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心口的花我第一次见林深,是在他开在城中村深处的“清源诊所”。门脸很小,
夹在五金店和麻将馆中间,招牌是手写的,墨迹有些褪色。玻璃门上贴着一张A4纸,
打印着几行字:诊治范围:1. 无故发热,
特定物品后获得/丧失能力4. 其他现代医学无法解释的“怪病”——本诊所中西医结合,
手段特殊,不信勿扰。我推门进去时,风铃没响——它被取下来了,
因为“有些病人听不得清脆声音”。诊所里很暗,没开主灯,只点了几盏台灯。
药柜占了一面墙,但里面摆的不全是药。我瞥见一些玻璃罐,泡着颜色诡异的植物,
还有几个罐子里,有东西在缓缓蠕动。林深从里间走出来,白大褂洗得发白,袖子卷到手肘。
他看起来三十出头,头发微乱,眼神里有种长期睡眠不足的疲惫,但看人时很专注。
“哪里不舒服?”他问。我解开衬衫扣子,露出胸口。那里长了一朵花。不是纹身,
是真的、从皮肤里长出来的花。茎叶是我血管的延伸,花瓣薄如蝉翼,半透明,
透着暗红色的脉纹。花心在微微搏动,和我心跳同频。“什么时候开始的?”林深戴上手套,
手指轻轻触碰花瓣边缘。“三个月前。”我说,“先是胸口疼,像心绞痛。去医院查了,
心电图、冠脉CT都正常。然后皮肤下面开始有东西动,像蚯蚓在钻。一周后,
这玩意儿破皮而出。”“长出来之后呢?”“它需要‘喂食’。”我苦笑,“一开始是糖水,
后来是蜂蜜,现在是……血。我试过不喂,它会释放毒素,让我心慌、窒息。喂了,
会有短暂的愉悦感,但下次需要更多。”林深用一个小镊子轻轻拨开花瓣,
观察根部与皮肤的连接处。他的动作很轻,但我还是感觉到一阵尖锐的刺痛。
“灵气复苏三年,你这种病例我见过七例。”他放下镊子,“医学上没名字,
我管它叫‘心血寄生’。病灶不在心脏,在心念。”“什么意思?”“你三个月前,
是不是经历了特别强烈的渴望?”林深看着我,“不是一般的想要,
是那种‘得不到宁愿死’的渴望。”我愣住了。三个月前,我向恋爱八年的女友求婚。
她拒绝了,说看不到未来。我跪在地上求她别走,说没有她我活不下去。
那种绝望的、焚烧般的渴望,现在想起来还胸口发闷。“渴望是种子,灵气是土壤。
”林深转身在笔记本上记录,“强烈的执念在灵气环境中实体化,就成了病灶。你这朵花,
是你求而不得的具现。它吸的不是血,是你对那段感情的执念。”“能治吗?”“能。
但方法你可能不接受。”林深放下笔,“两个方案:一,我帮你摘除,但会留下‘心缺’,
以后很难再产生强烈情感。二,你学会和它共存,把它‘养’成别的什么东西。”“比如?
”“比如,养成一味药。”林深打开药柜,取出一个罐子。里面是一截干枯的藤蔓,
形态扭曲如痛苦的人脸,“上个月一个病人的‘病灶’,失恋后长出的‘苦情藤’。
我帮他转化后,现在这玩意儿磨粉入药,专治相思成疾。”我盯着那截藤蔓,
又摸摸自己胸前的花:“怎么转化?”“需要你真心放下。”林深说,“不是嘴上说说,
是心里真的松开那个结。病灶感受到执念消散,就会失去寄生基础。
这时候我再用针灸和药物引导,让它从‘执念化身’转化为‘纯粹灵能植物’。
”他说得平静,像在讲感冒治疗。但我听懂了其中的凶险——如果放不下,这花会一直长,
直到吸干我。如果强行摘除,我会变成情感残缺的人。“我选第二个方案。”我说。“明智。
”林深看了看墙上的钟,“今天先建立连接。你躺下,我要在你病灶周围下针。
”二、诊所的规则治疗床在里间。房间更暗,只点着一盏盐灯,泛着暖黄的光。
空气中有一股混合的气味:草药香、消毒水,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别紧张,
放松呼吸。”林深点燃一支艾条,青烟袅袅升起,“灵气病灶不是单纯的肉体疾病,
它是身心灵的错位。所以治疗也要三管齐下。”他先在我手腕上贴了几个电极片,
连接到一个改装过的心电监护仪上。但屏幕显示的不仅是心率,还有几条波动的彩色线条。
“红色是情绪能量,蓝色是生命能量,黄色是灵气浓度。”林深指着屏幕,
“你现在红值爆表,蓝值偏低,黄值中等——典型的执念型病灶。”然后他开始下针。
不是普通的针灸针,针体是暗银色的,针尾有细密的符文雕刻。针尖刺入皮肤时,
有一种奇异的触感——不完全是痛,更像有什么东西被“接通”了。“这是导灵针。
”林深一边运针一边解释,“古代修士用来疏导经脉的,现在拿来治你们这些‘现代修士’。
你胸口这朵花,本质是一团固化的灵气和执念,我要重新打通它和你身体的连接,
让能量恢复流动。”十八针,围成一个复杂的阵型。针尾微微颤动,发出极轻微的嗡鸣。
我能感觉到变化——花根部的灼热感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的流动感,
像堵塞的河道被疏通。但与此同时,那些被压抑的记忆开始翻涌。求婚那晚的雨声。
她转身时飘起的发梢。戒指落地的轻响。还有我跪在雨中,心里反复嘶吼的那句“为什么”。
眼泪不知不觉流下来。“哭出来好。”林深的声音很平静,“执念最怕被看见。你越压抑,
它越壮大。现在看着它,感受它,然后……让它走。”“我试过……”我哽咽,
“可每次一想放下,就觉得心里空了一大块,像背叛了八年的感情。”“那不是背叛,
是尊重。”林深调整了一根针的角度,“尊重那段感情真实存在过,也尊重它现在已经结束。
你紧抓不放,不是在爱她,是在爱那个‘深情的自己’。病灶吃的就是这个。
”他的话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我自己都不愿直视的内心。是啊,这三个月,
我多少次在深夜抚摸这朵花,一边痛苦一边陶醉于这种痛苦。我在表演深情,给自己看。
针阵的嗡鸣声变强了。屏幕上的红色曲线开始下降,蓝色曲线缓缓上升。花,
肉眼可见地萎缩了一点。“第一次治疗结束。”林深起针,动作流畅如舞蹈,
“回去后做两件事:一,每天写一封信给她,但不寄出,写完就烧掉。二,
找一件你一直想做但因为她不喜欢而没做的事,现在去做。”“为什么?”“烧信是仪式,
帮你完成‘告别’的心理程序。做她不喜欢的事,是重建自我边界的开始。
”林深递给我一包草药,“煎服,每日两次。下周同一时间来。”我起身穿衣时,
外面传来急促的敲门声。林深眉头微皱:“今天预约的病人应该都结束了。”他走出去,
我跟着。门外站着个年轻女孩,二十出头,浑身湿透,脸色惨白得吓人。更诡异的是,
她裸露的手臂上,皮肤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磷光——不是反射,是自体发光。
“医生……”女孩声音颤抖,“我……我控制不住了……”话没说完,
她整个人突然像断电的灯泡一样,彻底亮了起来。三、磷光症女孩成了一个人形光源。
不是比喻,是真的光源。她的皮肤变得半透明,能看见皮下的血管、骨骼,
都散发着冰冷的白光。诊所里所有影子瞬间消失,一切都被这惨白的光照得纤毫毕现。
“呼吸,慢下来。”林深的声音依然平稳,他快步走到药柜前,取出一块深紫色的绒布,
“这是吸光绒,专门对付你这种症状。现在闭上眼睛,想象自己在最深的海底,
周围一片漆黑。”女孩努力照做,但光芒只是略微减弱。我站在一旁,
被这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灵气复苏三年,新闻里报道过各种“异能者”,
但亲眼见到这种诡异的病症,完全是另一回事。林深用绒布裹住女孩的肩膀,
布料接触皮肤的瞬间,发出滋滋的响声,像烧红的铁浸入冷水。光芒被绒布吸收,
布料表面浮现出点点星光。“什么时候开始的?”林深问。“昨、昨天……”女孩咬着嘴唇,
“我去看了‘磷火湖’,就是北郊那个发光湖……回来就这样了……”“伸手。
”女孩伸出手。林深戴上特制手套——手套是哑光的,
完全不反光——轻轻按压她发光的手臂。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游动,
像一群发光的微小生物。“灵气富集型寄生。”林深判断,
“磷火湖的湖水含有高浓度光属性灵气,你体质特殊,吸收后无法代谢,
就在皮下形成‘光虫’。它们以你的生物电为食,排泄物就是光。”“能治吗?
”女孩快哭了,“我爸妈不敢靠近我,说我像个鬼……”“能,但有点疼。
”林深从药柜下层拿出一个陶罐,“这里面是‘影菇’孢子粉,产自终年不见光的洞穴。
原理是以阴制阳,用至暗之物吸收过剩的光灵气。”他让女孩躺上治疗床,
将孢子粉调成糊状,敷满她全身。粉末接触皮肤的瞬间,女孩剧烈颤抖,
发出压抑的呻吟——显然非常痛苦。光芒开始被吸入糊状物中。
那些发光的微小生物挣扎着钻出皮肤,但在孢子粉中迅速失活、变黑,最后化作细灰。
整个过程持续了二十分钟。当林深用特制刮板刮去药膏时,女孩的皮肤恢复了正常肤色。
只是很苍白,像大病初愈。“暂时压制住了,但病灶还在。”林深写处方,
“光虫母体应该在你丹田位置,需要三次金针引流才能根除。这期间,你绝对不能再见强光,
尤其是月光——月光会刺激它们繁殖。”女孩虚弱地点头。林深送她出门,
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个玻璃瓶,里面装着刚才刮下来的药膏残渣——现在那些残渣自己在发光,
像一瓶液态的星星。“这也能入药?”我问。“嗯,‘荧光散’,
治夜盲症和某些眼部异能失控有奇效。”林深把瓶子放回药柜,“每个病灶,
在转化后都可能成为良药。这就是阴阳转化的道理。”他看了看我:“你还不走?想看夜诊?
”“我可以帮忙。”我脱口而出,“我……我以前是护士。”这是真话。三年前,
我在市医院急诊科工作。灵气复苏后,医院里开始出现各种无法解释的病例,
院方一律归为“新型传染病”或“群体性癔症”。我看不惯那种处理方式,辞职了。
林深打量我几秒:“急诊科出身,心理素质应该不错。但我这儿不是普通诊所,
你刚才也看到了。”“正因为看到了,我才想留下。”我说,
“这些病人……他们在别处得不到理解。”林深沉默片刻,
扔给我一件白大褂:“试用期一周。工资不高,管饭。值夜班可能遇到各种‘东西’,
怕的话现在反悔还来得及。”我穿上白大褂。有点大,但很干净,有阳光和草药的味道。
“不怕。”我说。那晚,我见识了“清源诊所”真正的夜诊。四、夜诊记录凌晨一点,
第一个夜诊病人来了。是个中年男人,穿着快递员制服,手一直插在口袋里。进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