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破那天,我爹万贯家财散尽,只求昔日宿敌——兵马司指挥使萧澈能护我们一家周全。
他踩着我未婚夫的胸口,长刀滴血,笑得残忍:“沈老板,现在是你求我了?
”全家人跪地求饶,哭声震天。我拨开人群,将一支凤钗抵上自己的喉咙,冷静地看着他。
“萧大人,开个价。我爹的商路人脉,可不止一座空城。我,沈家的掌上明珠,
难道不比这些金银更有价值?”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诧,随即是浓烈的兴趣。“好,
用你自己来换。”他以为拿捏住了我的命脉。却不知,我沈未的算盘,从不做亏本买卖。
这场以身为赌注的交易,谁输谁赢,还未可知。第1章 交易 北风卷着血腥气灌入城中,
曾经繁华的街道如今满目疮痍。我爹,扬州首富沈万金,此刻狼狈地跪在地上,
昔日油光水滑的员外袍上满是尘土。“萧大人,求您高抬贵手,放我们一家老小一条生路,
沈家……沈家愿献出所有家财!”他磕头如捣蒜,身后的家人哭成一片。而被他哀求的男人,
兵马司指挥使萧澈,正用马鞭尖端挑起我那文弱书生未婚夫周子昂的下巴。“沈老板,
风水轮流转啊。”萧澈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冰碴子,“半年前,我弟弟重伤,
跪在你家门口求一根百年参续命,你怎么说的?”我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萧澈笑了,
长靴碾上周子昂的手指,骨节错位的声音清晰可闻。周子昂发出一声惨叫。“你说,
区区一个丘八,也配用你的参?让他死在外面,别脏了你家的地。”萧澈一句一句地复述着,
每说一个字,周子昂的惨叫就更凄厉一分。我娘和姨娘们已经吓得晕死过去好几个。
我攥紧了袖中的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爹的目光终于投向我,带着最后的哀求和期望。
我是他最骄傲的女儿,沈未,以算学和经商天赋闻名扬州。他曾说,若我为男子,
沈家家业必能再翻十倍。可现在,我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我深吸一口气,
拨开前面挡路的家丁,一步步走到萧澈面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眼中是毫不掩饰的仇恨和审视。“放了他,他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我的声音很稳。萧澈挑眉,似乎有些意外我的镇定。他松开脚,
周子昂立刻像条死狗一样被人拖了下去。“哦?沈家大小姐准备亲自来求情?”他弯下腰,
凑近我,属于军人的铁锈和血腥味扑面而来,“那你准备拿什么来换?”我直视着他,
从发髻上拔下一支赤金点翠的凤凰步摇。这是我及笄时,我爹花重金为我打造的。
“萧大人觉得,它值多少?”他嗤笑一声:“一座城池的金银都唾手可得,
我会在乎你一支钗?”“萧大人当然不在乎。”我将凤钗的尖端缓缓抵上自己的脖颈,
细腻的皮肤立刻被划出一道血痕,“但你在乎扬州城外的七条商路,
在乎盘踞在淮南的三十六家盐帮,在乎能让你在三天之内,将这些缴获的‘赃物’,
变成实实在在军饷的能力。”周围的哭喊声都停了,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我。包括我爹。
他从未想过,这些他引以为傲的商业命脉,会被我当成筹码。萧澈眼中的戏谑慢慢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鹰隼般的锐利。“你在威胁我?”“不,我在和您做交易。
”我感觉凤钗的尖端又深入一分,冰冷的触感让我更加清醒,“萧大人得了扬州,
但朝廷的抚恤和军饷一时半会儿到不了。你手下的兄弟们跟着你卖命,总不能只喝西北风吧?
”“城里的金银是死物,运不出去就是一堆废铁。而我爹和我,能让它们活过来,变成粮食,
变成兵器,变成收买人心的资本。”我盯着他的眼睛,
一字一顿:“我用沈家几代人铺就的商路和人脉,换我全家,还有他,平安离开扬州。
这笔买卖,萧大人是赚是亏,您比我清楚。”空气死一般地沉寂。许久,萧澈直起身,笑了。
他接过我手中的凤钗,在指尖把玩。“沈大小姐果然名不虚传。”他漆黑的眸子锁着我,
带着一种危险的玩味,“可以。不过,你的筹码不够。”我的心一沉。“你爹的商路我要,
你……”他的目光在我身上逡巡,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也要。
”第2章 筹码 “你也要。”这三个字像淬了毒的钉子,钉进所有沈家人的耳朵里。
我爹猛地抬头,目眦欲裂:“萧澈!你不要欺人太甚!我女儿还是黄花闺女,
并且早已许配人家!”萧澈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踱步到我爹面前,
用那支沾着我血迹的凤钗拍了拍他的脸。“沈老板,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现在,
是我说了算。”他又看向我,眼神玩味:“怎么,沈大小姐刚才不是还挺能说的吗?
用自己当筹码,不敢?”我被拖去治伤的未婚夫周子昂不知何时醒了过来,
他挣扎着嘶吼:“沈未!你敢!你若为了苟活,做出此等不知廉耻之事,我周家绝不会要你!
”这话一出,我爹的脸都白了。而我,却在这一片混乱中,奇异地感到了一丝冷静。
我看着萧澈,一字一句地问:“你要我,做什么?”是当他的泄欲工具,还是当一个人质?
这里面的区别很大。萧澈似乎也没想到我会问得这么直接,他愣了一下,
随即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沈大小姐果然与众不同。”他收起凤钗,揣入怀中,
“我身边缺一个会算账的。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账房先生。”账房先生?
这个答案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我的条件是,除了我之外,沈家上下三十六口,
必须毫发无伤地离开扬州,并且,”我加重了语气,“你要派人护送他们到安全的地方。
”“未儿!”我爹悲痛地喊道。“爹,”我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无比坚定,“留得青山在,
不怕没柴烧。沈家,不能就这么倒了。”萧澈欣赏地看着我:“成交。天亮之前,
我会安排人送他们出城。”他顿了顿,
又补充道:“至于你的未婚夫……就让他跟你爹娘一起走吧。我萧澈,还没兴趣夺人所好。
”这话说得轻飘飘,却像一个耳光,狠狠扇在周子昂的脸上。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天蒙蒙亮时,我站在城楼上,看着沈家的车队在几十个兵士的护送下,缓缓驶出扬州城。
我爹在车上遥遥望着我,一夜之间,他仿佛老了二十岁。娘亲和姨娘们的哭声隐隐传来,
而周子昂,则自始至终没有再看我一眼。也好。风吹干了我脸上的泪痕,
也吹散了我心中最后一丝属于闺阁女儿的软弱。从今天起,我是萧澈的账房,
一个活着的筹码。“舍不得?”萧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嘲弄。
我没有回头:“只是在想,萧大人的买卖做得很划算。”“哦?”“用几十个兄弟,
就换来了能源源不断为你创造财富的商路和人脉,这世上没有比这更赚的生意了。
”他走到我身边,与我并肩而立,看着远方的车队。“那你呢?你把自己留下来,觉得值吗?
”“值不值,要看结果。”我转头看向他,晨光熹微,
将他冷硬的侧脸勾勒出一丝柔和的轮廓,“如果沈家能因为我的牺牲而保全,
那我就是值得的。”“牺牲?”他咀嚼着这个词,突然笑了,“沈小姐,别说得这么悲壮。
也许跟着我,比你跟着那个穷书生,要有趣得多。”他说着,将那支凤钗插回我的发间。
冰凉的金属触碰到我的头皮,让我激起一阵战栗。“戴着它,提醒你自己现在的身份。
”他留下这句话,转身离去。我留在原地,手不自觉地抚上那支凤钗。
它不再是财富和宠爱的象征,而是一副冰冷的镣铐,提醒我,这场交易,才刚刚开始。
萧澈把我安排在他府邸的书房,说是账房,其实更像囚犯。门外有两个士兵看守,
没有他的允许,我一步都不能离开。他给了我三大箱账本,
全都是这次攻破扬州城后缴获的财物清册。金银、珠宝、古玩、绸缎……密密麻麻,
看得人眼花缭乱。“三天。”他坐在主位上,喝着茶,给我下达了第一个命令,
“把这些东西分门别类,估价,然后告诉我,哪部分可以最快速度变成军粮。
”这对我来说不是难事。我从小就跟在我爹身边学做生意,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我只提了一个要求:“我需要算盘、纸笔,
还有最近三个月扬州及周边各城镇的粮价、盐价、布价等物价记录。”萧澈看了我一眼,
吩咐手下:“按她说的去办。”接下来的三天,我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废寝忘食。
外面的世界仿佛与我隔绝,我眼中只有数字,脑子里只有算计。我要让他看到我的价值,
这是我活下去的唯一依仗。第三天傍晚,我终于完成了所有的工作。
我将一份清晰明了的报告放在萧澈的桌上。“大人请看。”他拿起报告,逐行看下去。
我不仅将所有财物分成了“速现”、“保值”、“长线”三类,
还为每一类都制定了详细的处理方案。例如,“速现”类的珠宝玉器,
可以立刻通过淮南的地下钱庄,联系上那些附庸风雅的盐商,他们最喜欢这些东西,
而且出手阔绰。而“保值”类的田产地契,则可以暂时不动,待战乱稍平,价值必会回升。
最重要的是,我利用账本上的一些蛛丝马迹,找到了扬州前朝官员藏匿的另一批官银。
那批银子数量巨大,且是铸造好的官锭,可以直接作为军饷发放。萧澈看得极慢,
他的手指在“官银”两个字上轻轻敲击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却越来越亮。
看完最后一行,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我。“沈未,”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我,
“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第3章 立威 得到萧澈的夸奖,我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这只是第一步。“萧大人过誉了,这只是一个商贾之女的本分。”我垂下眼帘,
掩去眸中的情绪。他站起身,踱到我面前,一股强大的压迫感袭来。“你想要什么奖赏?
”“我不要奖赏。”我抬起头,直视他,“我只有一个请求。”“说。
”“请大人按照我这份计划书上所写的,立刻派人去淮南联系盐帮的吴三爷。时机稍纵即逝,
晚了,那些盐商可能就闻风而逃了。”萧澈定定地看了我几秒,突然大笑起来。“好!
好一个沈未!都到这个时候了,心里想的还是生意。”他转身对门外喊道:“来人!
”他的副将陈默立刻走了进来。“大人有何吩咐?”“点上五十个兄弟,
带上这份清单上的东西,去淮南找吴三爷。”萧澈将我写好的另一份“速现”清单扔给陈默,
“告诉他,这是我萧澈送他的见面礼。三天之内,
我要看到足够三万大军吃一个月的粮食运进扬州城。”陈默领命,看我的眼神多了一丝惊异,
但什么都没说,转身就去办了。萧澈又把那份关于官银的报告拿了起来。
“至于这个……你陪我走一趟。”我心中一凛:“大人信我?”“我信的是银子。
”他淡淡道,“如果你敢骗我,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生不如死。”我找到的藏银地点,
在城西一座废弃的关帝庙里。那里曾是前朝一位布政使的私宅,后来家道中落,
才改建成了庙宇。我在整理地契时发现,这座庙的产权几经转手,
最后竟落在一个毫不起眼的厨子手里,而那个厨子,曾是布政使的心腹。
这种欲盖弥彰的手段,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从小就在各种契阴约谋里打滚的我。
萧澈只带了十几个亲兵,换上了便服,趁着夜色来到了关帝庙。庙里只有一个看门的老头,
早已被吓得魂不附体。按照我的指示,士兵们撬开了关帝神像下面第三块地砖。地砖之下,
是一个幽深的洞口。火把照亮了洞底,那晃眼的银光,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一箱箱码放整齐的官锭,在火光下闪烁着冰冷而诱人的光芒。萧澈跳下洞口,
随手打开一个箱子,拿起一锭银子在手里掂了掂,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沈未,
你又赢了一局。”他抬头看着站在洞口的我,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赞赏。有了这笔银子,
他的军队就有了主心骨。回到府中,萧澈的心情显然很好。他破天荒地让人摆了一桌酒席,
只请了我一人。“今天,你当居首功。”他亲自给我倒了一杯酒,“说吧,
除了让你家人平安,还想要什么?”我端起酒杯,却没有喝。“我想要……一个身份。
”“哦?”他饶有兴致地看着我。“我现在这个不尴不尬的位置,没办法帮你做更多的事。
”我直截了当地说,“府里的下人视我为囚犯,外面的商家视我为玩物。
我要名正言顺地替你管账,替你赚钱。”萧澈沉默了。他明白我的意思。我需要的,
是一个能震慑所有人的名分。“你想当我的……什么人?”他拖长了语调,
眼神变得暧昧起来。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但面上依旧平静:“大人说笑了。
我只求一个‘总账房’的虚职,方便行事而已。”“只是如此?”“只是如此。
”他凝视我半晌,忽然笑了。“好。我给你。”第二天,萧澈便当着所有将领和下人的面,
宣布我为扬州兵马司的“总账房”,总管一切钱粮调度。他还把自己的腰牌给了我一半,
见此牌如见他本人。消息传出,满府哗然。很多人不服气,
尤其是一些跟着萧澈出死入生的老将。一个主管后勤的李将军当场就发了难:“大人,
自古哪有让一个女人管钱袋子的道理?还是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兄弟们不服!”“就是!
一个黄毛丫头,她懂什么!”- “莫不是被美色所迷了吧!”各种难听的话传到我耳朵里。
萧澈坐在主位上,面沉如水,没有说话。他是在看我如何应对。这是他给我立威的机会,
抓不住,我这个“总账房”就只是个笑话。我走到那位李将军面前,他身材魁梧,满脸虬髯,
看我的眼神充满了鄙夷。“李将军主管后勤,敢问将军,我们现在库里还剩多少米,多少布,
够我们城里五万军民吃几天,穿几天?”李将军一愣,显然没想到我会问得这么细。
“这……大概还有……够吃个十天半个月的吧。”他含糊其辞。“是十一天,还是十二天?
”我步步紧逼,“是只喝稀粥,还是能干饭管饱?过冬的棉衣,是人手一件,
还是三个人合穿一件?”“你!”李将军被我问得面红耳赤,答不上来。我转身,
面向所有人,声音清亮。“我懂的不多,只懂算账。我能算出每一粒米什么时候该下锅,
每一寸布什么时候该做成衣。我还能让库里的死物,变成城外的活路!
”我拿出几本新的账册,摔在桌上。“这是我昨晚连夜做出的预算。未来三个月,
扬州城所有人的吃穿用度,都在这里。谁不服,可以,拿出比我这更精细的方案。拿不出来,
”我眼神一冷,“就闭嘴。”全场死寂。许久,萧澈的掌声响了起来。“说得好。
”他站起来,走到我身边,“从今天起,谁敢对总账房不敬,就是对我不敬。军法处置!
”那一日,我看着台下那些或敬畏、或嫉恨的目光,我知道,我在这座充满男人的城里,
终于有了立足之地。第4章 暗流 立威之后,我的日子好过了许多。
府里的下人见了我会恭恭敬敬地喊一声“沈总管”,那些将领们再不敢当面给我脸色看。
我终于可以走出那个小小的书房,名正言顺地接管了整个扬州的钱粮府库。我做的第一件事,
就是清查。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后勤的账目简直是一团乱麻,亏空、烂账、以次充好,
层出不穷。那位被我下了面子的李将军,手脚最不干净。他手下的几个仓管,
仗着他是萧澈的亲信,几乎把府库当成了自己家。我把所有的证据整理成册,
直接放在了萧澈的桌上。他看都没看,只说了一句:“你看着办。”我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是他送给我的人情,也是对我能力的进一步考验。三天后,我以“总账房”的名义,
当众处置了那几个仓管,依照军法,一人二十军棍,同时追缴所有贪墨的物资和钱款。
李将军气冲冲地来找我,一脚踹开了我的房门。“沈未!你别给脸不要脸!我的人,
你也敢动?”我正在拨算盘,头也没抬:“李将军,他们动的不是你的人,
是全城军民的口粮。你再晚来一步,我就要去查你了。”他脸色一变:“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我终于抬起头,冷冷地看着他,“账本我还给你留着面子,
只查到仓管为止。你要是想撕破脸,我不介意让大人看看,你这些年是怎么‘为主分忧’的。
”李将军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你”了半天,最终还是一甩袖子,愤恨离去。他知道,
我手里握着他的命门。我知道,我彻底得罪了他。但在乱世,心软只会死得更快。
淮南那边很快传来了好消息。陈默带着盐帮的人,成功将第一批珠宝脱手,
换来的粮食已经日夜兼程地运往扬州。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半。这天晚上,
萧澈又叫我去他书房。他看起来心情不错,正对着一幅地图出神。“做得很好。
”他指了指我对面的椅子。“分内之事。”“李逵那个人,是我娘的远房亲戚,
从小跟我一起长大,没什么脑子,但还算忠心。”他忽然说起了这个。我心中一动,
知道他是在提点我。“我明白。杀鸡儆猴,猴已经吓到了,鸡就不必真的杀掉。
”萧澈赞许地看了我一眼:“聪明。”他顿了顿,又道:“粮食的事,解决了燃眉之急。
但扬州城易攻难守,不是长久之计。我打算南下,去投奔豫章王。
”豫章王是当今皇帝的弟弟,拥兵三十万,是唯一能和北方叛军抗衡的势力。
“这是大人的雄图大略,我一个女子不懂。我只负责算账。”我低头道。“不。
”萧澈忽然站起身,走到我面前,“我需要你帮我分析,投奔豫章王,我有几成胜算?
不是军事上,是经济上。”我没想到他会问我这个。我沉思片刻,整理了一下思路。
“豫章王虽然势大,但朝中派系林立,他的日子也未必好过。他手握重兵,粮草消耗巨大,
对钱粮的需求,只会比大人您更大。”“大人您现在手握扬州财源和商路,对于豫章王来说,
是雪中送炭。他必定会重用您。这笔‘投资’,您稳赚不赔。”“但……”我话锋一转,
“官场如商场,风险与利益并存。您送上门的肥肉,难保不会被人觊觎。到时候,
您要面对的,可能就不止是战场上的敌人了。”萧澈静静地听着,眼神幽深。“那你觉得,
我该怎么做?”“三点。”我伸出三根手指,“第一,钱财露白,但不可全露。给豫章王的,
必须是能看得见摸得着的大头,让他满意。但真正的商路命脉,必须掌握在您自己手里。
”“第二,用钱,更要会分钱。光给豫章王一人没用,他手下的文臣武将,也需要打点。
用小钱,办大事,这是商道,也是官道。”“第三,”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您需要一支绝对忠于您,且不属于朝廷编制的‘私军’。他们可以是护卫,可以是商队,
平时不起眼,关键时刻,能成为您最锋利的刀。”我说完,书房里一片寂静。
萧澈良久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我。那种眼神,不再是审视,
不再是玩味,而是……一种近乎平等的探究。“沈未,”他喃喃道,“我当初留下你,
真是我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笔买卖。”当晚,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没有血腥和杀戮,
只有扬州沈家的大宅,我坐在闺房的窗边,看着楼下意气风发的周子昂,
吟诵着我听不懂的诗句。一切都那么安逸,那么……无趣。然后我惊醒了。窗外,月色如水,
府里一片寂静。我摸了摸发间的凤钗,冰冷的触感让我瞬间清醒。回不去了。
我也……不想回去了。第5章 南下 萧澈决定南下后,整个扬州城都动了起来。
一部分士兵被留下来驻守,而大部分精锐,则开始整编,准备开拔。我成了最忙碌的人。
粮草、军械、药材、马匹……每一项都需要我亲自清点、核算、调配。
萧澈给了我极大的权力,几乎是予取予求。这让我在方便行事的同时,也招来了更多的嫉妒。
李将军那帮人,明面上不敢再说什么,但暗地里的小动作却从没断过。今天克扣新兵的口粮,
明天虚报战马的草料,想方设法地给我使绊子。我一概不理,只是默默地把账一笔笔记下。
我知道,现在还不是动他们的时候。大军开拔在即,稳定是第一要务。
萧澈似乎也看出了我的隐忍,这天,他把我叫到了演武场。正是午后,士兵们在烈日下操练,
吼声震天。他站在高台上,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觉得委屈?”他没有回头,
声音在嘈杂的背景中却异常清晰。“谈不上。”我平静地回答,“跟活命比起来,
这点小事不算什么。”“你倒是想得开。”他转过身,看着我,“我把你放在这个位置上,
就是要让你当一把刀。刀太快,容易伤到自己。但太钝,又斩不了乱麻。”我静静地听着。
“李逵他们,是跟了我多年的兄弟,悍不畏死,是战场上的一把好手。但他们也是粗人,
只认拳头,不认道理。你想让他们服你,光靠账本是不够的。”“那依大人的意思,
我该如何?”他忽然一笑,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扔到我面前。“刀,不仅能用来算账,
还能用来杀人。”短刀落在石阶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我看着那把泛着寒光的刀,沉默了。
三天后,大军正式南下。我没有乘坐舒适的马车,而是和普通的士兵一样,骑马走在队伍中。
我的身边,是几辆装着重要账册和金银细软的马车,由萧澈的亲兵亲自护卫。一路上,
风餐露宿,很是辛苦。我从小养尊处优,哪里受过这种罪。没几天,嘴上就起了泡,
人也瘦了一圈。但奇怪的是,我心里却并不觉得苦。比起在深宅大院里绣花描红,
这种时刻把命运握在自己手里的感觉,让我觉得无比踏实。这天傍晚,
队伍在一处山谷里安营扎寨。我照例在清点完物资后,准备回自己的营帐休息。
路过一片小树林时,却被几个人影拦住了去路。为首的,正是李将军手下的一个营长,姓张。
“沈总管,这么晚了,还要去哪啊?”他身后跟着几个士兵,一个个歪着身子,
满脸不怀好意的笑。我心里一沉,知道麻烦来了。“张营长有事?”我握紧了袖中的短刀。
那是萧澈给我的,我一直贴身带着。“也没什么大事。”张营长一步步逼近,
“就是兄弟们看沈总管一个女人家,跟着我们行军,实在是辛苦。想请沈总管去喝杯酒,
解解乏。”“不必了。军中禁酒,张营长不知道吗?”“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他已经走到我面前,伸手就要来抓我的手腕,
“兄弟们只是想……好好‘伺候’一下总管大人。”淫秽的笑声在林子里响起。我知道,
他们是受了李将军的指使,想在这里羞辱我,毁了我。我若喊叫,即便萧澈来了,
我的名节也毁了。到时候,我这个“总账房”自然也当不下去了。好恶毒的计策。
在张营长的手触碰到我的一刹那,我动了。袖中的短刀滑入掌心,我没有丝毫犹豫,
反手便是一刀,狠狠划过他的手背。“啊!”张营长发出一声惨叫,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其他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他们大概没想到,我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人,
竟然敢动刀。“你们以为,我敢一个人管着钱粮,靠的是什么?”我握着还在滴血的短刀,
一步一步逼近他们,眼神冰冷,“是萧大人的信任,更是这把刀!”“今天,
你们谁敢再上前一步,就别怪我手下无情!”我的声音不大,却像寒冬的冰凌,
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那几个士兵被我的气势所慑,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张营长又惊又怒:“你个臭婊子,你敢伤我!兄弟们,给我上!出了事,李将军担着!
”有了主心骨,那几个人又蠢蠢欲动起来。我心里清楚,我只有一个人,硬拼绝对没有胜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冰冷的声音从林子外传来。“担着?他拿什么担?
”萧澈的身影出现在月光下,他身后跟着陈默和一队亲兵。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张营长等人一看到萧澈,腿都软了,“扑通”一声跪了一地。
“大……大人……”萧澈没有理他们,而是径直走到我面前,拿过我手中的短刀,
看着上面的血迹。然后,他抬起眼,看向我被划破的袖口和有些凌乱的头发。
一股滔天的怒意从他身上升腾而起。“全都拖下去。”他甚至没有多问一句,直接下了命令,
“每人五十军棍。张营长,加倍。”“大人饶命啊!大人!”求饶声很快被堵住,
变成了沉闷的棍击声和压抑的惨叫。我站在原地,紧绷的身体才慢慢放松下来,
一阵后怕涌上心头,双腿有些发软。一只手扶住了我。“怕了?
”萧澈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淡然。我摇了摇头,随即又点了点头。“我以为,
你天不怕地不怕。”“我怕死。”我看着他,很认真地说道,“但我更怕,像货物一样,
任人摆布。”他沉默了,扶着我的手,却没松开。那晚,李将军亲自到我帐前,跪了半宿。
我没有见他。第二天,萧澈当着全军的面,免了李将军的后勤职务,降为百夫长,
罚他去当开路的先锋。从此,军中再无人敢对我有半点不敬。我也终于明白,
萧澈给我的那把刀,真正的用法。第6章 豫章 经过一个多月的长途跋涉,
我们终于抵达了豫章王的地盘——南昌。南昌城比扬州更为雄伟,城中车水马龙,
一派繁华景象,丝毫看不出北方战火纷飞的乱世模样。豫章王亲自出城迎接,
给了萧澈极高的礼遇。萧澈将缴获的半数财宝,以及那批关键的官银,
作为“见面礼”献了上去。豫章王龙心大悦,当即封萧澈为“讨逆前将军”,
依旧统领他带来的三万兵马,并划给了他城南的一大片营地。一切,似乎都和我预料的一样,
顺利得不可思议。安顿下来的第一天,萧澈就把我带到了王府。美其名曰,
是让他的“总账房”拜见王爷。我知道,他是要正式把我推到台前。豫章王年约五十,
面容儒雅,看起来更像个富家翁,而不是手握重兵的藩王。他看到我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但很快便掩饰过去。“这位就是为萧将军运筹帷幄的沈总管吧?果然是女中豪杰。
”“王爷谬赞,民女愧不敢当。”我行礼道。一番客套后,豫章王话锋一转,
看似不经意地问起了扬州的商路。“听闻沈总管家中世代经商,对南方的商路极为了解。
如今战事紧张,朝廷粮草不济,本王正为此事发愁啊。”来了。我与萧澈对视一眼,
心中了然。“王爷为国分忧,万民景仰。”我恭敬地回答,
“民女家中确有几条不成气候的小商路。若王爷不弃,民女愿效犬马之劳,
为王爷的粮草大业,尽一份绵薄之力。”我话说得谦卑,但态度却是不卑不亢。
我说的是“我”,而不是“萧将军”。这是在告诉豫章王,商路的事情,我能做主。
豫章王何等人物,立刻听出了我的言外之意。他大笑道:“好!有沈总管这句话,
本王就放心了。具体事宜,你便与我府上的长史对接吧。”从王府出来,萧澈一直没有说话。
直到回到营地,他才开口:“你刚才,胆子很大。”“兵行险着而已。”我淡淡道,
“我们初来乍到,根基不稳。若是一开始就将所有底牌都交给王爷,
那我们和普通的走卒小兵,又有何区别?”“把商路握在我手里,王爷想动我们,
就得掂量掂量。我们才能真正掌握主动权。”萧澈看着我,目光复杂:“沈未,
我有时候觉得,你比我更适合当一个将军。”“我只是一个想活下去的商人。
”豫章王府的长史很快便找上了门。他带来了一份长长的清单,上面全是军队急需的物资,
主要是粮食、药材和铁矿。数量之大,让我暗暗心惊。“沈总管,王爷说了,
只要你能在一个月内筹集到清单上一半的物资,以后南昌的商税,可以给萧将军三成。
”长史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这是一个巨大的诱惑,也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在一个月内,
调动如此庞大的物资,横跨几百里运到南昌,几乎是不可能的。而且,他只字不提钱。
这是想让我沈家,不,是让我和萧澈,自掏腰包,为他豫章王卖命。好一个空手套白狼。
我笑了笑,接过清单:“请长史大人回复王爷,清单上的东西,一个月内,我一样都不会少。
但我也有个条件。”长史一愣:“什么条件?”“我要王爷的手令,准许我自由出入南昌城,
并调动城中所有官办船行、车马行。”“此外,”我敲了敲桌子,“这次的采购,
需要前期款项。不多,五十万两白银。这是定金,货到之后,再结余款。
”长史的脸色瞬间变了:“沈总管,你这是狮子大开口!王爷的府库也并不宽裕!
”“不宽裕,也得掏。”我站起身,气势丝毫不让,“长史大人,做生意,
讲究的是公平交易。王爷想要马儿跑,总得给马儿吃草吧?一分钱不出,
就想让我变出百万军资,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这五十万两,不是给我的,
是用来打通关节,预付定金的。账目我会一笔笔列清楚,交给王爷过目。
如果王爷连这点诚意都没有,那这笔生意,恕难从命。”我话说得强硬,实则心里也在打鼓。
我赌的,就是豫章王对这批物资的渴求程度。长史悻悻而去。当天晚上,萧澈找到了我。
“你把他得罪了。”“我知道。”我正在灯下研究地图,头也没抬。“你有几成把握?
”“十成。”我抬起头,眼中闪着精光,“王爷比我们更急。最迟明天中午,
他一定会派人送钱和手令过来。”果不其然,第二天一早,长史便黑着脸,
带着五十万两银票和王爷的手令,再次登门。这一局,我又赌赢了。但我和萧澈都明白,
这只是开始。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硬仗。第7章 破局 拿着豫章王的手令和银票,
我开始了争分夺秒的布局。我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采购粮食,而是拿着钱,
去拜访南昌城里的各路神仙。盐运司的官爷,漕运的帮主,
甚至专门给军队提供肉食的屠户行会头子。每到一处,我都笑脸相迎,奉上厚礼。送礼,
是一门艺术。送给盐运司官爷的,是一对前朝的玉如意,“万事如意”,他喜欢这个彩头。
送给漕帮帮主的,是扬州运来的绝色双胞胎歌姬,英雄难过美人关。送给屠户行会头子的,
则是实实在在的一千两黄金。这帮粗人,只认这个。三天时间,
我几乎跑遍了南昌城所有跟物资运输沾边的衙门和帮派。带来的银子,流水一样花了出去。
萧澈手下的陈默看得心惊肉跳,几次想劝我,都被萧澈拦下了。“让她去做。
”萧澈只说了这四个字。他给了我毫无保留的信任。第四天,我开始放出消息,
要以高于市价三成的价格,大量收购粮食。一石激起千层浪。整个江南的粮商都闻风而动,
但他们却很默契地,谁也不肯先把粮运到南昌。他们在观望,在串联,想趁此机会,
把粮价再抬高一截,好好地宰豫章王一刀。长史幸灾乐祸地天天往我这里跑,名为探问进度,
实为看我笑话。“沈总管,这都过去十天了,别说粮食,连米星子都没看到一颗啊。
王爷的耐心,可是有限的。”我只是笑笑:“长史大人稍安勿躁,好饭不怕晚。
”又过了三天,那些粮商终于联合了起来,派了一个代表,来找我谈判。
他们开出了一个天价,比市价足足高了七成。“沈总管,如今世道乱,粮食就是命。这个价,
已经是看在王爷的面子上了。”粮商代表捻着胡须,一脸得意。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贵了。”我说。“什么?”“我说,你的粮,太贵了。我不要了。”我站起身,
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袖。粮商代表愣住了:“你……你说什么?你不要了?
你可知违抗王爷的命令,是什么下场?”“谁说我违抗王爷的命令了?”我走到他面前,
压低了声音,“你以为,我这十几天,真的只是在等你们的粮吗?”我拍了拍手。门外,
一个船夫打扮的人走了进来,对我恭敬地行了一礼。“总管,都安排好了。
咱们从湖广调集的第一批三十万石粮食,已经过了洞庭湖,最迟后天就能抵达南昌码头。
”我之前送出去的那些礼,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漕帮帮主,为我开放了水路。
盐运司官爷,让他们的巡盐船,伪装成商船,一路护航。湖广的粮价,本就比江南低两成。
我绕过江南的粮商,直接从源头采买,成本大大降低。粮商代表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他终于明白,我从一开始,目标就不是他们。“现在,”我看着他,一字一顿,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市价八成,你们的粮食,我收。多一分,我都不要。卖,
你们能少亏一点。不卖,你们就等着手里的粮食发霉吧。”“对了,忘了告诉你。
漕帮已经接到命令,未来一个月,所有从江南运往南昌的粮船,都会以‘通匪’的罪名,
就地查封。你自己,掂量掂量。”那粮商代表“扑通”一声,瘫倒在地。破局了。
我以雷霆手段,不仅打压了粮价,还一举掌控了江南的粮食市场。长史再来的时候,
脸上再没了半点轻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畏。半个月后,清单上所有的物资,
全都分毫不差地送进了豫章王的府库。豫章王在庆功宴上,亲自给我和萧澈敬酒,
当着所有人的面,履行承诺,将南昌三成的商税,划归我们支配。那一刻,
我成了整个南昌城,最炙手可热的人物。无人再敢小觑我这个“总账房”,
更无人敢小觑我们背后的萧澈。宴会结束后,萧澈送我回府。月光皎洁,洒在青石板路上。
“今晚,你很高兴。”他忽然说。“赢了,自然高兴。”“只是因为赢了?”他停下脚步,
转头看着我,眼神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深邃。我的心,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不然呢?
”我避开他的目光。“沈未,”他上前一步,拉住我的手。他的手掌很烫,带着薄薄的茧,
和我的冰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知道你在做什么。你用沈家的商路,加上我的兵权,
在织一张大网。这张网,不仅能保护我们,还能……”他没有说下去,但我明白他的意思。
还能,在这乱世中,博一个更大的未来。“怕吗?”我抬头看他。他笑了,
握着我的手更紧了些。“有你在,我怕什么。”那一刻,看着他眼中的星光,我忽然觉得,
逃难路上所有的苦,都值了。但我们都没想到,真正的危险,才刚刚降临。
第8章 杀机 树大招风。我和萧澈在南昌城风头太盛,终于引起了一些人的忌惮。
其中最忌惮我们的,是豫章王世子,赵珣。赵珣此人,心胸狭隘,志大才疏。
他一直视萧澈为眼中钉,觉得我们抢了他的风头和利益。之前几次三番地给我们使绊子,
都被我四两拨千斤地化解了。没想到,他这次竟然动了杀心。那是一个雨夜。我处理完账目,
从账房回自己的小院。因为下雨,路上行人稀少,我只带了一个撑伞的侍女。
走到一处僻静的拐角时,巷子里突然冲出十几个黑衣蒙面人,手持利刃,
二话不说就朝我砍来。侍女尖叫一声,当场被砍倒在地。血,溅了我一脸。我脑子嗡的一声,
身体的反应却快过思想,拔出短刀,狼狈地躲过了致命一击。这些人的身手,
比上次林子里的小混混要高明得多,招招致命,显然是专业的杀手。我知道,
他们是冲着我来的。我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只能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勉强周旋。
手臂被划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剧痛让我几乎握不住刀。雨水混着血水,模糊了我的视线。
就在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巷子口传来一声暴喝。“住手!”是萧澈。
他带着一队亲兵,如天神下凡般及时赶到。那群杀手见状不妙,虚晃一招,立刻就要撤退。
“一个不留!”萧澈的声音里带着滔天的杀意。一场混战瞬间爆发。我趁机退到墙角,
捂着流血的手臂,大口喘息。萧澈的亲兵都是百战精锐,而他自己,更是勇猛无匹。很快,
战斗就结束了。大部分杀手被当场格杀,只有一个活口被擒。萧澈快步走到我面前,
看到我满身的血污和手臂上的伤口,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什么都没说,
直接撕下自己的衣袍,用力地替我包扎伤口。他的动作很重,像是带着怒气,勒得我很疼。
“疼……”我忍不住呻吟出声。他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眼中满是懊悔和自责。“对不起。
”他放缓了力道,声音沙哑,“我来晚了。”温热的呼吸喷在我的脸上,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有我从未见过的慌乱和恐惧。我的心,猛地一颤。“不晚。
”我轻声说,“你来了,就好。”他定定地看了我几秒,然后,一把将我打横抱起。“回府!
”我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温度,
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竟就这么晕了过去。等我再醒来时,
已经躺在了我自己的床上。手臂上的伤口被重新处理过,包扎得很精细。
一个陌生的老者正在为我把脉。“沈总管吉人天相,只是失血过多,加上受了些惊吓。
老夫开几服药,好生将养半月,便无大碍了。”老者是城里最好的大夫。萧澈就站在床边,
一夜未睡,眼下带着一片乌青,神情冷峻。见我醒来,他挥手让所有人都退下。
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查出来了?”我开口,声音还有些虚弱。“嗯。
”他递给我一杯温水,“是赵珣。”我并不意外。“活口呢?”“昨晚在牢里,自尽了。
”意料之中。赵珣既然敢做,就一定会把尾巴处理干净。“现在,死无对证了。
”我叹了口气。“没有证据,不代表我不能动他。”萧澈的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不要。
”我立刻阻止他,“现在动他,就是给了别人攻讦你的借口。豫章王那里,也不好交代。
”“那你的伤,就白受了?”他握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当然不会。”我看着他,
缓缓说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商贾报仇,讲究的是……一击毙命。
”“赵珣想要我的命,那我就断了他的财路,毁了他最在乎的东西。”萧澈看着我,
眼中燃起一簇火焰。“你想怎么做?”“赵珣在城外有个马场,是他所有灰色收入的来源。
他名下还有十几家**和青楼……”我冷静地分析着,“我要让他,一夜之间,倾家荡产。
”“好。”萧澈毫不犹豫地答应,“人手,随你调。需要我做什么,随时开口。”我知道,
我和赵珣之间,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而萧澈,毫无保留地站在了我这边。养伤的日子里,
萧澈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着我。他亲自为我端茶送药,甚至笨拙地学着给我喂食。
我们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那层窗户纸,仿佛一捅就破。但我不敢,也不愿。
我的身份,是他的账房,是他的伙伴。这种关系,在乱世中,远比情人更稳固。这天,
陈默进来汇报,豫章王派人送来了许多名贵的补品,还把赵珣叫到王府,当着下人的面,
狠狠申斥了一顿。“王爷这是在安抚我们。”我靠在床头,淡淡地说道。“安抚?
”萧澈冷笑一声,“我看是敲打。”“没错。他在告诉我们,他的儿子,他可以骂,可以罚,
但轮不到我们动手。”我看着萧澈,“他也在试探你,看你会不会因为一个女人,
而冲动行事。”萧澈沉默了。“所以,我们更要忍。”我握住他的手,他的手依旧那么滚烫,
“把刀磨得再快一点,等到最合适的时候,再出鞘。”他反手握住我,点了点头。伤好之后,
我立刻开始了自己的复仇计划。一场针对赵珣的商业战争,无声无息地打响了。
第9章 反击 赵珣的马场,是他最得意的产业。里面养的,都是从西域重金买来的宝马,
专供南昌城里的达官显贵。一匹马,动辄上千两白银,是绝对的暴利。我的计划,
就从这个马场开始。我让陈默派人,暗中接触了马场的一个马夫。那马夫嗜赌,
欠了一屁股的债。我只用了五百两银子,就让他答应为我做事。我要他做的很简单,
只是在马匹的草料里,加入一种无色无味的植物粉末。这种植物叫“软筋草”,马匹吃了,
短期内看不出任何问题,依旧神骏非凡。可一旦剧烈奔跑超过一刻钟,便会四肢发软,
当场瘫倒。之后,我又放出风声,说萧将军的“总账房”,要举办一场马赛,
为即将出征的大军鼓舞士气。头名**,高达一万两!消息一出,整个南昌城都轰动了。
那些平日里附庸风雅的公子哥儿,都把这当成了一次出风头的好机会。而他们最好的坐骑,
几乎全都购自赵珣的马场。赵珣自己,更是对他那匹号称“追风”的爱马自信满满,
亲自下场,誓要夺魁。比赛那天,人山人海。豫章王和萧澈也亲临观赛台。比赛开始,
赵珣的“追风”一马当先,遥遥领先,引来阵阵喝彩。赵珣在马上得意洋洋,
还挑衅地看了萧澈一眼。我坐在萧澈身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好戏,要开场了。
就在比赛进行到大半,即将冲刺的时候,异变突生。一匹接一匹的骏马,
突然毫无征兆地软倒在地,哀鸣不止。赛道上一片人仰马翻。赵珣的“追风”也没能幸免,
它悲鸣一声,轰然倒地,腿骨似乎都摔断了。赵珣从马背上滚下来,摔得七荤八素,
狼狈不堪。全场哗然。很快,就有懂行的大夫检查出,这些马是中了“软筋草”的毒。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赛道边那个最大的马匹供应商——赵珣的马场。买家们群情激奋,
纷纷要求赵珣退钱赔偿。“奸商!拿病马骗我们!”“我的马可是花了两千两买的!赔钱!
”赵珣百口莫辩,脸色惨白。豫章王的脸,更是黑得像锅底。赵珣的马场,一夜之间,
声名扫地。不仅要赔付巨额的款项,从此更是无人问津。这只是第一步。接着,
我让手下的人,在赵珣名下的**里,伪装成豪客,先是输钱,
等摸清了**的门道和猫腻后,再以雷霆手段,把之前输的,连本带利地赢回来。同时,
我高价收买了赵珣旗下最大青楼的头牌姑娘。让她在接待一位朝中御史的时候,
“不经意”地透露出,这家青楼实际上是赵珣洗钱的窝点,
并且保留了许多官员来此寻欢作乐的“证据”。一时间,赵珣焦头烂额。马场倒了,
**亏了,青楼被封了,还惹上了一身骚。他的资金链,瞬间断裂。短短半个月,
我几乎摧毁了他所有的产业。我坐在窗边,听着手下的汇报,心情平静。这就是商人的复仇。
不见血,却刀刀致命。萧澈推门进来,给我披上了一件外衣。“外面凉。”“赵珣怎么样了?
”我问。“听说,变卖了所有家产,才勉强堵上了窟窿。现在,他比南昌城门口的乞丐还穷。
”萧澈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快意。“不够。”我摇了摇头,“我不仅要他穷,
还要他……再也翻不了身。”我从袖中拿出一本账册,递给萧澈。“这是……?
”“赵珣和北方叛军暗中走私铁矿的证据。”我淡淡地说。萧澈瞳孔一缩,猛地打开账册。
里面的每一笔交易,时间、地点、数量、接头人,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你是怎么拿到这个的?”他震惊地看着我。“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只要是交易,
就一定会留下痕迹。我只是把这些痕迹,找了出来。”之前被我收买的那个青楼头牌,
不仅仅是个花瓶。她是赵珣的心腹,参与了许多见不得光的事情。
我答应保她下半辈子衣食无忧,并送她去一个无人认识的地方,她才把这个给了我。
有了这个,赵珣就彻底完了。通敌叛国,这是死罪。“你想把这个交给王爷?”萧澈问。
“不。”我摇头,“交给王爷,王爷为了保全皇室颜面,最多把他圈禁起来。
我要把他交给……御史台。”“让朝廷来办他。到时候,就算是豫章王,也保不住他。
”萧澈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沈未,你真是……让我越来越看不透了。”他顿了顿,
又说:“但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三天后,京城来的御史,
在南昌城外“偶遇”了一个被赵珣迫害得家破人亡的“苦主”。
苦主呈上了血书和一本至关重要的账册。御史大怒,当即下令,查封所有涉案人员,
并立刻上报朝廷。铁证如山,赵珣锒铛入狱。豫章王几次三番地想插手,
都被御史以“国法无情”给顶了回去。最终,赵珣被判秋后问斩。我听到消息的那天,
正在院子里赏花。雨后初晴,一朵海棠开得正艳。我终于,为自己报了仇。
也彻底把豫 章王,推到了我们的对立面。第10章 裂痕 赵珣被判死罪,
豫章王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他看我和萧澈的眼神,再没了之前的和善,
充满了冰冷的恨意。王府与我们之间的关系,降到了冰点。虽然明面上,
他没有削去萧澈的兵权,也没有收回我的总账房之位,但暗地里的打压和排挤,却无处不在。
我们的粮草补给,总是被以各种理由拖延。士兵的饷银,也常常缺斤短两。
萧澈手下的将领们怨声载道,军心浮动。“大人,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兄弟们连饭都快吃不饱了,还打什么仗!”李将军,哦不,现在应该叫李百夫长,
第一个在军事会议上发了难。他被降职后,反倒沉稳了不少,在先锋营干得不错。
这次是真心为士兵们叫屈。“是啊将军,王爷这是要逼死我们啊!”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萧澈坐在主位,一言不发,脸色铁青。我站了出来,将一本新的账册放在桌上。
“各位将军稍安勿躁。从明天开始,所有军饷粮草,都由我们自己的‘商行’来出。标准,
比王府发的,只高不低。”众将领都愣住了,随即爆发出惊喜的议论。“商行?
我们哪来的商行?”“沈总管,您不是在开玩笑吧?”我微微一笑。这几个月,
我利用南昌三成的商税,加上之前经营商路赚来的利润,
暗中成立了一个名为“通源”的商行。这个商行,表面上是做南北货生意,实际上,
它就是我们自己的钱袋子和补给线。我按照之前对萧澈的建议,
建立起了属于我们自己的“私军”——一支三百人的商队护卫。这些人,
全都是从萧澈的军队里,优中选优挑出来的精锐,忠心耿耿,装备精良。
他们平日里随商队行动,既能保护货物,又能勘探地形,绘制地图,收集情报。关键时刻,
就是一支奇兵。这张底牌,我一直藏着,没想到这么快就要掀开。听完我的解释,
所有将领都震惊了,随即是狂喜。他们看着我的眼神,从敬畏,变成了狂热。
“沈总管深谋远虑,我等佩服!”“有沈总管在,何愁大业不成!
”李百夫长更是直接对我行了一个大礼:“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请总管责罚!
”我扶起他:“李将军言重了。我们都是为了弟兄们,为了萧大人。”军心,在这一刻,
前所未有地凝聚起来。我们彻底摆脱了豫章王的掣肘,自立门户。这也意味着,
我们和豫章王,彻底撕破了脸。一场大战,在所难免。果然,没过几天,北方传来消息,
叛军再次南下,先锋部队已经逼近庐州,离南昌不足五百里。豫章王立刻召开军事会议。
他看都没看萧澈,直接下令,让自己的亲信将领先行抵挡,却把萧澈的三万兵马,
留在了南昌城,名为“拱卫京畿”,实为监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这是要借叛军的手,
削弱萧澈的实力,甚至……除掉我们。如果叛军攻破庐州,直逼南昌,届时,
孤立无援的萧澈部,就是最好的替罪羊和挡箭牌。好一招“借刀杀人”。
萧澈的将领们义愤填膺,纷纷请战,要求去前线。“大人!王爷这是要我们去死啊!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萧澈力排众议,压下了所有的声音。他接下了这个命令。因为,
这也是我们计划的一部分。豫章王想让我们死,我们又何尝不想,借这个机会,金蝉脱壳?
三天后的夜里。萧澈召集了所有的核心将领,开了一场秘密会议。我也是第一次,
走进他的中军大帐。地图铺在桌上,所有人的表情都无比凝重。“王爷不仁,休怪我们不义。
”萧澈的声音冰冷,“我决定,脱离豫章王,北上,去投奔另一路兵马。”他手指的,
是地图上一个叫“景州”的地方。景州的守将,是前朝名将之后,贺兰瑾。
贺兰瑾手下兵马不多,只有两万余人,但他为人正直,骁勇善战,在军中素有威名,
更重要的是,他和豫章王一向不和。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这是不是太冒险了?
”陈默有些担忧,“景州和南昌之间,还隔着叛军的势力范围。我们这三万人,
等于是孤军深入,稍有不慎,就会被叛军和豫章王的追兵前后夹击,全军覆没。
”陈默的担忧,也是所有人的担忧。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我。不知从何时起,
我已经成了这支军队的定心丸。我走到地图前,拿出了一卷新的地图。这卷地图,
比大帐里的任何一幅都要精细,上面用各种颜色的线条,标注出了山川、河流,
甚至是每一条乡间小路。这是我那三百人的商队护卫,耗时数月,用脚一步步量出来的。
“我们不走官道。”我指着地图上的一条红色细线,“我们走这条路,翻越幕阜山,
穿过鄱阳湖的水路,可以直接插到叛军的后方,直达景州城下。”“这条路,
沿途都是密林和水泽,大部队无法展开,但对我们这三万精兵来说,却是最好的掩护。
”“我算过,只要我们行动够快,七天之内,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景州。到时候,
叛军和豫章王,都反应不过来。”大帐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看着地图上那条不可思议的路线,眼神越来越亮。“至于粮草,”我笑了笑,
“我的‘通源’商行,早就以经商为名,在沿途设立了十几个秘密补给点。
足够我们大军支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那晚,我和萧澈站在帐外,看着天上的明月。
“此去,生死未卜。”他忽然说。“我信你。”我说。他也看着我,眼神灼热。“沈未,
等到了景州,安顿下来……我有话对你说。”我的心猛地一跳,不敢看他的眼睛,
只能胡乱地点了点头。第11章 奇兵 三日后,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南昌城的南门,
在一片寂静中,悄然打开。萧澈的三万大军,人衔枚,马裹蹄,
如幽灵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营地,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没有惊动任何人。守城的将领,
是我花重金买通的。而豫章王,大概做梦也想不到,萧澈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金蝉脱壳。
我们踏上了一条前途未卜的征程。按照我规划的路线,大军一路向北,避开所有城池和官道,
行进在崎岖的山路和泥泞的沼泽之间。这条路异常艰难。许多士兵水土不服,病倒了。
马匹也因为长时间在山地行进而损耗严重。但没有一个人叫苦。因为每到一处宿营地,
我的“通源商行”补给点,都会准时送来充足的食物、热水和药材。这些曾经的商队护卫,
如今成了最好的向导和后勤兵。他们熟悉这里的每一条小路,知道哪里有干净的水源,
哪里有可以宿营的山洞。我让所有人都看到了,钱,在战争中,能爆发出多么巨大的能量。
行军第五日,我们翻越了幕阜山的最后一道山脊。前方,就是一望无际的鄱阳湖。湖边,
上百艘渔船和商船,已经静静地等候在那里。这是我提前通过漕帮联系好的。
士兵们分批登船,顺着水道,连夜渡湖。月光下,船队悄无声息地在芦苇荡中穿行,
像一条巨大的水蛇。萧澈站在船头,看着我,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惊叹。“沈未,如果没有你,
我简直不敢想象这一切。”“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我望着远处依稀可见的灯火,
“这世上,没有走不通的路,只有找不到路的人。”两日后,
我们成功在鄱阳湖北岸的庐山脚下登陆。这里,已经属于叛军的势力范围。但叛军的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