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我用了整整十二年去捂热一块冰。我以为只要我做得足够体面，足够周全，
只要我能提供她想要的一切，她总会回头看看我。直到那个雨夜，我看着她为了另一个男人，
毫不犹豫地把我精心准备的尊严踩进泥泞里。我突然觉得，这十二年像场笑话。林蔓，
爱他这件事，我打算到此为止了。不拉扯，不纠缠，从此你是你，我是我。
1客厅里的挂钟滴答滴答走着，已经凌晨两点了。桌上那盘顶级和牛是我下午亲自去拿的，
为了保证口感，我专门请教了大厨。可现在，
原本鲜嫩的肉质已经覆盖了一层厚厚的、凝固的白色油脂。那油脂看起来苍白又腻味，
像极了我和林蔓这五年的婚姻。门锁发出了轻微的转动声。林蔓推门进来，
带进了一股深夜的寒气。她身上披着一件宽大的男式西装外套，那不是我的。
她换鞋的动作很慢，身子有些晃。空气里除了寒意，还有一股浓烈的、劣质的烟酒味。
她抬头看见我坐在沙发上，眉头下意识地皱了一下，那种嫌恶感虽然只有一瞬间，
但我看得很清楚。“怎么还没睡？”她的嗓音有些沙哑。
我指了指桌上的盘子：“今天是你生日，你说过会回来吃晚饭。”林蔓把包随手扔在玄关，
扯掉那件不属于我的外套，露出里面紧身的红色吊带裙。那裙子很短，
勾勒出她曼妙的身体曲线，白皙的腿部在灯光下有些晃眼。“忘了。
”她满不在乎地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冷水，“公司临时有聚会，大家太热情，推不掉。
”“推不掉，还是不想推？”我平复着呼吸，尽量让自己的语调显得体面。
她喝水的动作停住了，转过头看我，眼里带着几分挑衅：“陈屹，你又来了。
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都得围着你转？我不就是回来晚了点，至于摆出这张死人脸吗？
”“我等了你六个小时。”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我给你打了十几个电话，
发了几十条消息，你一个都没回。林蔓，如果你不想过，可以直说。”林蔓嗤笑一声，
她放下水杯，一步步朝我走过来。她身上的那股酒味更浓了，
还有一种淡淡的古龙水味道那是沈辞常用的牌子。她伸出手，修长的指尖在我衬衫领口划过，
带起一阵冷意。“陈屹，你能不能别像个保姆一样盯着我？你看看你自己，
每天除了围着我转，你还有别的事吗？这种爱让我窒息，你懂吗？
”她看着我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愧疚，反而充满了理直气壮的厌烦。我看着她那张精致的脸。
这双眼睛，我守了十二年；这张唇，我吻了无数次。可现在，我觉得她变得好陌生。“所以，
沈辞回来了，你就连装都懒得装了，对吗？”我自嘲地笑了笑。林蔓的脸色变了变，
随即冷笑：“是又怎么样？沈辞他至少能带给我新鲜感，能让我觉得我还活着。而你呢？
陈屹，你就像这盘冷掉的肉，看着就让人没胃口。”她说完，撞开我的肩膀，径直走向卧室。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盘凝固的和牛。这十二年来，我包容她的坏脾气，照顾她的生活起居，
为了让她过得体面，我拼了命地工作。我觉得只要我给得够多，她总能感觉到我的好。
可原来，在好人眼里，这叫付出；在不爱你的人眼里，这叫负担。我走到餐桌前，
端起那盘价值不菲的和牛，没有一丝犹豫，直接倒进了垃圾桶。
油脂碰撞塑料袋的声音清脆又沉重。林蔓，既然你觉得窒息，那我就放你自由。这一晚，
我没有像往常那样进屋去给她准备解酒汤。我躺在书房的硬床上，看着天花板。
心里的那团火，好像熄灭了。2第二天一早，我没等林蔓起床就出门了。我没去公司，
而是去了趟房产中介。我在市区另一头有一套一直空着的公寓，环境不错，离公司也近。
我让家政把那边打扫干净，然后回了一趟家。林蔓正坐在餐厅喝咖啡，她穿着丝绸睡袍，
领口有些松散。看见我回来，她只是抬了抬眼皮，语气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感：“醒了？
以后少跟我闹这种冷战，没意思。晚上我要去逛街，你开车来接我。”若是以前，
我会立刻答应，甚至会提前选好餐厅。但现在，我只是走进衣帽间，取出了两个大行李箱。
林蔓跟了过来，靠在门框上，手里还端着咖啡杯。她看着我把衣服一件件折叠好放进箱子里，
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怎么，学会离家出走这一套了？陈屹，你多大了，幼不幼稚？
”我没说话，自顾自地收拾着东西。我的衣服不多，大多是正装。除了衣服，
我带走的只有我的电脑和一些工作文件。至于那些我送给她的昂贵礼物、首饰，
我一样都没碰。“我在跟你说话，你聋了吗？”林蔓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手里的咖啡杯重重砸在桌面上。我把最后一个拉链拉好，直起身，平静地看着她。
“房子的钥匙我放在玄关了。这里的物业费和水电我预交了一年。以后，
你自己注意查看账单。”林蔓愣住了。她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平静。以往吵架，
我总是先低头的那一个。我会买花，会认错，会变着花样哄她。“你什么意思？”她皱着眉，
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被愤怒取代，“陈屹，你在这儿演给谁看呢？
不就是昨晚没回来吃那顿饭吗？你要搬走是吧？行，你搬！你有种搬出去，
就永远别求着回来！”“好。”我只回了一个字。我推着箱子往外走。经过她身边时，
她身上那股昂贵的香水味钻进我的鼻腔。她习惯了我的退让，
所以她觉得我这次依然是在博关注。“陈屹！你走出这道门，我们就彻底完了！
”她在背后吼道。我握住门把手，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站在阳光里，依然那么漂亮，
可在我眼里，她已经不再发光了。“林蔓，协议我会让律师发给你。这段时间，
我们别联系了。”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到了屋子里传来摔碎东西的声音。换作以前，
我会心疼那些瓷器，更心疼她会不会割伤手。但现在，我只觉得电梯下行的速度有点慢。
坐在车里，我把林蔓的置顶取消了。然后，我把她的备注改成了“林小姐”。十二年的习惯，
改起来确实有点疼。心脏那里像是有个小钩子，时不时地扯一下，带出一阵阵酸涩。
但我知道，我不能回头。回头看一眼，就是对这十二年卑微生活的背叛。我发动车子，
汇入了早高峰的车流。这个城市很大，没了她，路好像宽了很多。3搬进新公寓的第三天，
江城下了一场很大的雨。下午四点多，我的手机屏幕亮了。是林蔓。
我看着屏幕上闪烁的“林小姐”三个字，静静地等它响到自然挂断。紧接着，
一条微信弹了出来。“陈屹，我在世贸中心门口，没带伞。雨很大，你过来接我。
”语气一如既往，理直气壮得像是在给下属发指令。我放下手里的钢笔，
看着窗外密集的雨幕。以前这种时候，我会放下所有的工作，哪怕是在开重要的会议，
也会找借口溜出来，只为了不让她在风雨里等哪怕五分钟。我记得有一次，
我感冒发烧到三十九度，她一个电话说想吃城北的生煎，我开了一个小时的车去买，
送到她面前时，她只吃了一口就说冷了，随手扔进了垃圾桶。那时候我觉得，
爱她就要承受她的所有任性。我收回思绪，拿起手机回复了一句：“打车吧，或者联系沈辞，
我没空。”点完发送，我直接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二十分钟后，电话又响了。
这次是林蔓的闺蜜，乔乔。“陈屹，你搞什么鬼？蔓蔓在雨里等了你半个小时，
她今天穿的可是真丝裙子，淋湿了很难看的！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看她笑话？
”乔乔在电话那头尖叫。“她可以打车，也可以去商场里买把伞。”我语气平和。
“你疯了吧？她是什么身份，你让她在大街上跟人挤出租车？你赶紧过来，
她好像有点着凉了，一直在打喷嚏。”“乔乔。”我打断了她，
“我已经从那个家里搬出来了。以后这种事，不用找我。”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
晚上回家的时候，我路过世贸中心。雨还没停。我看到林蔓的车停在路边，
她正狼狈地坐在驾驶座上，沈辞站在车外，正低头跟她说着什么。林蔓的神色很难看，
苍白中带着愤怒。她抬头的一瞬间，似乎看到了我的车。我没有停留，一脚油门踩了过去。
后视镜里，她的身影越来越小。以前我觉得，她是我的空气，没她我会死。可现在我发现，
离了她，我肺里的氧气反而更充盈了。回到公寓，我给自己煮了一碗简单的面。没有和牛，
没有精致的摆盘。可我吃得很香。就在我准备洗漱睡觉时，林蔓又发来一段语音。点开之后，
是她带着哭腔的声音：“陈屹，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我今天感冒了，很难受。
你回来好不好？只要你回来，昨晚的事我不跟你计较了。”我不禁哑然失笑。事到如今，
她还觉得这是在给我恩赐。她还是不明白，我不是在闹脾气，我是在离场。我没回语音，
直接把对话框删掉了。4生活一旦进入了正轨，时间就过得飞快。这一周，
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公司的新项目里。没有了林蔓的电话干扰，
我的工作效率高得惊人。周五晚上，有一个高端商务晚宴。这种场合，以前我总是带着林蔓。
她是交际场上的焦点，我也以此为荣。但今天，我一个人去了。会场灯火辉煌，
我端着酒杯和几个合作伙伴聊得投机。“陈总，今天怎么没带林小姐？”一位老总笑着问。
我正要开口，门口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林蔓来了。她今天穿得极其大胆，
一身深V的红色亮片长裙，将她本就完美的曲线衬托得淋漓尽致。她挽着沈辞的手，
笑得明艳动人。在看到我的那一刻，她的笑意明显僵了一下，随即故意往沈辞怀里靠了靠。
沈辞带着那种胜利者的姿态，领着林蔓朝我走过来。“陈兄，好久不见。”沈辞举起酒杯，
眼神里写满了挑衅，“听说你最近搬出去住了？其实夫妻之间嘛，床头吵架床尾和，
蔓蔓脾气是大了点，你多担待。”他这种以“内人”自居的口气，换做以前，
我可能会冲上去给他一拳。但我只是笑了笑，和他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沈先生误会了。
我和林小姐已经在走离婚流程了。她的脾气，以后恐怕得沈先生多费心了。
”林蔓的脸色瞬间惨白。她死死地盯着我，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陈屹，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说得很清楚。”我看着她，眼神坦然，“林小姐，
今天这身裙子很适合你。既然已经选好了陪伴的人，就别再提以前那些不愉快的事了。
祝你们玩得开心。”我转过身，继续和刚才那位老总谈论还没聊完的合同。
我能感觉到林蔓的目光像刺一样扎在我的背上。她大概以为，
我会像个受辱的丈夫一样愤怒离场，或者像个失败者一样缩在角落里自怨自艾。可她忘了，
离开了她，我依然是这个行业里年轻有为的陈总。晚宴中途，我去露台抽烟。林蔓跟了过来。
她站在月光下，眼眶有些发红，那种精致的妆容也遮不住她眼底的戾气。“陈屹，
你刚才什么意思？在那么多人面前给我难堪，你觉得很有成就感吗？”“我只是实话实说。
”我吐出一口烟雾。“你是不是还在怪沈辞的事？”她走上前，抓住我的衣袖，
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种惯常的诱惑，“我跟他只是玩玩，你也知道，他刚回国，
我只是尽地主之谊。你别闹了，明天搬回来，好不好？”她靠得很近，
那股熟悉的香味又围了上来。我低下头，看着她抓着我袖子的手指。那双手，我曾视若珍宝，
连重活都不舍得让她干。我一点一点，拨开了她的手指。“林蔓，你是不是觉得，
只要你招招手，我就得摇着尾巴回去？”她的表情僵住了。“十二年了。
”我把烟头按灭在旁边的烟灰缸里，“我累了。那个不管你怎么践踏都会陪在你身边的陈屹，
已经被你亲手杀死了。现在的我，只想过点清净日子。”说完，我没再看她一眼，
径直走进了大厅。那一刻，我听到了身后传来的，细微的啜泣声。但我没有回头。
5林蔓开始频繁出现在我公司楼下。她不再像以前那样高高在上，
而是换上了我曾经最喜欢的素色长裙，手里提着保温桶。同事们私下里议论纷纷，
毕竟以前都是我跑去给她送饭，甚至因为她想吃的一家日料不外送，
我亲自开车穿过半个城市去取。“陈屹，我亲手做的排骨汤。”她站在我办公室门口，
眼底有些乌青，看起来憔悴了不少。我看着那个保温桶，突然想起三年前。
那天我加班到胃出血，给她打电话让她送点粥。她在电话里不耐烦地说：“我又不是厨子，
你自己点外卖不就行了？沈辞回国路过，我要去接机，挂了。”那天晚上，
我是自己打车去医院挂的水。“拿回去吧，我不饿。”我低头继续看文件。
“你就这么恨我吗？”林蔓的声音颤抖着，“我不就是偶尔任性了一点，
我不就是跟沈辞吃了几顿饭吗？陈屹，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对，我以前太蠢了。
”我抬头看向她。她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就在这时，沈辞的电话打到了她手机上。
办公室很安静，我能清晰地听到电话那头沈辞不耐烦的声音：“蔓蔓，
你还没搞定那个姓陈的？我这边的项目急需资金，你赶紧让他把那笔款子拨过来。
”林蔓慌乱地挂断了电话。我笑了。原来沈辞回国不是因为爱她，
而是看中了她背后陈夫人的身份，看中了我的人脉和财力。林蔓脸色惨白，
她想解释：“陈屹，不是那样的，沈辞他只是遇到了点困难……”“林小姐。
”我平静地打断她，“沈辞的项目我调查过，漏洞百出。如果你想拿自己的私产去贴补他，
我没意见。但公司的钱，一分都不可能。”“你是为了报复我对不对？”她自嘲地笑了，
眼泪流了下来，“因为我这段时间冷落了你，所以你用这种方式逼我低头？”我摇了摇头。
“林蔓，你太高看你自己，也太小看我了。”我按下内线电话：“保安，请林小姐出去。
以后非业务人员，不要放进来。”林蔓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她手里的保温桶掉在地上，
汤汁溅了一地，弄脏了她那条昂贵的素色裙子。她跌跌撞撞地往外走，背影显得苍老了许多。
我看着地上的汤汁，叫来保洁。“处理干净，别留下味道。”这一刻，
我心里没有报复的快感，只有一种解脱。我发现，当我不再爱她时，她那些所谓的杀手锏，
不过是滑稽的表演。晚上，我收到了律师的消息，离婚协议林蔓还没签。但我并不着急。
我有的是时间，慢慢跟过去告别。6以前我觉得，林蔓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
可搬出来半个月后我才发现，她甚至连我真正爱喝什么咖啡都不知道。
办公桌上放着一杯冰美式，是林蔓托前台送上来的。她记得我熬夜时总会喝咖啡，
却忘了我有严重的胃酸，医生早就叮嘱过只能喝温热的拿铁。我没碰那杯咖啡，
任由它杯壁上的水珠一点点滑落，在昂贵的红木桌面上洇出一圈湿痕。下班时，
我在地下车库被她拦住了。她今天没开车，就那样站在我的车位旁。
初秋的晚风已经带了凉意，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真丝衬衫，鼻尖冻得有些发红。“陈屹，
今天是你阳历生日。”她走上前，声音软绵绵的，带着一丝讨好，“我订了江景餐厅，
就是你去年说想去的那家。我们……去吃个饭好吗？”我握着车钥匙的手紧了紧。
去年我想去那家餐厅，是因为那是我们恋爱三周年的纪念。那天我提前半个月订位，
结果她在餐厅门口接了个电话，说沈辞在酒吧跟人起了冲突，她转头就走，
留我一个人面对那一桌精致得可笑的法餐。“我约了客户，没时间。”我绕开她，
径直走向驾驶位。“你骗人，我问过你秘书了，你今晚没行程。”她从背后拉住我的袖口，
力气大得惊人，指尖甚至有些颤抖。“陈屹，我真的知道错了。这几天我一个人在家，
到处都是你的影子。我习惯了早上喝你温好的牛奶，
习惯了晚上下班有人接……我发现我根本离不开你。”我停下动作，回过头看着她。
月光照进车库，她的眼睛亮亮的，里面盛满了委屈。“林蔓，你这不是离不开我，
你只是离不开那个二十四小时待命的保姆。”我平静地掰开她的手。“你怀念的不是陈屹，
而是陈屹带给你的便利。如果你真的爱我，你不会记不住我胃疼不能喝冰咖啡，
你更不会在这一刻，还要用我不跟你计较这种心态来跟我说话。”“我改！我真的会改！
”她急切地喊道，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没必要了。”我坐进车里，关上车窗。
隔着厚厚的防爆玻璃，我看到她在外面用力拍打窗户，嘴唇开合，似乎在喊我的名字。
我发动引擎，倒车，离开。从后视镜里，我看到她瘫坐在地上，
那件昂贵的真丝衬衫在灰尘满地的车库里显得格外落魄。那一刻，我以为我会心疼。
可实际上，我心里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荒凉。7沈辞的事情爆发得比我想象中要快。
那个所谓的海外贸易项目，本质上就是一个空壳。沈辞在国外欠了大笔赌债，回国接近林蔓，
从头到尾就是为了钱。那天周三，我刚开完周例会，林蔓就疯了一样冲进我的办公室。
她头发乱了，妆也花了，手里死死攥着手机，指甲因为过度用力而显得苍白。“陈屹，
你帮帮我……求你帮帮我。”她语无伦次，整个人都在发抖。我示意秘书出去，并带上门。
“沈辞怎么了？”我坐在大班椅上，语气冷淡得像是在询问天气。“他骗了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