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染血的黄昏暮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缓缓覆盖住这座名为“共存区”的城市。
霓虹灯次第亮起,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投下斑斓的光影,人类与血族的身影交织穿梭,
乍一看竟真有几分平和的假象。林晚晚拢了拢围巾,指尖有些发凉。她刚结束在花店的兼职,
口袋里揣着今天的薪水,心里盘算着要不要绕去街角那家甜品店,
买一块顾言舟喜欢的黑森林蛋糕。顾言舟,这个名字在她心里像一颗裹了糖的坚果,
每次想起都带着点微甜的涩。他是联邦特殊事务部的成员,负责处理人类与血族的纠纷,
总是很忙,忙到他们半个月才能见上一面。但只要想到他看向自己时,
那双总是带着些许疲惫却依旧清亮的眼睛,林晚晚的脚步就轻快了几分。
她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这里是抄近路去甜品店的必经之路。巷子深处堆着废弃的纸箱,
阴影浓重得像是能吞噬光线。一阵极轻的、带着金属质感的摩擦声自身后响起。
林晚晚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回头一双猩红的眼睛在阴影里亮起,像两簇跳动的鬼火。
紧接着,一股带着铁锈味的冰冷气息扑面而来,她甚至来不及尖叫,
脖颈处就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牙齿刺破皮肤的触感清晰得可怕,
温热的血液被贪婪地吮吸着,生命力仿佛随着血液一同流逝。意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
开始嗡嗡作响,耳边只剩下自己越来越微弱的心跳和对方满足的、低沉的喘息。
“又一个新鲜的……”血族的声音像磨砂纸擦过木头,粗糙而冰冷,“刚好,凑齐这一批了。
”剧痛和失血让林晚晚眼前发黑,
的意识停留在口袋里那枚还没来得及送出的、刻着“舟”字的钥匙扣上——那是她亲手做的,
想等下次见面时给他。黑暗彻底淹没了她。再次醒来时,
鼻尖萦绕着一股浓重的霉味和……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林晚晚费力地睁开眼,
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破败的仓库里,身下是冰冷坚硬的水泥地。周围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个人,
男女老少都有,每个人的脖颈处都有着和她相似的、结痂的咬痕。“醒了?
”旁边一个脸色蜡黄的男人有气无力地开口,他的眼神浑浊,像是蒙着一层灰。“别挣扎了,
我们都一样,被‘蚀骨者’抓来的。”“蚀骨者?”林晚晚的嗓子干得发疼,声音嘶哑。
“就是咬了我们的那个血族。”男人苦笑一声,指了指不远处一个蜷缩在角落的女人。
“她昨天还在哭着喊妈妈,今天……就剩这点动静了。”林晚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女人浑身抽搐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眼睛翻白,嘴角挂着涎水,
哪里还有半分人的模样。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她知道被血族咬后的后果—意识混沌,
变成没有感情的怪物,像丧尸一样被操控。联邦有药,但那药在这不见天日的仓库里,
是遥不可及的奢望。“我们……都会变成那样吗?”有人带着哭腔问。没人回答。
沉默像沉重的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日子一天天过去,仓库里的人一个个“变了”。
起初是眼神涣散,接着是语无伦次,最后彻底失去意识,只会机械地嘶吼、挣扎,
等待着被蚀骨者像驱使牲口一样带走。林晚晚也感觉到了身体里那股陌生的、汹涌的欲望。
喉咙里总是干渴得厉害,看到别人的手腕时,会不受控制地想扑上去咬一口。
意识也开始时好时坏,清醒的时候,她会拼命掐自己的大腿,用疼痛保持理智。混沌的时候,
顾言舟的脸就会浮现在眼前—他穿着制服的样子,他皱眉思考的样子,
他笑着揉她头发的样子……“顾言舟……”她咬着牙,一遍遍念着这个名字,
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那是她咬破了自己的嘴唇。
“我要见他……我还没告诉他……我喜欢他……”这个念头像一根救命稻草,
死死地攥在她即将沉沦的灵魂里。无论多痛苦,无论多渴望鲜血,只要想到还没再见他一面,
还没说出口的喜欢,她就觉得自己还能再撑一会儿。三周,整整二十一天。
当蚀骨者打开仓库大门,猩红的眼睛扫过剩下的、包括林晚晚在内的五个人时,
他发出了低沉的笑声:“游戏开始了。去把外面那些人类,都变成我们的同类吧。
”他解开了他们身上的束缚,一股无形的操控力涌入脑海,驱使着他们向外走去。
那些已经彻底失去意识的人,立刻像脱缰的野兽般冲了出去,发出兴奋的嘶吼。
林晚晚也被那股力量推着,脚步踉跄。但就在她即将踏出仓库的那一刻,
她猛地咬住了自己的手臂,剧痛让她瞬间挣脱了那股操控,意识清明了一瞬。
顾言舟的脸再次清晰地浮现。她转身,朝着与其他人相反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身后传来蚀骨者愤怒的咆哮,但她不敢回头,只是凭着记忆里模糊的方向,
朝着共存区的中心,朝着顾言舟所在的方向,拼命地跑。她的眼前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耳边是自己粗重的喘息和脑海里不断叫嚣的吸血欲望。好几次,她差点栽倒在地,
是口袋里那枚冰冷的钥匙扣硌了她一下,让她又重新站直了身体。不知跑了多久,
直到看到那栋熟悉的、挂着“联邦特殊事务部”牌子的建筑时,林晚晚的脚步才慢了下来。
她扶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视线落在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上。顾言舟正站在台阶上,
和一个同事说着什么,夕阳的金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轮廓。他似乎瘦了些,
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但依旧是她记忆里的样子。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混合着脸上的污垢,划过一道道狼狈的痕迹。她想喊他,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
顾言舟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目光直直地落在了她身上。下一秒,
他脸上的从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他看着她脖颈处狰狞的咬痕,
看着她浑浊却又带着一丝熟悉光亮的眼睛,看着她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崩溃的样子。
“晚晚?”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几乎是踉跄着冲下台阶,
一把扶住了几乎要瘫倒的她。“你怎么会……变成这样?”林晚晚抬起头,
看着近在咫尺的脸,意识在清明与混沌的边缘反复拉扯。她想笑,
嘴角却只能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沙哑的声音终于挤出几个字:“顾言舟……我……找到你了……”说完这句话,
她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晕在了他的怀里。顾言舟抱着她冰冷的身体,
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巨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身体里那股正在疯狂滋长的、属于血族的气息,可他更能感觉到,
她最后看他时,眼底那点拼命留住的、属于林晚晚的光。“撑住,晚晚,撑住!”他抱起她,
转身就往事务部里冲,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和执拗。“我带你去注射药物,
你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他没有看到,林晚晚垂落的手指,
紧紧攥着那枚已经被体温焐热的钥匙扣,指尖泛白。而事务部内,
当检测仪器显示出林晚晚体内的病毒浓度和被感染的时间时,
所有工作人员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被感染三周还能保持部分意识?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这个样本太珍贵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推了推眼镜,眼神里闪烁着兴奋的光。
“必须立刻隔离研究,她或许能帮我们找到彻底治愈的方法!”顾言舟猛地转过身,
猩红的眼底带着压抑的怒火,怀里的林晚晚还在昏迷,眉头却紧紧皱着,像是在做什么噩梦。
“她不是样本。”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她是林晚晚,
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他抱着她,一步步后退,目光扫过那些跃跃欲试的研究员,
像一头护崽的狼:“谁敢动她,先过我这关。”空气瞬间凝固。昏迷中的林晚晚,
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睫毛轻轻颤了颤,
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着:“顾言舟……别……”顾言舟的心又是一疼。他低下头,
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别怕,晚晚,有我在。”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
无论他们想对你做什么,我都不会让你再受一点伤害。只是他不知道,这场围绕着她的风暴,
才刚刚开始。而林晚晚身体里那股靠着执念强行压制的黑暗,也早已在她看不见的地方,
悄然蔓延。第二章 失控的边缘顾言舟将林晚晚安置在事务部内部的隔离病房。
这里与其说是病房,不如说是一间经过特殊改造的安全屋,隔绝了外界的窥探,
也暂时挡住了那些研究员灼热的视线。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医疗仪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林晚晚躺在床上,脸色依旧苍白,脖颈上的咬痕结痂处泛着不正常的暗红,
那是病毒在皮下潜伏游走的痕迹。顾言舟坐在床边,指尖轻轻拂过她冰冷的手背。
她的手在微微颤抖,即使在昏迷中,身体也在与那股侵蚀意识的力量做着对抗。
他调出了林晚晚的检测报告,每一项数据都触目惊心。被感染三周,病毒活性本该达到峰值,
足以彻底摧毁人类的意识,可她体内的病毒像是被什么东西束缚着,时强时弱,
始终没冲破那道最后的防线。是执念吗?他想起她晕过去前那句“找到你了”,
心脏像是被细密的针反复穿刺。他认识林晚晚五年了。从她第一次在花店门口,
红着脸把一束包扎歪歪扭扭的向日葵塞给他。“顾先生,您上次帮我赶走了流氓,这个给你。
”到后来她总借着送花的名义,在事务部门口等他下班,
哪怕只是说上一句话就会开心一整天。他不是不懂她的心意,只是他的工作充满了危险,
每天都在与血族厮杀的边缘游走,他不敢回应,怕给不了她安稳,更怕自己某天突然消失,
留她一个人难过。可现在,他连让她保持“人”的模样,都快要做不到了。“顾队,
部长找您。”门外传来同事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顾言舟深深地看了林晚晚一眼,
替她掖好被角,才转身走出病房。部长办公室里,烟雾缭绕。中年男人指间夹着一支烟,
眉头紧锁。“言舟,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那个女孩是特殊案例,研究她可能改变整个战局。
”“她是人!不是用来改变战局的工具!”顾言舟声音冷硬,“我会想办法让她注射药物,
控制住病毒。”“药物?”部长嗤笑一声,将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你自己看。
她的病毒已经产生了抗药性,常规药物对她无效。唯一的解释是,
她体内有某种未知的力量在压制病毒,但这力量撑不了多久。研究员预测,最多三天,
她就会彻底失控。”顾言舟的手指猛地攥紧,指节泛白。文件上的每一个字都像冰锥,
扎进他的心里。“要么交给研究组,或许还能提取出她体内的‘压制因子’,救更多人。
”部长的声音沉了下来,“要么,等她失控那天,你亲手……”后面的话没说出口,
但两人都懂。联邦的规矩,失控的感染者,格杀勿论。顾言舟猛地转身,
拉开办公室的门:“我不会让她变成研究品,更不会亲手杀她。”他回到病房时,
林晚晚已经醒了。她靠坐在床头,眼神有些涣散,正无意识地盯着自己的手,指尖微微蜷缩,
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听到脚步声,她缓缓抬起头,看到是他,
浑浊的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清明,随即又被浓重的挣扎取代。
“顾言舟……”她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一种奇异的干涩,
“你别靠近我……我怕……”怕自己会失控,怕自己会扑上去咬他,怕自己这副鬼样子,
弄脏了他干净的制服。顾言舟走过去,在她床边坐下,握住她冰凉的手。她的手在抖,
指甲因为用力而掐进了掌心,渗出血丝。“别怕,我在。”他的声音很稳,
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我们去注射药物,会好起来的。”林晚晚却摇了摇头,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砸在他的手背上,
啃我的脑子……有时候我想不起来你的名字……有时候我只想……吸血……”她猛地抽回手,
死死地抱住自己的头,发出痛苦的呜咽:“我不想变成怪物……顾言舟,
杀了我吧……趁我现在还记得你……”“闭嘴!”顾言舟厉声打断她,眼底翻涌着血丝,
“我不会让你死,也不会让你变成怪物。”他站起身,
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针剂—那是他动用权限,从仓库里找到的最后一支强效抑制药,
副作用极大,但或许能撑得更久一点。“相信我,晚晚。”他举起针剂,眼神坚定,
“我们还有时间。”林晚晚看着那支针剂,眼神里充满了抗拒,
可当她看到顾言舟眼底的执拗和痛苦时,最终还是缓缓闭上了眼睛,松开了紧咬的嘴唇。
针头刺入皮肤的瞬间,一股剧烈的疼痛顺着血管蔓延开来,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骨髓。
林晚晚疼得浑身痉挛,冷汗瞬间浸湿了病号服,意识却在这剧痛中短暂地清醒了。
她看着顾言舟焦急的脸,突然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顾言舟……我喜欢你……很多年了……”趁我还能说出口,
趁我还记得这份喜欢。顾言舟的心猛地一震,握着针管的手顿住了。他看着她苍白的脸,
看着她明明疼得发抖,却努力对他笑的样子,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么多年的隐忍和克制,在这一刻轰然崩塌。他想说“我知道”,想说“我也是”,
可话到嘴边,只剩下密密麻麻的疼。药物注射完后,林晚晚的挣扎渐渐平息了下去,
却陷入了更深的疲惫。她靠在顾言舟怀里,意识昏沉,嘴里反复呢喃着他的名字,
像个迷路的孩子。顾言舟抱着她,感受着她微弱的呼吸,心脏像是被灌满了铅,
沉重得喘不过气。他知道药物只是权宜之计。刚才注射时,他清楚地看到,
她脖颈处的咬痕颜色更深了,那是病毒在对抗药物,是黑暗在叫嚣着要吞噬最后的光明。
深夜,顾言舟趴在床边睡着了。连日的奔波和精神紧绷,让他疲惫到了极点。睡梦中,
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碰他的脖颈。他猛地惊醒,对上一双猩红的眼睛。
林晚晚不知何时醒了,正俯在他颈边,眼神涣散,嘴角挂着一丝可疑的涎水,
呼吸粗重而灼热,带着一种对鲜血的极度渴望。她的牙齿离他的皮肤只有几厘米,
只要再往前一点……“晚晚!”顾言舟低喝一声,伸手按住她的肩膀。听到他的声音,
林晚晚的瞳孔猛地收缩,猩红的颜色褪去几分,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恐和绝望。
她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后退,跌坐在床上,蜷缩成一团,用被子死死地裹住自己。
“对不起……对不起……”她语无伦次地道歉,眼泪汹涌而出。
“我不是故意的……我控制不住……顾言舟,你走啊!你快离开我!
”顾言舟看着她痛苦挣扎的样子,心脏像是被撕裂了。他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轻轻拉开她裹着的被子,看到她的手臂上布满了新的抓痕—她是在用疼痛惩罚自己,
用疼痛保持清醒。“这不是你的错。”他伸出手,擦去她脸上的眼泪,
指尖温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珍宝。“是我没保护好你。”如果他早点回应她,
如果他那天没有让她一个人回家,如果他能早点找到她……可世界上没有如果。就在这时,
病房的门被猛地推开,几个穿着防护服的研究员冲了进来,手里拿着束缚带和镇静剂。
“顾队,我们监测到她的病毒活性突然飙升,必须立刻隔离!”为首的研究员语气急促,
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他们显然一直在监控着病房里的动静。顾言舟猛地站起身,
挡在林晚晚面前,像一堵坚不可摧的墙。“谁也不准碰她!”“顾队,这是部长的命令!
”研究员拿出一份文件。“她已经出现了攻击行为,再放任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林晚晚看着那些逼近的研究员,看着他们手里冰冷的束缚带,突然笑了,笑得凄厉而绝望。
“顾言舟,你看……我就说吧……我已经是个怪物了……”她猛地推开顾言舟,
朝着那些研究员扑了过去,眼神里瞬间被浓重的猩红覆盖,
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她想逼他放手,想让他彻底对自己失望。可顾言舟怎么会让她如愿。
他一把将她拉回来,紧紧抱在怀里,任由她挣扎,任由她的指甲掐进他的后背,渗出血迹。
“她不是怪物!”他对着那些研究员怒吼,声音里带着血丝“她是林晚晚!
是我放在心尖上的人!”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炸响在病房里。林晚晚的挣扎猛地停住了。
她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温热的血液透过衣服渗出来,
落在她的皮肤上。那股对鲜血的渴望再次汹涌而上,可这一次,伴随着渴望的,
还有一种更深的、几乎要将她碾碎的心疼。她抬起头,看着顾言舟汗湿的额头,
看着他因为隐忍而紧绷的下颌线,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痛苦和珍视。
“顾言舟……”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一丝彻底的疲惫,“放我走吧……”放我走,
也放你自己一条生路。顾言舟却抱得更紧了,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我说过,
我不会放手。”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在这充斥着绝望和挣扎的病房里,
像是一句沉重的誓言。可他不知道,他死守的这道防线,早已被黑暗悄悄蛀空。
而蚀骨者那张带着狞笑的脸,正透过病房的监控屏幕,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像在欣赏一场精心编排的悲剧。风暴,已然成型。而他和她,都已身处风暴的中心,
无处可逃。第三章 蚀骨的诱饵蚀骨者的指甲轻轻敲击着监控屏幕,
屏幕上顾言舟紧抱着林晚晚的画面,像一根刺,扎得他眼底的猩红愈发浓重。
“真是感人啊……”他嗤笑一声,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可惜,越是珍贵的东西,
摔碎的时候才越动听。”他身后站着几个形貌枯槁的血族,都是被他转化的“后裔”,
眼神空洞,唯他马首是瞻。“去,把消息放出去。”蚀骨者转过身,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就说联邦特殊事务部藏了个‘活样本’,
一个被感染三周还没失控的人类。告诉那些蠢蠢欲动的血族,谁抢到她,
谁就能解开‘完美转化’的秘密。”他要让整个共存区都知道林晚晚的存在,
要让所有觊觎力量的血族都疯了一样扑向她。他要看着顾言舟为了保护她,被千夫所指,
被血族撕碎,最后在绝望中看着自己守护的“珍宝”彻底沦为怪物。
这才是他精心设计的游戏。林晚晚从来不是随意挑选的猎物,她是他放在顾言舟身边的诱饵,
是用来摧毁这个联邦最出色的猎手的武器。消息像病毒一样,在共存区的暗网里蔓延开来。
“听说了吗?联邦抓了个特殊感染者,能抵抗病毒!”“找到她就能研究出控制人类的方法?
”“何止!据说她的体质能完美兼容血族基因,是最好的‘容器’!”一夜之间,
平静的共存区暗流汹涌。原本潜藏在暗处的血族开始躁动,他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
眼神贪婪地锁定了联邦特殊事务部的方向。顾言舟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事务部外围的警戒接连遭遇不明袭击,虽然都被击退,
但对方的目标很明确—试探防御的薄弱点。更让他心惊的是,内部开始出现质疑的声音。
“顾队,外面都在传,是你把感染者藏起来了,想借此谋利!”“部长的压力很大,
那些血族借着这个由头在边境挑起冲突,再不放人……”“放人?”顾言舟打断同事的话,
眼神冷得像冰,“放出去让他们把她撕碎吗?”他知道这是阴谋,
有人想借林晚晚的事搞垮他,甚至动摇联邦的统治。可他没时间去查幕后黑手,
因为林晚晚的状况,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恶化。强效抑制药的副作用开始显现。
林晚晚整天整夜地呕吐,身体日渐消瘦,皮肤下的血管隐隐透出青黑色,
像一条条蠕动的虫子。但最可怕的是意识的崩溃速度在加快。她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
大部分时候都陷在混沌里,嘴里反复念叨着意义不明的词句。偶尔清醒时,
她会死死地抓住顾言舟的手,
得像个孩子:“言舟……我好像忘了……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顾言舟的心像被揪紧了。
她忘了的,或许是他们初遇的场景,或许是她藏在心里的喜欢,或许……是他的名字。
他把她抱在怀里,一遍遍地在她耳边说话,说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她递来的那束向日葵,
说她总在花店门口等他的身影,说他其实早就想告诉她“晚晚,我也喜欢你。
”这句话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林晚晚混沌的意识里漾开一圈涟漪。她茫然地看着他,
眼神空洞,却有眼泪无声地滑落。“喜欢……是什么?”她喃喃地问,声音像破碎的玻璃。
顾言舟的心脏像是被狠狠剜了一下,疼得他几乎窒息。他低下头,吻去她的眼泪,
声音沙哑而坚定:“是我不会放开你…永远都不会…”就在这时,
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响彻整个事务部。“警报!西翼防御被突破!有大量血族入侵!
”“他们的目标是隔离区!”顾言舟猛地站起身,将林晚晚紧紧护在身后。
窗外传来密集的枪声和血族的嘶吼,火光映红了半边天。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言舟……”林晚晚突然抓住他的衣角,
眼神里闪过一丝短暂的清明“他们是冲着我来的……”她能感觉到,那些涌入的血族身上,
散发着和蚀骨者一样的、冰冷而贪婪的气息。他们的目标是她,从一开始就是。“待在这里,
锁好门,不要出声。”顾言舟从墙上取下配枪,检查弹匣,动作干脆利落。“我很快回来。
”他想吻她,却怕这是最后一面,只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冲出病房。门被锁上的瞬间,
林晚晚蜷缩在床角,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那股被压抑了太久的吸血欲望,在听到血族嘶吼的瞬间,疯狂地翻涌上来。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奔腾,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
那味道像最诱人的毒药,勾引着她冲破理智的枷锁。“不……不能……”她死死地咬着手臂,
试图用疼痛压制欲望,可意识却像被狂风卷动的烛火,摇摇欲坠。突然,
病房的通风管道发出“咯吱”一声轻响。一个黑影从管道里滑了出来,稳稳地落在地上。
是蚀骨者。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猩红的眼睛落在林晚晚身上,
像在欣赏一件即将完成的作品。“我的小诱饵,玩得开心吗?”林晚晚猛地抬起头,
看到他的脸,混沌的意识里瞬间爆发出强烈的恨意。是他!是这个血族咬了她,
把她拖入了地狱!“是你……”她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非人的低沉,眼底开始泛起猩红。
“是我。”蚀骨者一步步走近,笑容残忍。“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是不是很痛苦?想吸血吗?
想彻底摆脱这种挣扎吗?”他伸出手,指尖划过自己的脖颈,那里的皮肤下,
流动着纯血族的血液。“只要你咬我一口,吸收我的血,你就能摆脱这种半人半鬼的状态。
”“你会变得强大,再也不用忍受痛苦,甚至……能永远记住他的名字。
”林晚晚的呼吸变得粗重,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的脖颈,身体里的黑暗在疯狂叫嚣。
“咬下去……吸他的血……”是啊,只要咬下去,就能不痛苦了,就能记住顾言舟了,
就能……不!顾言舟说过,他不会让她变成怪物。她猛地回过神,用尽全身力气往后退,
撞到墙壁,发出一声闷响。“滚!”她嘶吼着。“我不会……变成像你一样的怪物!
”蚀骨者似乎有些意外,随即笑了起来。“还真是顽固。不过没关系,你很快就会求我的。
”他走到墙边,按下了一个隐藏的按钮。墙壁缓缓移开,露出后面的通道,通道里,
挤满了那些和林晚晚一样被感染、早已彻底失控的“吸血鬼”。他们发出嗬嗬的嘶吼,
眼睛死死地盯着林晚晚,像盯着同类。“你看,这就是你的未来。”“要么变成他们,
要么……接受我的血。”他转身走进通道,留下最后一句话。“好好想想吧,我的小诱饵。
等顾言舟死了,就没人再拦着你了。”墙壁缓缓合上,将那些嘶吼声隔绝在外。
病房里只剩下林晚晚一个人。她滑坐在地上,看着自己布满青筋的手,
感受着身体里那股越来越强的黑暗,终于忍不住发出了痛苦的呜咽。顾言舟……你在哪里?
我快撑不住了。而此时的走廊里,顾言舟正浴血奋战。血族像潮水一样涌来,
他的手臂被咬伤,鲜血顺着伤口流下,染红了制服,但他没有后退一步。他的身后,
是隔离病房的方向,是他要用生命守护的人。枪声、嘶吼声、骨头碎裂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构成一曲绝望的战歌。他不知道,病房里的林晚晚,正站在人性与兽性的悬崖边,
而那根名为“顾言舟”的救命稻草,正在被黑暗一点点啃噬。风暴的中心,杀意与诱惑并存,
而命运的齿轮,早已朝着最残忍的方向,缓缓转动。第四章 碎裂的稻草墙壁合拢的闷响,
像重锤敲在林晚晚的心上。通道那头的嘶吼声消失了,
可那股属于同类的、腐烂又疯狂的气息,却像藤蔓一样钻进了门缝,缠绕着她的喉咙,
让她窒息。她蜷缩在墙角,指甲深深抠进水泥地,试图抓住点什么。
可指尖触到的只有冰冷和坚硬,就像她此刻的处境身后是万丈深渊,
身前是摇摇欲坠的独木桥,而那根唯一能抓住的稻草,正被黑暗一寸寸啃断。
顾言舟……他会不会有事?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身体里汹涌的欲望压了下去。
喉咙里的干涩像火烧一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脑海里反复回荡着蚀骨者的话“咬下去,就能记住他的名字……”“顾言舟死了,
就没人拦着你了……”不!他不会死!林晚晚猛地摇头,想把那些恶毒的念头甩出去,
可混沌像浓雾一样包裹着她的意识,让她辨不清方向。她好像看到顾言舟倒在血泊里,
胸口插着血族的利爪,眼睛还望着她的方向,充满了不甘和痛苦。“不要——!
”她尖叫出声,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像疯了一样冲向门口,双手死死地抓着门把手,
指甲断裂了也浑然不觉。“顾言舟!顾言舟你回来!”“你说过不会放开我的!你不准死!
”门外传来激烈的打斗声,枪声断断续续,夹杂着骨头碎裂的脆响。
每一声都像踩在她的神经上,让她浑身发抖。她能感觉到,那根名为“顾言舟”的稻草,
正在剧烈摇晃,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断裂。而身体里的黑暗,正借着她的恐惧和绝望,
疯狂地滋长。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门渐渐变成了顾言舟的脸,他的笑容温柔,眼神清亮,
正对她说“晚晚,等我回来”。可下一秒,那张脸又裂开,露出蚀骨者狰狞的笑容,
猩红的眼睛里写满了嘲讽。“他死了……你看,
……能让你永远记住他……”“咬一口……只要咬一口……”诱惑像毒蛇一样钻进她的耳朵,
缠绕着她的理智。她的牙齿开始发痒,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开,露出尖锐的弧度。
脖颈处的咬痕传来灼热的疼痛,那里的病毒像活了过来,在皮肤下游走、叫嚣。
她快要控制不住了。就在这时,门锁“咔哒”一声轻响。林晚晚猛地回神,死死地盯着门口,
心脏狂跳。是他吗?他回来了吗?门被推开,一道熟悉的身影踉跄着闯了进来,反手锁上门,
背靠着门板重重地滑坐在地。是顾言舟。他的制服被血浸透了,左臂不自然地扭曲着,
脸上布满了血污,额角的伤口还在不断渗血。他抬起头,看到站在眼前的林晚晚,
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一丝光亮,随即又被浓重的疲惫和痛苦取代。
“晚晚……我……”他想说话,却猛地咳嗽起来,咳出的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