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在病历第四页

祂在病历第四页

作者: 夏天的小鸡仔

悬疑惊悚连载

《祂在病历第四页》这本书大家都在其实这是一本给力小小说的主人公是陈元林讲述了​故事主线围绕林冕,陈元展开的悬疑惊悚,推理,架空小说《祂在病历第四页由知名作家“夏天的小鸡仔”执情节跌宕起本站无弹欢迎阅读!本书共计203431章更新日期为2026-01-31 03:03:28。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祂在病历第四页

2026-01-31 07:23:17

你可曾想过,签名在何种情况下不再是确认,而是献祭?

当你的名字被写入一份全然陌生的病历,成为某种“诊断”的注脚时,

你是否确信那定义的依然是你?现在,想象你翻到了第四页。一片空白。

纯粹、饥饿、等待填充的空白。内心有个声音催促:写吧,留下痕迹,证明你存在。不。

千万别写。记住:永远不要在那页空白上落笔。病历第四页是空白的,

但每一个在这页签下名字的医生,都成了病人。那页纸不记录病情,它消化灵魂。

所有“治愈”者都曾面对它。当我以医生的身份,第一次将笔尖抵向那片虚无时,

我终于看清:浮现的不是墨迹,

而是那个“我”——在墙前鞠躬的“我”——他脸上正裂开细痕,渗出温热的血。

血痕被纸张瞬间吞吃,只留下更深的、通往深渊的空白。现在,你明白了吗?第四页,

是祂的餐盘。你的签名,是应允被嚼食的祷词。《祂在病历第四页》——你的阅读,

已是窥视。你的生存,始于拒绝那支递来的笔。……正文——疼痛是从颅骨内侧开始的,

一种有节奏的钝击感,仿佛有人用裹着棉布的榔头,耐心地敲打着他意识的根基。

林冕睁开眼时,首先看到的不是天花板,

而是自己平举在眼前的、微微颤抖的右手手指——它们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过分苍白,

指缝间还沾着某种暗蓝色的墨渍,像是用力抓握过某种特殊纸张后留下的痕迹。

这不是他的手指。或者说,不完全是。记忆像断了线的珠子,四处滚落,无法串联。

最后清晰的画面是实验室惨白的灯光,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微分方程,

以及手里那张写满高维空间映射核心推演的半透明草稿纸。纸的边缘被他的汗水浸湿了一角。

然后……是刺眼的车灯,尖锐到撕裂耳膜的刹车声,玻璃碎裂时亿万片水晶同时炸开的轰鸣,

还有失重——那种灵魂被猛地从躯壳里向上抛掷的、令人作呕的失重感。再然后,就是这里。

他放下手,慢慢地、一寸寸地转动脖颈,打量四周。一间狭小得令人窒息的房间,

墙壁刷着一种陈旧到发黄的白色涂料,靠近天花板的地方有斑驳的水渍,

勾勒出难以名状的、仿佛内脏剖面图的形状。一张铁架床,一张固定在墙上的金属小桌,

一把同样固定在水泥地面的金属椅子。一扇装有密集铁栅栏的窗,

窗外是凝固般的、铅灰色的天空,看不到云彩流动,也看不到任何建筑的轮廓,

只有一片均匀的、毫无生气的灰。没有钟,没有日历,没有任何带有文字或图案的标识。

空气里飘浮着浓烈的消毒水气味,但这气味底下,隐隐约约,

似乎还有一种更陈腐的、类似于旧书库或者地下管道淤积物的味道。他坐起身,

身上粗糙的蓝白条纹病号服摩擦着皮肤。布料很硬,洗得发白,

领口处有一个模糊的、用黑色记号笔写的数字:743。他低下头,看到自己赤裸的脚踝,

苍白,皮肤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地是冰凉的水泥地。这不是医院。

至少不是他认知中任何一种医院。门是厚重的灰色金属门,中央有一个书本大小的观察窗,

镶嵌着厚玻璃。门外是走廊,光线比室内更暗一些,青白色的,

像是劣质荧光灯管即将熄灭前发出的光。一片死寂。林冕滑下床,赤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

悄无声息地挪到门边。他个子高,观察窗的位置正好与他眼睛平齐。他屏住呼吸,向外望去。

一条长得望不见尽头的走廊,两侧是密密麻麻、完全相同的灰色铁门。每一扇门中央,

都有一个同样的观察窗,像一只只呆滞无神的眼睛。光线从天花板上稀疏分布的灯管落下,

在水泥地面上切割出一块块明暗交错的光斑。没有人。没有声音。

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流速。他的目光沿着走廊缓缓移动,忽然,

在斜对面大约四五扇门之外,一扇门的观察窗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一张脸。

一张紧贴着玻璃、挤压得有些变形的脸。惨白,眼眶深陷,嘴唇无声地开合,

正死死地“望”着他这个方向。但那眼神是空洞的,没有焦点,

更像是一种基于某种固定程序的“扫描”行为。林冕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他没有动,

也没有移开视线,只是更加用力地屏住呼吸。那张脸在玻璃后停留了大约十秒,然后,

毫无征兆地,向后缩去,消失在观察窗后的黑暗中。几乎就在同时,走廊尽头,

传来了脚步声。不是皮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

而是软底鞋摩擦水泥地面的、令人牙酸的沙沙声。缓慢,规律,每一步的间隔都精确得可怕。

一个穿着白色护士服的身影出现在走廊转角,朝着他这个方向走来。护士帽戴得端正,

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低垂的眼睛。她的步态很怪,不是行走,更像是……滑动?

膝盖几乎不打弯,身体的重心平稳得异乎寻常,白色的裙摆在脚踝处轻微晃动。

林冕立刻向后退开,紧贴墙壁,侧身站在观察窗视野的盲区里。心跳在耳边轰鸣。

沙沙声由远及近,在他的门外停住了。没有敲门,没有询问,

没有任何人类接触前应有的信号。只有一片沉重的、压迫感十足的寂静。林冕能感觉到,

门外的那双眼睛,正透过玻璃,冰冷地“扫视”着室内。那目光如有实质,刮擦着他的皮肤。

几秒钟后,沙沙声再次响起,继续向前,渐渐远去。直到那声音彻底消失在走廊另一端,

林冕才缓缓吐出一口灼热的气息。他重新凑到观察窗边,走廊再次空无一人,

只有青白的光和无数扇沉默的铁门。他退回床边,坐下,强迫自己冷静。观察,记录,分析。

这是他的本能,一个理论物理研究者的思维习惯。未知的环境是最大的危险,但也是信息源。

他需要数据。首先,时间。没有参照,只能估算。根据饥饿感和生理节律的粗略判断,

从他醒来到现在,大约过去了三到四个小时。可能是下午,也可能是傍晚。

窗外的灰色永恒不变。其次,自身状态。除了头痛和记忆断层,身体似乎没有明显外伤。

但手指间的墨渍……他仔细看了看,确实是某种特殊的、不易褪色的墨水。他用力搓了搓,

颜色只淡了一点点。这墨渍从哪里来?昏迷时被弄上的?还是……他检查病号服的口袋,

空空如也。又仔细查看床铺,掀开薄薄的床垫。在床板与墙壁的缝隙里,

他的指尖触到了一点坚硬的东西。是一小截铅笔头,用得只剩不到两厘米,嵌在缝隙深处。

林冕的心跳快了一拍。他小心翼翼地将铅笔头抠出来。很普通的HB铅笔,但出现在这里,

意义非凡。这意味着,在这个看似剥夺一切个人物品的环境里,存在“书写”的可能,

也存在隐藏信息的可能。他握着那截冰凉的铅笔头,目光再次投向房间的墙壁、地面、家具。

一定还有什么。前人留下的信息。他开始更细致地搜索。跪在地上,

检查每一寸水泥地面;站起来,

用手指抚摸墙壁上每一处不平整的痕迹;甚至抬起那张固定的金属小桌,查看它的底部。

在桌子背面靠近墙壁的角落里,他发现了第一处“痕迹”。不是刻字,而是用指甲,

或者类似尖利的东西,反复划出的一道道短线,组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箭头符号,

指向桌面下方的某个位置。箭头旁边,还有几个几乎被磨平的凹点,像是某种计数符号,

林冕仔细辨认,隐约觉得是四个竖杠,被一道斜线划过。他顺着箭头指示的方向,

在桌面下摸索。金属桌面焊接在一根从墙壁伸出的支架上,连接处有缝隙。

他的指尖在缝隙里探到了一点纸质的触感。极薄,极脆,似乎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林冕深吸一口气,用指甲极其小心地将那点纸屑拨了出来。

是一小片边缘不规则、被揉搓得近乎棉絮的纸屑,上面有极其模糊的印刷体字迹残留。

他凑到窗边,借着那永恒不变的灰色天光,艰难地辨认。

“……行为规范……第三……”后面的字完全磨损了。行为规范。第三。

林冕将这片脆弱的纸屑放在掌心,又看了看那截铅笔头,和床板缝隙。

一个模糊的图景开始浮现:曾经住在这里的人,可能也找到了铅笔头,可能在试图记录什么,

或者留下警告。但最终,只留下了这片纸屑和一个指向不明的箭头。“规范”。

这个词让他心底升起一股寒意。在这里,“规范”意味着什么?

咕噜——胃部传来的痉挛打断了他的思绪。强烈的饥饿感涌了上来,

伴随而来的还有一种虚弱的眩晕。时间肯定过去了很久。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饥饿,

门外传来了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门下方,

一个大约二十公分见方的活动挡板被从外面推开,一个不锈钢餐盘被推了进来。

上面放着一碗看不出内容的灰白色糊状物,和一小杯清水。推餐盘的手很快缩回,

挡板“哐当”一声合拢。林冕没有立刻去动食物。他蹲在门边,等了几分钟,

确认外面没有其他动静后,才端起餐盘。糊状物没有任何气味,温度接近室温。

他用手指蘸了一点,粘稠,滑腻。他最终没有吃,只是将餐盘放在桌上。水看起来清澈,

他端起杯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先不喝。就在他放下水杯时,

指尖再次触到杯底外侧一点细微的凸起。他立刻将杯子翻转过来。杯底外侧,

靠近边缘的地方,用尖锐物刻着一行极其细小、歪斜的字迹,

需要变换角度才能看清:“别吃晚上的药。镜子是眼睛。”字迹深深切入不锈钢表面,

刻痕边缘有不规则的毛刺,显示出刻写时手的剧烈颤抖和用力。不是铅笔写的,

可能是某种金属碎片。林冕盯着这行字,寒意顺着脊椎爬升。药?晚上会送来药?

镜子是眼睛?这里根本没有镜子。他将杯子紧紧握在手里,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保持清醒。

信息。这是宝贵的信息。虽然含义不明,但至少证明,他不是第一个试图理解这里的人,

而且,有人意识到了危险,并试图留下警告。他将这行字牢牢记在心里。

接下来的时间他仍然无法准确判断流逝了多久,他坐在床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

努力整理思绪。车祸前的记忆碎片偶尔闪现,但无法拼凑完整。

那张写满公式的草稿纸……它在哪里?为什么记忆的断裂点如此整齐?

仿佛有一把精确的手术刀,切走了某一段特定的经历。还有手指上的墨渍。他再次仔细端详。

墨渍集中在指腹和虎口,是握笔书写时最用力的部位。他昏迷前,

手里拿的是草稿纸和笔……难道这墨渍来自他自己的笔?但如果是车祸,

笔和纸应该早就……窗外始终是那片凝固的灰色。没有昼夜变化。

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异常。寂静被打破了。不是来自门外,而是来自隔壁。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来自墙壁的另一侧。“咚。”一声闷响。

像是什么沉重而柔软的东西撞在了墙上。“咚……咚……”间隔几秒,又是两声。规律,

沉闷。林冕立刻贴近与隔壁相邻的墙壁,将耳朵贴上去。冰冷的触感传来,同时传来的,

还有一阵极其微弱、仿佛被厚布包裹住的呜咽声,

以及……指甲抓挠墙壁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刮擦声。声音持续了大约一分钟,然后戛然而止。

一切重归死寂。林冕慢慢离开墙壁,呼吸有些急促。隔壁有人。活着的人。

而且可能在经历某种痛苦,或者……某种强制性的行为。

“晚上的药”……“镜子是眼睛”……他需要更多的信息。他需要知道“晚上”何时到来,

以及“药”会以何种形式出现。等待变得无比漫长。

他尝试用铅笔头在床板内侧最不起眼的角落轻轻划了一道,留下一个极浅的痕迹。

这是他自己的时间标记,第一天。饥饿感再次袭来,伴随着越来越明显的头痛和虚弱。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碗已经彻底冷透的糊状物,最终还是端起碗,强迫自己吃了几口。

没有任何味道,口感像掺杂了沙子的浆糊,难以下咽。他喝掉了那杯水。食物和水下肚后,

身体的虚弱感略有缓解,但一种莫名的困倦却席卷而来。这不是正常的疲惫,

更像是一种强制性的、从大脑深处弥漫开的麻痹感。是食物有问题?还是水?

他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试图保持清醒。不能睡。至少在弄清楚“晚上”和“药”之前,

不能失去意识。但困意如同潮水,一波强过一波。他的眼皮越来越沉,意识逐渐模糊。

在彻底陷入黑暗前,他隐约看到,窗外那铅灰色的天空,似乎……微微变暗了一点点。然后,

他失去了知觉。他是被一种声音唤醒的。不是闹钟,不是人声,

而是一种低沉、持续、仿佛从大地深处传来的嗡鸣。频率很低,但强度很高,

震得他身下的铁架床都在微微颤抖,牙齿不由自主地磕碰在一起。林冕猛地睁开眼。

一片漆黑。绝对的、没有一丝光亮的漆黑。不仅窗外,连门外走廊那青白的光也消失了。

黑暗浓稠得如同实质,包裹着他,压迫着他的呼吸。嗡鸣声持续着,来自四面八方,

穿透墙壁,穿透骨骼,直接作用于神经。在这低频的轰鸣中,

还夹杂着另一种声音——许多扇金属门被同时打开的、令人牙酸的“吱呀”声,由远及近,

次第响起。来了。林冕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他僵在床上,连手指都不敢动一下,

所有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极致。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拖沓,沉重,步伐僵硬而完全一致,

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它们经过他的门外,没有停留,继续向前,朝着某个统一的方向移动。

“咳……嗬……”极其轻微的、仿佛被死死压抑住的抽气声,从门外极近的地方掠过。

队伍在行进。林冕无声地滚下床,几乎是匍匐着爬到门边。他不敢站起来,

只敢将脸贴近地面,从门底那道不足一厘米的缝隙向外望去。一片漆黑中,

只能看到许多双移动的脚。穿着同样的、蓝白条纹病号裤和光着的脚,或者廉价的塑料拖鞋。

脚步抬起,落下,抬起,落下……节奏精准得可怕,像一支训练有素的、沉默的军队。

队伍似乎在走廊尽头停了下来。嗡鸣声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然后骤然减弱,

变成一种细微的、持续的震颤。死寂。大约持续了十秒。然后,

林冕听到了整齐划一的、衣物摩擦的声音。那是一种躬身、弯腰时,

布料被牵拉发出的窸窣声。成百上千的细微声响汇聚在一起,

形成一种怪异的、庄严的集体音效。他们在鞠躬。对着什么?空墙?还是别的?

林冕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他想起了杯底的字:“镜子是眼睛”。这里没有镜子,

但有没有可能,“眼睛”指的是别的什么?观察窗?还是……鞠躬的动作在持续。一次,

两次,三次……林冕在黑暗中默默计数。每一次弯腰和直起的间隔都完全相同,

像是设定好的程序。七次。整整七次鞠躬后,衣物摩擦声停止。嗡鸣声再次响起,由弱渐强。

僵硬的脚步声再次回荡,队伍开始返回。经过他的门外,远去。

一扇扇门被关上的声音依次传来。当最后一扇门关闭的声音消失后,嗡鸣声也戛然而止。

下一秒,门外走廊,那青白的光线重新亮起。光明刺得林冕眯起了眼睛。他仍然趴在地上,

浑身被冷汗湿透,手脚冰凉,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规则。

他触碰到了一个活生生的、由这群行尸走肉般的人所执行的规则。凌晨三点他推测,

必须离开房间,在走廊尽头集合,对某个东西鞠躬七次。为什么?不遵守会怎样?

隔壁那个抓挠墙壁、发出呜咽声的人,是因为无法离开房间,还是因为别的?他撑着地面,

想要站起来,却发现双腿软得厉害。不仅仅是恐惧,还有那强制性昏睡和醒来后的虚弱。

他靠在门边,大口喘息。目光无意间扫过门底缝隙外的地面。在青白的光线下,

靠近他门边的水泥地上,有一点暗红色的痕迹,非常小,像是不小心滴落的颜料,已经半干。

血?林冕的呼吸一滞。他想起隔壁的抓挠声和呜咽。他强迫自己冷静,爬回床边。

从枕头下摸出那截铅笔头——他睡前下意识藏在那里的。然后,他在床板内侧,

用力刻下:“夜,黑暗,嗡鸣,队伍,鞠躬x7。门外有血迹。”刻完这些,

他才感觉到一阵后怕。如果刚才他也被那无形的力量驱赶着加入队伍?

如果他没有因为吃下那可疑的食物而陷入强制睡眠?

他可能已经成了那整齐划一、鞠躬队伍中的一员。不,也许更糟。血迹说明,有反抗,

或者有“错误”。他必须知道更多。必须找到那个留下杯底警告的人,或者其他清醒者。

白天如果这种恒定灰暗可以被称为白天再次降临,一如既往的死寂。送餐挡板准时打开,

推入同样的糊状物和清水。林冕注意到,

送餐的手似乎和昨天不是同一只——手指更粗短一些。他等送餐的手缩回后,

迅速将一张小纸片塞了出去。纸片是从他病号服内衬边缘,

用铅笔头蘸水他留了一点点艰难写成的,只有两个字:“交换?”外面没有任何反应。

几秒钟后,挡板被从外面“哐”地一声用力关紧。失败了吗?林冕有些失望,但并不意外。

危险的环境下,信任是奢侈的。他吃掉了糊状物,依旧难以下咽,但为了维持体力。

他没有碰水,将昨晚存下的半杯水喝掉。困倦感再次袭来,但比昨晚轻微一些。他强撑着,

等待查房。大约在“白天”过去一半的时候根据饥饿感判断,

钥匙插入锁孔的金属刮擦声响起。林冕立刻从床上坐直,目光低垂,落在自己的膝盖上。

他想起了昨晚的队伍,想起了那种整齐划一。他需要表现得“正常”。门开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走了进来,戴着金丝边眼镜,四十多岁,

脸上带着一种标准的、温和的、仿佛用尺子量过的微笑。胸牌:陈元,主治医师。“林冕,

今天感觉怎么样?”陈元的声音平稳,没有起伏,手里拿着一个常见的硬板夹。林冕的视线,

按照一种近乎本能的警觉,没有上移去看医生的脸,而是落在了医生的鞋上。

一双黑色的系带皮鞋,擦得一尘不染,光亮的鞋面在昏暗光线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

眼睛必须盯着他的皮鞋。这个念头毫无由来地闯入脑海,带着一种冰冷的强制性。

不是杯底的字,也不是任何已知信息,就像……就像这规则本身就刻在他的意识深处,

此刻被环境触发。他盯着那双皮鞋,回答道:“还……好。”声音有些干涩。

陈元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回答,低头在硬板夹上记录着什么。“昨晚休息得不错?

有没有听到什么……不寻常的声音?”“没有。”林冕盯着皮鞋,摇头。

他能感觉到陈元的视线在他头顶停留了片刻,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个活人,

更像是在检查一件物品的完好程度。“很好。”陈元合上硬板夹,发出轻微的“啪”声,

“按时服药,配合治疗,你会好起来的。”他的语调像是在复述一段听了无数遍的台词。

他转身,走向门口。就在他侧身即将迈出门槛的瞬间,林冕用尽全部意志力,

控制着眼球的肌肉,将视线上移了极其微小的一点点角度,用余光扫向陈元的侧脸。

医生的嘴角,在那一刹那,

向耳根方向咧开了一个完全超越人类颌骨结构的、夸张而诡异的弧度,

露出了其后似乎过于密集的、惨白的牙齿。但这个表情快如闪电,瞬间消失,

他的脸又恢复了那种标准的温和。门关上,落锁。林冕僵在原地,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那不是错觉。规则二,得到了验证,并以一种惊悚的方式展现了其存在的必要性。

医生查房时,眼睛必须盯着他的皮鞋。不看,会发生什么?

会像昨晚门外那滴血的主人一样吗?他缓缓吐出一口带着颤意的气息,

重新看向床板上的刻痕。现在,他有两条明确的规则了。不,是三条,

包括杯底的“别吃晚上的药”。但“镜子是眼睛”依旧不明。

下午的“放风”时间短暂得可怜。

由两个眼神空洞、动作僵硬的男护工走进一个被高墙围起、顶部覆盖着铁丝网的小天井。

天空依旧是压抑的灰色。大约二十几个病人,大多眼神呆滞,行为迟缓,

彼此之间没有任何交流,像一群设定好路径的幽灵,在有限的空地上缓慢移动。

林冕强迫自己模仿他们的神态和步伐,但眼睛却在快速扫视。

他看到了那个昨天在观察窗后出现的脸——一个干瘦的中年男人,

此刻正对着空气不停地点头,嘴唇快速翕动。他也看到了几个看起来相对“安静”的病人。

他的目标是西北角。杯底警告没有提及,但他记得昨晚门外的血迹,以及隔壁的声响。

他需要观察有没有人表现出对特定区域的规避。很快,他发现了异常。

几乎所有病人在行走时,都会不自觉地、或者像是被某种无形力场推开般,

绕开天井西北角一片大约两米见方的水泥地。那片地看起来毫无异常,

颜色、质地和周围一模一样。但所有人都避开它,宁愿挤在另一边。林冕的心脏猛地一跳。

又一个规则?还是危险的区域?他假装被一个动作更迟缓的老人挡住去路,自然地转向,

朝着西北角的方向多走了几步。在距离那片区域还有三四米的时候,

他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的、难以形容的寒意,或者说是一种排斥感,从那个方向传来。很淡,

但确实存在,像是一堵看不见的、冰冷的空气墙。他停下脚步,没有再靠近。

目光仔细搜索那片地面。在水泥地细微的裂缝中,似乎有一些颜色略深的沉淀,

像是液体反复浸润又干涸后留下的痕迹。暗红色。血。更多的血。那里死过人。不止一个。

规则三或四:避开西北角地面。放风结束,他们被驱赶回各自的牢房。路过走廊时,

林冕注意到,有些门的观察窗后,有眼睛在晃动,死死盯着他们这群返回的人。

回到房间不久,送晚餐的挡板再次打开。这一次,餐盘里除了糊状物和水,

还多了两颗白色的药片,放在一个很小的塑料盖子里。晚上的药。林冕盯着那两颗白色药片,

又看了看自己存下的水。杯底的警告。别吃。但如果不吃,会怎样?

像昨晚隔壁那个可能试图反抗的人一样?发出声音,然后……他想起硬板夹上的记录里,

似乎有“按时服药”的要求。陈元医生也强调了。这是一个抉择。吃,

可能被药物进一步控制,甚至发生不可预知的变化;不吃,

可能触发某种“治疗失败”或“不配合”的机制,招致更直接的……处理。他需要时间。

需要更多的信息来评估风险。

他迅速将两颗白色药片藏进裤子口袋的夹层病号服粗糙的缝线提供了一个小小的空隙。

然后,他故意打翻了水杯,水洒了一地。他发出一点懊恼的、低低的声音,弯下腰去,

用袖子擦拭地面,同时将口袋里一张新的、更小的纸片,快速塞进了送餐挡板下方的缝隙,

纸片另一半还捏在手里。纸上写着:“我拿到了晚上的药,没吃。需要知道后果。交换信息。

”他等待着。手指捏着纸片的边缘,微微出汗。几秒钟后,

他感觉到纸片那头传来一股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拉力。对方接住了!林冕轻轻松手,

纸片被抽走。很快,另一张更小、更皱巴巴的纸片被塞了回来,速度很快,

带着一种恐慌的急促。林冕立刻捡起,凑到窗边。纸片上字迹极其潦草颤抖,

用的是和他一样的铅笔头或者类似的东西,写得很密:“吃!必须吃!白色是麻痹,

让你安静,不吵。不吃,晚上你会‘醒着’,会听到不该听的,会想出去,会看到……它们。

然后你会叫,会闹。第二天,你就没了。床铺干干净净,像从没人住过。4月17,张,

没吃,凌晨尖叫半小时,早上没了。信我!**”纸片末尾,

还有一个模糊的、用力划下的感叹号,几乎戳破了纸。林冕的指尖冰凉。

白色药片是“麻醉剂”,是让你在夜晚规则运行时保持“安静”的工具。不吃,

就会保持清醒,目睹那个过程,然后因为无法承受或试图反抗而“消失”。张**。

4月17日。一个具体的名字和日期。这不是规则,这是案例。

用死亡案例写成的规则说明书!他必须吃。至少在找到安全脱离“夜晚规则”的方法之前,

他必须吃。但吃下去,会怎样?仅仅是麻痹沉睡吗?会不会有累积效应?

会不会像杯底警告暗示的那样,还有其他作用?他没有立刻吃药。

他将纸片上的内容牢牢记住,然后将纸片小心地撕成极细的碎屑,

从窗户栅栏的缝隙一点点撒出去,看着它们消失在灰色的天光里。

他重新拿出那两颗白色药片,看了很久。然后,

他拿起水杯里面还剩一点点他之前存下的水,将药片放进嘴里,和水吞下。

药效比昨天的食物带来的困倦猛烈得多。几乎是瞬间,一股强烈的麻木感从舌尖蔓延开,

迅速席卷大脑。思维变得迟滞,身体沉重。他勉强挪到床边,躺下,

在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刻,他用尽全力,在床板内侧刻下了新的内容:“规则:夜鞠躬x7。

盯医生皮鞋。避西北角。必须服白药案例:张,4/17,未服,尖叫,消失。

**”以及那个名字和日期。每一个字都刻得很深。他睡着了。没有梦,

只有一片沉重的、毫无感知的黑暗。第三天。他是被头痛唤醒的。

一种熟悉的、位于颅骨内侧的钝痛。他坐起身,发现手指间的暗蓝色墨渍,

似乎比昨天淡了一点点,但依然清晰。记忆没有增加。对车祸前的追索依然徒劳。

但床板上的刻痕在增加。他的“数据库”在扩充。

白天的流程重复:送餐他再次尝试塞纸条,得到一点对方“收到”的微弱反馈,进食,

抵抗越来越轻微的强制性困倦白药似乎有残留效应,等待查房。陈元医生准时出现,

同样的笑容,同样的问题,同样的记录。林冕的目光死死锁住那双黑皮鞋,

回答着千篇一律的“还好”。今天,在陈元转身离开时,林冕没有再用余光去看他的脸。

但他“感觉”到了,医生在关门之前,似乎在门外停留了那么零点几秒,像是在确认什么。

下午放风。林冕继续观察。他注意到那个干瘦的、不停点头的中年男人,今天没有出现。

西北角那片被避开的地面,似乎什么也没发生,但那无形的排斥感依然存在。

他试图接近另一个看起来相对“安静”、眼神偶尔会流露出一丝极快恐惧的年轻女人。

他刚靠近几步,女人就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缩到角落,双手抱住头,浑身发抖,

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嗬嗬”声,看都不敢看他。失败。但也不是全无收获。在返回走廊时,

他极其短暂地、在与另一个病人擦肩而过的瞬间,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被塞进了他的手心。

很小,很硬。他不动声色地握紧,回到房间后才摊开手掌。是一小片白色的、坚硬的物体。

像是从某种塑料或骨制东西上掰下来的碎片,边缘粗糙。上面没有字。

但林冕认出了这种材质。这和刻下杯底警告的尖锐物,质感很像。

是“他们”传递信息的媒介之一。他将这片白色碎片藏好。晚上,餐盘再次送来,

带着白药和新的水。这一次,挡板外塞进来的纸片更快,内容也更触目惊心:“红色!

警惕红色!护士给的任何红色东西,绝对不能接,更不能吃!李,6月11,

放风时踩了西北角,回来晚上,护士单独给他红色药丸,说‘特别治疗’。他接了,吃了。

然后……他整个人开始融化,像蜡烛,吐黑红色的东西,还有……头发?最后瘫成一团,

被拖走。但他们说他‘治愈出院’了!出院?那是地狱!**”红色药片。来自护士。

绝对不能接。“治愈出院”。一个被反复提及,但充满极致恐怖的词汇。林冕感到一阵恶寒。

他想起了陈元医生标准的微笑,和那句“你会好起来的”。好起来,就是变成李**那样?

融化,吐出不可名状的东西,然后被宣布“治愈”?他将这条信息刻在床板上,

并加上了重点标记。“规则补充:拒接护士红药案例:李,6/11,接,服,融化,

吐黑红物,‘治愈出院’。‘治愈’=危险/死亡?**”疑问越来越多,

但拼图也在逐渐连接。白色药片维持表面顺从,避免夜间消失;避开特定区域和红色药片,

防止触发即死;遵守鞠躬和盯皮鞋规则,应对固定事件和人物。但这些规则为何存在?

谁制定的?目的是什么?“治愈出院”到底是什么?那些消失的人,真的“没了”吗?

还是去了别的、更可怕的“地方”?他服下白药,在麻木中沉睡。

睡前最后一个念头是:那个塞给他白色碎片的“病友”,是谁?还活着吗?第四天,

信息交换出现了新的内容。纸片上的字迹更加仓皇:“他们在‘清理’。不‘稳定’的,

‘表现’不好的,会被提前‘评估’。评估通过,可能提前‘治愈’。小心!不要引起注意!

不要表现得太‘清醒’,也不要太‘混乱’!保持‘中间’!王,就是太安静了,像木头,

昨天被带走去‘评估’,没回来。赵,总自言自语,太吵,也被带走了。平衡!要平衡!

”平衡。表现。评估。林冕意识到,这个系统不仅在用规则杀人,还在主动筛选。

太清醒可能试图探究规则和太混乱可能无法遵守规则都会被标记,被“评估”,

然后大概率走向“治愈”。他必须伪装。在陈元医生面前,

他要显得顺从、麻木但略有反应;在护工和护士面前,他要显得空洞、服从;在放风时,

他要模仿大多数人的呆滞和缓慢;在私下,他才能进行有限的观察和记录。他成了一个演员,

在一个生死舞台上,扮演一个标准的“病人”。头痛日益频繁,耳边的低语和幻听开始出现。

有时是细微的哭泣,有时是意义不明的单词重复,有时是那种低频嗡鸣的幻听。

他知道这是白药的副作用,是环境压力对精神的侵蚀,也可能是……某种东西在试图接触他,

或者污染他。他紧紧抓住那点物理学家残存的理性,将它作为锚点,对抗着内外交困的疯狂。

他的记录越来越详细,案例分析越来越多,规则网络逐渐清晰。

他开始尝试推测规则背后的“逻辑”。为什么是鞠躬七次?为什么是凌晨三点?

为什么不能看医生的眼睛?西北角下面有什么?红色药片的成分和作用机制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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