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时节,永宁侯府的海棠开得泼泼洒洒,粉白花瓣落了满阶,却衬得正院锦溪堂里,
愈发寒气浸骨。沈清辞坐在临窗的梨花木椅上,指尖捏着一枚半旧的羊脂玉簪,
簪头的海棠花缺了一角,是三年前母亲在世时,亲手为她绾发时不慎磕到的。
那时母亲还笑着说,等她及笄,便寻最好的玉匠,补好这簪子,再陪嫁一支一模一样的,
让她往后在夫家,也能记着侯府的暖意。可母亲走得猝不及防,一场风寒,缠绵半月,
便香消玉殒。母亲刚入葬,继母柳氏便带着庶妹沈清柔入了主院,接管了侯府中馈,
而那支未补好的玉簪,也成了她身边唯一能念想母亲的物件。“姐姐,
你又在看这支破簪子呀?”娇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轻蔑。
沈清柔穿着一身月白色绣折枝玉兰花的襦裙,鬓边插着一支赤金点翠步摇,
步步生莲地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垂手侍立的丫鬟。沈清辞缓缓抬眸,眼底无波无澜。
沈清柔比她小一岁,眉眼间有几分柳氏的狐媚,又学着母亲年轻时的温婉,可那份温婉,
总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与算计。这三年来,沈清柔仗着柳氏的宠爱,处处挤兑她,
抢她的衣物首饰,夺她的笔墨纸砚,就连她母亲留下的贴身丫鬟,也被柳氏找了个错处,
杖责后发卖了出去。“妹妹倒是清闲,不去跟着母亲学管家理事,
反倒来我这冷清院子里凑热闹。”沈清辞的声音清淡,像是春日里的溪水,却带着几分疏离。
她将玉簪轻轻放进锦盒里,拢了拢身上半旧的素色襦裙——这是去年的款式,
边角已经有些磨损,柳氏掌管中馈后,便再没给她添过一件新衣裳。沈清柔掩唇轻笑,
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带着几分炫耀:“母亲说,我年纪还小,
管家理事的事,再过些日子学也不迟。倒是姐姐,再过一月便是及笄大典,
母亲已经替你备好了及笄礼的物件,只是……”她顿了顿,故意拖长了语调,
“只是那支及笄用的金步摇,母亲说,姐姐素来性子沉静,戴那样张扬的物件不合适,
便给了我。”说着,她微微侧头,让沈清辞看得更清楚那支赤金点翠步摇。阳光透过窗棂,
洒在步摇上,金翠交辉,刺眼得很。沈清辞认得,那支步摇,是先皇赏赐给侯府老夫人的,
老夫人后来传给了母亲,母亲曾说过,要在她及笄那天,亲自为她插上。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沈清辞攥了攥指尖,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却让她保持着最后的清醒。她抬眸看向沈清柔,
眼底依旧平静:“妹妹喜欢,便拿着便是。一支步摇而已,我不在乎。”“姐姐倒是大度。
”沈清柔笑得更欢了,语气里的轻蔑却更甚,“只是姐姐,你可别光顾着大度。再过几日,
太子殿下便要亲临侯府,相看各家小姐,为太子妃之位做准备。母亲已经说了,
会在太子殿下面前,多替我美言几句。至于姐姐……”她上下打量了沈清辞一番,摇了摇头,
“姐姐这般素净,又性子冷淡,想来太子殿下,是不会喜欢的。”沈清辞的心,
轻轻颤了一下。太子萧景琰,年少有为,温文尔雅,是京中无数女子的良人。三年前,
母亲还在时,曾与永宁侯定下约定,待她及笄,便向陛下请旨,将她许配给太子。那时,
她也曾偷偷见过太子一面,在元宵灯会上,他身着月白色锦袍,眉眼温润,
亲手为她拾起了掉落的花灯,那一刻,她的心跳,便乱了节拍。可母亲去世后,
柳氏便一直暗中作祟,不仅处处打压她,还暗中联络太子身边的人,想要让沈清柔取而代之。
沈清辞不是不知道,只是她势单力薄,没有母亲的庇护,没有父亲的偏爱,只能隐忍度日,
默默积蓄力量。“太子殿下选妃,看重的是品行端庄,而非容貌张扬。妹妹这般心急,
反倒失了分寸。”沈清辞淡淡开口,语气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真的对太子妃之位毫不在意。
“姐姐倒是会说漂亮话。”沈清柔脸色微沉,随即又恢复了娇柔的模样,“罢了,
我不和姐姐争辩。反正,太子妃之位,必定是我的。姐姐还是好好待在这锦溪堂里,
安安稳稳做你的嫡女,日后母亲自会为你寻一门普通人家,嫁了便是。”说完,
她不再看沈清辞,带着丫鬟,扭着腰肢离开了锦溪堂。看着她离去的背影,
沈清辞缓缓闭上了眼睛,眼底的平静终于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隐忍与不甘。
她不能就这么认输。母亲的仇,她还没报;母亲的遗愿,她还没完成;属于她的一切,
她都要一一夺回来。太子妃之位,她或许不在乎,但她不能让柳氏和沈清柔得逞,
不能让她们玷污了母亲的心意。“小姐,您别生气,那沈清柔就是故意气您的。
”贴身丫鬟晚翠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看着沈清辞苍白的脸色,心疼地说道。
晚翠是母亲去世后,老夫人偷偷派到她身边的,性子沉稳,忠心耿耿,
是沈清辞在侯府唯一可以信任的人。沈清辞睁开眼睛,接过热茶,指尖传来一丝暖意,
驱散了些许寒意。她轻轻喝了一口,缓缓说道:“我不气。她越是得意,
就越是容易露出马脚。晚翠,再过几日太子殿下亲临侯府,柳氏和沈清柔必定会有动作,
我们得小心应对。”“小姐放心,我都记着。”晚翠点了点头,压低声音说道,
“老夫人那边也传了话,让您万事小心,她会暗中相助。另外,老夫人还说,
太子殿下并非表面那般温文尔雅,他心思深沉,野心勃勃,选太子妃,看重的不仅仅是品行,
更是背后的势力。柳氏背后有柳家支撑,沈清柔若是嫁过去,对太子来说,倒是一桩好事。
”沈清辞微微蹙眉。她知道,柳家是京中望族,势力庞大,柳氏的兄长更是当朝太尉,
手握兵权。而她沈家,虽然也是侯府,但父亲常年驻守边关,在京中势力薄弱,母亲去世后,
更是势单力薄。若是论背后的势力,她确实比不上沈清柔。“那我们该怎么办?
”沈清辞轻声问道。她不是一定要嫁入太子府,只是不想让柳氏和沈清柔得逞,
更不想让母亲的遗愿落空。晚翠想了想,说道:“小姐,老夫人说,再过几日,
便是京中一年一度的赏花宴,各家王公贵族、小姐公子都会出席,太子殿下也会去。
老夫人已经为您备好了一身新衣裳,还让您带上母亲留下的那支玉簪。她说,
或许在赏花宴上,会有转机。”沈清辞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微光。她知道,
老夫人不会害她,或许,赏花宴上,真的会有转机。日子一天天过去,很快,
便到了太子殿下亲临侯府的日子。这天,侯府上下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柳氏和沈清柔更是打扮得花枝招展,翘首以盼。沈清辞依旧穿着一身素色襦裙,
只是晚翠偷偷给她换了一件新的,料子柔软,款式简约,却更衬得她身姿窈窕,眉眼清丽。
她没有戴过多的首饰,只在鬓边插了一支简单的银簪,手里攥着那支半旧的羊脂玉簪,
默默站在角落里,不起眼,却也不卑不亢。不多时,太子萧景琰便来了。他身着明黄色锦袍,
身姿挺拔,眉眼温润,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一举一动,都透着皇家贵气。
永宁侯和柳氏连忙上前迎接,沈清柔和府中的其他小姐,也纷纷屈膝行礼。
萧景琰目光淡淡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角落里的沈清辞身上。他的目光微微一顿,
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随即,又恢复了平静,缓缓移开了目光。沈清辞的心,
轻轻跳了一下。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惊艳,没有轻视,
只有一丝淡淡的疑惑,仿佛在哪里见过她,却又想不起来。柳氏连忙拉过沈清柔,
笑着对萧景琰说道:“太子殿下,这是小女清柔,性子温婉,擅长琴棋书画,
还请太子殿下多多指教。”沈清柔连忙屈膝行礼,声音娇柔:“民女沈清柔,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她抬起头,眉眼含情,眼神里满是爱慕与讨好。
萧景琰淡淡颔首,语气平淡:“沈小姐免礼。”他的目光没有在沈清柔身上多做停留,
反而再次看向了沈清辞,轻声问道:“那位小姐,便是侯府嫡女,沈清辞小姐吧?
”众人皆是一愣,柳氏的脸色更是微微一变,随即又强装镇定地说道:“回太子殿下,正是。
这丫头性子冷淡,不善言辞,让太子殿下见笑了。”沈清辞连忙上前,屈膝行礼,
声音清淡却恭敬:“民女沈清辞,见过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萧景琰的目光落在她攥着玉簪的手上,眼底闪过一丝微光,轻声问道:“沈小姐手中,
拿的是什么物件?”沈清辞微微一怔,随即,缓缓抬起手,将玉簪递了过去,
轻声说道:“回太子殿下,这是民女母亲留下的遗物,一支羊脂玉簪。”萧景琰接过玉簪,
细细打量着。簪头的海棠花缺了一角,玉质温润,
上面还刻着一个小小的“苏”字——那是沈清辞母亲的姓氏。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个“苏”字,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怀念,有愧疚,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这支玉簪,倒是别致。”萧景琰轻声说道,
语气里多了几分暖意,“沈小姐的母亲,想必是一位温柔贤淑的女子。”沈清辞心中一暖,
眼眶微微泛红,轻声说道:“多谢太子殿下夸奖。家母一生温婉贤淑,只是天不假年,
早早便离世了。”看着她眼底的悲伤与隐忍,萧景琰的心中,莫名地升起一丝怜惜。
他想起了三年前的元宵灯会,那个身着素色襦裙,眉眼清丽,在花灯下不慎掉落花灯,
却依旧强装镇定的小姑娘。那时,他便觉得,这个小姑娘,
和京中其他娇生惯养的小姐不一样,她的眼底,有超出年龄的沉稳与坚韧。
他那时便想问她的名字,可还没等他开口,她便已经转身离开了。这些年来,
他一直没有忘记她,直到刚才,看到她手中的这支玉簪,看到她眉眼间的模样,
他才终于认出,她便是当年那个小姑娘。“沈小姐节哀。”萧景琰将玉簪还给她,
语气温柔了许多,“逝者已矣,生者如斯,沈小姐不必过于悲伤,好好照顾自己,
才是对令堂最好的慰藉。”“多谢太子殿下关心。”沈清辞接过玉簪,小心翼翼地收好,
眼底的悲伤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淡淡的暖意。柳氏和沈清柔站在一旁,
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她们没想到,太子殿下竟然会对沈清辞另眼相看,
还对她母亲的遗物如此关注。沈清柔的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心中满是嫉妒与不甘——她精心打扮,刻意讨好,竟然比不上沈清辞一支破玉簪,
比不上她那副装出来的清冷模样。柳氏强压下心中的不满,笑着对萧景琰说道:“太子殿下,
一路辛苦,快请上座,臣妾已经备好了薄酒,为太子殿下接风洗尘。”萧景琰淡淡颔首,
转身走向客厅。路过沈清辞身边时,他脚步微微一顿,压低声音,
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沈小姐,赏花宴那日,若是有空,可愿与本太子一同赏梅?
”沈清辞微微一怔,抬头看向他。他的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温柔而真诚,
没有丝毫的轻视与算计。她的心跳,再次乱了节拍,脸颊微微泛红,轻轻点了点头,
轻声说道:“民女,遵旨。”萧景琰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进了客厅。
看着他的背影,沈清辞的心中,充满了疑惑与期待。她不明白,
太子殿下为什么会突然对她另眼相看,为什么会邀请她一同赏梅。但她知道,这或许,
就是她的转机。太子殿下在侯府停留了一个时辰,便离开了。他离开后,柳氏再也忍不住,
将沈清柔叫到了自己的院子里,狠狠训斥了一顿。“你看看你,废物!”柳氏坐在主位上,
脸色阴沉,语气刻薄,“我精心为你准备了那么多,让你在太子殿下面前好好表现,
你倒是好,连沈清辞那个贱人都比不上!太子殿下看她的眼神,你也看到了,
若是再这样下去,太子妃之位,就真的要被她抢走了!”沈清柔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
委屈地说道:“母亲,我也不知道会这样啊。沈清辞那个贱人,
肯定是故意装出那副清冷的模样,勾引太子殿下的。母亲,您一定要帮我,
我不能失去太子妃之位啊。”柳氏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你放心,
母亲不会让她得逞的。沈清辞那个贱人,没有母亲的庇护,没有势力支撑,
就算太子殿下一时对她有好感,也成不了什么大器。再过几日便是赏花宴,到时候,
我会让她身败名裂,再也没有脸面出现在太子殿下面前。”“多谢母亲,多谢母亲。
”沈清柔连忙磕头道谢,眼底闪过一丝得意的光芒。她知道,柳氏说到做到,沈清辞,
这一次,你必死无疑。锦溪堂里,沈清辞正坐在窗前,看着手中的玉簪,若有所思。
晚翠端着一碗汤药走进来,轻声说道:“小姐,该喝药了。这是老夫人让人送来的,
说是可以调理身体,还能安神。”沈清辞接过汤药,眉头微微蹙起。汤药很苦,
她从小就不喜欢喝,可母亲去世后,她身子一直不好,只能靠着汤药调理。她轻轻喝了一口,
苦涩的味道蔓延在舌尖,让她忍不住皱紧了眉头。“小姐,您慢点喝。”晚翠递过一颗蜜饯,
笑着说道,“老夫人还说,赏花宴那日,她会亲自带你去,还会给你引荐一位贵人。
那位贵人,或许能帮到你。”沈清辞接过蜜饯,放进嘴里,甜味驱散了些许苦涩。
她轻声问道:“贵人?是什么贵人?”晚翠摇了摇头,说道:“老夫人没说,只是说,
那位贵人身份尊贵,心思善良,若是能得到她的相助,小姐往后的日子,会好过很多。另外,
老夫人还提醒您,赏花宴那日,柳氏和沈清柔必定会暗中害您,让您一定要万事小心,
千万不要落入她们的圈套。”沈清辞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警惕。她知道,
柳氏和沈清柔不会善罢甘休,赏花宴,必定是一场鸿门宴。但她不会害怕,
她已经隐忍了三年,这一次,她要主动出击,让柳氏和沈清柔,付出应有的代价。“晚翠,
你去准备一下。”沈清辞轻声说道,“把母亲留下的那身月白色绣海棠花的襦裙找出来,
再把那支玉簪好好擦拭干净。赏花宴那日,我要以最好的模样,去赴太子殿下的约,
也要让柳氏和沈清柔,好好看看,我沈清辞,不是那么好欺负的。”“是,小姐。
”晚翠点了点头,转身下去准备了。看着晚翠离去的背影,沈清辞缓缓握紧了手中的玉簪。
母亲,您放心,女儿不会让您失望的。柳氏害了您,夺了您的一切,女儿一定会为您报仇,
一定会夺回属于我们母女的一切。太子殿下的邀请,或许是一个机会,或许,也是一个陷阱,
但她别无选择,只能勇敢地走下去。日子过得飞快,转眼便到了赏花宴的日子。这天,
天气晴朗,阳光明媚,京郊的赏花苑里,百花齐放,争奇斗艳,各家王公贵族、小姐公子,
纷纷身着华服,齐聚于此,热闹非凡。沈清辞身着一身月白色绣海棠花的襦裙,
鬓边插着那支半旧的羊脂玉簪,身姿窈窕,眉眼清丽,肌肤胜雪,宛如一朵清冷的海棠花,
在众多娇艳的女子中,格外引人注目。晚翠跟在她身边,穿着一身浅绿色的丫鬟服,
忠心耿耿地守护着她。老夫人亲自带着沈清辞去了赏花苑,一路上,老夫人不停地叮嘱她,
万事小心,不要轻易相信别人,更不要落入柳氏和沈清柔的圈套。沈清辞一一记在心里,
点了点头。刚走进赏花苑,沈清柔便带着几个丫鬟走了过来。
她身着一身粉色绣牡丹花纹的襦裙,鬓边插着那支赤金点翠步摇,打扮得花枝招展,
看到沈清辞,眼底闪过一丝嫉妒,随即又装出娇柔的模样,笑着说道:“姐姐,
你今天可真漂亮。这身襦裙,可真好看,想来是母亲特意为你备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