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浅滩困鳞暮春的江南，烟雨朦胧，青溪绕着青溪村蜿蜒流淌，溪水清浅，
水底的鹅卵石圆润光滑，几尾青灰色的鲤鱼摆着尾，在水草间慢悠悠地游弋。
陈鲤蹲在溪边的青石板上，手里攥着半块麦饼，掰碎了撒进水里，看着鱼儿争抢食物，
眉头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今年十七岁，是青溪村唯一一个读到高二的孩子。村里的同龄人，
要么跟着父辈下田种地，要么跟着包工头去城里打工，只有他，还攥着书本，
守着一个“鲤鱼跳龙门”的梦。青溪村的人，祖祖辈辈都守着这片山水，日子过得不咸不淡。
村里的老人们常说，青溪里的鲤鱼，要是能顺着溪水游到下游的大江，
再从大江跃过那道龙门，就能化作神龙，飞黄腾达。这话听着像神话，可在青溪村，
却成了所有人心里的念想——尤其是对陈鲤来说，这“龙门”，就是高考，就是走出大山，
去大城市读大学，改变自己和家人的命运。可现实，却像青溪里的浅滩，
困住了他这尾想要跃动的鲤鱼。陈鲤的家，在村子最里头，一间低矮的土坯房，墙皮斑驳，
屋顶的瓦片有些松动，每逢雨天，屋里总要摆上七八个盆接水。
父亲陈老实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靠着几亩薄田过日子。去年秋天，
他在田里劳作时，不小心摔断了腿，从此不能再干重活，家里的重担，
一下子压在了母亲和陈鲤身上。母亲是个普通的农村妇女，没读过多少书，
却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陈鲤身上。她常说：“鲤儿，咱陈家祖祖辈辈都是土里刨食的，
你是家里最有出息的，一定要好好读书，跳出这大山，别像你爹和娘一样，
一辈子困在这穷山沟里。”陈鲤懂母亲的心思，也懂自己肩上的担子。
他从小就比别的孩子刻苦，别人在溪边摸鱼捉虾，他在屋里读书；别人在田间疯跑，
他在灯下刷题。从小学到初中，他的成绩一直是年级第一，是村里公认的“读书苗子”，
是青溪村最有可能“跳龙门”的人。可上了县城的高中，一切都变了。县城高中的同学，
大多来自县城或者周边的乡镇，他们穿着光鲜，见多识广，课堂上能和老师侃侃而谈，
课后有各种补习班和兴趣班。而陈鲤，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背着磨破了边的书包，
一口带着乡音的普通话，让他在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他的基础，和城里的同学比起来，
差了一大截，尤其是英语和数学，每次考试，都拖他的后腿。第一次月考，
他的成绩排在班级中下游，这对一直名列前茅的陈鲤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
他躲在学校的角落里，看着试卷上刺眼的分数，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想起了青溪里的鲤鱼，想起了“鲤鱼跳龙门”的传说，想起了父母期盼的眼神，
心里又酸又涩。“跳龙门？谈何容易啊。”他喃喃自语，看着远处的青山，
觉得那道“龙门”，比青溪村的大山还要高，还要难越。更让他难受的是，
家里的情况越来越糟。父亲的腿需要长期吃药，家里的田没人种，收成锐减，
母亲只能去镇上的工厂打零工，每天起早贪黑，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每次放假回家，
看着母亲疲惫的面容，看着父亲愧疚的眼神，陈鲤的心里就像被针扎一样疼。
他不止一次想过，放弃读书，出去打工，帮家里分担压力。可每次看到母亲偷偷抹眼泪，
看到父亲望着他时那充满希望的目光，他又把话咽了回去。他知道，读书，是他唯一的出路，
也是这个家唯一的希望。这天，陈鲤从县城高中放假回家，刚走到村口，
就看到老槐树下围了一群人，村里的王婶正唾沫横飞地说着：“听说了吗？隔壁村的二柱子，
去城里打工，一年就赚了好几万，盖了新房子，娶了媳妇！再看看咱村的鲤儿，
读了这么多年书，花了家里不少钱，也没见读出个啥名堂，还不如早点出去打工，实在！
”旁边的人也跟着附和：“就是，读书有啥用？现在大学生都找不到工作，
还不如早点赚钱实在。”“鲤儿这孩子，就是太死心眼了，守着那没用的书本，能当饭吃吗？
”陈鲤的脚步顿住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手里的书包带，被他攥得紧紧的。他没有走过去，
而是转身绕开人群，沿着青溪慢慢往家走。溪水潺潺，鱼儿依旧在水里游弋，可陈鲤却觉得，
自己就像一尾被困在浅滩的鲤鱼，想要跃动，却被现实的泥沙困住，连呼吸都觉得艰难。
他走到自家的土坯房门口，看到母亲正坐在门槛上，缝补着他的旧衣服，父亲则拄着拐杖，
在院子里晒草药。看到他回来，母亲立刻放下手里的活，笑着迎上来：“鲤儿，回来了？
快进屋，娘给你做了你爱吃的鸡蛋面。”陈鲤看着母亲眼角的皱纹，
看着父亲一瘸一拐的样子，心里的委屈和迷茫，一下子涌了上来。他扑进母亲怀里，
哽咽着说：“娘，我不想读书了，我想出去打工，帮家里赚钱。”母亲的身体僵住了，
她轻轻拍着陈鲤的背，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鲤儿，娘知道你苦，
知道你难。可咱陈家，就指望你了。你要是不读书，咱这一辈子，就真的困在这大山里了。
娘苦点累点没关系，只要你能跳出这龙门，娘就知足了。”父亲也走了过来，拄着拐杖，
声音沙哑地说：“鲤儿，爹没用，帮不了你。可你要记住，咱青溪里的鲤鱼，就算困在浅滩，
也总有跃龙门的一天。你是爹的儿子，是咱陈家的希望，不能认输，不能放弃。
”陈鲤抬起头，看着父母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们鬓角的白发，心里暗暗发誓：就算再难，
也要坚持下去，一定要跃过那道“龙门”，让父母过上好日子，让青溪村的人知道，读书，
不是没用，是能改变命运的。他擦干眼泪，走进屋里，放下书包，拿出书本和试卷，
在昏暗的灯光下，开始了新一轮的学习。窗外，青溪的水依旧流淌，月光洒在水面上，
波光粼粼，几尾鲤鱼摆着尾，朝着下游的方向，慢慢游去。陈鲤看着窗外的鱼儿，
心里默念：鲤鱼跳龙门，我陈鲤，一定要做到。2 逆流而上从那天起，
陈鲤像是变了一个人。他不再因为成绩落后而自卑，不再因为别人的闲言碎语而迷茫，
他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了学习中。在学校里，他是最早到教室，最晚离开的人。
每天天不亮，他就起床，在操场的路灯下背单词、读课文；课堂上，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老师，
认真听讲，做好笔记，遇到不懂的问题，就追着老师问，直到弄明白为止；课后，
他放弃了所有的休息时间，泡在图书馆里，刷题、整理错题、总结知识点，别人玩闹的时候，
他在学习；别人睡觉的时候，他还在学习。他的英语和数学基础差，
他就从最基础的知识点学起，每天背五十个单词，做十道数学题，错题本写了一本又一本，
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他的努力和坚持。遇到实在解不开的难题，他就请教班里的学霸，
一开始，还有人嘲笑他“乡巴佬”，可看着他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大家都被他打动了，
纷纷主动帮他讲解题目。班里的学习委员苏晴，是个善良的女孩，
她看到陈鲤每天都在拼命学习，却总是一个人默默努力，就主动找到他，说：“陈鲤，
我看你数学和英语不太好，我可以帮你补习，我们一起进步。”陈鲤愣了一下，
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谢谢你，苏晴，可是我怕耽误你的时间。”“没关系，我们是同学，
就应该互相帮助。”苏晴笑着说，“而且，我觉得你特别努力，只要坚持下去，
一定能考上好大学的。”从那以后，苏晴每天都会抽出时间，帮陈鲤补习英语和数学，
给他讲解知识点，分析错题。在苏晴的帮助下，陈鲤的成绩进步得很快，尤其是英语和数学，
从原来的不及格，慢慢提升到了及格，再到优秀。除了在学校努力学习，陈鲤回家后，
也从不放松。家里的灯光昏暗，他就把桌子搬到院子里，
借着月光学习；母亲在屋里做针线活，父亲在一旁陪着他，默默给他添灯油。有时候，
学到深夜，母亲会端来一碗热粥，轻声说：“鲤儿，歇会儿吧，别累坏了身子。
”陈鲤总是摇摇头，说：“娘，我不累，再学一会儿。”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距离高考，只剩下一年多的时间，他必须争分夺秒，才能追上别人，才能跃过那道“龙门”。
可命运，似乎总爱和他开玩笑。高二下学期，父亲的腿伤突然加重，需要做手术，
手术费要好几万。这对本就贫困的陈家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母亲四处借钱，
跑遍了亲戚朋友家，却只借到了几千块钱。看着母亲愁眉不展的样子，陈鲤的心里，
再次燃起了放弃的念头。他找到母亲，说：“娘，爹的手术费，我来想办法。我不读书了，
我去城里打工，赚钱给爹做手术。”母亲看着他，眼泪掉了下来，说：“鲤儿，你胡说什么！
你爹的手术费，娘会想办法，你只管好好读书，别管家里的事。
”“可家里实在拿不出钱了啊！”陈鲤哽咽着说，“我不能眼睁睁看着爹受苦，
也不能让你一个人扛着。”就在这时，村里的老支书林爷爷来了。林爷爷看着陈鲤，
又看了看陈老实，叹了口气，说：“鲤儿是咱村的好苗子，不能因为这点事，
就毁了他的前程。手术费的事，村里帮你想办法，大家凑一凑，再去镇上申请补助，
总能凑够的。你只管安心读书，别辜负了大家的期望。”原来，村里的人听说了陈家的事，
都纷纷伸出援手，你五十，我一百，凑了一笔钱。镇上的政府也得知了情况，
给陈家申请了医疗补助，解决了手术费的难题。陈鲤看着村里人的热心帮助，
看着林爷爷慈祥的面容，心里充满了感激。他知道，自己不仅承载着家人的希望，
还承载着整个青溪村的希望。他不能放弃，必须更加努力，才能不辜负大家的期望。
父亲的手术很成功，出院后，虽然不能干重活，但身体慢慢好了起来。
陈鲤也更加坚定了读书的信念，他把所有的压力，都转化为了学习的动力，逆流而上，
朝着自己的目标，奋力前行。时间一天天过去，陈鲤的成绩，也在稳步提升。从班级中下游，
到班级前十，再到年级前列，他用自己的努力，证明了自己，也让那些曾经嘲笑他的人，
刮目相看。高三那年，是最关键的一年，也是最辛苦的一年。每天的学习，都像在打仗，
试卷堆成了山，模拟考一场接一场，压力大得让人喘不过气。很多同学都坚持不住了，
开始松懈，可陈鲤，却始终保持着高昂的斗志，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放松。他的书桌前，
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鲤鱼跳龙门，终有化龙时。”这是他的座右铭，
也是他的精神支柱。每当他感到疲惫、迷茫的时候，他就会看看这张纸条，
想起青溪里的鲤鱼，想起父母和村民们的期望，然后重新振作起来，继续学习。
苏晴一直陪在他身边，和他一起努力，一起进步。他们互相鼓励，互相支持，
成了最好的学习伙伴。苏晴常说：“陈鲤，你就像青溪里的鲤鱼，就算遇到再大的风浪，
也会逆流而上，我相信，你一定能跃过龙门，实现自己的梦想。”陈鲤笑着说：“我们一起，
一起跃过龙门，去大城市读大学。”春天，青溪的水涨了起来，溪水湍急，几尾鲤鱼摆着尾，
逆着水流，奋力向上游游去，它们的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身姿矫健，充满了力量。
陈鲤站在溪边，看着逆流而上的鲤鱼，心里充满了力量。他知道，自己就像这些鲤鱼一样，
正在逆流而上，朝着那道“龙门”，奋力前行。3 龙门在望高三的日子，像白驹过隙，
转眼就到了六月，高考的脚步，越来越近了。整个县城高中，都笼罩在紧张的氛围中。
教室里，到处都是埋头苦读的学生，黑板上，写着“距离高考还有XX天”的倒计时，
每一个数字，都像一根弦，紧绷在每个人的心里。陈鲤的成绩，已经稳定在年级前三，
是学校重点培养的对象，也是最有希望考上重点大学的学生。老师常说：“陈鲤，
只要正常发挥，清华北大不敢说，985、211肯定没问题。”可越是临近高考，
陈鲤的心里，就越紧张。他怕自己发挥失常，怕辜负了家人和村民们的期望，
怕自己这十几年的努力，都付诸东流。他开始失眠，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知识点和试卷；他的食欲也变差了，吃什么都没胃口，整个人瘦了一圈。
母亲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给他补身体，还安慰他：“鲤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