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8月,吴淞江口。陈澜站在"沪江一号"水文监测船的甲板上,
任由咸涩的江风吹乱头发。作为上海市防汛指挥部特聘的水利工程顾问,
他本该在空调房里分析数据,
而不是在这个台风"格美"外围云系已经覆盖东南沿海的敏感时刻,亲自跑到入海口来冒险。
但数据太诡异了。过去三个月,
吴淞江苏州河的水文监测报告呈现出一种违背流体力学规律的病态美。
每当农历七月十五前后,无论天气如何晴朗,
入海口都会出现周期性的异常涌浪——潮位不遵循月球引力公式,
水流速度在特定河段突然激增,更离奇的是,水质中会出现高浓度的铁离子,
使得江面在某些光线下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当地老船民称之为"霸王潮"。"陈工,
看那边!"水手老张指着下游,声音发颤。陈澜举起望远镜。
在吴淞江与黄浦江交汇的河口处,往常平滑的水面此刻像是被煮沸的铜汁。
不是台风前的那种混乱,而是一种有节奏的、近乎暴怒的脉动。浪头高高昂起,
呈现出不自然的锯齿状,像是无数柄青铜戈矛在水下攒动。更诡异的是颜色。夕阳照射下,
那片水域红得发紫,仿佛有鲜血从江底涌出。"铁离子浓度多少?"陈澜头也不回地问。
"0.8毫克每升,还在上升!这不可能,上游工业区已经停工三个月了!
"随行的环保监测员小李盯着便携设备,脸色煞白,"而且……陈工,你听!"风突然停了。
监测船的引擎也熄火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在那片赤色的江水中,传来一种低沉的共鸣。
不是现代船舶的汽笛,不是浪涛拍岸,
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威严的声响——像是千万面战鼓在深水处擂动,
又像是某种巨兽的咆哮。那声音穿透耳膜,直抵胸腔,让人本能地想要下跪。陈澜的耳机里,
应急频道突然传出刺耳的杂音,然后是一个苍老而清晰的声音,
用带着浓重苏北口音的上海话念诵:"项羽,项羽,不肯过江东……"信号中断。
陈澜感到一阵眩晕。在他的视觉边缘,赤色的江水中仿佛浮现出模糊的影子——高大的战马,
残破的旌旗,还有一柄青铜剑,正在缓缓沉入深流。"返航!立即返航!"陈澜大喊。
但已经晚了。一股突如其来的暗流狠狠撞在船舷上,
这艘八百吨的钢质监测船竟像树叶一样被抛起,又重重落下。陈澜抓住栏杆,
看见一个巨浪正从河口逆江而上,那浪头之高,之陡,之狰狞,完全违背了物理常识。
它不像自然形成的水墙,而像是一只巨大的、由水构成的拳头,正在向天空控诉着什么。
浪头砸下来的瞬间,陈澜失去了意识。在昏迷前的最后一秒,
他仿佛看见浪头中站着一个巨大的身影——顶盔贯甲,面如重枣,手持一柄残缺的楚戟,
眼中燃烧着两千年的怒火。## 第二章 炎汉遗孤陈澜醒来时,
发现自己躺在吴淞路一间老洋房的阁楼上。房间很小,
斜顶的天花板上贴满了泛黄的地图和手绘的水文图。
空气中弥漫着旧书、线香和某种草药混合的气味。窗外传来上海早晚高峰特有的车声,
但那声音仿佛隔着一层水幕,遥远而不真实。"你醒了。"是个女人的声音。陈澜转过头,
看见一个约莫三十岁的女子靠在门框上。她穿着素色的棉麻长裙,手里捧着一只青瓷碗,
手腕上戴着一个奇特的银镯子——那是某种古老的图腾,不是龙凤,
而是抽象化的云纹与波浪。"你是?""林楚。林汉臣的孙女。"女子走近,将碗递给他,
"喝了,压惊的。你在江上见了'那位',魂魄被震散了三分,不补回来,
以后夜里会听见水鬼哭。"陈澜接过碗,药液呈现出琥珀色,散发着苦涩的清香。他没有喝,
而是警惕地看着对方:"林汉臣?是那位研究上海地方史的老教授?""是,也不是。
"林楚坐在床边的藤椅上,"爷爷三个月前去世了。他走之前交代,
如果今年夏天'霸王潮'提前,就把这个交给第一个被潮水击中却不死的人。
"她取出一个檀木盒子,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躺着半块虎符。不是玩具,
是真正的青铜虎符,绿锈斑驳,断口参差,显然是从中间被生生掰断的。
虎符上刻着小篆铭文,陈澜辨认出其中几个:"淮阴侯……"淮阴侯,韩信。
"这是……""炎汉功臣的信物。"林楚的声音低沉下去,"或者说,
是当年用来镇住'霸王'的东西的一半。另一半,应该在江底。"陈澜的大脑飞速运转。
作为水利工程师和历史爱好者,他当然知道那个传说——吴淞江江神为项羽,俗称霸王潮。
但一直以来,那都被视为先民对自然灾害的神话解释,
是吴淞江又称沪渎历史上频繁洪水的隐喻。"你说真的?"陈澜放下药碗,
"项羽……真的在吴淞江里?""不在江里,"林楚纠正道,"他就是江。或者说,
这条江的水脉,两千年来一直与他的英灵共振。"她走到墙边,拉开厚重的窗帘。
窗外正是吴淞江的一段,河水在暮色中流淌,看起来平静而普通。但陈澜注意到,
林楚看江水的眼神,就像是看着一个随时会暴走的亲人。"公元前202年,乌江亭,
项羽自刎。"林楚开始讲述,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但传说有另一个版本。
项羽没有死,或者说,他的肉身死了,但他的'气'不肯消散。他恨,恨刘邦,
恨江东子弟的背叛,恨这天下不该如此易主。他的血流入乌江,却逆着长江一路向东,
最终汇入吴淞江口。""为什么不是留在乌江,而是跑到上海?
""因为这里曾经是'吴'地。"林楚转过身,眼中闪着奇异的光,"项羽是楚人,
但更是吴地的霸王。他起兵江东,八千子弟多出自吴中。吴淞江古称松江、沪渎,
是吴地的命脉。他的英灵选择在此坐镇,既是不肯回江东的倔强,也是要通过这条江,
永远注视着楚地的兴衰。"陈澜走到桌前,仔细查看那些泛黄的手稿。那是林汉臣的笔迹,
记载着惊人的内容:"……霸王潮非天灾,乃英灵之怒。每逢天下大变,或江水受污,
或两岸失序,则潮信大作,江面赤红,浪如山立,声若楚歌……先民有鉴于此,
于宋初建'炎汉功臣祠'于江湾,祀韩信、张良、萧何,
以汉臣之智制衡霸王之勇……""炎汉功臣祠?"陈澜皱眉,"我在上海地方志里看到过,
但那不是早就毁于战火了吗?""物质形态的祠堂毁了,但'镇'的格局还在。
"林楚指向窗外,"你看吴淞江两岸的建筑布局。从外白渡桥到吴淞口,
看似杂乱的厂房、码头、新楼盘,其实暗合了汉初'功臣阵'的方位。韩信主水,张良主智,
萧何主稳。这三个点位上,分别建有水文站、气象台和航运调度中心——不是巧合,
是后人无意识的延续,或者说,是这条江在引导人们重建平衡。"陈澜走到窗前。
暮色中的吴淞江波光粼粼,看似平静。但他想起白天看到的那个巨浪,那个赤甲身影。
"那为什么现在失衡了?"他问,".gridy格美台风还在海上,
霸王潮就提前发作,而且比以往更强?
"林楚的表情变得凝重:"因为'那个东西'要出来了。有人在江底施工,
触动了最后的封印。"## 第三章 江底碑三天后,
陈澜站在"蛟龙号"深水作业平台的甲板上。这是上海海事局紧急调来的深海机器人作业船,
名义上是对吴淞江口进行"地质勘探",实际上,
他们要打捞一样东西——林汉臣笔记中记载的"炎汉镇江碑"。"根据你提供的坐标,
"船长叼着烟,指着声呐屏幕,"江底四十米处,确实有个巨大的人工造物。长九米,
宽三米,规则的长方体,不是自然形成的。但诡异的是,它周围的水流……""水流怎么了?
""是静止的。"船长压低声音,"四十米深的水底,应该有湍流,但那块碑周围一丈之内,
水是静止的,像是被什么力量凝固了。"水下机器人下水了。
高清摄像头传回的画面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那是一块黑色的石碑,材质非金非石,
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那不是常见的碑文,而是人名——成千上万个名字,从右至左,
从上到下,排列成某种军阵的阵列。最上方的三个名字最大,尽管被水草覆盖,
依然可辨:"故楚王项羽暨江东八千子弟之灵位"陈澜感到一阵眩晕。这不是镇江碑,
这是纪念碑,是墓碑,是招魂幡。"看碑座!"技术员突然喊道。在石碑的基座处,
缠绕着粗大的铁链,但铁链已经断裂,断口呈现出熔化的痕迹。基座前方,
有一个长方形的凹陷,大小正好能容下半块虎符。"那是放韩信虎符的地方,
"林楚通过通讯器说她因身体原因留在岸上,"当年宋人建炎汉功臣祠,
不是为镇压项羽,而是为安抚。他们承认项羽是江神,承认八千子弟的英灵,
但请他们'安息',用汉臣的智慧来'佐理'水政,而非对抗。这是和解,不是征服。
"陈澜明白了。历史上楚汉相争,最终不是简单的胜者王侯败者寇,而是汉承楚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