怕什么呢?
她只是没想到,他会来得这么快。三天后的一个傍晚,苏晚正在厨房里,
慢吞吞地给自己准备晚餐。门铃,突然响了。她住的这个地方很偏僻,平时根本不会有人来。
苏晚的心,沉了一下。她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门口站着的,
是一个她完全意想不到的人。是她的母亲。苏晚愣住了。她打开门,母亲看到她,
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晚晚……”“妈,你怎么来了?”苏晚赶紧把她让进来。“我再不来,
你是不是就打算一辈子都不见我们了?”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一边说,一边打量着她。
当看到她因为化疗而变得稀疏的头发,和瘦得脱了相的脸颊时,母亲的眼泪再也忍不住,
扑簌簌地掉了下来。“你怎么瘦成这样了啊……”苏晚扶着母亲在沙发上坐下,
给她倒了杯水。“我没事,就是最近胃口不太好。”“还说没事!”母亲抓住她的手,
掌心冰凉,“晚晚,你跟妈说实话,你和景深,到底怎么了?”苏晚的心一紧。
“他……去找你们了?”“他昨天找到家里来了!”母亲说起这个就来气,“跟个疯子一样,
一进门就问你在哪,还说……还说要告你,让你坐牢!”“我把他打出去了!我告诉他,
我女儿就算死了,也跟他陆景深没有半点关系!”苏晚的眼眶,有些发热。
她靠在母亲的肩膀上,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妈,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傻孩子,
跟妈说什么对不起。”母亲拍着她的背,声音哽咽,“你告诉妈,他说的那些,
到底是不是真的?你真的……把他公司的文件给别人了?”苏晚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嗯。”母亲的身体僵了一下。但她没有追问原因,只是更紧地抱住了自己的女儿。
“没关系,天大的事,有爸妈给你顶着。”“他要是敢动你一根汗毛,我跟他拼命!
”苏-晚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原来,无论你长多大,无论你做错了什么,
父母永远是那个,会无条件站在你身后的人。母女俩抱头哭了一阵,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
苏晚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除了自己的病情,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母亲。
包括陆景深和林薇薇,也包括她为什么会那么做。母亲听完,气得浑身发抖。“这个畜生!
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同意你们在一起!”“还有那个叫林薇薇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小狐狸精!”骂了一通,母亲又心疼地看着她。“晚晚,你别怕,他找不到这里的。
”“你就在这儿安心住着,等过段时间,妈带你出国,去一个谁也找不到我们的地方。
”苏晚摇了摇头。“妈,我不走。”“我哪儿也不去。”她知道,自己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她不想再折腾了。她只想在这个能看到海的地方,安安静静地,等待终点的到来。
母亲还想再劝,苏晚却转移了话题。“妈,他……怎么样了?”她问的是陆景深。
母亲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过来。她叹了口气。“还能怎么样。项目黄了,
公司赔了一大笔钱,听说……他把你们那套婚房给卖了,才勉强堵上资金的窟窿。”卖了?
苏晚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那个他们一起憧憬了那么多年的家,就这么没了。
“那……林薇薇呢?”她鬼使神差地,又问了一句。“那个小妖精?
”母亲的语气充满了鄙夷,“一出事,跑得比谁都快!听说早就辞职走人了,
陆景深现在也是焦头烂额,到处都找不到她。”“真是报应!”苏晚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窗外,那片一望无际的,深蓝色的大海。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第5章陆景深的世界,崩塌了。从“星辰计划”的核心文件泄露那一刻起,一切都开始失控。
最大的竞争对手远大集团,拿着他耗费了无数心血的方案,抢走了他最重要的客户。
公司资金链瞬间断裂,濒临破产。股东撤资,员工离职,合作伙伴纷纷上门讨债。
他一手建立起来的公司,在短短半个月内,就成了一个空壳子。为了填补巨大的资金缺口,
他不得不卖掉了那套他和苏晚的婚房。拿到房款的那一天,他在空荡荡的房子里,
坐了一整夜。他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苏晚。
那个在他眼里,一向温顺、懂事,甚至有些逆来顺受的女人。怎么会做出这么狠绝的事情?
他疯了一样地找她。打电话,关机。去她父母家,被打了出来。去她以前的公司,
同事们都说不知道。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愤怒和不甘,
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他发誓,一定要找到她,让她付出代价。可与此同时,
另一种情绪,也开始悄悄滋长。是恐慌。没有了苏晚的日子,他才发现,自己的生活,
早已乱成了一锅粥。早上没有人给他准备好熨烫平整的衬衫和温热的牛奶。下班回家,
没有热腾腾的饭菜和温暖的灯光。工作上遇到难题,没有人在旁边,条理清晰地帮他分析,
默默地替他分担。他习惯了苏晚的全能和周到。习惯到,他以为那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直到失去,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那个女人,早已像空气一样,
渗透到了他生命的每一个角落。林薇薇的离开,更是给了他沉重的一击。公司一出事,
那个前几天还对他柔情蜜意,口口声声说要陪他共渡难关的女孩,第二天就递上了辞职信,
消失得无影无踪。电话不接,微信拉黑。仿佛他们之间的一切,都只是一场笑话。
陆景深这才恍然大悟。什么单纯善良,什么无依无靠。不过都是伪装。林薇薇看上的,
从来都不是他陆景深这个人,而是他头顶的“陆总”光环,是他能带给她的名利和前途。
当这一切都化为泡影时,她自然弃之如敝履。接二连三的打击,让陆景深一蹶不振。
他开始酗酒,整日整夜地把自己关在小小的出租屋里,不见天日。他想不通,
他明明什么都有了。有蒸蒸日上的事业,有年轻漂亮的女友。为什么一夜之间,
就什么都没了?他想起了苏晚。想起了他们刚在一起时,一穷二白,
却对未来充满希望的日子。想起了她陪着他吃泡面,挤在小小的出租屋里,
一起规划未来的样子。想起了她为了支持他创业,默默辞掉了自己稳定的工作,
来给他当不要薪水的助理。想起了她在他每一次应酬喝醉后,无微不至的照顾。
想起了她看着婚纱杂志时,眼睛里闪烁的光芒。……那些被他忽略了太久的,温暖的细节,
此刻却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他开始疯狂地想念她。想念她的声音,她的笑容,
她做的饭菜的味道。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要失去她了。不,他不能失去她。
他要去把她找回来。他要告诉她,他错了。他要跟她道歉,求她原谅。只要她回来,
他什么都愿意做。抱着这样的念头,陆景深重新振作了起来。他戒了酒,刮了胡子,
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他开始冷静地思考,苏晚可能会去哪里。她是一个恋旧的人,
喜欢安静,喜欢海。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们还在上大学的时候,
曾经一起去过一个海边的小镇。苏晚当时说,以后老了,就来这里买一栋房子,每天看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