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的恶毒嫡女冰冷。云浅是被冻醒的。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趴在祠堂的青色地砖上。
烛火在供桌上摇曳，把那些祖宗牌位的影子拉得很长。额头疼。她伸手一摸，黏糊糊的，
是血。记忆像潮水一样涌进来。云浅，丞相府嫡长女，十六岁。母亲苏氏，江南富商之女，
五年前病逝。父亲云崇礼，当朝丞相，续弦王氏。庶妹云柔，王氏所出，比她小一岁。
今天下午，花园里。“姐姐，你看这朵牡丹开得多好。”云柔笑着，脚下一滑，
整个人摔进池塘。云浅伸手去拉，却被云柔抓住手腕，一起拖下水。家丁们赶来时，
看见的是：云柔在水里扑腾，云浅站在齐腰深的水中，面无表情。“是大小姐推的二小姐！
”云柔的丫鬟春桃尖叫。王氏哭得梨花带雨：“老爷，柔儿还小，
浅浅她……”云崇礼没给云浅解释的机会。“去祠堂跪着！跪到你想明白为止！
”然后是一盆冷水泼醒。“大小姐，夫人让奴婢来提醒您，可别真跪坏了身子。
”婆子的声音带着讥笑。脚步声远去。祠堂门关上。云浅撑着身子坐起来。湿衣服贴在身上，
冷得刺骨。她的脑子很清醒。这不是她的身体，不是她的人生。但她现在是云浅了。
一段“情节”在她脑中展开——如果她没来，这个叫云浅的姑娘会怎样：三个月后，
安王来提亲。安王是皇帝的弟弟，腿有残疾，性情暴虐，已经死了三个王妃。
云崇礼为了攀附皇室，答应了。云浅嫁过去，受尽折磨。一年后的冬天，投井自尽。
而云柔呢？她会嫁给三皇子赵宸，成为侧妃。五年后赵宸登基，她封贵妃。又三年，
皇后“病逝”，她成了新后。王氏被封一品诰命。苏家的百万嫁妆，全成了云柔的囊中物。
云浅笑了。笑声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有点瘆人。“真是……老套的情节。
”她摸到袖子里有块硬东西。掏出来，是块白玉佩。雕着兰花，背面刻着一个小字：浅。
原主母亲留下的。“夫人说，小姐及笄后交给您。”记忆里，奶娘张妈妈的话浮现，
“这是苏家传女的玉佩，关键时刻，能救命。”怎么救？云浅把玉佩握紧。冰冷的玉，
渐渐被她捂热。门外传来窸窣声。“小姐，小姐您醒着吗？”压得很低的声音。是翠儿，
她的丫鬟。“嗯。”门开了一条缝。翠儿挤进来，手里捧着个油纸包。“小姐，快吃点。
奴婢偷拿的馒头，还热着。”云浅接过。确实还是温的。“外面怎么样了？”她问。
翠儿眼眶红了：“二小姐抢了夫人留给您的红宝石头面，说是三皇子殿下赏的。
老爷还夸她戴着好看。”云浅咬了口馒头。“还有呢？”“王夫人把您库房的钥匙拿走了，
说要清点夫人留下的东西。”“张妈妈呢？”“被派去庄子上管菜园了。
”云浅慢慢嚼着馒头。味道一般，但能填肚子。“春杏呢？”她问的是云柔身边的二等丫鬟。
翠儿一愣：“春杏？她……她弟弟前些天病了，跟二小姐告假，二小姐没准，
还罚了她半个月月钱。”“她缺多少钱？”“听说要五两银子抓药。
”云浅从头上拔下一根银簪。不算贵重，但值七八两。“明天找机会给她。别让人看见。
”翠儿睁大眼睛：“小姐，您这是……”“按我说的做。”翠儿接过簪子，藏进怀里。
云浅吃完馒头，站起来。腿有点麻，但她站得很直。“翠儿。”“奴婢在。”“从今天起，
欺负我们的人，一个都不会有好下场。”烛光下，云浅的眼睛很亮。
那不是翠儿熟悉的小姐的眼神。那眼神，冷得像冰。第二天一早，云浅换了身半旧的衣裙。
料子是好料子，但颜色素，花样过时。她没梳妆，脸色苍白，但脊背挺直。主院里，
云崇礼刚下朝回来。王氏正给他奉茶。云柔也在，穿着新做的粉霞锦裙，
戴着那套红宝石头面。“父亲安好，母亲安好。”云浅福身。云崇礼看她一眼，
皱了皱眉：“怎么穿成这样？”“昨夜祠堂湿了衣裳，只有这件是干的。”云浅垂眸，
“女儿不敢让父亲久等，所以……”王氏赶紧接话：“哎呀，都是妾身疏忽。浅浅快坐。
”云柔走过来，亲热地拉住云浅的手：“姐姐脸色好差，是不是还在生妹妹的气？
妹妹昨天不是故意的，是脚滑了……”云浅把手抽回来。“妹妹多心了。”她看向云崇礼，
“父亲，女儿昨夜在祠堂，做了个梦。”云崇礼喝茶：“什么梦？”“梦见母亲了。
”云浅声音很轻，“她说她在地下不安宁，因为有人动了她留给女儿的嫁妆。”啪嗒。
王氏手里的茶盖掉了。云崇礼放下茶杯：“胡说什么！”“女儿不敢胡说。”云浅跪下来，
捧出那块玉佩，“母亲说，账目有问题。若父亲不查，她在九泉之下，难以瞑目。
”祠堂里静得可怕。云柔脸色变了：“姐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怀疑母亲……”“我说的是我母亲。”云浅抬眼，看向王氏，“王夫人，您说呢？
”王氏勉强笑着：“浅浅，你是不是跪糊涂了？姐姐的嫁妆，
我一直好好保管着……”“那就请父亲查一查。”云浅磕了个头，“若账目无误，
女儿愿去家庙，为母亲祈福三年。若有误……”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云崇礼盯着她看了很久。这个女儿，向来懦弱胆小。今天，像换了个人。“账本在哪儿？
”他问王氏。“在、在库房……”王氏声音有点抖。“拿来。”“老爷，这……”“拿来！
”王氏不敢再说，让丫鬟去取。半个时辰后，账本摆在桌上。云崇礼翻看，脸色越来越沉。
“这一笔，三千两，买绸缎？什么绸缎这么贵？”“这一笔，五千两，修庄子？哪个庄子？
”王氏支支吾吾。云浅开口：“父亲，女儿记得，母亲在城外有两个田庄，三个铺子。
这些年，账上只见支出，不见收益。”她看向王氏：“王夫人，收益去哪儿了？
”“你、你血口喷人！”王氏急了，“老爷，妾身这些年为这个家操碎了心，
她……”“那就对账。”云崇礼拍桌子，“去请刘先生来！”刘先生是府里的老账房，
苏氏在世时就在。他被叫来，一页页核对。越核，汗越多。“老爷，这……这几笔账，
确实对不上。”“多少？”“粗略算……至少三万两。”云崇礼的脸，黑得像锅底。三万两。
够养一支私兵了。王氏瘫坐在椅子上。云柔哭起来：“父亲，
母亲一定是一时糊涂……”“闭嘴！”云崇礼吼她。他看向云浅。这个女儿还跪着，
背挺得笔直。“你想怎么处理？”他问。云浅磕头：“女儿不敢做主。只是母亲托梦，
女儿不得不禀报。一切听父亲决断。”以退为进。云崇礼沉默半晌。“王氏，你管家不力，
从今天起，中馈交给……交给陈姨娘暂管。”陈姨娘是云崇礼的妾室，无子，性子懦弱。
王氏尖叫：“老爷！”“还有，你兄长王侍郎那里，我会上折子，
说他借用官员亲属之名经营钱庄。”这是要断王家财路。王氏脸白了。云浅又开口：“父亲，
女儿还有一事。”“说。”“母亲留下的田庄铺子，女儿想自己学着管管。毕竟将来出嫁，
也要打理嫁妆。”云崇礼看着她。这个女儿，今天给他的惊讶太多了。“准了。”“谢父亲。
”云浅站起来。膝盖有点疼，但她没表现出来。离开主院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王氏死死瞪着她，眼神像淬了毒。云柔在哭，但那双眼睛，也藏着恨。云浅笑了。
这才刚开始。回到自己的小院，翠儿赶紧关上门。“小姐，您今天太厉害了！”她眼睛发亮。
云浅坐下，倒了杯水。“翠儿，张妈妈什么时候能回来？
”“王夫人说庄子上离不开人……”“拿我的帖子，去请个大夫，说张妈妈病了，要回城治。
”云浅说，“多塞点银子给庄头。”“是。”“还有，春杏那边怎么样了？”“簪子给她了，
她跪着磕头，说谢谢小姐救命之恩。”云浅点头：“叫她晚上来一趟。别让人看见。”“是。
”天黑后，春杏偷偷来了。一进门就跪：“大小姐救命之恩，奴婢没齿难忘。”“起来说话。
”云浅让她坐下，“你弟弟的病怎么样了？”“吃了药，好多了。”春杏眼圈红了，
“要不是小姐，奴婢真不知道怎么办……”“你月钱多少？”“一两银子。”“以后每个月，
我给你三两。但你要帮我做事。”春杏抬头：“小姐要奴婢做什么？”“很简单。
”云浅看着她，“云柔和王夫人那边，有什么动静，告诉我。她们要做什么对我不利的事，
提前报信。”春杏咬了咬嘴唇。“二小姐她……对奴婢并不好。去年冬天，奴婢娘病了，
想请半天假，她不准，还说奴婢偷懒。”她低声说，“奴婢愿意帮小姐。”“很好。
”云浅拿出五两银子，“这是预付的。做得好，还有赏。”春杏收了银子，磕了头，
悄悄离开。翠儿有点担心：“小姐，她可靠吗？”“不可靠，就换一个。”云浅淡淡道，
“但眼下，她最合适。”第二天，云浅开始接手母亲的产业。两个田庄，
三个铺子——绸缎庄、胭脂铺、书坊。管事们都是老人，见她来，态度恭敬，
但眼神里带着打量。这个大小姐，能行吗？云浅翻看账本，
问绸缎庄的赵管事：“去年的江南云锦，进货价多少？”“一匹十五两。”“卖价呢？
”“二十五两。”“库存多少？”“还有……三十匹。”云浅合上账本：“从今天起，
云锦卖二十两。十天内，清掉库存。”赵管事一愣：“大小姐，这……”“江南今年雨水多，
桑叶不好，新货价格肯定涨。我们低价清库存，回笼资金，等新货到了，再高价卖。
”赵管事瞪大眼睛。这道理，他懂。但一个深闺小姐，怎么会懂？“还有，”云浅继续说，
“胭脂铺里，那种最贵的‘玉容粉’，降价三成。”“大小姐，
那是招牌……”“配方我已经拿到手了。”云浅拿出张纸，“成本不到卖价的一成。降三成，
我们还有得赚。但能抢走对面‘芙蓉斋’七成客人。”赵管事接过配方，手有点抖。
这大小姐，不简单。十天后，云锦卖光。回笼六百两。胭脂铺客人多了三倍。云浅用这些钱，
做了两件事：第一，买通了府里几个关键位置的婆子丫鬟。第二，通过书坊，
联系上了一个人。七皇子，赵珩。一个月后，宫中办赏花宴。三品以上官员家的女儿，
都要参加。这是变相的相亲宴。云柔禁足结束，憋着劲要在宴上出风头。
王氏给她准备了新衣裳，新首饰。“柔儿，这次一定要让三皇子殿下看到你。”王氏小声说，
“云浅那小贱人，最近风头太盛。你得压过她。”云柔对着镜子，戴上一支金步摇。
“母亲放心。”另一边，云浅的院子里。翠儿拿着件水蓝色裙子：“小姐，穿这件吧？
衬您肤色。”云浅摇头：“拿那件月白的。”“太素了……”“要的就是素。
”她没戴多少首饰，就一根玉簪，一对珍珠耳坠。但腰上挂了那块兰花玉佩。马车到宫门口，
下车时，正好碰见云柔。云柔穿得像个花蝴蝶，引来不少目光。“姐姐今天怎么穿得这么素？
”她掩嘴笑，“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家没给姐姐做新衣裳呢。
”云浅淡淡看她一眼：“妹妹穿得隆重，是好事。毕竟这样的机会不多。”云柔脸色一变。
这是在暗示她庶女身份，难得进宫？“你……”“走吧，别让贵人等。”云浅转身进宫。
宴会在御花园。百花盛开，香气扑鼻。云浅找了个角落坐下。她不急着出风头。
三皇子赵宸来了。一身锦袍，玉树临风。不少小姐偷看他。云柔迎上去，
盈盈一拜：“参见三殿下。”赵宸笑着扶她：“云二小姐不必多礼。
”他看向云浅：“这位是……”“是妾身的姐姐。”云柔抢着说。
云浅起身行礼：“云浅见过三殿下。”赵宸打量她。素衣，淡妆，但气质清冷。
和那些争奇斗艳的小姐不一样。“云大小姐不必多礼。”他多看了她两眼。云柔咬了咬嘴唇。
宴到一半，云浅离席透气。她走到荷花池边，看着水里的鱼。“云大小姐好雅兴。
”身后传来声音。是赵宸。云浅转身行礼：“三殿下。”“免礼。”赵宸走近，
“听说大小姐最近在打理苏夫人的产业？一个女子，能做到这样，不容易。”“殿下过奖。
”“本宫有个庄子，经营不善。不知大小姐可否指点一二？”这是试探。
云浅垂眸：“殿下说笑了。臣女只是守着母亲留下的东西，哪懂经营。”“是吗？
”赵宸看着她，“但本宫听说，大小姐的绸缎庄，一个月赚了往年三个月的钱。
”消息真灵通。云浅抬眼：“殿下若真想知道，臣女可以说说。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赵宸笑了：“那改日，本宫请大小姐喝茶。”“臣女不敢。”两人正说着，云柔找来了。
“姐姐，原来你在这儿。”她走过来，很自然地站到赵宸身边，“三殿下，
德妃娘娘正找您呢。”赵宸点头：“那本宫先告辞。”他走了。云柔盯着云浅，
眼神冷：“姐姐好手段。”“妹妹说什么，我听不懂。”“装什么？”云柔压低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