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龙与遗神

，李家宗庙。，艰难地爬上祠堂最高的阁楼。窗外电光惨白，一瞬间照亮了供桌上密密麻麻的灵位——李家三百年来所有先人的名字，在雷声中静默如墓碑。“见鬼的天气……”他嘟囔着，想赶在漏雨前关上最后那扇花窗。，一道紫红色的闪电劈开了整片夜空。，而是从地面往上冲——笔直地、狂暴地，从祠堂后山的乱葬岗冲天而起！，手里的油灯“啪”地摔碎在地上。：那道逆冲的闪电在空中扭曲、盘旋，竟隐约化作一条……龙的形状！龙影在云层中翻滚，雷声不再是轰鸣，而像是某种古老生物的、痛苦的咆哮。，第二件事发生了。
祠堂里，所有灵位开始剧烈震动。不是被雷声震的——它们像活过来一样在供桌上跳动，木质底座撞击出密集的鼓点。最中央那尊开族老祖的牌位，“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细缝。

李瘸子腿一软，瘫跪在地。他想喊，喉咙却像被鬼掐住。

然后他闻到了血的味道。

浓烈的、滚烫的、带着铁锈和某种奇异腥甜的血气，从祠堂的每一道缝隙里渗出来。不是人血——人血没有这种让他骨髓都发冷的威压。

第三道闪电接踵而至。

这次，闪电直接击穿了祠堂的屋顶，却没有毁坏任何木头瓦片，而是像有生命一样，钻进了祠堂地下。

死寂。

大约三个呼吸的时间，李瘸子以为自已已经死了。

接着，地底传来婴儿的啼哭。

清亮，有力，穿透厚厚的地砖和泥土，在弥漫着血气的祠堂里回荡。

李瘸子连滚带爬地冲下阁楼，用那把锈迹斑斑的祠堂钥匙，颤抖着打开了通往地下密室的门——那扇只有每代家主才知道如何开启的门。

阶梯向下延伸，烛火自动亮起。

密室中央，没有他想象中的宝藏或尸骨，只有一口石头棺材。棺材盖已经被掀开，里面铺着早已枯朽的、暗红色的丝绸。丝绸上，躺着一个刚出生的男婴。

男婴不哭了，睁着一双漆黑的眼睛看着他。

孩子胸口，贴着一片东西。

李瘸子凑近，看清那是什么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那是一片鳞。

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在烛火下泛着暗金色的、金属般的光泽。鳞片上天然生着繁复的纹路，像某种失传的文字，又像雷霆的轨迹。它紧紧贴在婴儿心口的位置，不是放在那里——而是从皮肉里长出来的，边缘与婴儿稚嫩的皮肤长在一起，微微起伏，随着呼吸闪烁微光。

一片龙鳞。

长在人类婴儿身上的龙鳞。

李瘸子伸出枯树般的手指，想碰又不敢碰。就在指尖距离鳞片还有一寸时，鳞片突然灼热起来，暗金色纹路像血管一样发亮。

婴儿却笑了。

然后，李瘸子听见了声音。

不是耳朵听见的，是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的——苍老、疲惫、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

“此子名耀。”

“他生来有罪。”

“十八年后，会有人来取他性命。若他能活到那时……”

声音停顿，像是耗尽了力气，最后几个字轻得像叹息：

“……告诉他，去神弃之地，找那片逆鳞的主人。”

声音消失了。

鳞片的光芒黯淡下去，恢复成冰冷的金属质感，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李瘸子呆立良久，直到怀中婴儿发出不满的哼唧。他猛地清醒，手忙脚乱地脱下自已的外衣裹住孩子。触碰到那片鳞时，掌心传来灼痛——低头一看，掌纹被烫出了一道和鳞片纹路一模一样的印记。

他抱着婴儿冲出密室，重新锁好门。回到祠堂时，雷雨已经停了，月光惨白地照进来。灵位安静如初，屋顶完好无损，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他怀里这个胸口长鳞的孩子，和他掌心那道灼热的印记，证明刚才不是噩梦。

“生来有罪……”李瘸子喃喃重复，看着怀中熟睡的婴儿。

婴儿的右手紧握着，他轻轻掰开。

掌心里，攥着一小撮暗金色的粉末，像是鳞片摩擦掉落的碎屑。粉末在月光下，微微闪着光。

同一片月光下，三千里外。

一座早已荒废的古老祭坛中央，空间像水波一样荡漾。波纹中，伸出一只白皙、修长、属于少女的手。

手的主人从虚空里“走”了出来。

她看起来约莫十六七岁，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月白色的古式裙装，赤足踩在冰冷的石板上。月光照在她脸上，美得不真实——不是人间该有的美貌，更像是庙里彩绘脱落了一半的神像，残缺而神圣。

少女抬头，望向东南方向，正是李家祠堂的方位。

她清澈的眸子里，倒映出的不是月色，而是一片正在缓缓熄灭的、暗金色的龙形火焰虚影。

“找到了……”她轻声说，声音空灵，“逆鳞的宿主。”

她摊开手掌，掌心浮现出一枚月牙形的、温润的白玉坠子。坠子正微微发烫，发出柔和的光。

“可是师父，”少女对着坠子说话，像在自言自语，“您让我来‘引导’他，却没说……他若知道自已生来就是罪人，注定要被神庭追杀至死，还会愿意走下去吗？”

坠子没有回答。

少女收起坠子，赤足踏出祭坛。她走过的地面，枯草复绿，石板缝隙里钻出细小的白花，但只维持一瞬就迅速枯萎——仿佛她的存在本身，既带来生机，也带来某种不容于世的消耗。

“十八年……”

她望向远方天际，那里，晨曦还未到来，但最黑暗的时刻已经过去。

“还有时间。”

“在我不得不亲手杀你之前，李耀。”

“让我们看看，这片逆鳞选的，究竟是一个怎样的罪人。”

风起，少女的身影如雾气般消散。

祭坛重归死寂，只有石缝里那些刚刚绽放就死去的白花，证明曾有人来过。

而在地平线尽头，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

新的一天开始了。

一个婴儿在祠堂密室中睁开了眼。

一个少女在荒野祭坛上许下了诺。

一片龙鳞在心脏上方默默生长。

一场延续了三百年的恩怨，一个被诅咒的“罪人”，一次注定流血的爱与背叛，一条通往神罚或者救赎的路——

在这一天，齿轮开始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