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扫把星,留着她只会坏了我们家风水!”姐姐萧念慈描着精致的眉眼,
对着镜中的自己满意点头,“爹娘,我们拿着她算命换来的银子去京城,置办宅院,
给哥哥捐个官,这才是正道。”新裁的衣裳衬得她肤白貌美,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世安,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男人陈世安正忙着将一尊玉佛塞进包袱,头也不抬地附和:“念慈说得是。
那丫头邪门的很,留在身边早晚是个祸害。我们这是替天行道,甩掉包袱轻装上阵,
奔个好前程!”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等我们在京城站稳了脚跟,哥哥当了大官,
你嫁给我,咱们就是官家妇了。到时候,谁还记得那个在泥地里打滚的野丫头?
”两人相视一笑,仿佛已经看到了泼天的富贵。他们不知道,
那个被他们视作“包袱”的野丫头,此刻正站在京城最繁华的天桥下,对着面前的兵部侍郎,
轻轻吐出两个字:“血光。”1我叫萧翦,翦除的翦。我爹说,
取这个名字是希望我能剪除人生路上的一切荆棘。可我活了十六年,
感觉自己就是那根最大的荆棘。这次出门给城东的赵员外迁祖坟,耗了七天七夜,
回来的时候,我兜里揣着沉甸甸五十两银子,累得像条被撵了三条街的狗。我寻思着,
这笔钱够我娘扯几身新衣裳,够我爹买两坛好酒,还能给我那眼高于顶的姐姐添支金步摇,
至于我哥,给他买几本新书,省得他天天说我搞封建迷信,丢了读书人的脸。
我把一切都计划好了,连怎么把银子“啪”地一下拍在桌子上,接受他们震惊又狂喜的眼神,
都在脑子里演练了八百遍。结果,我拖着两条灌了铅的腿,走到家门口时,人直接宕机了。
我们家那扇被我踹过无数脚、熟悉得跟自己手掌心似的破木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
是一扇崭新的朱漆大门,门上还挂着两盏红灯笼,跟谁家娶媳妇似的。
门口那棵歪脖子柳树还在,树下王大爷家的那条黄狗也还在,它瞅见我,
还象征性地叫了两声。一切都对,就是家不对了。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装修问题了,
这是换服务器了啊。我站在门口,脑子里嗡嗡作响,像被人灌了一百只没头苍蝇。
一个过路的婶子瞅见我,好心提醒道:“姑娘,你找谁啊?
这户姓萧的人家上个月就把宅子卖了,举家搬去京城享福啦!”京城?享福?我掏了掏耳朵,
怀疑自己累出了幻听。我们家什么家底我还不清楚?我爹是个连秀才都没考上的老童生,
我哥是个只会摇头晃脑背“子曰”的书呆子,我娘和我姐连算盘珠子都拨不明白。
就这么个配置,去京城?他们拿什么去?西北风吗?我心头涌上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这种预感比我给人算命时看到的任何凶兆都来得猛烈。我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
“哐哐哐”开始砸门。“开门!谁在里面?给我滚出来!”我的动静太大,
把那扇新门砸得直晃荡。很快,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陌生的家丁探出头来,
一脸不耐烦:“谁啊?奔丧呢?不知道这是新科举人李大人的宅子?”李大人?我冷笑一声,
一把推开他,径直闯了进去。院子还是那个院子,但我种在墙角下的那几颗葱,已经被拔了,
取而代之的是几盆娇贵的兰花。我东屋的窗户纸,也从破的换成了新的。整个院子,
进行了一场惨无人道的“去萧翦化”运动。那个李举人追了出来,
在我身后大呼小叫:“你这女子好生无礼!私闯民宅,信不信我报官抓你!”我没理他,
一脚踹开我爹娘的房门。里面空空如也。再踹开我哥的房门。除了几张废纸,什么都没有。
最后是我姐和我共用的那间。她的梳妆台搬走了,她的漂亮衣裳也带走了,
只给我留了一床破被褥,和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像是在进行一场精准的灾后财产分割。
我站在屋子中央,看着这空荡荡的一切,突然就笑了。怒极反笑。好啊,真是我的好家人。
这不叫搬家,这叫战略性转移,并且成功地把我这个“不良资产”给剥离了。
他们拿着我辛辛苦苦,被人戳着脊梁骨骂“妖女”赚来的钱,去京城当人上人了,
连声招呼都不给我打。那个新科举人还在我耳边聒噪:“你到底是谁?再不走我真叫人了!
”我转过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他被我眼里的寒气吓得后退了一步。
我从怀里掏出那锭还带着我体温的五十两银子,在他面前晃了晃,然后当着他的面,
缓缓塞回自己怀里。“我是谁?”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是这家人的债主。”说完,我转身就走,再没回头看一眼。身后,
那李举人还在骂骂咧咧,黄狗的叫声也跟着掺和。但我什么都听不见了。我只知道,
天大地大,我萧翦,从今天起,没有家了。也好。没了那些拖累,我倒想看看,我一个人,
能在这世道上,走出一条什么样的路来。京城,是吧?等着我。欠了我的,
我要你们连本带利,千倍百倍地还回来!2去京城的路不好走,尤其是在你身无分文,
只有一个“被全家抛弃”的悲惨人设时。幸好,我这门手艺,到哪儿都饿不死。我给人算命,
不是街头那种掐指一算,胡说八道的。我能看见“气”,活人的生气,死人的死气,
宝物的宝气,还有一个地方的风水龙气。这玩意儿玄之又玄,以前我藏着掖着,
生怕被人当成妖怪烧了。现在,我没家了,光脚的还怕穿鞋的?老娘不装了,摊牌了。
我一路走走停停,靠着给人看手相、测八字,偶尔指点一下谁家风水不好,倒也混了个温饱,
两个月后,终于抵达了京城脚下。京城,那叫一个气派。城墙高得能戳到天上去,
城门口的兵卒都比我们县城的县太爷还有威风。我站在城门下,看着那川流不息的人群,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么多人,得有多少潜在客户啊!我那便宜爹娘和兄姐,
肯定就混在这人堆里。找到他们不难,京城虽大,但只要他们露头,
我就能顺着那股子熟悉的“家门不幸”之气找到他们。但我不急。猫捉老鼠,
得先让老鼠得意几天,不然这游戏就没意思了。我要做的第一件事,是给自己立个山头。
我花了一天时间,把京城最热闹的地方都踩了个遍,最后选定了天桥。这地方三教九流,
龙蛇混杂,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也是最容易打出名声的地方。
简直就是新手村最理想的练级点。第二天,我就正式开张了。我没像别的算命先生那样,
挂个“铁口直断”、“半仙在世”的幡子。我就在地上铺了块破布,
布上用歪歪扭扭的毛笔字写着——“只算命,不算卦。一卦五十两,算不准不要钱。
”这规矩一摆出来,立刻就成了全天桥的笑话。“嘿,这小姑娘口气不小啊!”“五十两?
她怎么不去抢?”“还只算命不算卦,这有什么区别?”一个卖艺的壮汉扛着大刀凑过来,
一脸不屑地问我:“小丫头,你这命怎么个算法?算一次能让人多活几年?
”我眼皮都没抬一下,从怀里摸出一块干粮,慢悠悠地啃着。“我算的是你的命数,
不是给你加BUFF。”“啥是……霸服?”壮汉一脸懵。我懒得跟他解释,
摆了摆手:“下一位。”就这么晾了三天,一个人都没来。周围的同行看我的眼神,
已经从看傻子,变成了看一个马上就要饿死的傻子。我也不急,每天就坐在那儿,啃着干粮,
喝着凉水,看着人来人往。我在等,等一个足够分量的“祭品”,来给我的招牌开光。
到第四天下午,机会来了。一队官兵开道,后面跟着一顶八抬大轿,那排场,
一看就是个大官。轿子在天桥口停下,从里面走下来一个穿着绯色官袍的中年男人,
面色威严,但眉宇间缠绕着一股子黑气。那黑气浓得都快凝成实质了,
里面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桃色。我一看,乐了。好家伙,这哪是客户,
这简直是行走的KPI啊!我当即站起身,扯着嗓子喊了一句:“这位大人,请留步!
”那官员正要往前走,被我一嗓子喊得愣住了,回头看向我。
他身边的护卫立刻冲我呵斥:“大胆!兵部侍郎周大人的路,你也敢拦?”兵部侍郎?
官还不小。我心里更有底了,清了清嗓子,继续喊:“周大人,我看你印堂发黑,头顶发绿,
不出三日,必有血光之灾啊!”这话一出口,整个天桥都安静了。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勇士的眼神看着我。当街咒一个兵部侍郎,这小姑娘是嫌命长吗?
那周侍郎的脸,瞬间就黑得跟锅底一样。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神像是要喷出火来。
“妖言惑众!”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人,把这个满口胡言的疯丫头给我抓起来,
掌嘴二十!”3两个如狼似虎的护卫立刻朝我扑了过来。周围的看客们吓得纷纷后退,
生怕被溅一身血。我站在原地,动都没动。就在那两个护卫的手快要抓到我肩膀的时候,
我幽幽地开口了。“大人,这血光之灾,不是来自别人,正是来自你府上。”我的声音不大,
但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周侍郎的耳朵里。他那两个护卫的动作,也因为我这句话,
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周侍郎的瞳孔猛地一缩。我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大人你官运亨通,
但家宅不宁。你府上最近是不是请了一位西域来的舞姬?此女身段妖娆,能歌善舞,
深得大人喜爱,对也不对?”周侍郎的脸色变了,从愤怒变成了惊疑。
这事儿是他府里的秘闻,除了几个心腹,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
我看着他头顶那股子越来越浓的桃色黑气,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大人你以为是金屋藏娇,
殊不知是引狼入室。此女并非舞姬,而是西域派来的刺客。她接近你,
是为了你书房里那份海防图。”“你!”周侍郎指着我,手指都在发抖,
“你……你胡说八道!”“我是不是胡说八道,大人心里有数。”我迎着他的目光,
一字一顿地说道,“今晚三更,她就会动手。到时候,不只是海防图保不住,
大人你这颗项上人头,怕是也要搬家了。”“而且,”我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怜悯,
“她并非一人行事,与她里应外合的,正是你的……心腹爱将,李校尉。”“你那位李校尉,
不仅跟那舞姬有一腿,还早就被西域人买通了。大人你头顶这片青青草原,都快能跑马了。
”“轰”的一声,人群炸开了锅。这瓜太大了,大到所有人都被噎住了。
兵部侍郎被戴了绿帽子,还即将被小三和奸夫联手噶了腰子?这情节,
比茶馆里说书的讲的还刺激!周侍郎的脸,已经从黑色变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不是不想反驳,而是我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
精准地敲在了他心底最深的恐惧上。他确实最近宠幸了一个舞姬,
也确实有个姓李的心腹校尉。难道……他不敢再想下去。他看着我,
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恐惧。过了好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我笑了,“大人,我这是算命,不是断案。我只负责告诉你,
你的命数是什么样的。至于信不信,怎么做,那是你的事。
”我指了指地上的破布:“一卦五十两,童叟无欺。大人要是觉得我算得准,就把钱付了。
要是觉得我是胡说八道,现在就可以把我抓进大牢。”我把选择权,又踢回给了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周侍郎身上。他站在那里,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官袍下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一边是杀身之祸,一边是自己的脸面。最终,对死亡的恐惧,
还是战胜了那可怜的自尊心。他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
抖着手递给旁边的护卫。“给……给她。”护卫接过银票,走到我面前,
眼神复杂地递给了我。我接过银票,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塞进怀里,动作行云流水。
“多谢惠顾。”我冲周侍郎拱了拱手,“大人,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说完,
我卷起地上的破布,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转身就走,深藏功与名。我不需要看后续。
因为我知道,今晚,周府必定血流成河。而我萧翦的名声,将从今天起,响彻整个京城。
这第一场仗,我打得漂亮。接下来,就该轮到我那亲爱的家人们,
感受一下什么叫“惊喜”了。4事实证明,舆论的发酵速度,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第二天我再去天桥的时候,整个场子的气氛都不一样了。昨天还对我爱答不理的同行们,
今天看我的眼神,像是看活神仙。那些围观的百姓,更是离我三丈远就自动分开一条路,
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恐惧。我还没坐下,一个卖炊饼的大叔就凑了过来,
神秘兮兮地对我说:“姑娘,你可真是神了!”我挑了挑眉:“怎么说?”“昨天你走之后,
那周侍郎就急匆匆地回府了。听说,他当场就从他那个舞姬的枕头底下,
搜出了一把淬了毒的匕首!”大叔说得唾沫横飞,跟亲眼看见了似的。“后来呢?
”我明知故问。“后来?后来周侍郎将计就计,在书房布下天罗地网。三更天的时候,
那舞姬和那个李校尉果然摸进去了,当场就被抓了个正着!人赃并获啊!”“听说,
那李校尉的嘴硬得很,死活不招。结果周侍郎把他跟舞姬关在一块儿,第二天早上,
那李校尉就把什么都招了,连他三岁偷看邻居寡妇洗澡的事儿都交代了!”我点点头,
这操作很刑。“现在那俩人呢?”“还能在哪?刑部大牢呗!听说西域的探子被一锅端了,
皇上龙颜大悦,当场就赏了周侍郎黄金百两呢!”大叔说完,一脸崇拜地看着我:“姑娘,
你现在可是我们天桥的红人了!大家都说,你是‘京城鬼见愁’,阎王爷想收的人,
都得先问问你同不同意!”京城鬼见愁?这外号,土是土了点,但够霸气,我喜欢。
我正准备坐下,就发现我昨天那个摊位,已经被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给围住了。这些人,
有穿着绫罗绸缎的富商,有挎着篮子的妇人,还有一脸愁苦的书生。他们看到我,
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跟饿狼见了肉似的。“大师!给我算一卦吧!我最近总破财!
”“仙姑!求你看看我儿子,他今年能考上举人吗?”“神女!我相公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
”我被这阵仗吓了一跳。好家伙,这一夜之间,我就从无人问津的江湖骗子,
升级成万众敬仰的活神仙了?这业务量,未免也太饱和了。我清了清嗓子,把手一伸,
朗声道:“各位乡亲父老,稍安勿躁!我萧翦算命,有三个规矩。”众人立刻安静下来,
竖着耳朵听。“第一,只算命,不算卦。我只告诉你命数,不帮你改命。”“第二,
一卦五十两,概不还价。”“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顿了顿,扫视了一圈众人,
“我一天,只算三卦。算完收摊,明日请早。”这三个规矩一出来,人群又是一阵骚动。
一天只算三卦?这钱也太好赚了吧!但现在没人敢说我是骗子了。毕竟,
周侍郎的例子就摆在那儿,那可是官方认证,假一罚十。很快,
就有个穿得跟个土财主似的中年胖子挤了出来,把一张一百两的银票拍在我面前。“大师!
我出双倍!你先给我算!”我瞥了他一眼,只见他满面油光,但财气涣散,
头顶还飘着一缕官非之气。我摇了摇头:“你不行。”“为什么?”胖子急了,“我给钱啊!
”“你的事,五十两算不了。”我淡淡地说道,“你这是牢狱之灾,得加钱。
”胖子脸都白了。我没再理他,指了指人群里一个面黄肌瘦的书生:“你,过来。
”那书生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我?”“对,就是你。”书生一脸局促地走了过来,
小声说:“大师,我……我没钱。”“我知道你没钱。”我看着他,“你不仅没钱,
还穷得叮当响,考了三次乡试都名落孙山,你老婆都快跟人跑了。
”书生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我没管他,继续说:“但是你祖坟冒青烟了。你回家去,
把你家院子里那棵快死的槐树刨了,底下有你太爷爷埋的一箱金子。拿了金子,好好读书,
明年开春,你必高中。”书生将信将疑地看着我。我摆了摆手:“下一个。”第二个,
我选了个愁眉苦脸的大婶。“大师,我男人……”我直接打断她:“你男人没在外面鬼混,
他是在给你挣钱治病。你这病,不是什么大毛病,城南有个叫张三的郎中,一贴药就能好。
别再信什么偏方了。”大婶千恩万谢地走了。第三个,是个一脸精明的商人。“大师,
我最近有批货要出海……”“别去了。”我言简意赅,“七天后,东海有风暴,你这批货,
有去无回。”三卦算完,我卷起铺盖就要走人。那个胖财主急了,一把拦住我:“大师!
大师你别走啊!我的牢狱之灾,到底怎么解啊?”我看了他一眼,
叹了口气:“你最近是不是倒卖了一批官盐?”胖财主吓得魂飞魄散,当场就给我跪下了。
“大师救我!大师救我啊!”我摇了摇头:“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你好自为之吧。”说完,我拨开人群,扬长而去。身后,是胖财主撕心裂肺的哭喊,
和众人敬畏的议论声。我听着这些声音,心里没有半点波澜。窥探天机,是要付出代价的。
我泄露的每一个天机,都会在我的命数里,刻下一道痕迹。以前,我怕。但现在,我不怕了。
因为我已经没什么可以失去的了。我只想尽快地,站到足够高的位置,
高到让我那所谓的家人们,一抬头,就能看到我。然后,再让他们从云端,狠狠地摔下来。
5在天桥摆了半个月的摊,我成功地从一个无名小卒,
混成了京城无人不知的“鬼见愁”我的客户群体,也从普通老百姓,逐渐升级为达官显贵。
五十两一卦的价格,对他们来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我很快就攒下了一笔不菲的家当,
在城西租了个小院子,总算不用再住那四处漏风的破客栈了。生活一旦稳定下来,
我就开始琢磨着,该去“探望”一下我那亲爱的家人们了。我掐指一算,不算不知道,
一算吓一跳。好家伙,他们混得是真不错。我爹,萧远山,靠着我留下的银子,打通了关系,
在国子监谋了个闲差。我哥,萧子昂,也捐了个监生,天天跟一群官二代混在一起,
吟诗作对,风花雪月。最风光的,当属我姐,萧念慈。她凭着那张楚楚可怜的脸,
和一身的茶艺,成功钓上了吏部侍郎家的公子,听说马上就要订婚了。而那个小白脸,
陈世安,也鸡犬升天,在吏部侍郎府上当了个管事,整天人五人六的。他们一家子,
住着三进三出的大宅子,使着丫鬟仆人,过得那叫一个滋润。我看着卦象上显示的这一切,
手里的茶杯被我捏得“咯吱”作响。他们的荣华富贵,每一分,都沾着我的血和泪。
我放下茶杯,决定今天不去天桥了。今天,宜访友,宜算账。我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按照卦象的指引,溜达到了京城最著名的绸缎庄——“锦绣阁”果不其然,我刚到门口,
就看到一辆华丽的马车停下,我那好姐姐萧念慈,在丫鬟的搀扶下,袅袅婷袅地走了下来。
她身后,跟着的正是陈世安。陈世安今天穿了一身宝蓝色的绸缎长衫,腰间挂着玉佩,
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活脱脱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他正点头哈腰地对我姐说着什么,
那谄媚的样儿,看得我隔夜饭都快吐出来了。“念慈,这家锦绣阁是京城最好的料子铺,
你尽管挑。王公子说了,今天你所有的花费,都记在他账上。”萧念慈矜持地笑了笑,
那笑容里带着三分得意,七分虚荣。“让王公子破费了,真是不好意思。”“说的哪里话!
”陈世安立刻接口,“王公子对你一片真心,别说区区几件衣服,就是要天上的星星,
他也会想办法给你摘下来!”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就要往里走。我靠在门口的柱子上,
慢悠悠地开了口。“哟,这不是陈管事吗?什么时候攀上高枝了,连说话的口气都这么大了?
”我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那两个人听清楚。陈世安和萧念慈的身体,同时僵住了。
他们缓缓地转过头,当看到我的那一刻,两个人的表情,精彩得像是开了染坊。震惊,错愕,
恐慌,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心虚。“萧……萧翦?”萧念慈的嘴唇都在发白,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我笑了笑,朝他们走了过去,
“京城又不是你家开的。我能来,不稀奇。倒是你们,不声不响就发了家,真是可喜可贺啊。
”陈世安最先反应过来,他立刻挡在萧念慈面前,摆出一副护花使者的架势。“萧翦,
你来干什么?我们萧家跟你已经没有关系了!”我乐了:“萧家?你一个外姓人,
什么时候能代表萧家了?还是说,你这么快就入赘了?”陈世安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休要胡说!我跟念慈是真心相爱的!”“真心相爱?”我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啧啧两声,“是啊,你爱她的家世,她爱你的脸皮。你们俩,确实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你!”萧念慈拉了拉陈世安的袖子,她比陈世安要沉得住气。她看着我,
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然后换上了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翦儿,我知道你心里有怨。
当初我们不告而别,确实是我们的不对。但是爹娘也是为了你好,你的命数……太过奇特,
留在小地方,只会招来祸端。我们来京城,也是想先站稳脚跟,再派人去接你。”听听,
这话说得多么冠冕堂皇。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们是什么深明大义的好家人呢。我看着她,
忽然觉得很没意思。跟这种人玩心计,简直是浪费我的脑细胞。对付他们,就应该用最直接,
最粗暴,最让他们痛苦的方式。我收起笑容,走到陈世安面前,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
“陈世安,我今天不找她,我找你。”我伸出手,指着他的鼻子,
一字一顿地说道:“我给你算一卦。”“不出十日,你必将身败名裂,流落街头,
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6锦绣阁那一闹,萧翦的名声在京城贵眷圈里算是彻底炸了。
萧念慈回到家,只觉后脊梁骨阵阵发凉,连那王公子送的燕窝粥喝着都像刷锅水。她寻思着,
这萧翦以前在老家虽说邪性,但也没这么凶戾,如今活脱脱像个从地府爬上来的讨债鬼。
隔日一早,萧念慈便备了一份厚礼,坐着小轿,七拐八绕地寻到了萧翦租住的那个小院。
院门虚掩着,萧翦正坐在槐树下,手里拿着把修脚刀,正对着一块老树皮比划,那架势,
倒像是在琢磨怎么给人剥皮。“翦儿,姐姐看你来了。”萧念慈扶着丫鬟的手,跨进院门,
脸上堆起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她今儿个穿了一件藕荷色的撒花烟罗衫,头上插着攒珠金凤,
衬得那张脸愈发娇弱,活像一朵刚被雨淋过的白莲花。萧翦连眼皮都没抬,
手里的修脚刀“咄”地一声钉进树干里。“这院子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哪儿来的回哪儿去,没得脏了我的地界。”萧念慈帕子掩着嘴,眼圈儿说红就红,
那泪珠子在眼眶里打转,硬是不掉下来,这份功力,没个十年八年的苦练是出不来的。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当初搬家,实在是事出突然,
爹娘也是怕你那算命的本事惊动了官府,这才想着先来京城打点……”“打点?
”萧翦冷笑一声,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打点到把老宅卖了,
把亲妹子扔在荒郊野岭等死?你们这打点的法子,倒是跟那杀人越货的响马没什么两样。
”萧念慈身后的丫鬟翠儿忍不住了,尖着嗓子叫道:“二姑娘,你怎么能这么跟大小姐说话?
大小姐今儿可是带了五十两银子和两匹上好的云缎来看你的!”“五十两?
”萧翦看着那白花花的银子,眼神里透出一股子玩味。“陈世安那小白脸,
昨儿个被我算了一卦,今儿个是不是连床都下不来了?”萧念慈脸色一僵。确实,
陈世安昨晚回去就发了高烧,嘴里一直喊着“鬼啊鬼啊”的,
请了三个郎中都没瞧出个所以然。“翦儿,你既然有这本事,就当是帮帮家里,
把那卦给解了吧。世安他……他毕竟是你未来的姐夫。”萧翦听了这话,
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姐夫?他这种货色,
也就你当个宝。我这卦,只管送人上路,不管往回拉人。”她走到那堆礼品前,
随手拎起一匹云缎,摸了摸,啧啧两声。“料子是好料子,可惜了,沾了你们的气味,
闻着就一股子馊味。”话音刚落,萧翦手腕一甩,那两匹价值不菲的云缎,划出一道弧线,
精准地落进了院角那口经年未清的臭水沟里。“你!”翠儿气得直跺脚。
萧念慈的脸一阵青一阵白,那抹白莲花的笑终于挂不住了。“萧翦,你别给脸不要脸!
你以为在天桥摆个摊,就算个人物了?这京城的水深着呢,淹死你这种野丫头,
连个响动都没有!”萧翦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让人毛骨悚然的暧昧。
“姐姐,水深不深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那肚子里,水可多得很呐。”萧念慈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