咽下最后一口气时,耳边还是儿子周明轩的怒吼:“我这辈子最大的不幸,
就是有你这样的母亲!”再睁眼,我回到了他带林薇薇回家那天。女孩依偎在他怀里,
怯生生唤我“阿姨”,眼里却闪着前世熟悉的、挑衅的光。全家如临大敌,等我发作。
我却笑了,将那张他们肖想已久的黑卡推过去:“婚礼挺好的,用这个吧。主宅也留给你们,
我老了,图个清静。”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我转身离开。这一次,
我要彻底为自己而活。1上辈子我百般努力,想要保住丈夫留下的财产,保护自己的儿子。
却被人说是恶婆婆,是在故意针对自己的儿媳妇,是在雌竞。最后冻死在寒冷的冬夜里。
临死之前,还能听见自家倒霉儿子的那些指责和咆哮,还有那个女人,
儿子的心肝宝贝在那里软声安慰:“明轩,别这么说,
妈可能只是需要时间接受我……”然后是孙子稚嫩的学舌:“奶奶坏,不要奶奶!
”前世自以为是为了所有人好,却只换来了骂名和惨死,那么这辈子我选择冷眼旁观。
我倒要看看没了自己的插手,那对所谓的“苦命鸳鸯”能走到那一步。不对,
有一件事我需要确认。我目标明确地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抽屉。里面果然有个黑色丝绒首饰盒,
她打开盒子,盒子里放的不是首饰,而是一枚银色U盘。我握着U盘,走进书房,打开电脑,
插入。屏幕弹出密码提示:“你第一次想开画廊是哪一年?”我愣住了,
没想到会看到这个问题。脑海里浮现出很久以前的一个下午,
那天自己的丈夫周正国难得在家,自己随口说:“等儿子大了,我想开个小画廊。
”他当时在看报纸,头也没抬地回道:“哪有那个时间。”自己当时只能笑了笑,
之后再没有提起这件事。没想到等到物是人非的今天,那人居然主动提起这件事。
我在密码框里输入了那个年份,屏幕一闪,文件夹打开了。
里面只有一段视频和一个PDF文件我疑迟了一下,先点开了视频。周正国出现在屏幕上,
穿着病号服,背景是医院病房。他看起来瘦了很多,但眼神清醒。“静仪,”他说,
声音有些沙哑,“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我猜对了。”视频很短,只有十五秒。
最后他说:“对不起。还有,保重。”我关掉视频,又点开PDF。
那是一份遗嘱附录的扫描件,条款清晰,签名盖章齐全。
我的目光停在了资产清单和受益人那一栏,全部是沈静仪三个字。周正国,
这个自己一直以为没爱过自己的男人,给自己留下了与周氏集团完全剥离的独立资产。
不光如此,原来这人还记得自己曾经说过的想法。既然如此,
为什么活着的时候要那么对自己呢?把自己困在这个家里,否认自己的全部付出,
在所有人面前否定自己。自己是个那么要强的人,他明明知道的。
就在自己陷入情绪中的时候,书房门被轻轻敲响,保姆的声音随之传来:“太太,
少爷来电话,说晚上家宴的菜不要做辣的,林小姐不能吃辣。太太,
你点名要的那几道辣菜还做吗?”熟悉话语打断了我的思绪,也让自己确认了今夕何夕。
如今是两年前,丈夫周正国去世刚三个月的时候。而今天傍晚,
儿子就迫不及待地要带女朋友林薇薇正式回家。自己自然不愿意,没有给两人一个好脸色。
原来上辈子我悲惨结局的开端就在今天啊。我关掉文件页面,
扬声回应保姆:“按之前说的做。”保姆应声后,脚步声逐渐远去。我重新打开文件,
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拿起手机,从通讯录里找出一个很久没拨的号码。陈默,
周正国的私人律师。电话接通了。“陈律师,我是沈静仪。”我的声音平稳,
“关于我先生留下的独立信托,我想今天启动所有程序。”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周太太,
您确定吗?”“确定。”我语气坚定,这一次有这些做底,谁也别想让自己无家可归了。
还有……“以后不要叫我周太太了,我姓沈。”至于周正国……所以,他是记得的,
记得她说过的话。只是记得太晚了。我关掉电脑,拔出U盘,转身离开书房。走廊很长,
铺着厚重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家宴晚上六点开始,还有七个小时。
我握紧手里的U盘,这一世,我不会让自己重蹈覆辙。2餐厅的吊灯很亮,
照得银制餐具反光。我坐在主位,冷眼看着自己儿子周明轩领着林薇薇进来,为她拉开椅子,
全程没想过和自己母亲打个招呼。女孩穿着米白色针织裙,坐下时朝自己温顺地笑了笑。
“阿姨好。”声音轻轻的,好像谁稍微说话声音大一点就会吓到她。
上辈子我在这个时候没有搭理林薇薇,反而点出周明轩目无尊长,
丝毫不在乎自己父亲尸骨未寒。当时周明轩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林薇薇眼泪水就掉下来了,
这下子周明轩就坐不住了,拍桌质问我。这次我只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周明轩似乎对我的沉默有些不安,他清了清嗓子:“妈,薇薇特意给您带了礼物。
”他从手提袋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推过来。是某知名品牌的燕窝礼盒。我看了一眼,
没有碰:“林小姐破费了。”“应该的。”林薇薇轻声说,“第一次正式拜访,
不知道阿姨喜欢什么……”我听着她一点点讲述自己花了多少心思,
在多少东西里最后选择了燕窝。如果不是上辈子无意间知道这是她随手在精品礼店里买的,
而且刷的还是周明轩的卡,大概也会被她的言语稍微打动。即使如此,
我也没有像上辈子那样选择打断她,而是在她说完之后,点头说道:“有心就好。
”周明轩显得很高兴,他示意佣人上菜后,坐在林薇薇旁边,身体不自觉地倾向她。
菜一道道上来。林薇薇吃得很慢,每次夹菜前都先看周明轩一眼,显得十分依恋。
她说话时眼睛看着桌面,偶尔抬起来,眼神清澈又带着点怯。饭吃到一半的时候,
她放下筷子看向我。“阿姨,”她的声音更轻了,“听明轩说您喜欢兰花。我父亲也养兰花,
如果您不嫌弃,改天我请教他,再来跟您学习。”来了,前世这句话之后,
我冷淡地回绝被林薇薇事后形容为“看不起普通家庭”。我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兰花娇贵,养好不容易。”我语气平静,“林小姐的父亲一定花了很多心思。
”林薇薇眨了眨眼,似乎没料到这样的回应:“是啊,爸爸每天都花很多时间照顾它们。
”“有心是好事。”我说,“但每个人的喜好不同。我最近在忙别的事,
恐怕没时间侍弄花草了。”周明轩插话:“妈,您能忙什么啊?你一辈子也没上过班,
现在爸也不用你照顾了,你就教教薇薇养花呗。”“一点个人兴趣。
”我没过多搭理倒霉儿子,他更难听的话自己都听过,已经不会为了这些话而难过了,
转而问林薇薇“林小姐现在在做什么工作?”“我在一家文化公司做策划。”林薇薇说,
“不过明轩说,等我们结婚了,我就在家照顾家庭。阿姨觉得这样好吗?
”问题被她抛了回来,带着浓浓的试探。我说可以,就是不思进取,思想老套,
没有独立人格;我说不好,就是否定我过去半生。但我为什么顺着她的问题给出回答呢?
我端起水杯,慢慢喝了一口:“这是你们两个人的事,你们觉得好就好。
”林薇薇咬了咬下唇。大概这个回答太中性,让她找不到发力的点。汤喝到最后的时候,
林薇薇再次放下筷子。她先是看向周明轩,眼神里带着怯意,又转向我。“阿姨,
”她声音有些抖,“我家里条件普通,可能……和明轩不太般配。但我真的爱他,
我会努力做个好妻子、好儿媳……”周明轩握住她的手:“薇薇,别这么说。”我放下筷子,
内心觉得实在是有点烦,一顿饭吃得稀碎。我一边暗暗叹口气,
一边用餐巾仔细擦过每一根手指。“林小姐,”我的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
“婚姻是两个人的事,家庭背景、旁人的看法,都是次要的。重要的是你们自己是否合适,
是否能相互扶持走完一生。”我抬起眼,
看向两人:“至于能不能做个好妻子、好儿媳……那是你们婚后需要共同面对的课题。
我这个做长辈的,只能祝福,不能代劳,我一向认为两个人的小家,其他人掺和的越多,
越容易出问题。”餐厅里安静了几秒,烛火在银烛台上跳动。林薇薇的眼圈微微泛红,
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周明轩拍着她的手背,对我说:“妈,谢谢您的理解。”“不是理解。
”我纠正,“是尊重,你们是成年人,有权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无论结果如何。
”吃完饭转战客厅之后,气氛表面和谐,内里紧绷。
林薇薇几次试图把话题拉回“家庭”、“亲情”,
都被我用“个人选择”、“互相尊重”挡了回去,主打一个事事有回应,事事不答应。九点,
周明轩送林薇薇回去。送走两人后,我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玄关,听着汽车引擎发动,
远去。确认他们已经离开后,我才转身上楼,回到书房。接下来要做的事,
在彻底办下来之前,我不想让周明轩知道,免得再面对他那些废话。我打开房产网站,
开始筛选公寓。要求明确:顶层,视野好,私密性强,精装修可拎包入住。半小时后,
我锁定了三套。刚准备给中介打电话,手机就响了,是陈默。“沈女士,
所有文件已经准备好,等您本人来签字,就可以生效了。”“我下午三点准时到。”我回道。
挂了电话,我继续看公寓信息,最后选定了一套四百平米的顶层,东南朝向,能够俯瞰江景。
我拨通中介电话:“云端大厦四十二楼那套,我要了。明天上午十点,带合同来签。
”中介显然愣了一下:“女士,您不需要和家人商量一下……”你瞧,
连中介潜意识里都觉得一个女性没法自己决定是否购买房屋。“不需要。”我说,
“价格按你们挂的,全款。明天十点,带齐文件。”我挂了电话,
开始收拾书房里自己的东西。有用的文件装进箱子,没用的碎掉。
周正国留下的几本书她留下了,还有一些私人物品。其余的大部分,她都不打算带走。
凌晨一点,我才收拾完书房,走出书房,走廊很安静,整栋别墅在深夜里像座精致的坟墓。
经过周明轩的房间时,我停下了脚步。周明轩说是送林薇薇回家,这一出去就没再回来。
更何况他早就不住这里了,但每周会有保姆打扫。我站在门口,
看着这个自己以前来过很多次的房间,房间保持着他少年时的样子,书架上摆着奖杯,
墙上贴着球星海报。这次我没有走进去,只远远看着书桌上的一个相框。
那是他们一家三口的合影,很多年前拍的,照片上的周明轩还是个孩子,笑得没心没肺。
我看了很久,做了最后的告别。第二天上午十点,中介准时到达。在双方的配合下,
合同签得很顺利,全款转账,当天过户,我顺利拿到了新家的钥匙。下午三点,
我准时出现在陈默的办公室,文件摊开在桌上,厚厚一摞。我一份份翻看,签字,
没有任何犹豫。“沈女士,”陈默在我签最后一份时开口,“这些文件生效后,
您在法律上就和周家彻底切割了,周明轩先生那边……”我手上不停,签完最后一个名字,
放下笔后才说道:“他父亲给他留下了一个健康的公司,不至于惦记我手里的这点儿吧。
”回到别墅时,已经是傍晚。我一刻不停地开始打包行李,衣服只带常穿的几件,
首饰只留几样简单的,其余的都整理出来准备处理。周明轩就是这时冲进来的。他脸色铁青,
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那些打包箱。“妈,”他的声音在发抖,“您真的要搬走?
就这么容不下薇薇吗!你这么一搬,人家要怎么说薇薇!”我放下手里的衣服,
转过身:“和她无关。”“那为什么?”周明轩往前走了一步,“这是您的家!
爸才走三个月,您就要抛弃这个家?
”我甚至有些觉得无语:“原来你知道你父亲才去世三个月啊。
”那他做那些不合时宜的事情的时候,怎么想不到这件事呢?“这个家,”我平静地说,
“早在我被赶到客房那天,就已经抛弃我了。”那是在周正国去世后的半个月,
那时候我还在和董事会周旋。某天应酬之后,周明轩,我的儿子,
义正言辞地表示他现在是周家的一家之主,是周氏集团的掌舵人,
让我不要用我那愚笨的脑子做无用功,然后强调一家之主该住在主卧里。周明轩僵住了。
“我搬出去,不是因为林薇薇,不是因为任何人。”我继续说,“是因为我需要自己的空间。
而你,需要学会对自己的生活负责。”“负责?”周明轩笑了,那笑声干涩刺耳,
“我现在刚接手公司,好多项目资金紧张,压力这么大,您不说帮我,还要在这个时候搬走?
”我看着他,看了很久。“周明轩,”我开口道,“首先你父亲留给你的,
是一个健康的、正向发展的集团,这一点你我很确定;其次你二十八岁了,
你父亲在你这个年纪,已经扛起整个公司。而你,还在向母亲要钱,抱怨压力大。
你该长大了,该知道哪些事情不合时宜。”这是自己作为母亲这个身份,对他最后的提醒。
话毕,我提起一个行李箱,拉出拉杆。“钱我会按时打到李婶账上,她会照顾好房子。
至于你——”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周明轩最后一眼,“好自为之。”门开了又关上,
行李箱的轮子在石阶上发出规律的响声。我能感觉到周明轩追到了门口,我感受着车子启动,
驶出庭院,逐渐远离这栋别墅,没有回头。3新家在四十二楼,视野开阔得像另一个世界。
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缩小的城市。近处的楼宇像积木堆砌的模型,
不远处的江面如一条灰蓝色的绸带。这里没有别墅区的厚重压抑,只有通透和自由。
我花了两天时间安顿,这里家具是现成的,风格简约现代,只添了几件必需品。
最大的工程是那面书墙,我让工人把从别墅带来的书全部搬上来,
按自己的分类一点点重新摆放,就像是重新安排了一次自己的人生。第三天,
我预约了私人健身教练和营养师。体检测试时,教练看着数据挑眉:“沈女士,
您的基础代谢比同龄人好,但肌肉量不足,体脂偏高。”“所以需要系统训练。
”我换上运动服,“从今天开始,请帮我安排每周三次练习时间。”训练很累,
但我最终还是坚持完成了每个动作。结束课程后回到家,我尝试着搜索艺术课程。
顾湘云的名字跳出来时,我停顿了一下。这位艺术评论家在圈内以毒舌和眼光精准著称。
我记下顾湘云工作室的地址,决定下周去拜访。周末,我来到了梧桐里七号。
这是周正国特意列出来的一处房产,说是专门留给自己画画的。就无人光顾的老洋房,
一楼空荡荡的,只有画架和几箱颜料。阳光从北窗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出规整的光斑。
最终我选了一支炭笔,在素描纸上画了几根线条。很明显手有些生疏,
毕竟**十年没有碰过画笔了,但幸好感觉还在。就在我沉浸在速写中时,手机响了,
是周明轩。“妈,”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薇薇怀孕了,孕吐得厉害,已经住院了。
医生说需要静养,最好有人照顾。您……能不能回来几天?”果然,
周明轩没能将自己隐晦的劝告听进去,或者因为是自己说的话,所以他压根没放在心上。
我放下炭笔:“需要人照顾的话可以请专业的护工,费用我出,明天就能上岗。
”“不是钱的问题!”周明轩的声音提高了,“她是您儿媳妇!您就不能有点人情味吗?
”“人情味不能治病。”我说,“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如果你真的关心她,
就该把精力放在照顾她上,而不是指责我。”电话那头沉默了。“还有事吗?”我问。
“……公司最近资金有点紧。”周明轩的声音低下去,“爸留下的那笔家庭储备金,
能不能先借我用三个月?我保证……”“不能。”我打断他,“那笔钱有固定安排。
你的公司问题,自己想办法。最后,我是你母亲,不是你的保姆。
”电话那边很久没有人说话,我挂了电话,一如既往按下录音保存键后,继续投入到画画中。
线条在我的努力下渐渐流畅起来,纸上出现窗框的轮廓,还有远处屋顶的剪影。傍晚离开时,
我在巷口遇见一位白发老人。老人提着菜篮:“你是七号的新主人?”“暂时是。
”我这样回答。“以前那位周先生,偶尔会来。”老人说,“总是一个人坐着,看那扇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