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睁开眼,天花板白得晃眼。她没动,手却下意识地攥紧了床单,指节都泛了白。
雨砸在窗上,噼里啪啦的,吵得人心里发闷,耳边仿佛又响起前世从楼顶坠下去时,
风灌进耳朵的呼啸声。她记得这雨,更记得自己是怎么摔下去的——李天方穿着笔挺的西装,
站在她面前,说公司要垮了,让她签股权转让书;李夏就靠在他胳膊上,嘴角挂着笑,
说别怕,她们不会让她饿死。她信了,签完字的第三天,就被他们送进了精神病院,
对外说她疯了。再后来,她被推到天台,身后是保安,面前是黑沉沉的深渊,没人拉她一把,
只有李夏在楼下喊,说她不是最硬气吗,有种就跳下来。现在她回来了。
身上没一点坠楼的疼,心跳平稳,脑子清醒得很。这不是梦。她慢慢抬起手,
看着掌心的纹路,指甲陷进肉里,那点疼真实得很。坐起身时,手背的输液管扯了一下,
针眼处传来细微的刺痛。双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那股寒意顺着脚底板往上窜,
让她彻底醒了神。窗外一道闪电劈下来,照亮了病房角落的空椅子,
也照亮了她眼里藏不住的恨——不是那种翻涌的狂怒,是沉在心底、磨得发尖的恨。
她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冷风裹着雨腥味灌进来,呛得她轻轻咳了一声,
却也让她更清楚地记起来:今天是她住院的第四天,下午,
李天方就要带着那副假惺惺的笑脸来看她了。护士推门进来换药,看见她站在窗边,
吓了一跳,赶紧走过来扶她:姑娘,快回床上躺着,你刚醒,不能受凉。林晓转过身,
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轻轻摇了摇头:我没事。护士愣了下,还是坚持把她扶回床上,
一边整理输液管一边念叨:医生说你情绪不稳定,得多休息,不然容易出问题。林晓没说话,
躺着盯着天花板,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问:我昏迷多久了?三天呢,你可算醒了,
你家里人天天来问。护士收拾着东西回答。林晓嗯了一声,直到护士走出去,才慢慢侧过身,
看向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日期一点没错。她点开通讯录,指尖落在爸那个名字上,
顿了好久。这个称呼,她喊了三年,到最后才知道,全是骗。更让她恨的是,
李天方当年对外宣称她妈妈重病去世,
其实是把妈妈偷偷送到了城郊的私人疗养院软禁起来——这是她前世在精神病院后期,
偶然从李天方和同伙的对话里听来的,也是支撑她活下来的最后一点念想。
拇指悬在拨号键上,终究还是缩了回来。不急,她有的是时间,先把自己摘干净,
再一点点把他们伪装的皮撕下来,把妈妈接回来,把他们欠的都讨回来。她锁屏放下手机,
闭上眼睛,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把前世被骗的那些事、受的那些苦,
一件一件记牢——这些都是她的底气。下午的阳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出一块亮斑。
李天方的脚步声就是这时传来的,带着点刻意放轻的小心翼翼。他穿得一丝不苟,
手里拎着个保温桶,一进门就叹了口气:晓晓,你可算醒了,爸爸都快急坏了。
语气里的心疼像裹了层糖,甜得发假。林晓靠在枕头上,没睁眼,
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脸上扫来扫去,像在检查什么东西。他把保温桶放在床头,
拧开盖子,盛出一碗鸡汤,热气腾腾的。这是爸爸特意给你熬的,熬了三个小时,
快喝点补补。他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林晓嘴边。林晓偏过头,躲开了。
李天方的手顿在半空,脸上的笑没掉,语气却软了些:是不是不合胃口?
那爸爸再给你做别的。林晓这才睁开眼,声音有点哑,却很清楚:我记得你说,
公司要破产了。李天方手里的汤勺当啷一声碰到碗边,他赶紧放下勺子,
伸手想摸她的额头:晓晓,你是不是烧糊涂了?爸爸什么时候说过这话,那是骗你的,
怕你担心。林晓看着他慌乱的眼睛,又问:那你为什么让我签股权转让书?
李天方的脸瞬间白了半截,干笑两声往后退了退:你这孩子,肯定是做噩梦了,
哪里有什么股权转让书,爸爸怎么会让你签那种东西。林晓没再问,重新闭上眼。
她早就知道他会否认,前世的自己就是被这副样子骗了。她懒得跟他掰扯,
就安安静静地躺着,任凭他在旁边絮絮叨叨说些好好休息爸爸会照顾你的废话,
直到他觉得没趣,拎着没怎么动的鸡汤走了。李天方走了不到半小时,李夏就来了。
穿了条粉色的连衣裙,拎着一袋水果,一进门就扑到床边,伸手就要拉林晓的手:姐姐,
你可算醒了,我天天都在为你祈祷。林晓往回缩了缩手,指了指床头柜:把水果放那儿吧。
李夏的笑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甜腻的样子,放下水果凑过来说:医生说你恢复得不错,
下周就能出院了。姐姐,出院后你就住到我家去吧,爸爸会好好照顾你的,
你一个人住多不安全。不用。林晓的声音很轻,却没什么商量的余地。李夏眨了眨眼,
还想劝,见林晓不搭理她,只好讪讪地站起来:那好吧,姐姐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走到门口,又回头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炫耀:对了姐姐,
爸爸说公司最近谈了个大项目,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去庆功。林晓没应声,直到门关上,
才睁开眼。庆功?她心里冷笑。前世他们确实庆了,庆她签了转让书,庆她被送进精神病院,
庆她最后跳了楼。夜越来越深,雨还没停。林晓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窗边。
外面的车灯混着雨水,模糊成一片。她掏出手机,
先给一个备注陈叔的号码发了条短信:帮我准备一套微型录音、定位设备,再弄个加密U盘,
明天下午送到医院楼下的便利店,放前台就行。陈叔是妈妈以前的老部下,当年妈妈去世后,
他就辞了职,前世林晓在精神病院时,他偷偷来看过她一次,
告诉了她不少关于李天方转移资产的线索,只是后来林晓没来得及联系他就坠楼了。
这次重生,陈叔是她第一个要找的可靠之人。发完短信,她才点开备忘录,手指有点抖,
却很坚定地敲下几个字:第一步,查账。前世她到了精神病院才知道,
李天方早就把妈妈留下的公司掏空了,把烂摊子都扔给了她。这一世,
她要先把他的老底翻出来。雷声滚过屋顶,玻璃嗡嗡地响。林晓没关窗,
任由冷风带着雨丝吹在脸上,有点凉,却让她更清醒。这一世,她不躲了,也不信了。
她要亲手把这对父女的伪装撕下来,让他们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价。一周后,林晓出院了。
出院前一天,她借口买东西,去便利店取了陈叔送来的设备,藏在了随身的包里。
李天方亲自开车来接,李夏坐在副驾,一路上嘴巴就没停过,说要带她去逛街,买新衣服,
语气热络得像真的亲姐妹。林晓靠在后座,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没怎么说话。李夏说的家,
她一点都不想去,那不过是李天方和李夏的窝,从来不是她的家。车子开进一个高档小区,
停在一栋别墅前。李天方下车给她拉开车门,笑着说:快进去吧,家里炖了汤,等你补身子。
林晓跟着他们走进别墅,客厅装修得又华丽又俗气,到处都透着暴发户的味道。
餐桌上摆着三碗鸡汤,李天方把一碗推到她面前,筷子摆得整整齐齐:快喝,
凉了就不好喝了。林晓低头喝了一口,鸡汤很鲜,却甜得发腻,像李天方的笑。晓晓,
你休息得差不多了,下周要不要回公司看看?李天方放下筷子,装作随意地说,最近项目多,
爸爸一个人忙不过来,你回来帮衬一把。林晓慢慢放下勺子:我再休息几天吧,刚出院,
还没缓过来。也是,也是。李天方点点头,话锋一转,对了晓晓,你那套老房子,
空着也是空着,不如过户给夏夏吧?夏夏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那房子地段好,
刚好当婚房。林晓的指尖顿了顿,那房子是妈妈留给她的唯一念想,前世就是因为这房子,
她和李天方彻底撕破脸,也让他找到了送她去精神病院的借口。那是妈妈留的。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难过。都是一家人,分那么清楚干什么。李天方叹了口气,
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夏夏是你亲妹妹,给她住怎么了?以后家里的东西,
不都是你们姐妹俩的。我再想想。林晓没直接拒绝,她知道,只有表现出犹豫,
才能让李天方放松警惕。李夏立刻凑过来,挽住她的胳膊,声音甜得发齁:姐姐,你最好了,
就帮帮我嘛,我以后肯定好好孝敬你。林晓轻轻推开她的手,端起碗又喝了一口鸡汤,
没再说话。晚饭后,李夏拉着她去逛街,说要给她买新衣服。林晓没拒绝,
她知道这是李夏的小把戏,前世她就是被这些小恩小惠哄得晕头转向。这一世,
她就顺着她的意,看看他们还能玩出什么花样。商场里人很多,灯光亮得晃眼。
李夏一路叽叽喳喳,试了一双又一双高跟鞋,每试一双都要问她好不好看。林晓站在旁边,
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眼睛却留意着不远处的休息区——李天方的司机坐在那儿,
手里拿着个平板,正低头刷着视频,蓝牙图标明晃晃地显示在屏幕顶端。林晓心里有了数,
趁着李夏蹲下身系鞋带、大声喊她帮忙递纸巾吸引司机注意力的功夫,
悄悄拿出手机打开蓝牙,快速搜到司机的平板设备并连接,
把陈叔提前帮她装在手机里的微型监控程序传了过去。传完后,她立刻断开蓝牙,
把手机揣回口袋,像没事人一样帮李夏递过纸巾。夜里,别墅里静悄悄的,
只有李夏房间传来轻微的鼾声。林晓轻手轻脚地起来,赤脚踩过冰凉的大理石地板,
推开了书房的门。李天方的电脑没设密码,
这是她前世偶然发现的——他总觉得别墅里都是自己人,根本没防备。她坐在电脑前,
插上陈叔给的加密U盘,点开财务文件夹。里面的账目乱得一塌糊涂,
一眼就能看出有很多资金被偷偷转走了,收款账户大多是陌生的名字,
不用想也知道是李天方的同伙。林晓的手指飞快地动着,
把那些可疑的账目、转账凭证都复制到U盘里,压缩加密后,发到了自己的匿名邮箱。
做完这些,她没马上走,又打开股市软件,新建了个匿名账户。她记得很清楚,
李天方谈的那个大项目就是个骗局,是他联合外人设的局,
目的是套取公司最后一点流动资金,不出半个月,公司股价就会暴跌。
林晓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毫不犹豫地输入代码,挂单做空——这不仅是复仇,
也是为了拿回一部分本就属于妈妈公司的钱,后续用来救妈妈、办基金会。收拾好一切,
她用陈叔教的方法清理掉所有操作痕迹,轻轻合上电脑,回了自己房间。
把U盘藏在枕头底下,又检查了一遍邮箱,确认文件都收到了,才松了口气。窗外的雨停了,
月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道细长的影子。林晓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
看着楼下安静的院子,心里很平静——猎物已经进了陷阱,就等收网了。果然,十天后,
李天方公司的股价开始暴跌,像坐了过山车一样往下掉。林晓是被书房里的摔东西声吵醒的,
她穿好衣服,慢慢走到书房门口,就听见李天方对着电话大喊,
声音里全是慌: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必须把股价稳住!不然我们都得完蛋!挂了电话,
李天方烦躁地抓着头发,看见站在门口的林晓,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冲过来,一把抓住林晓的胳膊,力气大得让她生疼:晓晓,爸爸求你了,
把那套老房子过户给夏夏吧!把房子卖了就能补上缺口,我们就能渡过难关了!林晓皱着眉,
用力挣开他的手:那是妈妈留的……都什么时候了,还提你那个死鬼妈妈!
李天方的耐心彻底没了,语气变得凶狠,你不签字,公司就完了,我们都得喝西北风!
你以为你能跑掉?旁边的李夏也急了,哭着扑过来:姐姐,你就救救我们吧,求你了,
等我们好起来,一定把房子还给你。林晓看着他们这副丑样子,心里冷笑,
脸上却装作害怕的样子,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肩膀轻轻抖着:我……我签。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