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顾延舟的胃病，我收敛锋芒，洗手作羹汤，做了五年的家庭主妇。他曾说，
我是他人间烟火里唯一的温柔。直到结婚五周年纪念日，我做了一桌子他最爱的苏帮菜。
他却领回来一个小助理。小助理捂着鼻子，一脸惊恐地躲在他怀里：延舟哥，
好大的油烟味，我闻着想吐……顾延舟二话不说，
端起那锅我熬了整整七个小时的‘三套鸭’，连汤带肉倒进了垃圾桶。
转头冷冷地看着我：以后家里不许开火，苏苏闻不得这个味。那一刻我才知道，
他要的不是烟火，是新鲜感。第1章 倒掉的心血哗啦——瓷器碎裂的声音，
伴随着浓郁的肉香，在餐厅里炸开。汤汁溅在我的脚背上，烫得钻心。我僵硬地站在原地，
看着那只为了纪念日特意定做的青花瓷汤盅，变成了一地狼藉。那里面，是三套鸭。
家养的麻鸭套进野鸭，再套进菜鸽，辅以火腿、冬菇，文火慢炖了整整七个小时。现在，
它们躺在垃圾桶旁边，冒着凄凉的热气。顾延舟收回手，甚至没看我一眼，
只是紧张地低头去哄怀里的女人。苏苏，没事了，味道散了。苏绵绵，顾延舟的新助理。
她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T恤，整个人瘦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此刻，她正捂着胸口，
眼眶通红，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延舟哥……我是不是很没用？她声音细若游丝，
带着哭腔。我只是……闻到这种油腻的味道，
胃里就翻江倒海的难受……我是不是坏了嫂子的兴致？顾延舟心疼地拍着她的背，
眉头紧锁，看向我的眼神里满是责备。林晚，你没听见苏苏说难受吗？我张了张嘴，
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顾延舟，今天是我们的五周年纪念日。我指着满地的狼藉，
手指都在发抖。这是你最爱吃的三套鸭，我早上五点就起来处理食材……够了！
顾延舟不耐烦地打断我。不过就是顿饭，哪天不能吃？非要今天搞得屋子里全是油烟味？
他护着苏绵绵往客厅走，一边走一边嫌弃地挥手。苏苏身体不好，
有严重的厌食症和嗅觉过敏，受不了这种市井气。市井气？我愣住了。当初求婚时，他说，
最爱我身上那股子能让他安心的烟火气。现在，成了让他厌恶的市井气？
苏绵绵从他怀里探出头，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嫂子，对不起啊……我从小肠胃就娇气，
吃不得这些重油重盐的东西，只能吃些清淡的进口有机食品。她咬着嘴唇，眼泪要掉不掉。
嫂子做的这些……看起来真的好油啊，像……像路边摊一样。我气笑了。
我是米其林三星主厨出身，为了顾延舟才隐退。我的手艺，是路边摊？嫌油你可以不吃，
没人逼你。我冷冷地开口。林晚！顾延舟猛地转身，眼神锐利如刀。
你怎么变得这么刻薄？苏苏是病人！医生说她要是再厌食下去会有生命危险！
我带她回来是为了方便照顾，你作为女主人，就不能有点容人之量？他指着厨房。
把这些垃圾都收拾了，窗户全部打开散味。以后家里不许做中餐，尤其是这种油腻的东西。
我死死盯着他。顾延舟，这是我家，我是你老婆，不是你的保姆，更不是她的护工。
顾延舟冷笑一声，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甩在茶几上。不就是想要钱吗？
这个月生活费翻倍，够了吗？卡片滑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苏绵绵拉了拉他的衣角，
小声说：延舟哥，别这样，嫂子也是一片心意……虽然这味道确实……呕……
她话没说完，又开始干呕。顾延舟脸色大变，一把横抱起她冲向二楼客房。苏苏别怕，
我马上让人送空气净化器过来！经过我身边时，他脚步一顿，厌恶地看了我一眼。林晚，
别让我觉得你不可理喻。半小时内，我要看到家里一点油烟味都没有。否则，
你就滚出去。第2章 昂贵的白粥我没有收拾。我坐在满地狼藉旁边，
看着那滩汤汁慢慢凝固，变冷。就像我和顾延舟的这五年。半夜两点。
我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砸醒。顾延舟站在门口，脸色阴沉。起来，去做饭。
我看了眼手机。顾延舟，你有病吗？他一把拽住我的手腕，
力气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苏苏饿了。她一天没吃东西，现在胃疼。饿了叫外卖，
或者你自己做。我想甩开他，却被拽得更紧。外卖不干净，我做的她吃不下。你手艺好，
你去给她熬粥。他理所当然地命令道。只要白粥，米要用那个泰国进口的茉莉香米，
水要用斐济水，熬出米油，一点杂质都不能有。我气得浑身发抖。我是你的厨子吗？
顾延舟眼神冰冷。林晚，你别忘了，当初是你哭着喊着要嫁给我，说愿意为我洗手作羹汤。
怎么，现在让你煮碗粥都这么费劲？苏苏是我的得力助手，她要是病倒了，
公司的项目就会瘫痪。你既然不工作，就在家里做点贡献，很难吗？贡献？
我为了他放弃了去法国深造的机会，放弃了家族传承的菜谱，在这个家里当了五年的隐形人。
现在，给小三煮粥成了我的贡献？我不去。林晚！顾延舟提高了音量，压迫感十足。
别逼我发火。苏苏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唯你是问。僵持了几秒。
楼下传来苏绵绵虚弱的呻吟声。延舟哥……别勉强嫂子了……我喝点热水就好……
顾延舟脸上的焦急肉眼可见。他深吸一口气，语气软了一些，却更像是施舍。
只要你把苏苏照顾好，下个月的拍卖会，那条你喜欢的项链，我拍给你。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他总是这样。我看着他，突然觉得没意思透了。好，我做。我下楼，
进了厨房。苏绵绵裹着毯子蜷缩在沙发上，看到我，露出一个怯生生的笑。
麻烦嫂子了……其实我也不想这么娇气，但是我的胃真的很敏感，
一点点不干净的东西都会吐。我没理她。淘米，加水，开火。半小时后，
一碗熬得浓稠雪白的米粥端到了茶几上。顾延舟小心翼翼地扶起苏绵绵，端着碗吹了吹，
递到她嘴边。乖，喝一点，喝了胃就舒服了。苏绵绵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下一秒。
噗——她猛地把粥吐了出来，整个人剧烈咳嗽起来。顾延舟手里的碗摔在地上，
粥泼了一地。怎么了？！苏绵绵指着地上的粥，眼泪刷地流了下来。
沙子……有沙子……她张开嘴，舌尖上赫然有一粒细小的黑色砂砾。
顾延舟的脸瞬间黑如锅底。他猛地站起来，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垃圾桶。林晚！
你故意的是不是？！我站在一旁，冷眼看着。米是你买的，水是你挑的，锅是你洗的。
哪来的沙子？顾延舟几步冲到我面前，扬起手。还敢狡辩！苏苏那么信任你，
你竟然在粥里掺沙子？你心肠怎么这么歹毒？！那一巴掌，带着风声。我没躲，
死死盯着他。手掌在离我脸一厘米的地方停住了。不是他心软，是苏绵绵拉住了他。
延舟哥……别打嫂子……苏绵绵哭得梨花带雨，整个人都在抖。
可能……可能是嫂子没洗干净米……我不怪嫂子……是我自己没福气吃……她一边说，
一边捂着胃，脸色惨白。好痛……延舟哥，我胃好痛……顾延舟慌了神，一把抱起她。
我们去医院！马上！临走前，他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林晚，
如果苏苏的胃出了问题，我要你好看。大门被重重关上。我看着地上的白粥。那粒沙子，
黑得刺眼。那是鱼缸里的底砂。苏绵绵刚才趁我不注意，手指在鱼缸边抹了一下。
我看得清清楚楚。但我什么都没说。因为我知道，在顾延舟眼里，那个满嘴谎言的绿茶，
比我这个结发妻子，金贵一万倍。第3章 消失的菜谱顾延舟一夜未归。第二天中午，
他回来了。带着一身消毒水的味道，还有满脸的疲惫和怒气。苏苏急性胃炎，住院了。
他把车钥匙重重拍在玄关柜上。医生说她是长期饮食不规律加上精神压力大，
昨天那碗不干净的粥是诱因。我正在阳台浇花，闻言连头都没回。哦，医药费我出？
顾延舟大步走过来，一把夺过我手里的喷壶，狠狠摔在地上。林晚！你到现在还不知悔改？
！你需要我悔改什么？悔改没在粥里下老鼠药？你——！顾延舟气得胸口起伏。
他深吸几口气，指着我的鼻子。从今天开始，你去医院给苏苏送饭。一日三餐，
必须是你亲手做的，必须清淡卫生，直到她出院为止。这是你赎罪的机会。我看着他，
觉得这个男人陌生得可怕。如果我不去呢？不去？顾延舟冷笑一声，拿出手机。
你那个美食账号，叫『晚风食记』是吧？我心里咯噔一下。那是我唯一的精神寄托，
虽然停更了很久，但里面记录了我这几年所有的心血和粉丝的互动。你想干什么？
苏苏说，现在的网红都不干净。既然你做饭这么不讲究，那这个账号也没必要存在了。
他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我已经让人写好了通稿，只要我发出去，
你就会变成全网喊打的『黑心厨师』。你那些引以为傲的菜谱，都会变成笑话。不要！
我冲过去想抢手机，被他一把推开。我撞在栏杆上，腰部一阵剧痛。那就听话。
顾延舟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掌控欲。林晚，别挑战我的底线。苏苏现在很脆弱，
她需要照顾。你以前不是最喜欢做饭吗？现在给你机会发挥余热，你应该感激。记住，
中午十二点前，我要看到鸡丝粥送到病房。少一粒米，我就删你一个视频。说完，
他转身就走。我扶着栏杆，慢慢滑坐在地上。腰上的痛，远不及心里的冷。
为了一个满嘴谎言的小三，他要毁了我最后的尊严和事业。我闭上眼，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但我没有选择。那个账号里，不仅有我的心血，还有外婆留给我的独家秘方，
我不能让它们蒙尘。我爬起来，忍着痛，进了厨房。熬粥，撇油，过筛。
我做得比任何一次都认真。因为我知道，苏绵绵一定会挑刺。但我不能给她借口。到了医院，
病房里充满了欢声笑语。顾延舟正在给苏绵绵削苹果，苏绵绵笑得一脸甜蜜。看到我进来，
笑声戛然而止。嫂子……你来了。苏绵绵缩了缩脖子，像是很怕我。顾延舟接过保温桶，
打开闻了闻，眉头微皱。怎么这么久？苏苏都饿坏了。路上堵车。
我面无表情地回答。顾延舟盛了一碗，递给苏绵绵。苏绵绵拿着勺子，搅了搅，
突然皱起眉头。怎么了？顾延舟紧张地问。这鸡丝……好像有点腥……
苏绵绵捂着嘴，一副要吐的样子。而且……这粥的颜色也不太对，是不是米没洗干净啊？
顾延舟立刻把碗夺过来，重重放在桌上。林晚！你是故意的吗？！鸡肉焯过水，
加了姜片去腥，米洗了五遍。我平静地解释。我尝过，没有任何异味。你尝过？
苏绵绵突然尖叫一声，一脸惊恐。嫂子你……你有幽门螺旋杆菌吗？
你用嘴尝过的勺子……又来搅我的粥？顾延舟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林晚！你真恶心！
他端起那锅滚烫的粥，直接泼向我。拿走！全都倒掉！你想害死苏苏吗？！
滚烫的粥泼在我的大衣上，渗进皮肤，火辣辣的疼。我死死咬着牙，没吭一声。怎么？
不服气？顾延舟指着门口。滚回去重做！这次要是再不合格，我就让人注销你的账号！
我看着苏绵绵。她躲在顾延舟身后，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眼神里满是挑衅。
那是胜利者的姿态。我低下头，捡起地上的保温桶。好，我重做。转身的瞬间，
我听见苏绵绵娇滴滴的声音：延舟哥，我想吃城南那家私房菜的燕窝粥……好，
我让人去买。别吃这种垃圾做的东西了。垃圾。在他眼里，我做的东西，连垃圾都不如。
第4章 一碗人命付费点这几天的折磨，像是一场没有尽头的凌迟。
苏绵绵的“病情”反反复复。今天嫌汤太咸，明天嫌饭太硬，后天说青菜上有虫眼。
顾延舟像个暴君，一次次把我的尊严踩在脚底，逼我一次次重做，一次次道歉。
直到那天下午。我接到了疗养院的电话。外婆病危。外婆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也是教我做饭的师父。她弥留之际，只想喝一口我亲手做的“神仙粥”。
那是我们要饭店的招牌，用七种药膳熬制，能吊命，也能安神。我疯了一样冲进厨房，
手都在抖。选材、浸泡、熬煮。每一道工序我都拿出了十二分的专注，眼泪掉进锅里，
又瞬间被蒸汽蒸发。三个小时后，粥好了。我小心翼翼地装进保温桶，抱着它就要往外冲。
刚到门口，就被顾延舟拦住了。去哪？他穿着睡衣，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冷冷地看着我。
让开！外婆不行了，我要去医院！我急得眼睛通红，声音都在颤抖。顾延舟皱了皱眉，
目光落在我怀里的保温桶上。这是什么？粥！给外婆的粥！正好。
顾延舟伸手就要来拿。苏苏刚才低血糖晕倒了，正闹着要喝粥。我看这粥熬得不错，
先给苏苏喝。我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顾延舟！你是畜生吗？！
这是外婆的救命粥！她是我的亲人！她快死了！什么救命粥，不就是一碗粥吗？
顾延舟不耐烦地皱眉。你外婆在疗养院有医生护士看着，缺你这一口吃的？
苏苏现在低血糖，很危险，必须马上进食流质。说着，他强行伸手来抢。给我！
不给！死都不给！我死死抱住保温桶，像护着自己的命。顾延舟，我求你，
我求求你……外婆真的快不行了，她只想喝这一口……苏苏低血糖可以吃糖，可以喝葡萄糖，
为什么非要抢我外婆的粥？！我跪在地上，声嘶力竭地哀求。顾延舟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只有厌恶。林晚，你演够了没有？为了不给苏苏吃，
连诅咒长辈这种话都说得出口？你外婆上周还精神抖擞地骂我不孝，这周就不行了？
你撒谎也找个像样的理由！他失去了耐心，一把抓住我的头发，迫使我仰起头。
苏苏现在就在楼上，脸都白了。你作为嫂子，见死不救？放手！我要去医院！
我拼命挣扎，指甲在他手背上抓出一道血痕。顾延舟吃痛，眼神瞬间变得凶狠。
给脸不要脸！他猛地抬脚，狠狠踹在我的肩膀上。砰——我整个人向后倒去，
怀里的保温桶脱手飞出。哐当！保温桶重重砸在地上，盖子崩开。
滚烫的、浓稠的、带着药香的粥，泼洒了一地。冒着最后的热气。不——！！！
我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想要把地上的粥捧起来。可是那是流质啊。
它们渗进了地毯，混进了灰尘，再也回不来了。我的粥……外婆的粥……我满手是泥泞，
绝望地哭喊。顾延舟整理了一下衣领，冷漠地看着这一幕。行了，别嚎丧了。
洒了就再去煮一锅，多大点事。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疗养院的护工打来的。
我颤抖着手接通，按了免提。电话那头传来护工哽咽的声音：林小姐……老太太……走了。
她临走前一直盯着门口，
嘴里念叨着想喝一口囡囡煮的粥……最后……她是饿着走的……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顾延舟整理袖口的动作僵住了。楼梯口，苏绵绵穿着真丝睡衣，手里拿着一包薯片，
正一边吃一边往下看。看到地上的狼藉，她撇了撇嘴：哎呀，怎么洒了？
其实我也没那么想喝，刚才吃了两包薯片，已经饱了。嫂子这手艺，我看也不怎么样嘛，
连个桶都拿不稳。我跪在地上，手机滑落。看着满地的粥，听着苏绵绵嚼薯片的咔嚓声。
那一刻，我听到了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