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后三年,王府瘟疫横行,满门染病。坊间流言蜚语,皆言是死去的王妃在诅咒夫家。
萧长珩找来南疆巫医,要给我下最毒的化魂蛊。到了灵堂之上,却见牌位轰然炸裂,
渗出黑血。他急忙将苏婉儿护在怀中,神色阴鸷。“叶笙真是死性不改,做鬼也要嫉妒如烟。
”“当初若非为了王府颜面,早就把她扔进乱葬岗喂狼!”就连我那亲哥哥也说我不懂事,
嫌我处处针对苏婉儿这救命恩人。可他们不知道的是。三年前,
正是我这心地善良的“救命恩人”,将我活生生做成了试毒的药人。
如今我那千疮百孔的骸骨,就埋在萧长珩与苏婉儿定情的合欢树旁。1.灵堂内一片死寂。
供桌中央,“爱妻叶笙之位”的牌位从中断开,一道漆黑的裂缝贯穿上下。
浓稠的黑血从裂缝涌出,滴答落在雪白的供桌布上,洇开一大片腥臭。苏婉儿惊叫一声,
向后跌去。萧长珩一把接住她,长袖一挥,挡开溅来的黑血。他转过头,
死死盯着那裂开的牌位。“好,好得很。”萧长珩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活着不安分,
死了还要作妖。叶笙,你在向本王示威吗?”“是恨我娶了婉儿,
还是恨我没让你那个野种生下来?”我飘在半空,看着他。就在刚才,南疆巫医说我是横死,
怨气太重致王府瘟疫横行。必须用化魂蛊将我魂魄彻底炼化,才能保住苏婉儿肚子里的孩子。
萧长珩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即使我已经死了三年。巫医看着滴血的牌位,脸色难看。“王爷,
这恐怕是亡魂不甘,强行下蛊,怕是会遭反噬。”“反噬?”萧长珩冷笑着抽出佩剑,
一剑将牌位劈成两半。“她若敢反噬,本王就让她连鬼都做不成!”“一个不洁的荡妇,
也配谈甘心?”苏婉儿缩在他怀里,瑟瑟发抖。“王爷,
或许姐姐只是太孤单了……我不怪她,只是咱们的孩子……”听到“孩子”,
萧长珩眼神瞬间阴鸷,指向灵堂后方的漆黑棺椁。那里面,据说是我的尸骨。“来人!开棺!
”萧长D大喝。“巫医说要尸骨为引才能下锁魂钉。
今日我就当着全府的面……”“在这贱人的尸骨上钉入九九八十一颗锁魂钉,
让她永世不得超生!”“我要让她看着我和婉儿的孩子出生,让她在炼狱里忏悔!
”几个侍卫拿着撬棍,不敢上前。“还愣着干什么!”一个锦衣男子冲了出来,
手里提着一把铁锤。是我的亲哥哥,叶城。他几步走到棺前,将铁锤重重砸在棺盖上。
“一群废物!王爷有令,还不动手?”“这种不知廉耻的女人,死了也是叶家的耻辱!
”“既然王爷要钉,我这个做哥哥的,亲自来钉!”我看着叶城。三年前,
也是他笑着对我说:“妹妹,婉儿身子弱,你是姐姐,让她一步又何妨?”侍卫们见状,
不再犹豫,纷纷上前。撬棍插入缝隙,木材发出刺耳的断裂声。
“起——”厚重的棺盖被掀翻在地,一股霉烂的腐臭味弥漫开来。苏婉儿捂住口鼻,
厌恶地别过头。萧长珩却大步上前,举起手,示意巫医准备锁魂钉。下一刻,
他的动作僵住了。他脸上的表情凝固,瞳孔猛地收缩。我也飘过去,低头看去。
棺材里空荡荡的。没有尸体,没有白骨。只有几件发霉的旧衣,和衣下蜷缩的一具小小枯骨。
那骨架,是一条狗。全场死寂。萧长珩的手在半空颤抖,猛地抓起那件发霉的衣服。
那是我三年前被关进柴房时穿的粗布麻衣。“人呢?”他转身将衣服狠狠摔在地上,怒吼。
“尸体呢!叶笙的尸体在哪里!”负责挖坟的侍卫跪倒在地,拼命磕头。“王爷饶命!
小的们确是在乱葬岗挖的,墓碑写的也是王妃的名字啊!”“混账!
”萧长珩一脚将那侍卫踹翻,胸口剧烈起伏。他指着空棺,关节泛白。“好……好你个叶笙。
”“三年前你放火假死,原来是早就跟那个野男人跑了?”“你用一条狗顶替你,
还在棺材里放狗尸羞辱本王?”苏婉儿反应过来,脸上带着惊恐。“姐姐……姐姐竟然没死?
那她这三年……一直在外面?”“可是王爷,这瘟疫……”“什么瘟愈!”萧长珩打断她,
眼中满是杀意。“是那个毒妇下的毒!她没死,就在暗处看着我们!”“她恨我们,
所以下毒,还要装神弄鬼!”叶城闻言,更是气急败坏,举起铁锤朝那狗尸砸去。
“这个贱人!让我们叶家蒙羞!我当初就该掐死她!”铁锤落下,狗尸粉碎。
萧长珩拔出长剑,指着灵堂外。“传令下去!封锁全城!挨家挨户地搜!
”“把她的画像贴满大街小巷,凡有包庇者,杀无赦!”“抓到叶笙,不论死活,
本王要将她千刀万剐!”侍卫们领命而去。灵堂内乱作一团。唯有角落里的南疆巫医,
没有动。他走到劈开的牌位前,伸出两指,沾了点黑血。放在鼻尖一闻,他脸色瞬间煞白。
“王爷。”巫医的声音有些发颤。萧长珩猛地回头。“你也想为那个贱人求情?”“不。
”巫医摇了摇头,举起那根沾血的手指。“这不是诅咒,也不是毒。这是血煞。
”他抬头看向萧长珩。“这煞气太重,若不找到源头化解,老朽也会被反噬致死。
”“这因果,老朽背不起。”萧长珩皱眉:“你在说什么胡话?”巫医没有解释,
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罗盘。“王爷,既然棺中无人,
只要寻到亡魂生前的贴身之物……”“老朽就能通过这血煞之气,追踪到她真正的所在。
这是唯一的活路。”2.萧长珩盯着巫医许久,冷冷吐出一个字。“查。
”他转身看向苏婉儿。“你先回房歇息。”苏婉儿却摇了摇头,脸上挂着泪珠。“不,
我要陪着王爷。我也想知道,姐姐她……究竟去了哪里。”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开灵堂,
直奔王府西北角。那曾是我生前最后三年的居所。三年前,苏婉儿“旧疾复发”,
萧长珩便以我“冲撞贵人”为由,将我赶到这里。众人在一座破败的小院前停下。
萧长珩站在门口,脚步微顿。眼前一片废墟,杂草丛生,半人高的枯草淹没了石路。
正屋窗户纸全破了,只剩黑洞洞的窗框。“这就是她住的地方?”萧长珩皱眉问身边的管家。
管家擦着冷汗。“回王爷,叶氏生前确实住在这里。只是后来她说喜欢清静,
不许下人打扰……”“喜欢清静?”萧长珩冷哼一声,一脚踹开破门。
“我看是方便与奸夫私会吧!”他大步走进屋内,更是狼藉。没有桌椅床幔,
只有一张三条腿的断桌靠墙支撑。地上铺着一层发黑的稻草,散发着霉味。
这是我睡了三年的“床”。“搜!”他下令。“把这里翻个底朝天,
我就不信找不到她留下的东西。”侍卫们开始翻找。稻草被踢开,露出潮湿的泥地,
但一无所获。这里干净得像个死牢。萧长珩心中烦躁,看着墙角那个唯一的破木柜。
那是当年我嫁妆里最不起眼的一个。他怒火中烧,猛地抬脚,重重踹向柜子。“哗啦”一声。
早已腐朽的木柜瞬间四分五裂。一个被油纸包裹的东西,“啪”地掉出来,滚到他脚边。
萧长珩愣了一下。这柜子……竟有夹层?他记得这柜子是我最宝贝的东西,
谁碰一下我都要急眼。他弯腰捡起包裹,撕开油纸。里面是一本厚厚的册子,
封皮是粗糙的草纸糊的,没有字。萧长D翻开第一页,嘴角勾起讥讽的笑。“日记?呵,
叶笙,你果然留了一手。”“让我看看,你是不是写满了对那个野男人的相思之情?
”苏婉儿凑过来,轻声说。“姐姐或许只是太寂寞了,才会写这些……”萧长珩没有理会,
举起册子。然而,当他的视线落在第一页内容上时,话却卡住了。那不是日记。
那是一本《试毒手札》。每一页的纸都皱巴巴的,贴着干枯的草叶样本。
旁边用暗红色的字迹歪歪扭扭地记录着。萧长珩的手指在纸上摩挲,指尖留下了一抹红。
是血,用手指蘸着血写的。他开始往下念。“三月初三。试断肠草。入喉辛辣,
半刻钟后腹痛如绞,呕血三升。”“苏婉儿说血色不够红,药效不够,下次需加量。
”“解药:无。硬熬三个时辰,疼晕三次。”全场鸦雀无声。萧长珩的声音顿住,
翻到下一页。“四月十二。试雷公藤。全身皮肤溃烂,流黄水。”“王爷来查看,
说我样子恶心,罚我跪在雪地里反省,不许给饭吃。”“这一天,好冷。
”萧长珩的手猛地一抖,册子差点掉在地上。他猛地抬头看向苏婉儿。苏婉儿脸色惨白,
眼神躲闪。“这……这是什么?姐姐疯了吗?怎么乱写这些?”萧长珩没说话,
继续快速翻动。“五月初五。试五毒散。五脏六腑如火烧。”“哥哥来了,
看着我在地上打滚,踢了我一脚,说我装模作样。”“六月十八。试鹤顶红稀释。
喉咙烧坏,无法发声。”“我想喝水,管家说王爷吩咐了,水会冲淡药性,不给。”每一页,
都是一种毒。每一行字,都是一道血淋淋的伤疤。萧长珩翻着,呼吸越来越急促。
他记得三年前,苏婉儿得怪病,巫医说需人试药。他记得自己随口说过:“叶笙身子骨硬,
又是姐姐,让她试。”但他没想到,所谓的“试药”,竟是这样。他以为只是喝点苦药汤。
原来,那都是真的?“七月七。七夕。我在试腐骨草,疼得想把腿锯掉。
”“听见前院传来丝竹声,是王爷在给婉儿放烟花。”“烟花真好看。可惜我看不清了,
毒气入眼,瞎了一只。”萧长珩猛地合上册子。他的手指紧抓书脊,指节泛白。
“这就是她‘失踪’这三年干的事?”他声音沙哑。“她……她一直在试药?
”巫医走了过来,目光落在册子上。“王爷。”他叹了口气。
“这册子上的血迹陈旧程度不同,从三年前一直记录到……三个月前。”三个月前。
正是王府瘟疫爆发的时候。“三个月前……”萧长珩喃喃自语。苏婉儿突然尖叫起来。
“假的!都是假的!王爷,这肯定是叶笙伪造的!”“她就是为了博取同情!
如果她真试了这么多毒,早就死了!”3.苏婉儿冲到萧长珩面前,抓住他的衣袖。“王爷,
您别信这些鬼话!姐姐她从小就爱撒谎,您是知道的!”“她这是故意写给您看的,
想让您愧疚!”“这上面写的我根本没做过,我怎么会嫌血色不够红?
”“我平时连杀鸡都不敢看啊!”萧长珩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苏婉儿,眼中的动摇褪去。
是啊,婉儿连蚂蚁都舍不得踩死。叶笙那个女人,确实诡计多端。这时,叶城大步上前。
他一把抢过册子,胡乱翻了几页,指着其中一页大叫。“王爷您看!这就是铁证!
这女人在撒谎!”众人看去。那一页写着:“八月十五。取心头肉。哥哥中毒,
需至亲心头肉做药引。”“婉儿不想留疤,王爷下令取我的。刀子割开胸口,很凉。
”叶城把册子往地上一摔,狠狠踩了一脚。“满纸荒唐言!”他指着地上的书骂道。“王爷,
那次我中毒,是婉儿妹妹割了自己的肉救我!太医都在场!”“叶笙这个毒妇,
竟连这种功劳都敢冒领!无耻至极!”苏婉儿连忙挽起袖子,露出小臂上一道浅浅的疤痕,
哭诉道。“叶大哥,别说了……只要大哥没事,婉儿这点伤不算什么。
”“姐姐想说是她救的,那就是她救的吧,我不争……”萧长珩看着苏婉儿手臂上的伤疤,
怒火再次汹涌。“好一个叶笙。”他咬牙切齿。“连救命之恩都要抢。
本王差点就被这本破书给骗了!”我飘在半空,只想笑。笑得灵魂都在颤抖。哥哥啊哥哥,
你真的是眼瞎心盲到了极点。那次你中毒,苏婉儿确实割了一刀,在手臂上,为了做戏。
真正被绑在刑架上,被尖刀刺入胸口取肉的人,是我。那碗药汤里飘着的肉,是我的。
你喝下去的时候,还夸赞药汤鲜美。那一刻,你喝的不仅仅是药,是我的命。
萧长珩的记忆出现一丝错乱。他隐约记得,那段时间,我走路姿势怪异,胸口渗血。
他问过一句。我还没开口,苏婉儿就抢着说:“姐姐这是为了争宠,故意弄伤自己呢。
”于是萧长珩冷冷丢下一句:“东施效颦,令人作呕。”“既然这册子是假的,
那就没什么好顾忌的了。”萧长珩冷冷说道,一脚将那本《试毒手札》踢到墙角。书页散开,
几片干枯的断肠草叶子落在污泥中。巫医却没有理会他们。他弯下腰,捡起册子,
小心翼翼地拍去灰尘。“王爷,是不是假的,一试便知。”他从怀里掏出罗盘,
用银针在册子的血迹上轻轻一挑。一抹暗红的干血屑被挑了下来。巫医念动咒语,
手中罗盘的指针突然疯狂旋转。嗡——罗盘发出刺耳的鸣叫。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疯狂旋转的指针,慢慢地、坚定地停了下来。它没有指向城外,没有指向远方。
它死死地指着窗外,正是王府主院的方向。“在那边。”巫医抬起头,眼神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