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植物人状态躺了三年,意识却困在病房的角落,被迫围观一切。看那个男人,薄宴,
我的丈夫,如何将酷似我的替身,宠得人尽皆知。他给她我设计的珠宝,
带她去我梦想的旅行地,在媒体前叫她“我的晚晚”。所有人都在可怜我,
又羡慕那个替身许烟,说她是苦尽甘来。连我的亲生父母,
都拉着她的手泪眼婆娑:“晚晚走了,你就是我们的女儿。”直到那天,
医疗仪器发出尖锐长鸣——我醒了。薄宴推开病房门时,我正自己拔掉输液针,
赤脚站在冰凉的地上。他脸上血色尽失,手中的保温桶砸在地上。许烟紧随其后,
尖声质问:“你是谁?为什么在我的病房里?”我看着他们,平静地擦掉手背渗出的血珠。
“薄先生,需要我提醒你吗?根据《夫妻共有财产知情权协议》补充条款第三条,
配偶一方因故丧失行为能力期间,
另一方签署的、涉及重大共同财产价值五百万以上处置的文件,
需经法定监护人或公证机构追认方为有效。”我走到呆若木鸡的薄宴面前,轻声问:“所以,
过去三年,你‘送’给这位许小姐的,
总计逾三千万的房产、珠宝、股权收益……拿到我父母的追认公证书了吗?
”---楔子:囚笼里的观众消毒水的气味,是这间VIP病房永恒的背景音。它无孔不入,
浸透每一寸空气,附着在雪白的墙壁、冰冷的金属器械、甚至是探视者带来的鲜花花瓣上,
最后沉淀进我的骨髓里。我叫江晚。至少,在我还是“江晚”的时候,这是薄宴的妻子,
江家大小姐,知名珠宝设计师的名字。现在,我是3407号病房里一具会呼吸的躯体,
一个医学上的奇迹——持续了三年零四个月的植物状态。
先进的维生系统维持着我的生命体征,昂贵的进口营养液通过鼻饲管注入我的身体。
我躺在这里,皮肤苍白近乎透明,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安静的阴影,
胸口随着呼吸机沉闷的节奏微微起伏。一个精致的、了无生气的活死人。但没人知道,
我的意识是清醒的。它像一团被无形绳索捆绑的雾气,被困在离病床不远的天花板角落。
从这个诡异的角度,我能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观看”这间病房里发生的一切,
能“听”到所有声音,却动弹不得,发不出任何音节,连睫毛都无法颤动一下。
最初的惊恐、绝望、嘶吼……早已在漫长到失去时间概念的囚禁里,被磨成了冰冷的粉末。
我成了一个被迫的、永恒的观众。而我最常观看的剧目,是我的丈夫,薄宴,
如何深情演绎对“亡妻”的怀念,以及,如何将这份怀念,精准地投射到另一个女人身上。
**第一幕:替身的荣宠**许烟第一次被薄宴带来这间病房,
是在我“沉睡”后的第九个月。那天阳光很好,从朝南的落地窗泼进来,
将病房照得亮堂堂堂,几乎有些刺眼。薄宴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身姿笔挺,
神情是惯常的冷峻,只是眉宇间似乎笼着一层更深的疲惫。他手里牵着一个女人。
我的瞳孔如果我的躯体还有瞳孔反应的话在那个瞬间,应该剧烈地收缩了。太像了。
不是一模一样的复制,而是一种神韵、轮廓、气质的惊人相似。尤其是侧脸的线条,
下颌到脖颈的弧度,几乎是我几年前某张获奖设计稿宣传照的翻版。她比我年轻几岁,
眼神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我从未有过的柔顺和怯意,穿着一身米白色的针织长裙,
更添几分我见犹怜。薄宴牵着她的手,走到我的病床前。他停下脚步,
目光先落在我毫无知觉的脸上,停留了大约五秒钟。那目光很深,很沉,
像是透过我在看别的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然后,他微微侧头,对身边的许烟说:“看,
这就是晚晚。”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柔和,听在我意识的“耳朵”里,
却像钝刀刮过玻璃。许烟似乎瑟缩了一下,更紧地靠近薄宴,怯生生地抬眼看向病床上的我,
小声说:“薄先生,江小姐她……真的好美,即使是这样。”她的语气充满怜悯,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或许是针对这奢华病房和陈设的敬畏。
薄宴没有回应她关于“美”的评价,只是抬手,很轻地抚了一下她的头发,
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以后,你可以常来陪陪她。晚晚以前……很喜欢有人陪。
”他说。从那一天起,许烟成了这间病房的常客。起初,她只是安静地坐在角落的沙发上,
偶尔在薄宴的示意下,给我念一段无关紧要的新闻或散文。薄宴来时,
她会恰到好处地递上一杯温度刚好的水,或是一条消毒过的热毛巾。
她说话的声音总是轻轻的,看薄宴的眼神,充满了依赖和仰慕。薄宴看她的眼神,
则复杂得多。有时是透过她凝视遥远的虚空,有时是一种近乎宠溺的温柔,
但那种温柔底色是冷的,像月光照在雪原上。他开始送她礼物。第一次是一对钻石耳钉,
小巧玲珑。许烟惊喜地低呼,在病房的灯光下反复照着。薄宴站在一旁,看着她的侧影,
眼神有些恍惚:“晚晚设计的第一款商业珠宝,就是类似的耳钉。她总说,
小东西才见真功夫。”后来,礼物升级了。
我设计的、在拍卖行创下个人纪录的“星河流转”蓝宝石项链,戴在了许烟的脖子上。
我熬了无数个夜晚绘制草图、反复打样才做出的“月光奏鸣曲”系列胸针,
别在了她的大衣领口。甚至,我出事前刚刚完成设计、尚未公开的“重生”主题戒指草稿,
也被不知以何种方式还原制作出来,套上了她的无名指。每一次,
薄宴都会用一种平静的、叙述事实般的口吻,告诉她这些珠宝与我“晚晚”的关联。
许烟从最初的受宠若惊,渐渐变得习以为常,
甚至开始会撒娇地指出某处设计“如果怎样改动会更好”。薄宴从不反驳,只是听着,
偶尔点头。媒体开始捕风捉影。起初是“薄氏总裁情系昏迷娇妻,寻得相似慰藉心灵”,
后来变成“薄总新欢神似原配,宠溺无边”,再后来,就成了“真爱无敌?
薄宴携新女友公开亮相,举止亲密”。狗仔拍到的照片里,薄宴搂着许烟的腰,
出入高级餐厅,私人画廊,
至……站在我曾心心念念、收集了无数资料却最终因一场意外未能成行的南极科考船甲板上。
报道里,许烟巧笑倩兮,薄宴虽依旧表情不多,但姿态是保护的,纵容的。
他带她去了所有我曾在他耳边唠叨过、想去的地方。在普罗旺斯的薰衣草田里,
他让人拍下她回眸一笑的照片,据说那张照片现在就挂在他办公室的休息室里。
在冰岛的极光下,他用自己的大衣裹住她,画面唯美得像电影海报。
他甚至在一次商业慈善晚宴上,揽着她的肩,对着镜头,坦然地说:“感谢我的晚晚,
一直陪在我身边。”我的“晚晚”。三个字,像烧红的铁钎,
狠狠烙在我动弹不得的意识体上。病房角落里无形的我,感受着一种比死亡更冰冷的荒谬。
我的身体躺在这里,被宣告为社会意义上的“死亡”,而我的身份,我的爱好,我的梦想,
甚至我的昵称,都被另一个女人顶替着,在我的“遗体”旁光鲜亮丽地上演着温情戏码。
来看望我的人越来越少。起初还有朋友唏嘘,后来只剩例行公事的医生护士,以及,
我的父母。江父江母,我血缘上的至亲。他们每次来,都红着眼眶,握着我没有反应的手,
诉说生意的不易,身体的病痛,以及对我的不舍。但很快,他们的注意力也被许烟吸引了。
许烟太会做人了。她会在他们来时,提前泡好我母亲喜欢的雨前龙井,轻声细语地安慰,
恰到好处地落泪。她会挽着我母亲的手臂,陪她在医院花园散步,
听她一遍遍讲述我小时候的趣事——那些事,许烟似乎总能接上话头,
仿佛她真的参与过一般。她甚至在我父亲生日时,送去一份厚礼,据说是薄宴授意,
但经她的手,就显得格外贴心。终于有一次,在我母亲又一次看着许烟的脸失神落泪时,
许烟跪在了我的病床前,握着我母亲的手,泪如雨下:“阿姨,如果……如果您不嫌弃,
我愿意替晚晚姐姐照顾你们,孝敬你们。看到你们难过,
我的心就像刀割一样……”我母亲颤抖着手,抚上许烟的脸,老泪纵横:“好孩子,
好孩子……晚晚走了,你……你就是我们的女儿。”我父亲站在一旁,沉默着,
眼圈也是红的,默认了这一切。那一刻,悬在角落里的意识,
仿佛听到了什么东西彻底碎裂的声音。很轻,却震耳欲聋。原来,
连我在这世上最后的血缘羁绊,我的存在证明,也可以如此轻易地被转移,被覆盖。
所有人都接受了这个设定:可怜的原配江晚,幸运的替身许烟。一段凄美的爱情故事,
一个皆大欢喜的情感转移。就连医院里最严肃的护士长,
私下闲聊时也会叹口气:“薄总真是长情,对江小姐念念不忘,找了个这么像的。
许小姐也是好福气,苦尽甘来。”苦尽甘来?那我呢?
我这持续了一千多个日夜、清醒地感受着一切背叛、篡夺、遗忘的囚禁,算什么?
恨意如同暗河底疯长的水草,缠紧了我虚无的意识。但我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看,只能听,
只能让那冰冷的火焰,一寸寸灼烧我残存的感知。直到那一天。
第二幕:尖锐的长鸣那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下午。窗外的梧桐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阳光稀薄。
许烟又来了,这次是她独自一人。她似乎心情很好,哼着歌,坐在我床边的椅子上,
拿出手机,对着屏幕仔细补妆。然后,她开始打电话,声音是刻意压低了的甜腻。
“……哎呀,宴哥送的那个游艇,名字非得叫‘晚风号’,我说改一个嘛,
多不吉利……他才不听呢,说就要这个……”她娇笑着,
指尖无意识地把玩着颈间那条“星河流转”项链的吊坠,蓝宝石在她指间折射出冰冷的光。
“下个月去瑞士滑雪的行程定啦?嗯,宴哥说把山顶那家酒店包下来……对了,
上次说的那个基金会,以我的名义捐一笔吧,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烟晚慈善基金’,
怎么样?既有我的名字,也算……纪念一下她嘛。”她说着,抬眼瞥了一下病床上的我,
眼神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混合着得意与轻蔑的光,很快又掩饰过去,继续对着电话那头撒娇。
悬在角落里的意识,像被投入岩浆的冰块,沸腾,嘶鸣,却找不到出口。那蓝宝石的光芒,
那“晚风号”,那“烟晚基金”……每一个字眼,都变成淬毒的针,密密麻麻扎下来。
就在这时,一种奇异的感觉,如同细微的电流,突然窜过我那片虚无的“身体”。
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来自下方……那具躺了三年多的、早已陌生的躯体。
一种沉重的、如同锈蚀齿轮开始艰难转动的凝滞感,从最深沉的黑暗深处传来。紧接着,
是细微的、几乎无法捕捉的刺痛,顺着神经末梢,极其缓慢地向上蔓延。许烟还在打电话,
对这一切毫无察觉。那刺痛感越来越清晰,伴随着一种难以形容的麻木和酸胀。
我“感觉”到了——手指!是我的手指!右手的食指,似乎极其微弱地,
痉挛般地抽动了一下!这不是第一次有类似的反应。过去几年里,偶尔也会有这样的瞬间,
但最终都沉寂下去,像是错觉。但这一次,那股从深渊里挣扎向上的力量,异常顽强。
更多的感觉回来了。眼皮的沉重,肺部对呼吸机节奏的本能抗拒,喉咙里干涸欲裂的灼烧感,
还有……四肢百骸传来的、如同被万吨巨石碾压过又重组般的剧痛!
“呃……”一声极其沙哑、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呻吟,从我躯体的喉咙深处溢了出来。
许烟打电话的声音戛然而止。她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猛地转过头,瞪大眼睛,
惊恐万分地看向病床。我紧闭了三年的眼皮,正在剧烈地颤抖。睫毛像狂风中的蝶翼,
簌簌震动。“啊——!”许烟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手机从手中滑落,砸在地毯上。
她像见了鬼一样,从椅子上弹起来,踉跄着后退,后背撞上冰冷的墙壁,脸色惨白如纸,
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病床上,我的眼皮挣扎着,掀开了一条缝隙。
一片模糊的光晕。然后是消毒灯刺目的白光。人影晃动。
“嗬……嗬……”更多的气流艰难地挤过干涩的声带,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
“不……不可能……医生!医生!”许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她手忙脚乱地想去按呼叫铃,却因为过度惊慌,几次都没按准。就在这时,
连接在我身上的、监测生命体征的仪器,像是终于捕捉到了这翻天覆地的变化,
屏幕上的波形疯狂跳动,数值急剧飙升,紧接着——“嘀————————!!!
”尖锐、绵长、刺耳的警报声,毫无预兆地拉响,瞬间撕破了病房里死寂的假象,穿透墙壁,
回荡在整个楼层!第三幕:苏醒的代价混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纷沓而至。
白大褂的身影冲了进来,护士们训练有素地围到床边,检查仪器,查看我的瞳孔。
“病人有意识反应!”“生命体征剧烈波动!”“准备神经反射测试!通知主任!快!
”我被一片嘈杂和晃动的人影包围。刺眼的手电光检查我的瞳孔,冰凉的听诊器贴上胸口,
手指被抬起,测试握力……各种刺激如同潮水般涌来,
冲击着我刚刚复苏、脆弱不堪的感官世界。
剧痛、麻木、眩晕、恶心……种种感觉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我再次拖入黑暗。
但我死死撑着那一条从意识深处透出的光缝。不能闭眼。不能再回去。透过晃动的人影缝隙,
我看到许烟缩在墙角,捂着嘴,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这边,
那眼神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怪物,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一种深切的恐惧。
检查评估在紧张地进行。
们压低了声音的快速交流:“瞳孔对光反射存在……”“肢体有微弱自主活动……”“天哪,
这真是奇迹……”大约半小时后,最初的混乱稍稍平息。我被允许稍稍摇高床头,
虽然全身依旧像散了架一样疼痛无力,喉咙干渴得冒烟,
一个护士正用湿润的棉签小心擦拭我的嘴唇。更多的医生和医院领导闻讯赶来,
小小的病房显得拥挤不堪。就是在这一片尚未完全平复的嘈杂中,病房的门,再次被推开。
薄宴走了进来。他应该是接到了紧急通知,直接从某个重要会议或场合赶来的。
身上还是那身挺括的黑色西装,只是领带略松,额前的发丝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凌乱。
他的脸色很沉,嘴唇紧抿,步伐又快又急,直到他的目光,穿过人群,
直直地落在病床上——落在我的脸上。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薄宴脸上所有的表情,冷静、矜贵、甚至那一丝匆忙带来的波动,都在刹那间冻结,
然后粉碎。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脸上褪去,褪成一种骇人的惨白。
他的瞳孔扩张到了极致,漆黑的眸底清晰地映出我苍白消瘦、却睁着眼睛的脸。
那里面充满了震惊、茫然、荒谬,以及一种……近乎本能的巨大冲击和失措。
他手里提着一个很精致的紫檀木食盒保温桶,大概是给“需要陪伴”的许烟带的点心或补汤。
此刻,那保温桶从他瞬间脱力的手指间滑落。“砰——哗啦!”沉重的闷响,
伴随着瓷器碎裂的清脆声音,在突然再次安静下来的病房里炸开。
滚烫的汤汁和瓷片四溅开来,弄脏了他锃亮的皮鞋裤脚,也在地毯上洇开一片狼藉的污渍。
但他浑然未觉。他的眼睛依旧死死地钉在我脸上,仿佛想确认这是不是一个太过离谱的幻象。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喉结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跟在他身后进来的,
正是已经稍微缓过神、重新整理好表情、但眼底惊惶未散的许烟。她看到病房里的情形,
尤其是看到薄宴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脸上强行堆起的柔弱关切瞬间扭曲。她猛地看向我,
眼神变得尖锐而充满敌意,仿佛我侵占了她神圣不可侵犯的领地。她几步越过僵立的薄宴,
走到病床前,声音因为激动和某种心虚而拔高,带着颤抖的质问,
尖利地划破空气:“你是谁?!为什么……为什么会在这里!这是……这是我的病房!
”她刻意强调了“我的”两个字,试图用声音筑起一道防线。所有人的目光,
都集中到了我的身上。医生们面露疑惑和尴尬,薄宴依旧僵立如雕像,
许烟则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竖起全身的毛,色厉内荏。
我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动了一下脖颈。
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牵扯着酸痛的肌肉和僵硬的关节。目光,
掠过许烟那张因激动和嫉恨而微微扭曲的、与我相似的脸,掠过地上那摊刺目的狼藉,最后,
定格在薄宴那张失去血色的脸上。三年零四个月。一千多个日夜的被迫旁观。那些珠宝,
那些旅行,那些亲昵的称呼,那些媒体的渲染,我父母的“认女”,
还有刚才电话里“晚风号”和“烟晚基金”的炫耀……冰冷的火焰,在胸腔里安静地燃烧。
我没有理会许烟的尖叫。只是慢慢地,用还能轻微活动的右手,摸索着,
找到了左手手背上埋着的静脉留置针。然后,在所有人倒抽一口冷气的惊呼声中,
我用尽此刻全身的力气,稳、准、狠地,将它一把拔了出来!细微的血管破裂,
鲜红的血珠瞬间沁出,在手背苍白的皮肤上绽开一点刺目的红。疼痛尖锐,却让我更加清醒。
我掀开身上轻薄的被子,无视全身叫嚣的疼痛和无力,挪动仿佛有千斤重的双腿,慢慢地,
一点一点地,将双脚探下床沿,踩在了冰凉的地板上。赤足的寒意瞬间窜上脊柱。
我摇摇晃晃地,用手撑住床沿,试图站稳。身体虚弱得可怕,每一个动作都耗尽全力,
眼前阵阵发黑。但我绷紧了全身每一根神经,强迫自己站直。然后,我抬起头,
看向终于因为我的动作而眼神剧烈闪烁、似乎想上前又难以置信地钉在原地的薄宴。
我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干涩,微弱,却因为极致的平静,
而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包括角落里脸色煞白的许烟。“薄先生,”我开口,
每一个字都像生锈的刀,缓慢刮过,“需要我提醒你吗?”我停顿了一下,积蓄着力气,
也看着他的脸色在我的注视下越来越白。
“根据我们婚前签署的《夫妻共有财产知情权协议》的补充条款,第三条。
”我清晰地、一字一顿地复述,
那些我曾亲手参与拟定、为确保自己设计师独立财产权利而加入的条款,在此刻,
成了我醒来的第一把武器:“配偶一方因疾病、意外等故,丧失民事行为能力期间,
另一方以夫妻共同名义,或处置价值超过五百万元人民币的重大共同财产,
所签署的任何法律文件,包括但不限于赠与、转让、授权协议,
需经丧失行为能力一方的法定监护人,或经合法公证的意定监护人书面追认,方可视为有效。
”病房里死寂一片。只有仪器偶尔发出的规律轻响,和我沙哑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回荡。
薄宴的呼吸彻底停滞了,他看着我,眼神里翻涌着惊涛骇浪,有震惊,有骇然,
有被彻底戳穿的狼狈,还有一种更深沉的、我看不懂的剧烈情绪。许烟脸上的血色也褪尽了,
她似乎隐约明白了什么,眼神里的嫉恨被巨大的恐慌取代,嘴唇哆嗦着,看向薄宴,
又看向我,像是不明白为什么一觉醒来,世界就变了。我慢慢地,用那只渗血的手,
撑着自己,极其缓慢却坚定地,朝着薄宴的方向,挪了一小步。地板的冰凉从脚底直冲头顶,
让我摇晃了一下,但我稳住了。我仰起脸,看着这个我法律上的丈夫,
这个在我“沉睡”时用我的影子宠爱他人的男人,轻声问,
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所以,过去三年,”我的目光扫过许烟颈间那抹刺眼的蓝光。
“你‘送’给这位许小姐的,”我的目光掠过她手指上那枚“重生”戒指。
“位于云顶公寓、翡翠湖岸、以及南岛度假区的三处房产,”我每说一项,
薄宴的瞳孔就紧缩一分,许烟的身体就颤抖一下。
“我工作室存档的‘星河流转’、‘月光奏鸣曲’等系列珠宝原品及独家授权,”“以及,
从薄氏旗下‘晚星’文化投资基金中,以‘特别顾问酬劳’名义划走的,
总计逾……”我微微偏头,像是认真计算了一下,
然后吐出那个数字:“三千两百万的各类收益。”“拿到我父母的追认公证书了吗?
”“或者,”我极轻地扯了一下嘴角,那是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目光如冰锥,
刺向面无人色的许烟,最后落回薄宴脸上,“我本人的?
”第四幕:无声的惊雷那最后一句轻飘飘的问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微小石子,
激起的却是我低沉轰鸣。病房里静得可怕。仪器规律的滴答声,窗外遥远的车流声,
甚至每个人压抑的呼吸声,都被无限放大。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脸上——医生们的愕然与尴尬,护士们的好奇与屏息,
许烟那张与我相似的脸上血色褪尽后只剩惨白和摇摇欲坠的惊恐,以及……薄宴。
薄宴站在那里,像一尊骤然被风化的石像。方才的震惊、失措、甚至那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此刻都被更汹涌的浪潮覆盖、拍碎。他的脸依旧苍白,但下颌线绷紧到了极致,
脖颈上青筋微微凸起。那双总是深邃难测、惯于隐藏情绪的眼睛,
此刻却清晰无比地映出惊涛骇浪——被当众揭穿的震怒,精心维持假象破碎的狼狈,
以及对眼前这个“苏醒者”完全脱离掌控的、陌生的骇然。他死死地盯着我,
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胸膛起伏的幅度暴露了他内心绝不平静的风暴。他似乎想说什么,
想反驳,想质问,想用他惯常的威势压下这荒谬的一切。但我的目光平静地迎上去,
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片冰冷的、洞悉一切的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