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雨夜归乡,老屋逢故初秋的雨,缠缠绵绵下了整宿,
把南方小镇的青石板路浇得发亮,也把巷尾那栋爬满爬山虎的老屋,润得浸着淡淡的湿意。
林知夏是踩着清晨的雨丝踏进这条老街的,黑色行李箱的滚轮碾过积水,溅起细碎的水花,
混着她身上淡淡的焦糖香——那是她在上海开的甜品店招牌,海盐焦糖蛋糕的味道,
也是刻在她骨血里的,属于烟火气的甜。她今年26岁,在上海漂了五年,
从甜品学徒做到开起自己的小店,熬过无数个揉面到凌晨的夜晚,终于在行业里站稳脚跟,
却在三个月前,被一场突如其来的胃病撂倒在操作台旁。
医生拿着检查报告皱着眉说:“小姑娘,命比钱重要,你这胃,再熬下去就废了。
”父母在电话那头哭着催她回家,说老街的老屋空着,回去养养身体,
家里的桂花糕、糯米糍,都是她从小爱吃的,养人。林知夏终究是松了口。
她关了甜品店三个月,把店铺托给闺蜜照看,自己拎着简单的行李,回到了这个离开五年,
既熟悉又陌生的小镇。老街还是记忆里的样子,矮矮的瓦房连成片,
屋檐下挂着褪色的红灯笼,巷口的老槐树歪着脖子,枝桠伸到路中间,叶子被雨水洗得翠绿。
只是少了些热闹,年轻人大都出去打工了,巷子里走着的,多是头发花白的老人,
慢悠悠地提着菜篮子,踩着积水往前走。她家的老屋在巷尾,是栋两层的砖木小楼,
爬墙虎从墙根绕到二楼窗台,窗台上摆着几个缺了口的陶罐,那是她小时候种太阳花用的。
木门上的铜锁生了点锈,她掏出钥匙拧开,“吱呀”一声,推开了满是灰尘的回忆。
老屋空了好几年,家具还是父母走时的样子,深色的木沙发,掉了漆的八仙桌,
墙上挂着她小时候的奖状,边角卷了起来,蒙着一层薄灰。
空气里混着木头的霉味和淡淡的桂花香,后院的桂花树,应该又开了。林知夏放下行李箱,
先打开了窗户,让雨后的新鲜空气涌进来,又找了块抹布,慢慢擦着八仙桌上的灰尘。
擦到桌角时,指尖触到一个硬硬的东西,低头一看,是一枚银色的弹珠,
上面刻着小小的“屿”字。她的心猛地一颤。这枚弹珠,是江屿的。江屿,她的少年时代,
最耀眼的光,也是最不敢触碰的遗憾。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江屿比她大一岁,
总是跟在她身后,喊她“知夏妹妹”。他会爬树给她摘槐花,
会在她被别的小孩欺负时把人赶走,会把自己的弹珠、漫画书,全都塞给她。她爱吃甜,
他就攒着零花钱,每天给她买一颗水果糖,塞进她的口袋里。高考那年,
她考上了上海的大学,学甜品制作,他考上了邻市的理工大学,学建筑。
送她去火车站的那天,他攥着她的手腕,红着眼说:“知夏,等我毕业,就去上海找你,
我给你设计一个带甜品店的房子,让你一辈子做自己爱吃的甜。”她点点头,
哭着说:“我等你。”只是后来,所有的约定,都散在了时光里。大二那年,
江屿的父母出了车祸,双双离世,他突然退学,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疯了一样找他,
打电话没人接,发信息没人回,去他的学校,老师说他已经办理了退学手续,去了哪里,
没人知道。她的世界,一下子就暗了。那之后,她再也没有见过江屿,
也没有听过他的任何消息。五年了,她以为,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再相见。没想到,
回到老屋,第一个触碰到的回忆,竟是他的。林知夏捏着那枚弹珠,指尖微微发颤,
眼眶不由得红了。她把弹珠放进自己的口袋里,贴着心口,好像这样,
就能触碰到那个少年的温度。收拾到傍晚,老屋终于有了点烟火气。她煮了一碗阳春面,
卧了两个荷包蛋,坐在八仙桌前,慢慢吃着。面是甜口的,放了点红糖,
是她从小爱吃的味道,只是吃着吃着,眼泪就掉了下来,混着面汤,又咸又甜。就在这时,
院门外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还有一个低沉的男声,带着点迟疑:“请问,
这里是林奶奶家吗?”林知夏的心,又是一颤。这个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到,
刻在她的骨血里,五年了,从未忘记。她放下筷子,站起身,走到院门口,深吸一口气,
拉开了木门。门外站着一个男人,穿着黑色的连帽衫,深色的牛仔裤,身形挺拔,
比记忆里高了不少,也瘦了不少。他的头发剪得短短的,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眉眼,
下巴上有淡淡的胡茬,眉眼间带着一丝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只是那双眼睛,
依旧是她记忆里的样子,漆黑明亮,像盛着夏夜的星光。是江屿。五年未见,
他就站在她的老屋门口,站在初秋的晚风里,站在她的眼前。林知夏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她看着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江屿也看着她,
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被浓烈的温柔和心疼填满。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轻声喊出了那个刻在心底五年的名字:“知夏。”一声知夏,恍若隔世。初秋的晚风,
卷着淡淡的桂花香,落满了老屋的窗台,也落进了两人心底,那片尘封了五年的角落。
第二章 桂香绕院,旧事温软院门口的桂花香,浓得化不开,缠缠绵绵绕着两人,
像五年前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堵在喉咙里,迟迟落不下来。江屿看着眼前的林知夏,
比记忆里瘦了点,皮肤更白了,眉眼依旧清秀,只是眼底多了几分疲惫,
还有一丝他熟悉的倔强。她的头发长了,披在肩上,发梢被晚风轻轻吹动,
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让他心疼得无以复加。他往前走了一步,想伸手替她擦去眼泪,
又怕唐突了她,手在半空中停住,最终只是轻声说:“别哭,知夏,是我。
”林知夏吸了吸鼻子,用力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只是声音还是带着哽咽:“江屿,你怎么会在这里?”“我……我刚回来没多久,
就住在隔壁。”江屿指了指老屋旁边的那栋小楼,那是他家的房子,
“听说叔叔阿姨搬去城里了,老屋空着,今天路过,看到有灯光,就过来问问。没想到,
是你回来了。”林知夏点点头,侧身让他进来:“进来坐吧,外面风大。”江屿走进院子,
目光扫过院子里的一切,桂花树枝繁叶茂,落了一地的金黄花瓣,
石板路上的青苔被雨水润得发亮,墙角的杂草冒了尖,还有窗台上那几个缺了口的陶罐,
一切都还是记忆里的样子,只是物是人非。晚风穿过桂树,吹落细碎的花瓣,落在他的肩头,
也落在林知夏的发顶,带着清甜的香气,裹着两人之间沉默的温柔。“你回来多久了?
”江屿跟着她走进堂屋,目光落在收拾了一半的八仙桌上,那里还摆着她没吃完的阳春面,
碗边沾着一点红糖渍,像极了小时候她偷吃糖,沾在嘴角的样子。“今天早上刚到。
”林知夏给他倒了一杯温水,玻璃杯壁凝着薄薄的水汽,她递到他手里时,指尖轻轻相触,
两人都下意识地顿了一下,又飞快地移开,“回来养养身体,上海那边太累了。
”江屿接过水杯,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手指,心跳不由得漏了一拍,他低头喝了一口温水,
掩饰眼底的慌乱,眉头却皱了起来:“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没什么,就是胃病,
医生让回来养养。”林知夏笑了笑,轻描淡写地带过,不想让他担心。
她从小就不爱把脆弱露在他面前,哪怕小时候摔破了膝盖,也会咬着牙说不疼,
等着他蹲下来,小心翼翼地给她贴创可贴。江屿却一眼看穿了她的逞强,
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还有一丝熟悉的宠溺,像五年前无数次那样:“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
你从小胃就不好,还总爱吃甜的,仗着年轻就瞎折腾。”这话像一根细针,
轻轻戳中了林知夏心底最软的地方。五年了,在上海的日日夜夜,她吃遍了各种精致的甜品,
却再也没有人,会记得她的胃不好,会皱着眉提醒她按时吃饭,会把温好的牛奶递到她手里。
她的鼻子一酸,眼眶又有点发热,连忙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轻声说:“知道了,
以后会好好吃饭的。”堂屋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还有桂花落在瓦片上的轻响,
偶尔传来巷子里老人们说话的模糊声音,混着桂香,温柔得让人想沉溺。两人坐在八仙桌旁,
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却好像隔着五年漫长的时光。有太多的话想说,
想问问他这五年去了哪里,过得好不好,想问问他当年为什么突然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