______阿莱娜踏入圣西斯廷大教堂时,正午的钟声刚好敲响第十二下。
悠长浑厚的钟鸣穿透彩绘玻璃,与唱诗班缥缈的圣咏混在一起,
沉重地压在每一个步入这辉煌殿堂的信徒心上。空气里弥漫着旧木头、融蜡、熏香,
还有一种更难以言喻的、属于绝对权威的冰冷气息。她穿着不起眼的深灰色麻布长裙,
边缘磨损,沾着旅途的风尘,与周围锦绣华服的贵族信徒格格不入。
一头枯草般的棕发用一根皮绳草草束在脑后,露出清晰而消瘦的脸部轮廓,颧骨很高,
皮肤是缺乏日照的苍白,唯有一双眼睛,灰蓝色的,像暴风雨前凝冻的海,里面没有温度,
也没有敬畏,只有一片近乎非人的空洞。她随着人流缓慢移动,右手始终收在裙侧的暗袋里,
指尖触着里面坚硬冰冷的金属。穹顶的《神圣显化》巨画铺天盖地,
被无数蜡烛和魔法光晕映照得纤毫毕现。正中,光辉之主埃洛斯高踞云端,面容悲悯而威肃,
金色的光芒从他身上和手中流泻,普照下方跪拜的众生,驱散代表愚昧、苦难与异端的阴影。
那光芒画得如此逼真,几乎要灼伤直视者的眼睛。无数信徒在这幅画下热泪盈眶,低声祷告,
将手里的奉献金币叮叮当当投入募捐箱,声音清脆,连成一片虔诚的细雨。
阿莱娜的目光掠过那流光溢彩的穹顶,没有停留,
最终落在主祭坛前那个穿着雪白镶金长袍的身影上。大主教赫尔曼。
他正主持一场小型祝圣仪式,背对众人,双臂舒展,洪亮而富有磁性的声音通过魔法放大,
回荡在教堂的每一个角落,讲述着神恩、秩序与皈依的必然。阳光透过高窗,
恰好笼在他身上,连同他手中象征神权的权杖,一起流淌着蜂蜜般醇厚、金子般耀眼的光泽。
那光芒如此温暖,如此正义,如此……令人作呕。她胃部微微抽搐,不是紧张,
是一种冰冷的生理厌恶。裙袋里的手指收紧了,金属的棱角硌进掌心,
细微的刺痛感让她眼底的空洞稍稍聚焦。她微微侧头,余光扫过四周。
教堂的护卫骑士身着闪亮胸甲,手扶剑柄,立在各个廊柱和出口旁,姿态肃穆,
眼神警惕地掠过人群,但在大主教布道时,他们的神情也难免流露出一丝习惯性的松弛。
布道已近尾声,唱诗班的歌声再次扬起,信徒们沉浸其中。就是现在。人流在圣坛前汇聚,
又随着仪式的结束开始缓慢散开,形成小小的拥挤。阿莱娜逆着人流的边沿,向前移动,
动作稳定,没有一丝多余。一个衣着华丽、体态丰腴的贵族夫人被她挤了一下,不悦地瞥来,
对上阿莱娜灰蓝色的眼睛,那里面什么都没有,却又像藏着深渊,贵族夫人莫名打了个寒噤,
嘟囔着避开了。距离在缩短。三十步,二十步,十五步。赫尔曼大主教完成了最后的祝祷词,
在几位高阶教士的簇拥下,缓缓转身,面向信徒,脸上带着程式化的、充满神性光辉的微笑,
准备接受众人的致敬与瞻仰。他的目光平和地扫过下方,带着居高临下的仁慈。十步。
阿莱娜从裙袋里抽出了手。没有寒光一闪,没有厉声呼喝,她只是抬起了手臂,
将手中那个乌沉沉的、毫不起眼的金属筒状物对准了祭坛的方向。动作流畅得近乎自然,
像是信徒激动之下抬起手臂想要触摸圣光。赫尔曼看到了。他脸上完美的微笑凝滞了一瞬,
眼底掠过一丝惊疑,似乎没反应过来这衣着寒酸的女人要做什么,
或许以为是某种粗陋的奉献物。阿莱娜的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一个短促、尖利、完全不成调的音节从她喉咙深处挤出,带着血沫摩擦的沙哑。“砰!
”并不是巨大的轰鸣,而是一声闷响,像是用重锤击打裹了厚布的树干。
乌黑的筒口骤然亮起一团炽白,紧接着,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暗红色光束撕裂空气,
发出毒蛇吐信般的嘶声,笔直射向赫尔曼的胸膛。太快了。快过惊呼,快过思考,
快过任何神术或魔法的常规激发。赫尔曼身上的圣光护符在光束及体的瞬间自动激发,
一层乳白色的光晕猛地弹出,将他笼罩。然而,那暗红光束接触到圣光,并未被抵消或弹开,
反而像烧红的刀子切入牛油,发出“嗤啦”一声令人牙酸的灼响。白色光晕剧烈闪烁、扭曲,
仅仅支撑了不到半次心跳的时间,便砰然碎裂,化作漫天飘散的光点。
暗红光束毫无阻碍地没入了赫尔曼的左侧胸膛,从后背穿出,
在后方雪白的大理石墙壁上留下一个边缘焦黑、深不见底的孔洞,几缕青烟袅袅升起。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帧。赫尔曼脸上的表情定格在惊愕与难以置信的空白,他下意识地低头,
看向自己胸口。雪白的法衣上,一个碗口大的焦糊破洞,边缘还冒着细小的红黑色火星,
洞口内血肉模糊,却没有血流出来,只有一种诡异的、仿佛岩浆灼过后的凝固质感。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质问,想祈祷,想呼唤神名,
但涌上喉咙的只有一口灼热的、带着内脏焦糊味的血气。
他手中的纯金权杖“当啷”一声掉落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惊心动魄的回响。
“大主教——!!!”凄厉的、变了调的尖叫终于划破了凝固的寂静,
来自赫尔曼身边一个年轻教士。这声尖叫像是一把重锤,砸碎了无形的玻璃,
让停滞的时间轰然流动。惊叫、怒吼、哭喊、椅子翻倒、脚步杂乱……瞬间爆开,
整个圣西斯廷大教堂从神圣的殿堂变成了沸腾的炼狱。护卫骑士们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目眦欲裂,长剑出鞘的金属摩擦声刺耳地连成一片。“保护大主教!”“抓住她!那个女巫!
”“杀了她!”距离最近的几名骑士怒吼着扑来,剑锋闪着寒光。阿莱娜看也不看他们,
手腕一翻,那发射过的乌黑金属筒被她随意丢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她甚至没有试图逃跑,反而向前踉跄了一步,不是受伤,而是某种脱力。她抬起左手,
不是防御,而是猛地用牙齿咬破了自己的食指指腹。鲜血涌出,不是鲜红色,
而是一种沉黯的、近乎发黑的深红。她以染血的手指,在空中急速划动。没有魔法阵的辉光,
没有元素的波动,只有她指尖拖出的、转瞬即逝的暗红色残痕,那轨迹扭曲、怪异,
充满亵渎意味,绝不属于任何已知的神术或正统魔法体系。随着她指尖划过,
一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力场以她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带着硫磺与灰烬的淡淡腥气,
还有浓得化不开的血与铁锈的味道。冲在最前面的两名骑士,
剑锋距离阿莱娜的后背只剩不到一尺,却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但极具粘稠感和腐蚀性的墙壁,
他们的冲势骤然减缓,盔甲表面发出“滋滋”的轻微声响,仿佛被无形的酸液侵蚀,
动作变得迟缓僵硬,脸上露出痛苦和挣扎的神色。“异端邪术!”一名高阶神官尖叫,
举起镶嵌硕大圣辉晶的法杖,急促地吟唱,试图驱散这邪恶的力场,或者降下神圣的惩戒。
阿莱娜完成了最后一个血符。她苍白如纸的脸上,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此刻亮得骇人,
里面不再是空洞,而是燃着冰冷、疯狂、决绝的火焰。她沾血的食指,
毫不犹豫地点向自己的眉心。“以吾血为引,以吾魂为薪,”她的声音不高,
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冰冷,嘶哑,
带着某种古老而残忍的韵律,“唤汝真名——埃洛斯!”最后两个音节出口的刹那,
她周身那无形的、带着硫磺与血腥气的力场骤然向内收缩,凝聚成一点,随即,
一道远比之前那暗红光束更粗、更凝实、色泽更深沉、近乎紫黑的光柱,
自她眉心那一点血印处冲天而起!没有巨响,
只有一种低沉的、仿佛大地深处熔岩翻涌般的轰鸣。紫黑光柱无声地击穿了教堂宏伟的穹顶。
那些描绘着神圣史诗、镶嵌着金银珠宝、被无数代人顶礼膜拜的彩绘玻璃和壁画,
在光柱触及的瞬间,如同被巨锤砸中的琉璃,轰然炸裂!碎片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中间夹杂着崩碎的石块和木屑。神圣的巨画被撕裂,
光辉之主悲悯的面容在崩塌的穹顶结构中扭曲、破碎。阳光失去了阻挡,
毫无遮拦地照射进这座瞬间变得千疮百孔的圣殿,
与弥漫的烟尘、飘洒的圣像碎片、以及人们惊恐万状的脸交织在一起,
构成一幅荒诞而可怖的画面。光柱并未停息,它笔直向上,刺入高远的苍穹,
仿佛一根桀骜不驯的、亵渎神灵的黑色长矛,钉入了光辉之主的神国。原本晴朗的天空,
以光柱为中心,开始急速变暗,翻涌起铁锈色的厚重云层,云层中,
隐隐有暗红色的雷光蜿蜒,像是天空裂开了淌血的伤口。教堂内,短暂的死寂后,
是更深的恐慌。神术的光芒在各个神官手中亮起,试图治愈赫尔曼,驱散邪恶,
但笼罩着阿莱娜的那股血腥力场并未完全消散,依然干扰着神圣能量的运转。
赫尔曼被几位高阶神官围在中间,强大的治疗神术不要钱般地落在他身上,
乳白、淡金的光晕交织闪烁,但他胸口的焦黑伤口只是停止了“燃烧”,
没有丝毫愈合的迹象,他的脸色迅速灰败下去,气息微弱,眼中充满了巨大的痛苦、茫然,
以及一丝更深沉的、对未知命运的惊惧。“渎神者!她直呼了神之真名!
”一位年迈的红衣主教指着阿莱娜,手指和声音都在颤抖,不知是出于愤怒还是恐惧,
“这是最恶毒的诅咒!是深渊的邪法!阻止她!必须阻止她!
”更多的护卫和圣殿武士从四面八方涌来,但他们冲向阿莱娜时,
动作都带着显而易见的迟疑和惊惧。眼前这个女人,刚刚用一种闻所未闻的方式,
当着所有人的面,几乎瞬杀了地位崇高、受强大圣物保护的大主教,
并且引动了如此可怕的天象异变,
直呼神名……这已经超出了他们对“异端”或“女巫”的认知。
阿莱娜站在崩塌穹顶下倾泻的阳光与尘埃之中,
深灰色的麻布裙上落满了白色的石粉和彩色的碎片。眉心一点血印分外刺眼,
嘴角有一缕血迹蜿蜒而下,衬得她脸色更加惨白,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
像一柄宁折不弯的锈剑。她看着祭坛前乱作一团的人群,
看着在神术维持下苟延残喘的赫尔曼,看着那些惊怒交加又不敢轻易上前的神职者与武士,
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她没有再看那指向天空、渐渐开始消散的紫黑光柱,
也没有看穹顶上那个巨大的、仿佛神明之眼怒视人间的破洞。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
转动脖颈,目光最终投向主祭坛后方,
那高高在上的、纯粹由洁白圣光石雕琢而成的光辉之主神像。神像依旧悲悯,依旧威严,
高高在上,俯瞰着脚下的混乱、血腥与亵渎。阿莱娜看着那神像,
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没有任何愉悦或得意的成分,
那是一个纯粹由极致痛苦、冰冷恨意和无边嘲讽熔铸成的扭曲表情。她沾血的嘴唇微微开合,
用只有自己能听到,却又仿佛响彻在灵魂深处的嘶哑声音,轻轻吐出几个字:“看见了吗,
埃洛斯?”“……这只是开始。”教堂外的天空,铁锈色的云层越来越厚,
暗红色的雷光在云中无声奔腾,越来越多的城市居民惊恐地涌上街头,
指向圣西斯廷大教堂上方那未曾散尽的亵渎光柱痕迹,以及天空中那不祥的异象,
议论声、祈祷声、哭喊声混成一片。而在教堂内,崩塌的穹顶之下,
阿莱娜独立于烟尘与碎裂的神圣之间,像一个从深渊爬回来索命的苍白幽灵。她抬起手,
用染血的指尖,轻轻擦去嘴角的血迹,动作慢条斯理,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从容。
追捕她的脚步已经响起,圣殿武士沉重的靴子踏过大理石地面,神官们的吟唱声越来越高亢,
带着净化与惩戒的怒意。但她仿佛没有听见,只是最后看了一眼那破碎穹顶之外,
翻滚着暗红雷光的、仿佛神明愠怒之脸的天空。然后,她转过身,
面向那些逐渐逼近的、闪耀着圣光与金属寒光的身影,灰蓝色的眼底,冰冷而平静。“来吧。
” 她无声地说,像是邀请,又像是宣告。______记忆的碎片裹挟着硫磺与焦臭,
劈开时空,蛮横地撞入阿莱娜濒临涣散的意识。不是圣西斯廷大教堂冰冷的大理石,
是滚烫的、龟裂的、被鲜血反复浸透又烤干的土地。空气灼热,扭曲,
充斥着惨叫、哭嚎、火焰吞噬木头的噼啪声,
还有……那种仿佛能灼伤灵魂的、无处不在的、带着狂热爱意与冰冷裁决的“圣洁”气息。
塔兰村。她的塔兰村。曾经弥漫着烤面包香、晾晒草药气息和孩子们嬉笑声的小小村庄,
如今是人间炼狱的一角。她趴在村口那棵被雷火劈成两半的老橡树焦黑的树根后面,
身体缩成小小的一团,粗糙的树皮硌着她裸露的、布满擦伤的手臂。嘴里全是血腥味,
混合着泥土和灰烬的苦涩。她不敢咳嗽,不敢大声呼吸,每一次吸气,
滚烫的空气都像刀子一样刮过喉咙。眼睛瞪得极大,透过树根交错的缝隙,
死死盯着那片“屠场”。那不是战斗,是单方面的净化。
穿着银亮胸甲、披着绣有金色日轮披风的圣殿骑士,在村庄燃烧的废墟间沉默地行走。
他们的动作精准、高效,面无表情,长剑挥下,带起的不是金属的呼啸,
而是短促的闷响和戛然而止的哭喊。偶尔有村民鼓起最后勇气,举起草叉或柴刀扑上去,
迎接他们的是一道迅捷如电、干净利落的剑光,
或者一颗无声无息、却能在瞬间将人变成火炬的炽白光球。尸体倒下,
很快在蔓延的火焰中蜷曲、焦黑。骑士们身后,跟着几名白袍神官。
他们手持镶嵌宝石的法杖或圣典,口中吟唱着庄严肃穆的祷词,声音平和悠扬,
与周围的惨状格格不入。柔和而稳定的乳白色光晕以他们为中心荡漾开来,
驱散着空气中“不应存在”的污秽——那些试图保护村民的、微弱的自然魔法残留,
那些死者临终前爆发的怨恨与恐惧形成的淡淡黑气,
甚至是一些尚未被火焰波及的、被认为与“不洁”相关的草药和符石。圣光所过之处,
火焰似乎烧得更“纯净”,连废墟的焦黑都显得“庄重”了几分。“清除异端,净化土地,
为了埃洛斯的荣光。”一个神官的声音清晰传来,平稳无波,像在陈述天气。
阿莱娜的指甲深深抠进焦黑的泥土,折断,渗出血珠,她却感觉不到痛。
她的目光在废墟和杀戮者之间疯狂搜寻。爸爸……妈妈……小妹莉亚……找到了。
就在村子中央的小广场,那口给全村人带来甘泉的老井旁边。爸爸仰面躺在井沿,
胸口是一个巨大的、焦糊的窟窿,眼睛茫然地望着被烟火熏成暗红色的天空。
妈妈俯倒在他身边不远处,一只手向前伸着,似乎想抓住什么,
背上有一道几乎将她劈成两半的剑痕,深可见骨。他们的血,和其他许多人的血混在一起,
在干裂的土地上蜿蜒成暗红色的小溪,又被高温迅速烤干,
变成一片片褐黑色的、狰狞的图案。而莉亚……阿莱娜的呼吸彻底停滞了。莉亚还活着。
她的小妹,刚满六岁,有着亚麻色卷发和苹果般红润脸颊的莉亚,
此刻被一个身材格外高大的圣殿骑士拎在手里。骑士的手掐着她纤细的脖子,
将她小小的身体提离地面。莉亚的双腿徒劳地蹬踹,小脸憋得发紫,
双手拼命掰着骑士铁箍般的手指,却纹丝不动。
她怀里死死抱着一个东西——那是阿莱娜昨晚刚刚给她缝好的、用碎布头拼成的兔子玩偶,
此刻沾满了泥污和血点。“求……求……”莉亚的喉咙里挤出微弱的气音,
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是纯粹的恐惧和不解。她不明白,
这些闪闪发光的、像壁画上天使一样的叔叔们,为什么要杀人,为什么要烧掉她的家。
拎着她的骑士微微侧头,似乎在倾听不远处一位神官的指示。那神官正用一块洁白的丝帕,
慢条斯理地擦拭法杖顶端镶嵌的圣辉晶,目光扫过莉亚,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像是看到了一点需要被拂去的尘埃。“确认了,这户是重点标记的‘污染源’之一,
曾暗中供奉伪神,研习禁忌草药学。血脉已受污染,不可留存。”神官的声音不大,
却冰冷清晰。骑士点了点头,似乎只是确认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没有再看莉亚濒死的小脸,手臂肌肉一紧,就准备拧断那细嫩的脖子。“不——!!!
”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嚎从阿莱娜的胸腔里爆炸开来,压过了所有的惨叫与焚烧声。
她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量,从藏身的树根后猛地弹起,像一头绝望的幼兽,朝着广场中央,
朝着她的妹妹,疯狂地冲了过去。她甚至没有捡起地上任何可以称之为武器的东西,
只是挥舞着鲜血淋漓、沾满泥土的双手。“放开她!放开我妹妹!你们这些魔鬼!!
”泪水糊满了她的脸,混合着烟灰,在脸上冲出肮脏的沟壑。她看不见其他,听不见其他,
整个世界只剩下那个被铁手扼住的小小身影。她的出现引起了注意。
几个正在附近“清理”的骑士转过头,看到是一个衣衫破烂、瘦骨嶙峋的女孩,
眼中掠过一丝意外,随即是冰冷的漠然。其中一个骑士随意地踏前一步,甚至没有拔出剑,
只是抬起穿着铁靴的脚,重重踹在阿莱娜的腹部。“砰!
”剧痛瞬间抽空了阿莱娜肺里所有的空气,她像一只破布口袋般倒飞回去,
后背狠狠撞在半截烧焦的土墙上,又滚落在地。尘土飞扬,她蜷缩起来,眼前阵阵发黑,
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喉咙一甜,哇地吐出一口混着胃液的鲜血。
“姐姐……姐姐……”莉亚看到了她,泪水汹涌而出,挣扎得更厉害了,
小手徒劳地伸向她的方向。那踹飞阿莱娜的骑士似乎皱了皱眉,
对同伴说:“还有一个漏网的。快点处理掉,日落前要完成净化仪式。
”掐着莉亚的高大骑士似乎也觉得这场闹剧该结束了。他不再等待,手指猛地收紧。“咔吧。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脆响。莉亚小小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所有的挣扎和哭泣都停止了。
那双还蓄满泪水的大眼睛,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变得空洞,
倒映着燃烧的天空和冷漠的骑士面甲。她的小手无力地松开,那只脏兮兮的碎布兔子玩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