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我妈葬礼上，香还没烧完呢。我把打扮得精致还领着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就进来了。苏梅，
我爸养的情人，现在她连装都懒得装。她踩着高跟走到我妈遗像前，直接从包里抽出张纸，
“哗”一声扬在供桌上。满屋子披麻戴孝的亲戚朋友，全愣了。她下巴一抬，
手指头就戳到了我鼻尖前：“陈晨，你个野种，还在这儿装孝子贤孙呢？看清楚！
”我低头看着供桌上的亲子鉴定。我的大脑瞬间空白。我爸把脸扭到一边，避开了我的眼睛。
苏梅嗓门又尖又利，恨不得掀了灵堂的顶：“都看见了吧？这丫头根本不是老陈的种！
她妈偷人养出来的野货！这家里的房子、铺子、存款，跟她一毛钱关系都没有！她妈死了，
她也该滚了！”灵堂里静得吓人，所有人都盯着我，眼神跟探照灯似的。
我捏了捏发麻的指尖，看着我妈照片里温柔的笑。2苏梅那句话像块石头砸进水里，
灵堂里“嗡”地一下，全是压低的说话声。我二婶，平时最爱打听事那个，
眼睛在我和苏梅之间来回转，
扯了扯旁边三姑的袖子：“真的假的啊……老陈这人……”三姑撇撇嘴，没接话，
但看我的眼神变了，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几个远房表亲干脆交头接耳起来，
声音不大，但字字句句都能飘过来。“看不出来啊，阿芸姐那么本分个人……”“嘁，
知人知面不知心呗。这下热闹了。”“那晨晨……真不是老陈家的？看着挺像的啊。
”“鉴定书都摆那儿了，还能有假？你瞧瞧志远哥那样子……”我站在那儿，
感觉那些话像密密麻麻的小刺，四面八方扎过来。我没动，也没低头，
就那么直直地看着我爸。我爸呢？他整个人好像缩了一圈，背对着我，肩膀塌着，
脑袋垂得低低的，盯着地上某一块砖缝，好像能从那缝里盯出朵花来。苏梅那话说完，
他连屁都没放一个。苏梅更来劲了，双手抱在胸前，绕着供桌走了半圈，高跟鞋敲在地砖上，
嗒、嗒、嗒，每一声都敲在人心上。她扫了一圈在场的人，最后目光落回我身上，那眼神，
就跟看路边一堆碍事的垃圾似的。“怎么？没话说了？”她拖长了调子，“证据确凿！陈晨，
我要是你，现在就从这儿爬出去，别在这儿脏了你妈轮回的路！
”有个平时跟我妈关系还不错的阿姨听不下去了，往前站了一步：“苏梅！这是阿芸的灵堂！
你说话注意点！”“注意什么？”苏梅眉毛一挑，“我说错了？一个野种，也配在这儿戴孝？
”她一口一个“野种”，喊得震天响。灵堂里越来越吵，议论声越来越大。有人摇头，
有人叹气，有人纯粹就是看戏的脸。我妈的遗像还在那儿静静笑着。我捏着孝服袖口的手指，
松开，又慢慢蜷了起来。3苏梅还在那儿一句接一句地骂，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我脸上了。
我没理她。转身走到墙角那个烧纸钱的铜盆边。盆里的火还没完全灭，
有点儿暗红的火星子时不时蹦一下。灵堂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看着我，
不知道我要干什么。我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一张没烧完的黄纸钱，引了点火苗。
然后走回供桌前，在苏梅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用那点着的纸钱，
轻轻碰了碰她拍在桌上的那份鉴定报告。纸角立刻卷了起来，变黑，
橘红的火苗顺着边沿往上爬。“你干什么！”苏梅像是才醒过来，声音都劈了，伸手就要抢。
我往旁边让了一步，没让她碰到。火很快，烧着了“亲子关系鉴定”那几个大字，
然后是下面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最后是那个鲜红的印章。黑灰簌簌地往下掉，落在供桌上，
落在我妈的遗像前。苏梅的脸涨得通红，又想扑过来，被旁边两个婶子下意识拦了一下。
“陈晨！你疯了！你毁坏证据！”她跳着脚喊。火苗吞掉了最后一片纸，在我手指间熄灭了，
只剩一点烫手的灰烬。我把那点灰也丢进了铜盆里。拍了拍手上沾的灰，我抬起头，
第一次正眼看向苏梅。“证据？”我开口，声音有点哑，但还算稳，
“一张不知道哪儿弄来的纸，就是你嘴里的证据了？”苏梅瞪大了眼睛：“你、你还不认？！
”我没接她的话，而是弯腰，从我一直放在脚边的黑色手提包里，
拿出了一个普通的牛皮纸文件袋。4我把那个牛皮纸文件袋拿在手里，没立刻打开，
先看向了苏梅。她的眼神还钉在铜盆的灰烬上，又猛地转到我手里的文件袋上，
脸上那股得意劲儿收了些，多了点疑惑和警惕。“这又是什么玩意儿？”她梗着脖子问。
我没回答她，而是转向了我爸。他一直像根木头似的杵在那儿，这会儿也抬起头，
看向我手里的东西，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爸，”我喊了他一声，声音不大，
但在突然安静下来的灵堂里格外清楚，“还记得去年中秋，
苏阿姨带她儿子来家里吃饭那次吗？”我爸的眼神有点茫然，苏梅的脸色却微微变了一下。
“那孩子挺活泼，满屋子跑，玩寻宝游戏。”我慢慢说着，手指捏着文件袋的封口线，
“在书房书桌抽屉缝里，找到了一小包用彩色糖纸包着的东西，以为是糖，
其实是我小时候收集的漂亮纽扣。他玩得手上都是灰，我就带他去洗手。
”苏梅往前踏了一步，声音有点急：“你提这个干什么？！”“洗手的时候，
我看他指甲有点长，里面黑了，就说帮他剪一下。”我顿了顿，看着苏梅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小孩子好动，剪下来的指甲崩飞了几片，我拿纸接住了。后来，苏阿姨急着带他走，
那包着指甲的纸团，就‘忘’在我家了。”灵堂里一片吸气声。我爸的眼睛一点点睁大，
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又猛地转向苏梅。苏梅的脸彻底白了，
手指头有点哆嗦：“你……你胡说！你偷藏我儿子的指甲？！你想干什么？！”“没什么。
”我把文件袋的封口线慢慢绕开，“就是好奇。正好有个朋友在相关机构工作，就请他帮忙，
用那几片指甲，和爸之前体检留下来存档的血液样本，做了个比对。
”我从文件袋里抽出几页纸，最上面一页的标题，同样是“亲子鉴定书”。
我把结论那页朝外，却没有直接递给谁，只是拿在手里，让前面几排的人能大概看到。
“结果挺有意思的。”我看着苏梅，又看向我爸，“白纸黑字写着呢，苏阿姨的儿子，
和你同样没有血缘关系。”5刚才还盯着我指指点点的那些目光，
齐刷刷全转向了苏梅和我爸。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紧接着就是压都压不住的议论。“我的天！真的假的？”“一个不是亲生的，另一个也不是？
这……这都什么事啊！”“苏梅这女人也太毒了吧？自己儿子不是志远的，
还敢拿份假鉴定来闹？”“啧啧，老陈这绿帽子戴的……”声音嗡嗡的，比刚才还响。
我二婶站得近，伸长脖子使劲瞅我手里的报告，眼珠子都快贴纸上了。她突然“哎呦”一声，
拍了下大腿，嗓门扯得老高：“快看快看！这儿！这上头写的，排除……哎呦喂！
真不是老陈的！”她这一嗓子，算是给这事盖了章。苏梅的脸从白转青，又涨得通红，
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被四面八方的目光和议论堵得开不了口。她猛地转头看向我爸，
眼神又急又慌。我爸呢？他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直愣愣地站在原地，
死死盯着我手里的报告。他脸上的肉抽动了几下，那张总是有点窝囊的脸上，
第一次露出一种近乎狰狞的表情。“苏梅……”我爸的嗓子像是被砂纸磨过，哑得厉害，
“他……小辉他……也不是我的？”苏梅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只是慌乱地摇头，又点头，
最后猛地朝我扑过来：“陈晨！你陷害我！你伪造的！那份报告是假的！
”她伸手就要抢我手里的纸。我往后一退，避开了。旁边两个堂哥这次不用人招呼，
立刻上前一步，挡住了苏梅。“是不是假的，你可以自己再去做一份。
”我把报告重新塞回文件袋，声音平静，“用你儿子的头发，或者再去剪点指甲，随便你。
不过苏阿姨，你现在是不是该解释解释，你拿着份不知道真假的鉴定书，
跑到我妈灵堂上闹这一出，到底想干什么？”所有人的目光又钉回了苏梅身上，那些眼神，
充满了鄙夷和审视。苏梅被看得后退了一小步，胸口起伏着，再也说不出刚才那些嚣张的话。
6灵堂里突然没了声音，所有人都看着苏梅，等着她解释。苏梅站在那儿，脸色变来变去，
最后猛地一咬牙，像是豁出去了。她没看我，反而转向我爸，声音又尖又利，
带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劲。“陈志远！”她连名带姓地喊，“你装什么傻！
你跪下来求我的时候，怎么不问问小辉是不是你的种？！”我爸浑身一震，
像是被这句话抽了一鞭子。“你闭嘴！”我爸终于吼了出来，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
但声音里更多的是恐慌，不是愤怒。“我闭嘴？”苏梅笑了，那笑容难看极了，“行啊，
我闭嘴。那你就跟你的好女儿，还有这满屋子亲戚说说，当年厂里那笔账是怎么没的！
说说你求我哥帮你平事的时候，是怎么跟我保证的！”我爸的脸“唰”一下变得惨白，
一点血色都没有了。他嘴唇哆嗦着，看看苏梅，又看看周围亲戚们瞬间变得惊疑不定的脸，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我妈那张带笑的遗像上。他看了好几秒，然后，
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料到的事。他往前踉跄了两步，不是走向苏梅，而是面向着我。接着，
他膝盖一弯，“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我面前的地上。不是对着苏梅，是对着我。
满堂哗然！“爸！”我下意识想往后退，脚却像钉住了。他没看我，跪在那里，佝偻着背，
脸朝着我妈遗像的方向，肩膀开始剧烈地抖动。然后，他竟然哭了，不是小声啜泣，
是那种压抑了很久突然崩溃的嚎啕。“阿芸……阿芸啊……”他哭喊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啊……她把那件事……她手里有东西……她逼我……”他语无伦次，
翻来覆去就是“那件事”、“没办法”、“她逼我”。苏梅站在旁边，抱着胳膊，
脸上又露出了那种让人不舒服的得意，尽管她刚才还狼狈不堪。“听见了吧？”她对着众人，
也像是对着我说，“你们眼里老实巴交的陈志远，底子可不干净！我要不是捏着他的命门，
他能这么听我的？”她看向我：“陈晨，你现在知道了吧？你爸他啊，早就烂透了！
他今天由着我闹，就是怕我把他的老底掀出来！在他心里，他那点破事，
比你们娘俩加起来都重要！”我爸跪在地上，哭得更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