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海的第七年,我阿蛮在渔村的名声,比浪头还响。不是因为我捕鱼多厉害,
而是因为我野——爹娘走得早,村长想把我卖给邻村的老鳏夫换粮食,我连夜卷了渔网跑了,
住在海边的岩洞里,白天钻礁石区摸海参,晚上驾着小破船追鱼群。
村里人都说我“没家教、迟早喂鲨鱼”,我偏梗着脖子笑:“鲨鱼要是敢来,我就挠它痒痒,
让它给我当坐骑!”那时我不懂,这份“野”,不是顽劣,是生而为人,
对不公的第一声反抗;这份敢和规矩硬碰硬的性子,竟成了后来护着一方山海的底气。
谁也没想到,那句玩笑话竟成了真。那天的黑风来得邪乎,
原本湛蓝的天瞬间被墨色乌云压满,浪头像翻涌的小山,拍在礁石上溅起丈高的水花。
我正驾着小破船在近海摸墨鱼,一个巨浪直接掀翻了船板,我像片叶子似的被卷进海里,
咸腥的海水呛得我肺腑生疼,意识模糊间,只觉得被一股巨大的吸力裹住,下一秒,
便撞进了一个温温软软、带着淡淡海草香的空间。没有预想中的腐臭,反而暖烘烘的,
黏腻的液体擦着胳膊滑过,我吓得浑身一僵,手却本能地乱挥乱挠——想抓住点什么,
结果指尖蹭到一块滑溜溜、软乎乎的肉,像极了渔村小孩玩的海棉藻。“嗷——!痒死我了!
”一声沉闷的痛呼直接撞进我的脑子里,震得我耳膜嗡嗡响,整个空间猛地痉挛起来,
我像个陀螺似的被晃得东倒西歪,可那股要把我往下吞的力道,却突然停了。
“别挠了别挠了!服了你这小丫头片子!” 粗嘎又带着点委屈的声音在脑海里炸开,
“活了三千年,见过不怕死的,没见过敢在鲨鱼肚子里挠痒痒的!”我愣了愣,
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缓了半天才找回气息,对着漆黑的四周喊:“你是……鲨鱼?
”“不是鲨鱼,是你祖宗!” 那声音带着点傲娇,“本座玄鲨,深海霸主,
当年东海龙王闹水灾,还是本座帮他镇住海眼的!”话音刚落,我只觉得眼前一亮,
身体被一股温和的力道托着,“噗”地一声被吐到了一块巨大的礁石上。
我摔在温热的礁石上,抬头一看,差点惊掉下巴——眼前的巨鲨足有十艘渔船那么长,
脊背泛着青黑的光泽,鳞片像盔甲似的排列整齐,
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竟带着点人性化的嫌弃,正歪着头打量我。后来我才懂,
玄鲨从不是因被挠了痒痒才容我,而是它活了三千年,见惯了深海的狡诈、人间的虚伪,
偏偏瞧上了我这股“撞了南墙也不回头,敢和命运硬碰硬”的真。它赏我墨屿岛,不是施舍,
是找一个懂“守心”而非“守规”的人,替它守好这片被腐朽规矩困住的海。
“你……你真不吞我?” 我捂着胸口,还没从刚才的惊险里缓过来。
玄鲨甩了甩巨大的尾巴,溅起的浪花打湿了我的裤脚,“吞你干嘛?一身鱼腥味,
还不如深海的磷虾好吃。” 它顿了顿,又说,“不过你这性子,本座喜欢。这样吧,
赏你个礼物——东面三千里,墨屿岛,还有周边十七个小岛,全归你管,做那里的王!
”我以为它在开玩笑,嗤笑一声:“做王有什么意思?天天被规矩绑着,还不如我赶海自在。
”“那墨屿岛的王,本来就是个傀儡。” 玄鲨的大眼睛转了转,“老臣们拿着祖制当刀子,
苛捐杂税一大堆,百姓们活不下去,前几任王要么被毒死,要么跑了。你去,
把那些破烂规矩全砸了,按你的法子来,让百姓过好日子,多有意思?”我心里一动。
我最恨的就是那些欺负人的规矩——村长的逼迫、村里人的白眼,都是因为“规矩”二字。
可那时我才明白,规矩本是用来护人的,只是被心术不正的人攥在手里,
成了谋私的工具;而真正的叛逆,从不是无度的放肆,是敢把被扭曲的规矩掰回正途,
是敢为那些被规矩压得喘不过气的人,挣一条活路。“可我一个人,哪能斗得过那些老臣?
” 我皱着眉。玄鲨拍了拍尾巴,浪花里浮出一堆五彩斑斓的珊瑚,“放心,本座给你撑腰!
另外,本座再给你寻个帮手,保准懂你、护你,还能陪你一起破规矩!” 说完,
它猛地扎进深海,只留下一句“等着本座,半月后来接你!”我坐在礁石上,
看着玄鲨消失的方向,心里又激动又忐忑。摸了摸口袋里刚摸的墨鱼干,我咬了一口,
心里默念:墨屿岛,等着我阿蛮!我不要做傀儡王,我要做让百姓能抬头走路,
让规矩护着百姓的王!半月后,天刚蒙蒙亮,海面就传来一阵巨大的浪花声。
我跑到海边一看,玄鲨正驮着一个男子破浪而来,那男子站在玄鲨的脊背上,一身青布短衫,
手里拎着个沉甸甸的木匣子,长发用一根木簪束着,眉眼温软,却透着股干练劲儿。
“这是云舒,江南来的顶尖工匠。” 玄鲨把男子稳稳放在沙滩上,
“他祖上三代都是造城修桥的,懂算学、会造作,还能改工具、兴实业,你要建岛,
缺的就是这种能人!”云舒对着我拱了拱手,声音温和却有力:“阿蛮王,在下云舒,
玄鲨前辈说你要打破陈规、造福百姓,我愿尽绵薄之力。” 他打开木匣子,
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图纸,还有一把打磨得光滑的铁墨斗、几支炭笔,
“这些是我之前画的渔船、盐灶改良图,或许能用上。”我拉着他往岩洞里走,
扔给他一把盐耙:“别叫我王,叫我阿蛮就行。留不留你,
看你能不能熬过墨屿岛的日头——我这里不要只会画图的书呆子,要能跟百姓一起扛活的人。
”云舒笑了笑,没多说,第二天就跟着我去了墨屿岛。墨屿岛比我想象中更破败。
王城是座低矮的石堡,周边的村落里,渔民们住的都是漏风的茅草屋,孩子们面黄肌瘦,
见了我这个“新王”,眼里满是畏惧。老臣们穿着绣金的朝服,簇拥着白胡子丞相出来迎接,
脸上堆着假笑,眼底却藏着轻视。这丞相姓柳,是墨屿岛三朝元老,
据说前两任王的“意外”都和他脱不了干系——前任王就是在推行渔船改良时,
“不慎”落水身亡,而当时负责监工的,正是柳丞相。后来我才知,
柳丞相从不是天生的恶人,他只是被“祖制至上”的执念困住了。他守了一辈子祖制,
却忘了祖制最初被定下时,也是为了让墨屿岛的百姓活下去。他把祖制当成了不可撼动的天,
把权力当成了守规的奖赏,最终活成了自己曾经最厌恶的样子,用规矩的刀,砍向了百姓,
也砍向了墨屿岛的生机。“新王远道而来,一路辛苦。” 柳丞相捋着胡子,阴阳怪气地说,
“墨屿岛自有祖制,凡革新之事,需经朝臣商议、祖庙祭祀方可推行。
老臣已为新王备下接风宴,席间正好与诸位大人商议后续政务。” 他眼神扫过云舒,
带着不易察觉的敌意,“这位先生看着面生,不知是何方高人?”我心里早有提防,
笑着打哈哈:“不过是路上偶遇的工匠,懂点造船的皮毛,想着或许能帮墨屿岛做点实事。
” 暗地里却对云舒使了个眼色——昨晚我已让侍卫打探,
柳丞相的亲侄掌管着墨屿岛唯一的木料场,而前任王改良用的木料,正是被他做了手脚,
才导致渔船出海即散。接风宴上,柳丞相频频劝酒,话里话外都在强调“祖制不可违”,
还让几个老臣轮番哭诉“革新耗费民力”。我假意顺从,一杯接一杯地喝着米酒,
实则留意着柳丞相的动作——他趁转身时,偷偷塞给一个小厮一张纸条,
小厮看完就往殿外跑。我立刻示意身边的侍卫跟上,同时对云舒低声说:“他要动手了,
按计划来。”我从不是天生的智者,只是我懂,百姓的苦,就是最准的方向;民心的向,
就是最硬的靠山。我所有的设局,从不是为了赢柳丞相,而是为了让墨屿岛的百姓看清,
真正该守的,从不是刻在石碑上的祖制,而是藏在心里的良善。接下来的三天,
我故意装作沉迷享乐,每天只带着云舒“闲逛”,实则让云舒暗中排查木料场和盐场。
云舒果然发现了猫腻:柳丞相的亲侄在木料里掺了大量朽木,还在盐灶的通风槽里抹了油膏,
看似顺滑,实则会慢慢堵塞;更隐蔽的是,柳丞相竟让人在新船的龙骨接口处刻了细缝,
海水浸泡后会逐渐开裂,神不知鬼不觉。而我派去的侍卫也传回消息,那小厮去了黑礁岛,
带回了黑礁岛主的承诺——只要柳丞相能搅黄革新,里应外合拿下墨屿岛,
就封他为“护岛公”,共享岛上资源。更让我心惊的是,侍卫在柳丞相的书房外,
捡到了半张药方,上面写着“曼陀罗花、附子”,
正是前两任王“意外”身亡前服用过的药物。我攥着药方,眼神冰冷:这老狐狸,
不仅想通敌,还想故技重施毒杀我!可我更心疼那些被他蒙在鼓里的百姓,他们守着规矩,
却吃不饱饭;他们敬着老臣,却被当成棋子。第四天晚上,
云舒拿着一沓“修改过”的图纸找到我,眼里闪着光:“阿蛮,我把图纸做了手脚,
故意在龙骨接口处画了个看似合理、实则脆弱的结构,
还标注了‘需用柳氏木料场特供硬木’。柳丞相肯定会让他侄子按这个来,
到时候我们就能人赃并获。” 我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枚印章:“这是我仿造的柳丞相私印,
刚才故意‘遗失’在他书房外,他的人捡到后,定会以为我粗心大意,放松警惕。
”我们还做了另一手准备:让可靠的老盐工偷偷清理盐灶的油膏,
换上新的通风槽;让造船工匠把朽木都做了标记,替换成优质硬木,
同时保留了几根做了手脚的朽木,作为证据。我从不想赶尽杀绝,只想让所有人看清,
腐朽的不是革新,是那些为了私念,不惜牺牲百姓的人心。第五天的朝会上,
我故意拿着“修改过”的图纸拍在案上:“诸位大人,这是云舒先生熬夜画的改良图纸,
只要按此施工,不出一月,渔获、盐产必能翻倍!”柳丞相果然按捺不住,
立刻跳出来反对:“新王三思!此图纸改动过大,龙骨结构尤为凶险,且需用大量硬木,
耗费甚巨!老臣以为,应先小规模试行,再做推广。” 他身后的老臣们立刻附和,
甚至有人“忧心忡忡”地说:“前王就是因急于革新,才遭此横祸,新王万不可重蹈覆辙!
”“哦?” 我挑眉,“柳丞相是说,这图纸有问题?可云舒先生说,
这龙骨结构是他祖传的秘法,只要用对木料,绝对安全。” 我故意顿了顿,
看向柳丞相的亲侄,“柳大人掌管木料场,不知能否提供足够的硬木?
”柳侄立刻拍着胸脯:“回王上,木料场有足够硬木,定能满足施工需求!
” 他显然是得了柳丞相的授意,想趁机在木料上动手脚,让新船出海即沉,
再把罪名推到我和云舒身上。柳丞相见铺垫到位,立刻变了脸色:“新王执意逆天而行,
老臣只能以死相谏!” 说着,他就要往殿柱上撞。“住手!” 我大喝一声,拍了拍手,
侍卫推着两个被绑的人走了进来——正是柳丞相派去黑礁岛的小厮,还有黑礁岛的使者。
“柳丞相,你还是先问问你的人,这‘里应外合’之事,该如何解释?”柳丞相脸色煞白,
还想狡辩:“新王血口喷人!老臣不认识他们!”“是吗?” 云舒上前一步,
掏出那枚仿造的私印,“这是在你书房外捡到的,而黑礁岛使者身上的密信,
盖的正是这枚印章,上面写着‘三日后用掺朽木的新船假意试航,引百姓登船,
黑礁岛趁机突袭’,还要我念出来给大家听吗?”满朝文武哗然,
柳丞相的亲侄吓得腿都软了。柳丞相见势不妙,突然从袖中掏出一把淬了毒的匕首,
朝着我扑来:“小丫头片子,坏我大事,我杀了你!” 这匕首上的毒,
正是药方上的曼陀罗花和附子提炼而成,见血封喉。云舒早有防备,一把将我推开,
手里的墨斗甩出,墨线缠住了柳丞相的手腕,匕首“当啷”落地。
可柳丞相早就在殿外安排了亲信,听到动静后立刻冲了进来,手持刀剑,大喊:“护驾!
新王被妖人蛊惑,诛杀妖人!”“玄鲨!” 我对着宫外喊,同时对侍卫使了个眼色。
侍卫们立刻散开,露出藏在后面的工匠和老盐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