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成了东厂督主沈沧澜的对食宫女。＞宫里人都说我活不过三天，
毕竟沈沧澜是出了名的暴虐阴鸷。＞直到那夜他浑身是血爬回西厂，我替他包扎伤口时，
指尖无意触到他颈后那道疤——＞那是十年前被先帝钦点的“叛臣之子”烙印。
＞我叹了口气：“督主，这宫里吃人的规矩，咱们不如……掀了它？”腊月里的雪下得正紧。
我捧着刚煎好的汤药，赤脚踩过西厂值房冰冷的青砖。药碗滚烫，指腹早就烫得没了知觉，
我却不敢松一丝力道。值房尽头那扇黑檀木门虚掩着，血腥味混着沉水香，
丝丝缕缕从门缝里渗出来。“进来。”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却带着刀锋刮骨般的冷。
我推门进去。沈沧澜靠在太师椅里，月白蟒袍的前襟被血浸透了大半，颜色暗红发黑。
他右手随意搭在扶手上，指尖还在往下滴血，一滴，两滴，在脚边积成一小滩。烛火摇曳，
照得他半边脸隐在阴影里，另一半却白得像上好的宣纸，只有唇上那点血色，艳得瘆人。
“督主，药。”我把药碗轻轻放在他手边的矮几上。他没动，只是抬眼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空荡荡的，没什么情绪，可就是这一眼，让我后背的寒毛瞬间立了起来。
穿来这鬼地方三个月，我还是没能习惯他这种看死人似的目光。宫里人人都说，
沈沧澜的对食宫女活不过三天。上一个是怎么没的？据说是递茶时手抖了半滴在他袖口，
当晚就被拖去了慎刑司，再没出来。再上一个，不过是清晨替他梳头时扯断了一根白发，
午后就被发现在井里泡发了。而我，宋晚意，已经在他身边活了整整九十七天。
靠的不是谨小慎微——在这位阴晴不定的九千岁面前，谨慎根本没用。
靠的是我从现代带来的那点急救常识，和一副敢在他伤口上动针缝合的胆子。
第一次替他处理肩上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时，他捏着我咽喉的手只要再用力一分，
我现在坟头草都该绿了。但我活下来了。因为他发现我缝的伤口，愈后几乎不留疤。“更衣。
”他收回目光，哑声吩咐。我默默上前，替他解开被血黏在身上的蟒袍。外袍，中衣，
里衣……一层层剥开，露出精瘦却布满新旧伤疤的上身。最新的一道从左胸斜划到肋下，
皮肉翻卷，边缘已经有些发白。我取来温水、烈酒和针线，蹲在他身前开始清理伤口。
他始终闭着眼，呼吸平稳，仿佛那针尖刺穿皮肉的不是他的身体。
只有在我用烈酒冲洗伤口深处时，他搭在扶手上的指尖才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屋子里静得可怕，只有烛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和我手中针线穿过皮肉的细微声响。
血污逐渐洗净，那道狰狞伤口下的皮肤渐渐清晰。
我的目光落在他颈后——那里有一道陈年旧疤，颜色比其他疤痕浅些，形状却很特别，
是一个歪歪扭扭的“罪”字。烙印。是先帝在位时，专门用来标记“叛臣之后”的刑印。
用烧红的铁章烙在颈后，一辈子都洗不掉，走哪儿都昭示着“此乃罪人血脉”。
我的指尖悬在那烙印上方，停了停。关于沈沧澜的来历，宫里传闻很多。有说他是罪臣之子，
幼时被送进净身房；有说他是先帝某次南巡带回来的孤儿；还有更离谱的，说他是前朝余孽，
潜伏宫中伺机复仇。但没人敢当面问。问的人，都死了。“看够了？”他突然开口，
眼睛仍闭着。我垂下眼，继续手上缝合的动作：“这烙印的技法粗糙，边缘焦糊不齐，
行刑的人要么手艺生疏，要么……是故意的。”他缓缓睁开眼。
漆黑的瞳仁里映着跳动的烛火，也映着我低眉顺眼的脸。“继续说。
”“若是宫中慎刑司的老手，烙印会深且匀，字形工整。”我捏着针，引线穿过皮肉，
声音放得极平稳，“督主颈后这个，深浅不一，尤其是‘罪’字最后一点，几乎没烙进去。
这不像惩戒，倒像……”“倒像什么？”“倒像有人想留个记号，却又手下留情。
”我剪断线头，抬眼看向他，“行刑的人，当时在发抖吧？”沈沧澜盯着我，许久没说话。
值房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沉甸甸压在人胸口。窗外北风呼啸，卷着雪粒子打在窗棂上，
噼啪作响。“宋晚意，”他忽然叫我的全名，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个问题，三个月里他问了不下十次。我的答案始终如一：“奴婢是您的对食宫女，督主。
”“对食宫女？”他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意却半点没进眼底，“懂缝合止血，
认得刑印手法，看见本督这一身伤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对食宫女？
”我低头收拾染血的布巾和针线：“督主若觉得奴婢可疑，随时可以处死奴婢。”“激将法？
”他伸手，染血的指尖抬起我的下巴，迫使我与他对视，“你觉得本督舍不得你这双手？
”离得近了，血腥味和他身上那股独特的冷香扑面而来。
我看见他瞳孔深处翻涌的东西——不只是杀意，还有更深、更沉、几乎要破土而出的疯狂。
“奴婢不敢。”我迎着那双深渊般的眼睛，“奴婢只是觉得，督主留着奴婢，比杀了更有用。
”“比如？”“比如……”我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比如下次再有人给督主的饮食里下‘碧蚕蛊’时，奴婢能提前闻出来。
”他捏着我下巴的手指骤然收紧！“你说什么？”“三天前，御膳房送来的那盏血燕。
”我忍痛开口，“督主赏给廊下的鹦鹉了。那鹦鹉半个时辰后开始抽搐，羽毛脱落，
死状……和书中记载的碧蚕蛊毒发，一模一样。”沈沧澜死死盯着我，
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实质性的情绪——那是冰层裂开，底下岩浆翻滚的暴戾。
“为什么当时不说？”“无凭无据。”我扯了扯嘴角，“说了，死的就是奴婢。更何况，
下毒的人敢把碧蚕蛊这种东西送进西厂，背后指使的，恐怕不是寻常宫妃或朝臣。
”他松开了手。我下巴上留下了清晰的指印，火辣辣地疼。他靠回椅背，重新闭上眼，
喉结滚动了一下：“你觉得是谁？”“碧蚕蛊产自南疆万毒窟，一年只出三对，价比黄金。
宫中能接触到这东西的，除了掌管天下奇珍异宝的司礼监……”我缓缓道，
“就只有常年与南疆土司打交道的——坤宁宫。”坤宁宫。当朝皇后，太子的生母，
丞相的嫡女。也是这宫里，最想沈沧澜死的人之一。沈沧澜低低笑了起来，
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带着血腥气：“你一个刚进宫三个月的小宫女，倒是知道得不少。
”“奴婢怕死。”我实话实说，“怕死，就得把谁想杀您，谁有能力杀您，都弄清楚。
”“怕死？”他睁开眼，眼底那点疯狂此刻清晰无比，“怕死的人，
可不敢在本督面前说这些话。”我不再辩解，只是安静地跪坐回去，
继续替他包扎胸前刚缝合好的伤口。绷带一圈圈绕上去，遮掩了那道新鲜的伤口，
也遮掩了颈后那个陈年的“罪”字烙印。可有些东西，是遮不住的。
比如他每次望向皇宫深处时，眼底那寸寸结冰的恨。比如他指尖那永远洗不掉的血腥气。
比如这西厂值房地下，据说埋着累累白骨的传言。“督主，”我系好绷带最后一个结，
忽然开口，“您颈后这个烙印，当年行刑的人，是不是姓陈？”沈沧澜的身体，僵住了。
虽然只有一瞬，但我感觉到了——那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意，像潮水般从他身上席卷而过。
“谁告诉你的？”他的声音轻得可怕。“没人告诉。”我仰起脸，
看着他在烛火下苍白如鬼的面容，“奴婢猜的。先帝在位时，
慎刑司姓陈的掌刑太监只有一位，陈如意。他有个习惯，给年幼的犯人上烙印时，
会故意手抖，让最后一笔轻些——他说，给孩子留条活路。”我顿了顿，
声音更轻：“陈如意七年前病死了。可他有个侄子，如今在坤宁宫当差，
是皇后娘娘身边最得力的采办太监。”“碧蚕蛊……”沈沧澜慢慢咀嚼着这三个字，
忽然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好，好一个坤宁宫，好一个陈太监。”他笑着笑着，
猛地咳出一口血来。暗红的血溅在刚包扎好的白色绷带上，触目惊心。我下意识伸手去扶他，
却被他反手扣住了手腕。那只手冷得像冰，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宋晚意，
”他凑近我，血腥气喷在我脸上，“你说你怕死。那现在，你知道得这么多，
本督是不是该灭口了？”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我指甲掐进掌心，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督主若真要灭口，不会等到现在。”我迎上他的目光，“您留着我，
是因为我和这宫里所有人都不同——我不忠于皇上，不攀附皇后，甚至不畏惧您。
”“我只想活着。”“而在这座吃人的皇宫里，想让督主死的人太多了。您活着，我才能活。
”沈沧澜盯着我，那双漆黑的眼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崩塌，又在重建。半晌，他松开了手。
“滚出去。”我立刻起身，躬身退出值房。关门之前，我听见他极轻的声音，
散在血腥气里：“今夜之事，若有半个字泄露……”“奴婢明白。”我低声应道，
轻轻合上了门。站在值房外的廊下，冰冷的夜风卷着雪沫灌进领口，
我这才发现自己的里衣已经被冷汗浸透了。后背黏腻冰凉。我扶着廊柱，
慢慢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刚才那些话，每一句都在刀尖上走。关于烙印，关于碧蚕蛊，
关于陈太监……这些信息，有些来自原主残存的零星记忆，
有些是我这三个月在西厂小心翼翼偷听、观察、拼凑出来的碎片。但更多的，是直觉。
直觉告诉我，沈沧澜颈后那个烙印，是他一切痛苦和扭曲的源头。直觉告诉我，
坤宁宫那位看似贤良淑德的皇后，才是真正想置他于死地的人。
直觉还告诉我——这座皇宫已经烂到根子里了。皇帝昏聩沉迷炼丹，太子暴虐好色，
朝堂党争不断，边关烽火连天。而沈沧澜，这个被所有人唾骂的“阉党之首”，
这个双手沾满鲜血的东厂督主……或许，是唯一有能力，也有动机，
把这摊烂泥彻底掀翻的人。脚步声。我立刻直起身，垂首站好。来的是沈沧澜的干儿子，
西厂掌刑千户沈七。他披着黑色大氅，肩头落了一层薄雪，脸色比雪还冷。“督主歇下了？
”他扫了我一眼。“刚服了药，睡下了。”我低眉顺眼。沈七沉默片刻，
忽然问：“督主今日在诏狱，审的是兵部侍郎李崇明？”我心里一跳。李崇明，太子党羽，
皇后娘家一手提拔上来的人。三日前因“贪墨军饷”被捕下诏狱，沈沧澜亲自审的。
“奴婢不知。”我答道。沈七嗤笑一声：“你不知道？那李崇明在诏狱里熬了三天刑都不招，
今日督主只进去半个时辰，他就画押了——画押后半个时辰，咬舌自尽了。
”我指甲又掐进了掌心。“李崇明的供词，指认太子私吞边关军饷，数额巨大。
”沈七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毒蛇吐信，“这份供词现在就在督主手里。你说，
督主打算什么时候递上去？”我抬起头，看向沈七。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是沈沧澜从乱葬岗捡回来的孤儿，一手养大，一手提拔到西厂千户的位置。
他看沈沧澜的眼神，与其说是敬畏，不如说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忠诚。“督主自有决断。
”我轻声道。“决断？”沈七冷笑，“督主已经犹豫三天了！这份供词递上去，
就是和太子、和皇后彻底撕破脸！可若不递……”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猩红，
“李崇明就白死了。那些被太子贪墨的军饷，北境那些因为缺粮少械冻死饿死的将士，
也都白死了！”风雪声呼啸。我忽然明白了沈沧澜今日为何会受伤——恐怕不是寻常刺杀，
而是去取这份供词时，遇到了硬茬子。“沈千户，”我忽然开口，“您觉得，督主在怕什么？
”沈七愣住了。“怕太子？怕皇后？还是怕皇上怪罪？”我看向值房那扇紧闭的门，
“督主若是怕这些，十年前就该死了。”“那督主在等什么？”我在等什么？我也在问自己。
穿来这鬼地方三个月，战战兢兢如履薄冰，靠着一点现代知识和赌命的胆量苟活至今。
可我清楚，在这座皇宫里，苟活只是一时的。沈沧澜若倒台，
我这个“对食宫女”第一个会被剁碎了喂狗。沈沧澜若一直这样下去……早晚有一天，
他会死在某个暗杀、某杯毒酒、某道圣旨之下。到那时，我还是个死。横竖都是死。
那不如……“沈千户，”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风雪里异常清晰，“您想不想看看，
这宫里的天，换个颜色？”沈七瞳孔骤缩！他猛地伸手，一把捂住我的嘴，
力道大得我下颌生疼。“你疯了？！”他几乎是贴着我耳朵低吼，“这种话也敢说？！
”我没挣扎，只是静静看着他。沈七死死瞪着我，呼吸急促。许久，他缓缓松开手，
却仍攥着我的胳膊，声音发颤：“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知道。”我平静道，“沈千户，
您跟了督主多少年？您看他活得，像个人吗？”沈七的手抖了一下。“他不是在等时机。
”我继续道，每个字都像淬了冰，“他是在等……一个推他一把的人。
”“一个让他再也无路可退，只能往前杀出一条血路的人。”沈七的脸色白了又青，
青了又白。他像是第一次认识我似的，上下打量着我这个“对食宫女”。“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问出了和沈沧澜一样的问题。“一个想活，也想让督主活的人。”我轻声道，
“一个觉得，这宫里的规矩既然不让人活，那不如……”“掀了它。”最后三个字，
轻飘飘散在风雪里。却像惊雷，炸在沈七耳边。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许久，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份狂热里，多了些别的东西。“今晚的话，
我会烂在肚子里。”他哑声道，“但你记住——你若敢害督主，我会亲手剥了你的皮。
”“若我能让督主好好活着呢？”沈七深深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转身大步走入风雪中。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廊道尽头。手指还在抖。不是怕，是兴奋。我知道，
我可能真的疯了——在一个封建王朝的皇宫里，怂恿一个权势滔天的太监造反？
这简直是嫌命太长。可我心里那簇火，从穿来第一天起就被压抑着，被恐惧包裹着，
直到今夜，在沈沧澜颈后那道烙印前，在坤宁宫那盏碧蚕蛊前，
在李崇明那份血淋淋的供词前……终于燃起来了。既然这世道不让我活。
既然这皇宫要吞了我。那我——就先把这宫殿，烧了。次日清晨，我端着温水进值房时，
沈沧澜已经起来了。他换了一身暗紫色常服，坐在窗前看雪。脸色依旧苍白，
但眼神清明了许多，那股萦绕不散的阴鸷也收敛了些。“督主。”我放下铜盆，
拧了帕子递过去。他接过去，随意擦了擦脸，目光落在我身上：“昨夜没睡好？
”我眼皮底下确实有淡淡的青影。“奴婢认床。”我随口敷衍。沈沧澜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没再追问。他起身走到书案后坐下，摊开一卷空白奏折，提笔蘸墨。笔尖悬在纸上，
半晌没落下去。我在一旁研墨，目光瞥见书案一角，
放着昨夜沈七送来的那份供词——李崇明的亲笔画押，字字泣血。“督主，”我轻声开口，
“今日要递折子吗？”沈沧澜笔尖一顿，墨汁在纸上洇开一小团黑。“递什么折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