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魂人十滴鬼泪渡前尘,渡己亦渡人

渡魂人十滴鬼泪渡前尘,渡己亦渡人

作者: 三儿吖

其它小说连载

金牌作家“三儿吖”的年《渡魂人十滴鬼泪渡前渡己亦渡人》作品已完主人公:轻轻林两人之间的情感纠葛编写的非常精彩:林砚,轻轻,槐树是作者三儿吖小说《渡魂人:十滴鬼泪渡前渡己亦渡人》里面的主人这部作品共计371801章更新日期为2026-01-31 16:24:36。该作品目前在本完构思新颖别致、设置悬念、前后照简短的语句就能渲染出紧张的气内容主要讲述:渡魂人:十滴鬼泪渡前渡己亦渡人..

2026-01-31 16:54:31

忘川渡·槐下约 第一篇忘川河水凝着千年的凉,奈何桥的石阶被游魂磨得温润,

林砚系着孟婆留的墨色围裙,一手端白瓷汤碗,

一手垂着两个玉瓶——刻“渡魂”的盛着助鬼轮回的药引,

刻“渡己”的藏着他解失忆、换投胎的希望,孟婆的话字字烙心:“鬼泪双用,

一掺汤解执念,一攒齐渡自身,满十魂,方得入胎。”桥边飘来个民国装扮的姑娘,

麻花辫扎着半截褪色蓝布绳,双手虚护着刻桂花瓣的锡罐虚影,眉眼间拧着化不开的执拗。

林砚递过汤碗,姑娘仰头饮尽,一碗、两碗……直喝到第十碗,汤雾漫过脸,

她仍望着阳间乌镇的方向,声音轻却坚定:“我记着景琛,记着他二十岁去唐山打仗,

记着他说到了唐山就买麻糖,回来换我的桂花糖霜,埋在槐树下,娶我。”“十碗未忘,

执念深种。”林砚收起汤碗,引她穿过忘川结界,“随我回阳间了却心愿,情至深时,

鬼泪自凝。”结界破开,桂香裹着江南的风扑来,沈清禾的魂体被执念牢牢牵引,

直直飘回乌镇南巷的老槐树下。这是她守了七十年的地方,从青丝到化魂,从年少等到今朝,

她记不清人间换了多少模样,只记得槐花开时,景琛该回来换糖霜了。忽然,

巷口传来脚步声,清禾抬眼望去,瞬间僵住——两个男人朝槐树走来,年长的六十出头,

眉骨、下颌线和记忆里二十岁的景琛分毫不差,年轻的三十岁左右跟在旁,

两人手里拎着个磨白的木匣子,步履匆匆。“景琛……你回来了?”清禾的魂体猛地飘过去,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里翻涌着七十年的欣喜。可看着他身边的年轻男人,

又看着他鬓边的白发,心头陡然生怨:他竟老了,还娶了人、生了孩子,把槐树下的约定,

把等他的她,全忘了。她跟着两人走到槐树下,看着年长男人抬手抚过粗糙的树皮,

红着眼眶对身边小伙说:“阳阳,没错,这就是爷爷笔记本里写的老槐树,

沈清禾阿姨的老宅就在旁边。”爷爷?这两个字像根针,扎碎了清禾所有的欣喜与怨怼,

只剩密密麻麻的酸涩。她终于看清,这不是景琛,是和景琛长得极像的后人,

是他的儿子景建国,孙子景阳。这一切的缘由,要从三个月前说起。

九旬的景琛已是弥留之际,躺在北方的医院里,清醒时少,糊涂时多,

却总攥着一截磨得发亮的藏青蓝布绳,护着一包用油纸层层裹着的东西,

反复呢喃:“清禾”“槐树”“麻糖”。儿子景建国、孙子景阳从未听过这些,

却在整理他的旧木箱时,翻出了藏在最深处的秘密:那截蓝布绳、一本泛黄的军用笔记本,

还有那包油纸裹着的东西。笔记本里只有寥寥数笔,字迹早已褪色,却能看清“乌镇老槐,

清禾,麻糖换糖霜”,而油纸层层剥开,里面是一包硬邦邦泛着浅霉斑的麻糖,

一看便知藏了数十年。为了圆爷爷最后的心愿,父子俩顺着笔记本里的线索,

先查了景琛二十岁那年的参军记录,找到唐山当年的老部队,从老军人的口述里,

只得知景琛部队遇袭后被炸伤左腿,昏死在荒坡上,后被当地人救走,再无音讯。

循着“被唐山当地人救走”的线索,父子俩辗转大半个中国,终于找到乌镇,

打听到了沈清禾的侄孙沈明。敲开沈宅的门,说明来意后,沈明红着眼,

从箱底翻出一个刻着桂花瓣的锡罐,还有一本磨破封皮的日记本,

递到他们手里:“这是我姑婆沈清禾的东西,她一辈子守着槐树下的约定,

等一个唐山当兵的叫景琛的男人,饥荒那年走的,至死未嫁。”这本日记,

是清禾留在世间唯一的念想。景建国父子如获至宝,连夜带回医院,坐在病榻前,

轻轻翻开泛黄的纸页,一字一句念给景琛听:“冬,十二月初六,雪。今日乡里来消息,

说景琛所在的部队在唐山遇袭,漫山炮火,队伍冲散了。我不信他会出事,

他手腕上系着我给的蓝布绳,会平安的。下午熬了第三罐糖霜,罐身刻了桂花瓣,

和去年给他的那个一样,等他回来换麻糖。”病床上的景琛原本闭着眼,

听到“蓝布绳”“糖霜”“桂花瓣”,眼皮轻轻动了动,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微光。

景建国继续念:“春,三月十五,晴。槐花开了,香漫整条巷,和去年景琛走时一样。

邻舍王阿婆来劝我,说男人打仗没了音讯,女孩子家耗不起,该找个好人家。

可景琛没说不回,他说过要回来娶我,我便等。窗台的糖霜已经堆了五罐,再等些日子,

就能凑够七罐,寓意团圆。”景琛的手指微微蜷缩,喉结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却发不出声音。“夏,六月廿三,阴。今日又熬了两罐糖霜,窗台堆了八罐。路过巷口,

见着孩童追跑打闹,想起去年此时,景琛也是这样揉我的麻花辫,

说我熬的糖霜是世上最甜的。他还说,唐山的麻糖糯糯的,换着吃会更甜。景琛,

你什么时候回来尝尝?”念到这里,景建国的声音有些哽咽,景阳悄悄递过纸巾。

病榻上的景琛,眼角慢慢渗出泪水,顺着皱纹往下淌,滴在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湿痕。“秋,

九月初十,雨。饥荒来了,地里颗粒无收,家里的粮食越来越少。

今日把最后一点米给了阿婆的孙儿,他饿得直哭,实在不忍心。只剩最后一罐糖霜了,

是我攒了半袋干桂花做的,罐身擦得锃亮,这是留给景琛的,说什么都不能丢。”“秋,

十月廿一,阴。今日闯进来一个乞丐,见家里还有罐糖霜,伸手就抢。我蜷在墙角死死护着,

他推搡我,罐身磕在桌角,凹了一块,还好糖霜没洒。我连夜把它藏在床板下,

这是给景琛的,就算我饿死,也不能让别人动一下。”念到这句时,景建国的声音抖得厉害,

病房里静得只剩呼吸声。景琛的呼吸骤然急促,攥着蓝布绳的手越握越紧,指节泛白,

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像是心口被狠狠揪着,疼得喘不过气。“冬,十一月廿二,寒。

身子越来越沉,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今日扶着墙走到槐树下,花瓣都落了,

只剩光秃秃的枝桠。床板下的糖霜还在,我等不到景琛来换了。若有来世,

我还在这槐树下等你,你不用去唐山打仗,不用带麻糖,只要你平安回来,我就嫁给你。

景琛,记得吃那罐糖霜,那是我给你熬的,最甜的那一罐。”最后一句念完,

病房里一片死寂。景琛的老泪汹涌而出,顺着脸颊淌个不停,

攥着日记边缘的手抖得几乎要捏碎纸页,喉咙里的呜咽化作撕心裂肺的哽噎,

眼里满是滔天的痛心与悔恨——他从没想过,清禾为了守着给他的糖霜,竟受了这样的苦,

而他自以为的“不耽误”,让她孤苦一生,守着一罐糖霜,等到了生命尽头。

也是这份刻入骨髓的痛心,让他拼着最后一口气,执意要去乌镇,去那棵槐树下,

见清禾最后一面。父子俩和医生反复沟通,备足了急救药品,找了救护车,

一路小心翼翼护送,跨越千里,终于把弥留的景琛,带到了这棵他念了七十年的老槐树下。

救护车缓缓停在巷口,医护人员小心翼翼地把藤椅抬下来,藤椅上的景琛头发全白,

面容枯槁,左腿空荡荡的裤管塞在扶手上,左手腕上,还系着那截清禾给他系的蓝布绳。

他气若游丝,却在藤椅落地的那一刻,突然抬了抬眼,浑浊的目光越过儿孙,越过槐树枝叶,

直直落在清禾的魂体上。那道身影站在槐树下,麻花辫,蓝布绳,眉眼依旧是年少时的模样,

像极了七十年前他离开时的光景。景琛的呼吸猛地一滞,枯瘦的手猛地抬起来,

朝着那道浅淡的身影伸去,指尖颤抖得厉害,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激动与哽咽,

连话都说不连贯:“清禾……是你吗?真的是你吗?”他望着那道熟悉的身影,

老泪又一次涌了出来,眼里翻涌着无尽的感慨与心酸,

声音微弱却字字清晰:“你还是当年的模样,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个扎着麻花辫,

给我系蓝布绳的清禾……可我……你看我……”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枯槁的双手,

又抬眼望着清禾,眼里满是自嘲与愧疚:“我早已两鬓斑白,白发苍苍,

成了这副垂垂老矣的模样……我老了,清禾,我对不起你,

让你等了这么久……”他伸着的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捞到一片虚空,

指尖的颤抖越来越厉害,整个人都因为激动而微微颤动:“我来了,清禾,

我终于来见你了……”清禾的魂体飘到藤椅旁,看着他伸来的手,

看着他眼里的期盼、感慨与愧疚,七十年的等待,护糖霜的苦,孤身一人的寂,

所有的委屈都化作了心疼,她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只有他能听见:“景琛,我在。

”这一声“我在”,让景琛的情绪彻底崩了,他攥着蓝布绳的手越握越紧,一字一句,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着她解释,对着七十年的愧疚忏悔:“清禾,

对不起……当年我被炸断左腿,被唐山一户人家救了,救我的姑娘叫阿秀,她自幼双目失明,

因残疾嫁不出去……她爹娘对我有救命之恩,我腿残了,前路茫茫,觉得配不上你,

怕耽误你一生,便应了亲,入赘到她家……”“我这辈子对阿秀相敬如宾,可心里,

从来只有你……这麻糖,我从唐山买回来,揣了七十年,舍不得吃,

就想回来换你的糖霜……”他望着清禾的模样,声音里满是悔恨,“我以为我是为你好,

直到建国念了你的日记,我才知道……你为了守着给我的糖霜,被乞丐抢,被饥荒磨,

还等了我一辈子,未嫁……清禾,我愧对你啊……”说着,

他又费力地抬手指了指身旁的麻糖和那只磕了凹坑的锡罐,

:“埋了……麻糖换糖霜……用蓝布绳绑着……埋在槐树下……甜一辈子……”清禾看着他,

听着他的解释,看着他眼里的悔恨与疼惜,终于懂了所有。他不是忘恩负义,不是忘了约定,

只是命运弄人,一场报恩,一场自以为的成全,让两个相爱的人,错过了一辈子。

眼眶里的水汽越聚越浓,凝成晶莹的光点,在眼眶里打转,映着槐树下的光影。

景建国父子立刻会意,忙找了小铲子在槐树根下挖了个浅浅的坑,

又小心解下爷爷腕上那截磨得发亮的蓝布绳——这是跨越七十年的信物,是两人初心的见证。

他们将那包藏了七十年的唐山麻糖,

和清禾那罐磕了凹坑、凝着七十年期盼的桂花糖霜并在一起,用蓝布绳紧紧缠了三圈,

打了个和当年清禾一样的平安扣,将这绑在一起的两罐,小心翼翼放进坑中,

再用手细细拍实泥土,像在守护一桩跨越了七十年的约定,

守护着两个相爱人藏在时光里的甜。泥土落定的那一刻,景琛的目光依旧锁着清禾的魂体,

眼里的激动与愧疚慢慢化作释然,他嘴唇动了动,吐出最后几个字,轻却坚定:“清禾,

来世……槐树下……等我……我还你一场,十里红妆……”话音落,他伸着的手轻轻垂落,

指尖还留着蓝布绳的温度,眼睛永远闭上了,脸上带着释然的笑,仿佛卸下了七十年的重担,

终于了却了心愿,终于让他和清禾的约定,在这槐树下落了根。景建国父子泣不成声,

他们听不懂爷爷与空气的对话,却能清晰地感受到,爷爷走得安详,毫无遗憾。而槐树下,

清禾眼眶里酝酿了七十年的光点,终于再也忍不住,缓缓落下——那是鬼泪,

是执念得偿的释然,是懂得所有苦楚后的心疼,是跨越七十年的深情。光点一分为二,

精准坠入林砚手中的两个玉瓶:刻“渡魂”的瓶中,泪滴泛着暖光,与碗中的孟婆汤相融,

清苦的汤里,忽然渗进一丝桂花的甜;刻“渡己”的瓶中,泪滴沉底,泛起一丝微光,

林砚的脑海里,闪过一缕清晰的槐花香,还有那截绑着两罐甜的蓝布绳。这是鬼泪,

双用的鬼泪,一助清禾忘忧轮回,一解林砚失忆之困。林砚端着掺了鬼泪的孟婆汤,

递到清禾面前,声音温和得像乌镇的秋风:“饮下此汤,前尘执念皆散,可入轮回。

”清禾最后望了一眼藤椅上安详的景琛,望了一眼槐树根下那片埋着两罐甜与蓝布绳的泥土,

那里藏着他们七十年的约定,藏着最纯粹的念想。她接过汤碗,一饮而尽。

她的魂体化作一道柔暖的光,绕着老槐树转了三圈,慢慢飘向天际,

声音轻得像桂花瓣落在风里,缠在槐树枝头,岁岁年年:“景琛,来世,

我们还在槐树下相遇,不打仗,不报恩,就守着一树桂花,熬糖霜,买麻糖,

用蓝布绳绑着我们的甜,守着彼此,甜一辈子。”林砚握紧两个玉瓶,

看着槐树下的桂香漫扬,看着景建国父子为爷爷立的简易木牌,心口泛起淡淡的暖意。

这是他收集的第一滴鬼泪,还剩九滴,他的渡魂之路,才刚刚开始。而乌镇的老槐树下,

清苦的孟婆汤香里,混着桂花与麻糖的甜,那截蓝布绳的余温,浸在泥土里,漫在风里,

绕着树根,岁岁年年,从未散去。忘川渡·针缕约 第二篇忘川河的水漾着微凉柔波,

奈何桥边石灶上,孟婆汤温着淡淡清雾,林砚执勺轻搅,目光落在石栏旁的陈婆婆身上。

他顶替孟婆渡十段执念、收十滴鬼泪,陈婆婆是第二个,她的魂体始终虚拢着双手,

似捧着那件织好的桂花毛衣,任孟婆汤递来多少次,都执拗偏头:“我要给囡囡送毛衣,

她8岁生日了,我得去。”林砚轻声应下,带她踏出忘川结界,落回江南老巷旧屋。

藤椅旁的藤筐里,米白色桂花毛衣摆得整齐,右袖口垂着根没剪的浅米色线头,

旁边是折得方方正正的信,

还有一张印着囡囡生日日期的崭新汽车票——那是她生前攒着零钱,

特意去镇上车站买的进城票。陈婆婆急切伸手去拿,指尖却次次穿过物件,

魂体的虚无让她慌了神,反复去抓,次次落空,眼眶泛红却落不下泪,心结未解,

连触碰执念的机会都没有。她只能红着眼,轻飘飘跟着林砚往城里去。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踏足大城市,入目皆是高耸的楼房,直愣愣戳向天空,

晃得她眼睛发花;马路上车水马龙,喇叭声、脚步声、说话声混在一起,

吵得她脑子发懵;纵横交错的街巷像一张大网,她站在路口,脚下发飘,连方向都辨不清,

心里满是惊慌与茫然——她不知道儿子儿媳住在哪,不知道该往哪走,只凭着一丝执念,

跟着林砚往前飘,心里直打鼓,这城里这么大,可怎么找得到囡囡哦。陌生的街景掠过眼前,

高楼遮了天,行人格色匆匆,没人注意到这缕孤魂。陈婆婆越飘心里越慌,像个迷路的孩子,

手脚都不知往哪放,脑海里反复念着囡囡的名字,念着要送毛衣的心愿。就在她茫然无措时,

一阵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混着淡淡的油烟味,从前方一条窄巷飘了过来。

林砚带着她飘进巷口,晨光刚漫过巷头的墙,深秋的风刮得人脸生疼,巷口的早餐店前,

一个蹲在水泥地上的身影,正埋着头搓洗着碗碟。那人身穿洗得发白的旧围裙,

头发随意挽着,碎发粘在汗湿的额角,背对着巷口,动作麻利却透着疲惫。洗着洗着,

那身影突然停住,扶着膝盖低低地干呕了两声,眉头紧紧皱着,揉了揉发闷的胸口,

又赶紧低下头继续刷碗,动作快了几分,像是怕被旁人看见,怕耽误了活计。

陈婆婆飘在不远处,盯着那道背影看了许久,心里犯着嘀咕——这身影看着有些熟悉,

可又不敢认,两年没见,她记不清儿媳如今的模样了。她慢慢往前飘,一点点靠近,

直到那女人抬手擦汗,侧过脸的瞬间,陈婆婆才猛地怔住——是儿媳!

隔壁粮油店的摊主端着一杯热水走过来,搁在儿媳脚边的台阶上,瞥见她方才的模样,

随口问:“妹子,咋了这是?是不是身子不舒服?看你刚才呕得厉害,要不要歇会儿?

”儿媳忙摆了摆手,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道谢后抿了一口热水,声音沙哑得厉害:“谢叔,

没事,估计是早上风大呛着了,不碍事。多干点多挣点,再熬熬,最后一笔债就清了。

”“也是,你和你男人这两年是真拼,为了还债,苦了自己了。”摊主叹着气,摇着头走了。

还债?打两份工?还有这莫名的干呕?这几个字像惊雷似的在陈婆婆耳边炸响,

她惊得忘了飘移,心里的疑惑瞬间涌上来,揪得发紧。电话里那些轻松的话,竟全是骗她的?

儿媳这身子,看着竟这般不好……晌午的日头渐渐升高,晒得柏油路发烫,

一辆磨得掉漆的旧三轮车,吱呀吱呀地驶进巷口,停在早餐店门口。骑车的人跳下来,

扯了扯身上沾着灰尘的旧外套,弯腰扶着车把大口喘着气,额角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浸湿了衣领——是儿子。两年没见,他竟老成了这般模样。原本白净的脸,

被常年的风吹日晒磨得黝黑粗糙,颧骨处还脱着一层薄皮,

是晒裂的痕迹;眼角的细纹密匝匝挤在一起,比五十多岁的老汉子还显沧桑,

鬓角竟冒出了几根显眼的白丝,在阳光下格外刺目;原本利落的身板,也佝偻了些,

胳膊上青筋暴起,手攥着车座时,掌心的厚茧硬邦邦的,指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垢。

儿子歇了口气,拎着从路边买的两个白面馒头、一碟咸菜,蹲在早餐店门口,

扯着沙哑的嗓子喊儿媳:“快吃点,凉了就硬了,吃完我还得跑一趟货。”儿媳擦了擦手,

走过来挨着他蹲下,刚咬了一口干硬的馒头,胃里又是一阵翻涌,她赶紧偏头,

捂着嘴低低干呕了几下,脸色瞬间白了几分,连唇色都淡了。儿子见状,

赶紧伸手扶着她的背,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眼里满是心疼和焦急:“你这都好几天了,总呕,

等我改天请个假,带你去医院查查,别硬熬,万一把身子熬坏了,我咋整?

”儿媳却摆了摆手,咬着干涩的嘴唇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还带着一丝疲惫:“查啥呀,浪费钱,估计就是累着了,熬熬就过去了。

现在正是还钱的紧要时候,哪能请假扣工钱,多挣一点是一点。”儿子还想说什么,

儿媳却塞了一口馒头进他嘴里,催着:“快吃吧,别耽误了送货,晚了又要挨骂。

”陈婆婆飘在他们身后,看着这一幕,喉咙堵得厉害,心里的酸涩翻江倒海。

她看着儿媳苍白的脸,看着儿子眼里的心疼与无奈,才发觉自己竟半点没察觉孩子们的难处,

连儿媳身子不舒服,都被他们藏在了打工还债的忙碌里,藏在了对她的隐瞒里。啃了几口,

儿媳压低声音,怕被旁人听见,小声问:“这个月的钱,寄了吧?一结工钱就寄的,没误吧?

”儿子喉结滚了滚,点了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布包的边缘,

布包还是陈婆婆两年前给他织的,边角已经磨得起毛,颜色也褪得发灰:“寄了,

昨天一结工钱就寄了,200块,妈那边收着了,应该能安心些。”“那就好。

”儿媳松了口气,眼眶却微微泛红,她别过脸擦了擦,又道,“等还清最后那笔债,

就回老巷看看吧,总瞒着,不是事。妈年纪大了,总惦记着囡囡,再瞒下去,怕她多想。

”200块。陈婆婆心里又是一震,原来他们每月寄来的就这点钱。可她从不在意钱的多少,

在家省吃俭用惯了,粗茶淡饭也能过,只是她怎么也想不到,这区区200块,

竟是他们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血汗钱,是他们啃着冷馒头、打两份工,攒下的全部心意。

她心里越发愧疚,觉得自己这个当妈的,太不称职。下午两点,儿媳匆匆洗完最后一碗碟,

裹紧外套就往巷外跑——她要赶三点的超市理货班,迟到一分钟就要扣工钱,不敢耽搁。

儿子则骑着那辆旧三轮车,车斗里堆着大大小小的包裹,弓着背,踩着脚踏板,

慢慢驶出巷口,背影单薄又落寞。林砚带着陈婆婆跟在儿子身后,

看着他穿梭在大城市的街巷里,搬货、卸货,弯腰、起身,一遍又一遍。

黝黑的脸上沁满了汗水,顺着脸颊淌进衣领,后背的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结出一层白花花的盐渍,可他连歇口气的功夫都没有。陈婆婆看着儿子被汗水浸透的背影,

看着儿媳始终苍白的脸,心里疼得厉害,只想上前扶他们一把,可指尖只能穿过微凉的空气,

什么也碰不到。她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儿媳的身子,可千万不能有事啊。直到下午四点,

儿子送完最后一趟货,竟没有去结工钱,而是骑着三轮车,

径直往一所小学的方向去——那是他在电话里说的,囡囡读书的重点小学。

陈婆婆的心里瞬间涌满期待,跟着飘到校门口,踮着脚往里面望,心里反复念着:囡囡,

奶奶来了,奶奶给你送毛衣了。校门口挤满了接孩子的家长,小汽车排了长长的队,

孩子们蹦蹦跳跳地跑出来,可一波波孩子走光,校门紧闭,保安锁了门,

儿子也没有等到那个扎着羊角辫、会扑过来喊他爸爸的小身影。他就那样站在梧桐树下,

从暮色四合到天色擦黑,指尖一直摩挲着口袋里囡囡6岁的照片,照片被摩挲得发皱,

边缘都磨白了,眼底的期盼一点点褪去,化作化不开的落寞和悲伤。

陈婆婆跟着儿子一路飘到城郊的小平房,那间十几平米、墙皮脱落、窗户糊着塑料布的小屋,

冷风直往里面钻。她的目光扫过小桌,心脏瞬间被攥紧,

疼得喘不过气——桌上摆着囡囡的儿童药瓶、磨白的病历本,

里面夹着两年前的白血病诊断单,还有一沓沓厚厚的缴费单和欠条,桌下的木盒里,

红布盖着囡囡小小的灵位牌。那一刻,所有的疑惑都有了答案。她的囡囡,早就不在了。

儿子儿媳拦着她不让进城,是怕她扛不住这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他们说的一切都好,

全是咬着牙的伪装;他们拼命打工还债,是为了囡囡治病欠下的钱。而儿媳的干呕,

儿子的心疼,都被裹在这层层的苦里,无人诉说。陈婆婆的魂体微微颤抖,

所有的情绪涌到心口,却唯独压着那滴泪,她本能地靠近,轻轻抱了抱呆立在原地的儿子,

又轻轻抱了抱瘫坐在地上的儿媳,指尖穿过他们的肩膀,只触到一片微凉的空气。

而原本沉默的夫妻俩,突然同时打了个寒颤,心口猛地揪紧,一股莫名的心慌涌上来,

像是有熟悉的温暖裹住了他们,是妈身上的味道。“我怎么突然心里慌得厉害,

总觉得妈那边出事了。”儿媳捂着胸口,声音发颤,眼眶瞬间红了。儿子也攥紧了拳头,

脸色发白,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我也觉得,好像妈在喊我们……”他慌忙摸出手机,

拨通了家里的电话,一遍又一遍,听筒里只有冰冷的“无人接听”。夫妻俩对视一眼,

满是恐惧,儿子一把抓起外套,扶着儿媳就往外跑:“快,回老巷,现在就走!”夜色里,

旧三轮车飞快地驶着,车轮碾过路面,发出急促的声响,像是在追赶着什么。天刚蒙蒙亮,

三轮车终于冲进了熟悉的老巷,儿子儿媳跌跌撞撞地推开家门,屋门虚掩着,屋里静悄悄的,

一眼就看到藤椅上的陈婆婆,安安静静地靠着,手里还攥着那把剪毛衣的剪刀,

指尖抵着那根没剪的线头,再也没了动静。隔壁邻居听到院里的哭喊和急促的推门声,

连忙探出头来看,扒着门框一脸诧异:“你们咋突然回来了?这大清早的,咋了这是?

”见夫妻俩扑在藤椅旁痛哭,邻居才慌了神,快步走进来,伸手探了探陈婆婆的鼻息,

瞬间红了眼,“哎,造孽啊,婶子咋就这么走了……”儿子颤抖着伸手,

把母亲的手轻轻掰开,那把小剪刀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他踉跄着走到堂屋,

打开那个熟悉的樟木箱,最下层,红布裹着一沓钱,旁边是按月份码得整整齐齐的汇款单,

每月一张,两年四十八张,一张不少,每张都是200块,那笔钱,一分没动,

被陈婆婆好好收着,她舍不得花孩子的一分血汗钱,想着攒着,等他们回来,

再塞回他们手里。看着那些磨出毛边的汇款单,看着那叠压得平整的零钱,

夫妻俩哭得更凶了,哭声在空荡的屋里回荡,撕心裂肺。陈婆婆飘在一旁,眼眶泛红,

泪意堵在眼底,却始终没落下——她放不下,放不下身子不舒服的儿媳,

放不下这苦了两年的孩子,她要看着儿媳好好的,才肯放心。几天后,

夫妻俩拿着陈婆婆攒下的这些钱,还清了最后一笔债。撕毁欠条的那一刻,

儿子看着儿媳依旧时不时干呕的模样,铁了心拉着她的手,

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债清了,今天说啥都要带你去医院检查,再不查,

我怕再失去任何一个人,我扛不住了。”儿媳拗不过他,终究点了点头。而在去医院前,

他们先带着那件没剪线头的桂花毛衣,去了囡囡的坟前。囡囡的坟前长着几株小小的桂花,

秋风一吹,落了一地细碎的金黄。儿子蹲在坟前,点燃了毛衣,火光窜起的那一刻,

桂花的纹路在火里依稀可见,那根没剪的线头,在火光里轻轻晃动,像是陈婆婆的温柔,

轻轻拂过囡囡的墓碑。陈婆婆飘在坟前,指尖虚虚地抚过火光,

像是在给囡囡披那件迟到的生日毛衣。她看着火里的毛衣,看着儿子儿媳红着眼眶的模样,

眼底的泪意更浓,却依旧憋着,目光始终落在儿媳苍白的脸上,心里念着,一定要没事,

一定要好好的。“囡囡,奶奶给你送毛衣了,8岁的生日礼,奶奶没忘……”儿媳蹲在坟前,

声音哽咽,把那封未寄出的信也放进了火光里。儿子站在一旁,轻轻拍着儿媳的背,

红着眼眶默念:“囡囡,爸和妈会好好的,你和奶奶都放心。”烧完毛衣,

儿子便带着儿媳往医院去。陈婆婆的魂体紧紧跟着,林砚也默默随行。医院的走廊冷冷清清,

夫妻俩坐在椅子上,手紧紧攥着,心里满是忐忑,儿媳的手微微发颤,儿子用力握着她的手,

像是在给她力量,也像是在给自己安慰。陈婆婆飘在他们身旁,看着儿媳攥紧的衣角,

看着儿子紧绷的侧脸,心里也跟着揪紧,魂体都微微发颤,她盯着诊室的门,

一遍又一遍默念,没事的,一定没事的。终于,诊室的门开了,医生拿着孕检单走出来,

笑着说:“恭喜,怀孕了,快两个月了,平时多注意休息,别太劳累,好好养着就行。

”那一刻,夫妻俩愣了许久,目光死死盯着孕检单上“怀孕”两个字,先是红了眼眶,

然后相拥着,哭出了声。这一次,不是悲伤的哭,是喜极而泣,

是压抑了两年的委屈终于释放,是看到新希望的激动。他们失去了囡囡,失去了母亲,

可现在,新的生命来了,像一道光,照进了他们灰暗了两年的日子。陈婆婆飘在他们身边,

看着孕检单,看着相拥而泣的儿子儿媳,看着儿媳脸上终于泛起的一丝血色,

心里那股憋了许久的揪紧瞬间散开,眼底的泪再也忍不住,一滴莹润的泪,带着桂花的淡香,

带着对囡囡的惦念,带着对儿子儿媳的欣慰与放心,缓缓滑落。这滴泪,轻轻飘起,

稳稳落进林砚腕间的玉瓶里,玉瓶瞬间泛起温柔的光。陈婆婆的魂体变得轻盈,

她的执念解了,心结开了,她终于放心了。深秋的风刮过医院的走廊,裹着淡淡的桂香。

陈婆婆最后看了一眼儿子儿媳,看了一眼他们相扶着离开的背影,眉眼间满是温柔的笑意。

林砚看着玉瓶里的鬼泪,轻声道:“心结解了,该走了。”陈婆婆点了点头,

转身跟着林砚往忘川走去,脚步轻缓,满心安稳。前路还有八段执念,八滴鬼泪,

而她的故事,成了忘川河畔一缕温柔的桂香,绕着岁月,轻轻飘远。

忘川渡·两世恩 第三篇忘川河水雾氤氲,清寒漫过奈何桥青石板,林砚立在桥边,

望着身前清瘦的小满,声线清冽:“你滞留忘川,执念未了何处?

”小满攥着那块带牙印的粗布衣角碎片,指节泛白,喉间哽着酸涩,

声音沙哑:“我八岁那年,家里失火,一条叫阿黄的小黄狗冲进火海把我拖了出来,

自己却被人当成疯狗打死了。那狗是我三岁时在竹林救的,我欠它一句对不起,

这执念缠了我二十五年,到死都放不下。”林砚眸光微动,

腕间玉瓶轻晃:“那黄犬离世二十五年,早已入轮回转世。牲畜转世本无印记可寻,

想找到它,极有难度。”小满身子一颤,眼里却燃起一丝微光:“哪怕只有一丝希望,

我也想找。”林砚沉默片刻,终是点头:“罢了,便带你去人间一趟。能不能找到,

全看你与它的缘分。我只能送你到人间,往后,你跟着自己的心意走便是——心意所在,

便是指引。”话音落,林砚指尖轻点,一股清浅的魂力裹着小满的魂体,穿过忘川水雾,

踏过阴阳界限。周遭的清寒散作人间的温风,鼻尖萦绕的,是他刻了半辈子的药草气,

混着一丝淡到几乎闻不见的蜜薯甜香——那是心意的指引,直直飘回了他长大的小镇,

飘向后山那片竹林,阿黄的埋骨之地。小满的魂体落在一棵老槐树下,树底是小小的土坟,

坟前摆着一块烤蜜薯,油纸包得工整,旁边还留着几炷燃尽的香灰。

当年误会打死阿黄的屠夫李伯几人,后来知晓真相,愧疚了半辈子,

逢年过节或是心里难安时,总会来坟前放块阿黄最爱的蜜薯、烧几炷香,算是赔罪,

也感念这只忠犬的救命之恩。不远处,巷口的铁桶烤炉滋滋冒香,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正守着蜜薯摊,时不时捡块烤好的掰开放凉,喂给旁边的流浪狗,

动作看着还算温柔。小满的心跳骤然加快——阿黄离世二十五年,转世正是这般年纪,

又守着小镇、烤蜜薯、喂流浪狗,这定是阿黄了!他飘到小伙身边静静看着,可越看,

心头的期待越凉。小伙喂狗不过是顺手讨个好名声,喂完便立刻转身招呼客人,

脸上堆着生意人惯有的笑意,有只小狗扒他裤腿讨吃的,他还嫌烦地抬脚轻轻踢开,

眼里半分疼惜都没有。谈及阿黄的坟,他也只是随口接话:“哦,那条忠狗啊,

镇上老人总念叨。”全然是外人的口吻,没有半分本能的熟悉。小满的希望瞬间落空,

魂体微微发寒。原来只是个恰巧卖蜜薯、顺手喂狗的摊主,不过是沾了阿黄的一点特质,

便让他空欢喜一场。这世上爱吃蜜薯、喂流浪狗的人多,未必都是他的阿黄。

他顺着那丝若有若无的药草气离开小镇、进了市区,那缕蜜薯甜香忽强忽弱,

引着他走到了一家流浪动物救助站。站内,

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义工正忙着给小狗清理伤口,手里攥着一块烤蜜薯,

咬一口便喂身边的小狗一口,

嘴里还哼着一段软糯的童谣——那是小满小时候唱给阿黄听的调子,镇上没几个人知道。

小满的魂体猛地一颤,心头的期待再次被点燃,他飘到义工身旁屏住呼吸看着。这时,

一位来捐狗粮的王阿姨走进来,见义工这模样,笑着打趣:“小周,你这天天喂狗吃蜜薯,

还哼这老童谣,跟这小狗们亲得很嘛。”义工小周抬头笑了笑,

手上的动作没停:“阿姨您不知道,我去年去小镇做公益,听张婆婆讲了个故事,

镇上有个叫小满的人,小时候救了条叫阿黄的小黄狗,总唱这童谣给它听,

阿黄最爱吃蜜薯了。我觉得这故事暖心,就学着唱唱,喂狗也顺带喂点蜜薯。

”王阿姨点点头:“原来是这样,那阿黄也是条忠犬,可惜了。”“可不是嘛,

为了救小满被当成疯狗打死了,小满后来还常年生病,怪可怜的。”小周叹着气,

继续给小狗包扎。小满飘在一旁,心头的最后一点期待也碎了。原来如此,

义工的所有“相似”,不过是听来的故事复刻,不是刻进骨血的本能,他不是阿黄。

第二次希望落空,小满的魂体变得有些透明,他靠在救助站的墙上满心迷茫。

林砚说缘至则见,可他找的两个都是同龄的年轻人,都沾着阿黄的特质,却都不是,

难道真的无缘再见,连一句对不起都没机会说吗?那缕药草气却忽然变得浓烈,

像一只无形的手勾着他的心神,直直飘向市中心医院——那是他住了五年的地方,

是他离开人世的地方。小满迟疑着跟上去,穿过带着淡淡消毒水味的走廊,

飘进那间熟悉的单人病房,一眼便看到了正低头收拾他遗物的黄安。

黄安也是二十五六岁的年纪,小麦色皮肤,眉眼间覆着化不开的低落,眼尾泛着红血丝,

想来是守了他许久,也难过了许久。他的动作极轻,

指尖抚过小满常用的搪瓷水杯、叠得整整齐齐的病号服、那本翻得起边的旧书,

每一样都轻轻摩挲一下,再小心翼翼装进收纳袋,生怕碰坏了分毫。小满看着他,

只觉得心头发暖又酸涩。这五年,黄安待他比亲人还贴心,

他是唯一知道自己肺疾犯了不能吹侧窗风的人,是会在深夜悄悄煮梨汤放在床头的人,

是托人找巷口童谣录音、在他疼得厉害时轻轻播放的人,甚至记得他吃蜜薯要烤得流油,

再远再冷都会绕路去买。可从前,他只当这是黄安心细、职业素养好,

从未往“缘分”上想过。更让他心头微动的是,黄安收拾到床头柜时,

看到了那块小满攥了一辈子的衣角碎片。碎片上的牙印还清晰可见,

那是阿黄当年咬着他从火海里拖出来的痕迹,黄安捏着碎片愣了许久,

指尖反复摩挲着那道牙印,眼里满是茫然的酸涩,最后只是小心翼翼折好,

放进了自己贴身的口袋里,而非和其他遗物放在一起。小满心头微微一动,

却又很快压下——或许只是黄安觉得这碎片对他意义非凡,想替他好好收着,

算不得什么特殊。他本想转身离开,却不知为何脚步像生了根,只能下意识地跟在黄安身后。

看着黄安跟护士低声交代“遗物先存着,等他家人来取,他爱吃的那家蜜薯摊,

别再往病房送了”,声音沙哑,带着难掩的哽咽;看着他换了便装、拎着帆布包走出医院,

脚步慢腾腾的,连背影都透着落寞,手却始终攥着那个装着碎片的口袋,时不时轻轻按一下。

行至医院旁的老巷口,一阵微弱的呜咽声从巷角传来,细弱又可怜。黄安走得心不在焉,

听到声音却猛地顿住,循声望去,只见矮墙下的阴影里,

缩着一只小黄狗——脖子被粗麻绳勒了两圈,深深嵌进皮肉里,头上还套着个破旧的塑料圈,

正是当年阿黄被人捉弄时的模样,蜜蜂狗。路人路过皆绕着走,

有人甚至嫌恶地踢了踢旁边的石子,小黄狗吓得往墙角缩,呜咽声更轻了,

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满是绝望,像极了当年竹林里那个濒死的小身影。小满飘在一旁,

心里没抱什么希望,只当黄安会和旁人一样,叹口气便走开,毕竟只是只陌生的流浪狗,

谁也没义务拼了命去救。可下一秒,黄安却像变了个人似的,刚才的落寞与恍惚尽数散去,

眼里燃起急色,连帆布包掉在地上都没察觉,大步冲了过去。他蹲下身,没有贸然伸手,

只是对着小黄狗轻轻抬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声音放得柔到极致:“别怕,我不伤害你。

”见小黄狗只是颤抖却没扑咬,他才慢慢靠近,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巧的折叠剪刀,

一点点挑开粗麻绳。麻绳勒得太深,嵌进了皮肉,稍一用力就会扯到狗的伤口,

黄安便放轻动作,用指尖轻轻扒开嵌着皮肉的麻绳慢慢剪,

指尖蹭到了狗身上渗出来的血珠也毫不在意,眼里满是真切的疼惜,

嘴里还低声哄着:“别怕,马上就好,马上就不疼了。”这场景,这语气,

像极了二十五年前,三岁的他在竹林里,用碎瓷片一点点磨开勒着阿黄的麻绳,

一样的小心翼翼,一样的满心怜惜,连哄劝的语气都分毫不差。小满的魂体猛地一颤,

怔怔地看着,目光无意间落在黄安的左手腕上——那里有一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浅褐色印子,

像一颗小小的痣,不凑近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可那位置、那模样,

正是当年阿黄背上被火星燎过的那一点小疤,淡得几乎无痕,却刻在了小满的记忆最深处。

黄安剪完绳子,把小黄狗轻轻抱在怀里,

扯下自己头上的棒球帽垫在狗身下;又捡起掉在地上的帆布包,

从侧兜掏出一块用保鲜袋裹着的烤蜜薯——那是他给自己买的,黄安总爱揣着烤蜜薯,

同事笑他总吃这一样,他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只觉得咬一口热乎的,心里就踏实。

他小心翼翼地掰成碎末,递到小黄狗嘴边,声音柔得能滴出水:“吃点东西,补充点力气,

以后我护着你。”小黄狗似是感受到了善意,犹豫着舔了舔他的指尖,

然后小口小口地吃起了蜜薯碎末。黄安看着它,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憨笑,

那笑容里的温柔与满足,和当年阿黄吃到蜜薯时的模样,竟有着惊人的契合。

所有的细节在这一刻轰然交织:二十五六岁的年纪,

与阿黄转世的时间刚好契合;毫无来由的蜜薯执念,刻进骨血的救狗本能,

手腕那点熟悉的浅印;五年如一日的贴心照顾,根本不是职业素养,

而是刻进骨子里的惦记;还有对衣角碎片的“茫然酸涩”,不是不在意,而是本能的熟悉,

却因没有前世记忆而说不出缘由。之前的两次寻觅,两次落空,不过是缘分的铺垫,

让这份遇见更郑重,更动人。那些相似的人,不过是世间的巧合,而黄安的所有“巧合”,

都是刻进骨血的羁绊。黄安抱着小黄狗,想找附近的宠物店给它处理伤口,转身时,

似是感应到了什么,突然抬头望向小满魂体的方向,眼里满是疑惑,又带着说不清的熟悉,

心口莫名的发酸,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闷得发慌。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觉得这方虚空里的气息,熟悉得刻进了骨子里,

是他照顾了五年的味道。小满再也忍不住,魂体剧烈颤抖,声音哽咽到几乎断气,

积攒了二十五年的愧疚与思念,尽数涌了出来:“阿黄,是我……是小满啊。

”黄安的身子微微僵住,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黄狗,又抬眼望向那片熟悉的虚空,

眼眶瞬间红了,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滴在小黄狗的头上。他抬手想触碰什么,

指尖却只穿过一片虚无,那份空落落的疼,让他眉头紧紧皱起,

嘴里反复念叨着:“这气息……是你对不对?我知道是你,心里好难受,

像丢了最重要的东西。”“是我,是那个看着你被人打死,

却连一句解释都喊不出来的小满啊!”小满的哭声混着悔恨,撕心裂肺,“当年大火里,

你拼了命冲进浓烟,咬着我的衣角把我拖出来,火星烧着你的毛,扁担砸在你的头上,

你到死都没松口……可我呢?我吓傻了,就那样看着你被当成疯狗打死,

连一句对不起都没来得及跟你说。”“这二十五年,我日日活在愧疚里,肺疾缠身在床,

梦里全是你倒下的样子。我找了你好久,遇到了两个和你沾着边的人,都不是,

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直到此刻,我才知道,你竟守了我五年,阿黄,我亏欠你的,

何止一句对不起啊!”黄安望着虚空,泪水模糊了视线,

脑海里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火光漫天的杂货铺、咬着粗布的力道、背上灼烧的痛感,

还有一个小小的身影,把虎头帽垫在他身下,奶声奶气地说“我保护你”。这些画面抓不住,

却让他心口疼得厉害,他本能地朝着虚空的方向抬手,轻轻虚拂着,

像在安抚那个他照顾了五年的人,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不怪你,真的不怪你。

”“我虽然记不得以前的事,可我知道,护着你是我想做的事。这五年守在你身边,

给你煮梨汤、放童谣、买蜜薯,我一点都不觉得累,反而特别开心,好像这些事,

我本该做了一辈子。”他顿了顿,指尖抚过怀里小黄狗的头,

嘴角牵起一抹憨温的笑:“能护着你,我愿意的,从来都愿意。”就在这一刻,

小满周身萦绕的药草气与烟火焦糊味,随着泪水一点点散尽,魂体变得轻盈透亮。

二十五年的愧疚,两次寻觅的落空,终究抵不过刻进骨血的羁绊,

他终于把那句迟了二十五年的对不起,说给了阿黄听。而阿黄,从未怪过他。跨越生死,

穿越轮回,它换了一种模样,守在他身边五年,完成了那场始于竹林的报恩。

一滴莹润的鬼泪从他眼角落下,带着淡淡的蜜薯甜香与竹林的草木气,缓缓飘向天际,

最终落在了不远处林砚腕间的玉瓶里。林砚的身影出现在巷口,望着小满,

声线清冽:“执念已解,缘至则散,该走了。”小满深深看了一眼黄安,看他抱着小黄狗,

正用袖子笨拙地擦着眼泪,却依旧温柔地摸着小狗的头,眼里的心疼藏都藏不住。

这是他念了一辈子的阿黄,是护了他两世的阿黄。他对着黄安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这一躬,是道歉,是感谢,也是告别——感谢你用两世守护,这下,你终于可以放下执念,

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了。而后,他转身跟着林砚,一步步走出老巷,消失在人间的暮色里。

巷口的风轻轻吹过,带着烤蜜薯的甜香。黄安似是感受到了什么,

抬头望了望小满离去的方向,心口的闷意散了,只剩下踏实与温暖。他摸了摸贴身的口袋,

那里放着那块带牙印的碎片,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黄狗,脚步渐渐轻快,

朝着宠物店的方向走去。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蜜薯、对护着人有着刻进骨血的执念,

可他知道,往后的日子,他会好好照顾这只和自己有相似遭遇的小黄狗,

会带着这份莫名的温柔与坚定,好好活下去。就像从前,它护着小满那样。而忘川河畔,

玉瓶轻晃,那滴凝着两世羁绊、几经寻觅的鬼泪,映着微光,在清寒的水雾里,

温柔得不像话。林砚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桥的尽头,前路还有未了的执念,

可小满与阿黄的故事,已化作忘川最温柔的注脚——你予我一次救赎,我还你两世守护。

纵有曲折,纵有巧合的误会,缘深自会相见,心诚自会圆满。无关记忆,无关物种,

只关乎那一场刻进骨血的相遇,与那份从未改变的、想护你一生的本心。

忘川渡·一碗阳春面 第四篇天刚蒙蒙亮,老城区的青石板还沾着夜露的凉,

巷口陈记面铺那扇闭了三个月的木门,被周明远轻轻推开,吱呀一声,

惊飞了檐下歇着的麻雀。陈念秋牵着十岁的辰辰跟在后面,

辰辰怀里抱着爷爷陈守拙的旧枣木面杖,小胳膊搂得紧紧的:“爸爸,爷爷看到我们开铺,

会不会开心?”周明远揉了揉儿子的头,喉间微哽:“会的,爷爷这辈子最疼这铺子。

”三个月前陈守拙走后,夫妻俩二话不说关了县城的面店,

回了老城区——这是老丈人守了一辈子的根,也是他们藏了二十年的念想。

扫灰、擦桌、生火、熬汤,晨光漫进铺面时,灶上的骨汤咕嘟滚着,麦香飘出巷口,

像从前无数个清晨那样。忘川的寒雾里,陈守拙的魂体被这股烟火气勾着,

枯手攥着根和人间一模一样的枣木面杖,杖身的小缺口是二十年前摔案板磕的。

林砚立在雾中,腕间玉瓶悬着三滴鬼泪,轻声道:“他们念着你,去看看吧。”指尖轻点,

魂力裹着他的魂体,落在了灶台边。晨雾散了,老顾客们陆续来,

都是吃了几十年陈记的老街坊。张叔一进来就笑:“明远、念秋,你们可算回来了!

老陈当年总跟我们夸你,说你揉面的手艺青出于蓝,就是嘴笨,不会哄他开心。

”李婶拉着念秋的手叹:“你爸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当年你们走后,他天天盼着,

说明远不管他摆多大冷脸,都拎着绍兴酒来看他,逢人就显摆女婿孝顺、孙子乖巧。

”一碗碗蟹黄阳春面端上桌,老顾客们尝了都点头,又略带遗憾:“味儿很像了,

就是蟹黄酱少了点老陈那股醇厚的酒香,差了点魂儿。

”王伯拍着周明远的肩:“你爸肯定把秘方藏起来了,他就是拉不下脸,心里早想传给你了。

”这些话像温水烫在周明远心上,酸又暖。傍晚关铺,夫妻俩坐在灶台边叹气,

忽然一阵细风卷着面粉吹向书房,吹落了书架上的《面经》,

书后滚出个铜锁木匣——是陈守拙当年总藏在身后的那个。

周明远摸出二十年前偷偷配的钥匙,咔哒一声打开。里面是罐油纸包的蟹黄酱,

一张泛黄纸条,还有给念秋的银镯、给辰辰的水果糖。纸条上是老丈人的字迹,

力透纸背却满是温柔:“明远,蟹黄酱用三年陈绍兴酒,文火三搅三停,酒香入酱方醇。

你胃不好,骨汤多熬一时去油。陈记的面,要一家人煮才好吃。”念秋拿起银镯戴上,

大小刚刚好,眼泪砸在纸条上:“爸早就原谅我们了。”辰辰扒着木匣,

把糖贴在爷爷的照片上:“爷爷,糖好甜。”夜色漫进铺面,周明远按着秘方熬蟹黄酱,

文火慢搅,三下一停,醇厚的酒香混着蟹黄鲜气漫了满屋,和爷爷煮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特意多煮了一碗,盛在爷爷常用来吃面的白瓷碗里,

摆到铺面中央那张老八仙桌的主位——那是陈守拙坐了一辈子的位置。念秋摆上筷子,

辰辰对着空碗小声说:“爷爷,您尝尝,爸爸煮的面和您做的一样香。

”陈守拙的魂体飘在桌旁,看着那碗热腾腾的面,碗沿还冒着细烟,

熟悉的味道裹着家人的心意,暖得他魂体发颤。他想伸手端碗,指尖却穿过瓷面,

可那股暖香像真的落进了心底,二十年来的执拗、遗憾、嘴硬,都在这碗面里化了。

他就守在桌边,看着那碗面,像从前无数个晚上,看着家人吃饭那样。天刚蒙蒙亮,

周明远和陈念秋早早来开铺,一进门就愣在原地——八仙桌主位上,那碗昨晚摆的面,空了。

白瓷碗擦得干干净净,筷子整整齐齐摆在碗边,像被人仔细吃过,连碗底的汤汁都没剩。

辰辰拍手喊:“爷爷吃了!爷爷真的吃了!”念秋红了眼眶,伸手摸着碗沿,温温的,

像还留着面的热气。周明远看着空碗,嘴角扬起来,眼底却泛着湿意,他知道,

父亲是真的原谅他们了,是真的放心了。这天的陈记,煮出的蟹黄阳春面香飘整条老街。

老顾客们尝了一口,全都拍桌叫好:“就是这个味!和老陈煮的一模一样,一点不差!

”铺面里,周明远煮面,陈念秋摆碗,辰辰踮着脚递葱花,八仙桌的主位,

偶尔会摆上一只干净的白瓷碗。陈守拙的魂体飘在灶台边,看着一家三口忙碌的身影,

看着老顾客们的笑脸,看着满室的烟火气,周身的麦香慢慢散了,魂体变得轻盈透亮。

一滴莹润的鬼泪落下来,混着麦香、酒香飘向空中,落在林砚腕间的玉瓶里,

瓶中凝起四滴鬼泪,每一滴都藏着人间的牵挂与和解。“执念已解,该走了。

”林砚的声音清冽又温柔。陈守拙最后看了一眼陈记,看了一眼那只总被摆上的白瓷碗,

对着铺面深深鞠了一躬,嘴角带着释然的笑。然后转身,跟着林砚的身影,

融进忘川的薄雾里。巷口的槐花香还在飘,陈记的烟火气再也不会散。

那根枣木面杖立在灶台边,带着两代人的温度,一碗碗蟹黄阳春面煮在锅里,

煮着手艺的传承,煮着一家人的温馨,也煮着人间最珍贵的——爱与原谅,岁岁年年。

而那张老八仙桌的主位,永远留着一只白瓷碗,等着回家的人。

忘川渡·半春河红绳 第五篇数年前深春,云溪县龙门乡的桐花正漫过青瓦,

山风卷着花瓣落在土坯房的檐角,六岁的阿糯蹲在院角,捏着妈妈刚递来的半截红绳链,

指尖刚触到银珠的冰凉,大地突然狠狠一颤。先是脚下的泥土翻涌,紧接着,

山坳里响起震天的轰隆——土坯房的墙皮成片剥落,木梁嘎吱作响,转瞬便轰然坍塌,

腾起的尘雾遮天蔽日,把正午的天光压成了灰黑。

哭喊声、瓦砾坠落声、房屋垮塌声混在一起,桐花树被拦腰折断,枝桠砸在瓦砾堆上,

碎成木屑。不过二十分钟,警笛便刺破了山坳的寂静。消防救援大队的车碾着瓦砾堆冲进来,

轮胎碾过碎砖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队员们跳下车的瞬间,

便拎着破拆剪、扛着生命探测仪扑进尘雾,红头盔的反光条在灰黑的天地间,成了最亮的光。

老顾冲在最前头。他四十出头,是中队的老班长,作战服的肘窝磨得发亮,

手里的破拆剪被他攥得发烫。队长在身后喊:“余震不断,两两一组,先探生命信号!

”老顾应了声“好”,指尖抚过生命探测仪的屏幕,

仪器的蜂鸣在一处垮塌的院宅前突然急促起来——那是阿糯家的方向。“这里有信号!

”老顾吼了一声,扒开表层的碎砖和木梁,指尖磨出了血泡也顾不上。瓦砾堆下,

露着一截粉色的衣角,是阿糯的小裙子。他刚把破拆剪撬在压着衣角的预制板下,

探测仪突然疯狂报警,大地再次剧烈震颤,余震来了,而且是更猛的二次坍塌。“老顾快撤!

”队友的呼喊被轰隆声盖过,头顶的断梁带着碎石砸下来,老顾眼疾手快,

一把薅住那截粉色衣角,将阿糯整个人护在怀里,猛地往旁边的水泥夹缝扑去。

轰然一声闷响,预制板砸在他刚离开的位置,碎石溅了他一身。

他的后背狠狠磕在夹缝的水泥壁上,红头盔磕破了角,额角瞬间渗出血来,

一根断裂的钢筋划开他的作战服,从肋骨处擦过,血立刻涌了出来。更要命的是,

一块磨盘大的水泥块砸在他的右腿上,死死压在夹缝的石缝里,疼得他眼前发黑,

却愣是没松开护着阿糯的胳膊。夹缝不过半米宽,仅容两人蜷缩着贴在一起,

四周的砖石还在簌簌往下掉,尘雾顺着夹缝的缝隙涌进来,呛得人喘不过气。

阿糯被老顾护在怀里,小脸煞白,眼泪混着尘土往下淌,却死死攥着那半截红绳链,

把脸贴在老顾渗血的胸口,

小声哭着:“叔……我怕……房子没了……妈妈也没了……”老顾喘着粗气,疼得牙关紧咬,

却还是抬手擦了擦阿糯的脸,把她的小手包在自己掌心呵气——那小手冻得发僵,

还沾着碎砖的渣子。他的右腿被压得动不了,肋骨的疼一阵比一阵烈,每喘一口气,

都像有针在扎,可看着怀里吓破了胆的小姑娘,他硬是把到了嘴边的闷哼咽了回去,

声音放得极柔:“不怕,叔在呢。叔是消防员,能护着你。”外面,

救援队的呼喊声、破拆剪的撬击声、支撑架的搭建声混在一起,

队友们在喊他的名字:“老顾!你在哪?答应一声!”老顾想应声,可一张嘴,

血沫就从嘴角溢出来,他只能拍了拍阿糯的背,指了指自己口袋里的救援哨:“丫头,

吹哨……使劲吹,他们听到,就来救我们了。”阿糯点点头,哆哆嗦嗦地掏出哨子,

含在嘴里吹。哨声清越,却因为害怕带着颤音,在狭窄的夹缝里回荡,穿透尘雾飘向外面。

老顾靠在水泥壁上,看着阿糯攥着哨子的小手一直在抖,

看着她怀里那截红绳链露出来的银珠,忽然想起自己的女儿念念。念念和阿糯一般大,

也爱编红绳,去年生日,他答应陪她编一条红绳链,可刚拿起红绳,救援电话就来了,

等他回去,念念已经睡了,枕头边还摆着没编完的红绳。这成了他心里的一根刺,

总觉得亏欠女儿。他抬手,用没受伤的左手,轻轻捏过那截红绳链。红绳是浅红的,

串着两颗小银珠,尾端还绕着未拆的线团,沾了点阿糯的眼泪,温温的。“丫头,

这是妈妈给你编的?”他问,指尖笨拙地拂过红绳的结。

阿糯哽咽着点头:“妈妈说……红绳系平安,编完了,

就能把一家人系在一起……”“那叔帮你编。”老顾说着,借着夹缝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光,

开始用流血的指尖编红绳。他的指尖磨破了,血沾在红绳上,晕开小小的红点,

可他依旧慢慢绕着、系着,“叔跟你说,编红绳要用心,结要系紧,这样才能系住平安,

系住盼头。等叔帮你编完,我们就能出去了,出去了,叔带你找妈妈,好不好?

”阿糯把脸贴在他的胳膊上,听着他越来越沉的呼吸,听着外面队友们的呼喊,

也听着他肋骨处的血滴在地上的滴答声,小声说:“叔,你流血了……我给你吹吹,妈妈说,

吹吹就不疼了。”温热的气息拂过伤口,老顾的眼眶倏地一热。他这辈子救过无数人,

从火场到水灾,从塌方到地震,见过太多生离死别,早已把眼泪磨干,可此刻,

在这暗无天日的夹缝里,被一个陌生的小姑娘这么一吹,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

他编红绳的手顿了顿,把阿糯往怀里又揽了揽,用自己的红头盔挡住夹缝上方掉下来的碎石,

轻声跟她说话,想让她忘了害怕:“丫头,叔跟你说说念念,叔的女儿,跟你一样大,

也爱吃桂花糖,也爱蹲在院角编红绳……她总说,叔是英雄,可叔觉得,叔不是,

叔只是个没陪她好好编过红绳的爸爸……”阿糯眨着哭红的眼睛,听着老顾的话,

小手轻轻摸着他磕破的红头盔:“叔是英雄……叔救了我,叔就是英雄。等出去了,

我让妈妈煮腊肉,给叔吃,也给念念吃,我们一起编红绳,编好多好多,

系在半春河的桐花树上,这样大家都平安了。”“好啊。”老顾笑了,

嘴角的血沫却又溢了出来,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右腿的疼已经麻了,肋骨的疼却钻心,

他知道自己撑不住了,可还是攥着红绳,拼命想多编几针,“丫头,答应叔,不管多难,

都要好好活着,要把红绳编完,要带着平安,好好长大……”他的手越来越沉,

红绳编了一半,指尖再也抬不起来,可护着阿糯的胳膊,依旧死死地揽着,没松开分毫。

阿糯感觉到老顾的身体越来越冷,感觉到他的呼吸越来越弱,她慌了,

哭着摇他的胳膊:“叔!叔你别睡!你还没帮我编完红绳!你还没吃腊肉!你醒醒啊!

”外面的队友终于循着哨声找到了夹缝,破拆剪撬开水泥块的瞬间,队员们看到的,

是老顾用身体筑成的一道屏障——他把阿糯护在最里面,红头盔挡在她头顶,

自己的后背和右腿压着碎石,手里还攥着那截编了一半的红绳,血染红了红绳,

也染红了他的作战服。阿糯毫发无伤,老顾却被抬出来时,已经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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