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暴雨洗刷着城市,屋内却安静得落针可闻。我把那份亲子鉴定报告折好,
塞进沙发垫的缝隙里。玄关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岳母李桂兰拎着大包小包,
满面春风地走了进来。哎哟,我的好女婿,怎么不开灯坐着?吓我一跳。
她随手按开大灯,刺眼的白光晃得我眯起了眼。刚下班,有点累。
我盯着她那张保养得宜的脸,语气平静。李桂兰一边换鞋,
一边忙不迭地从购物袋里掏出一盒包装精美的补品。累了就对了,男人养家糊口不容易,
妈特意去德仁堂给你抓的野山参。两万多一根呢,专门给你补身子的。
我看着那红色的礼盒,心中只觉得一阵反胃。就在半个小时前,
我发现这张所谓的“参王”发票,是从我那张副卡里刷出去的。而且,
它是被送到了城西的一个高档公寓地址。妈,您哪来的钱买这么贵的参?
我故作不解地问了一句。李桂兰动作僵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加灿烂,
脸上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还不是妈攒的那点退休金?我这辈子就这么一个闺女,
不疼你这个女婿疼谁?只要你和晓曼感情好,早点给妈生个大胖小子,
妈就算砸锅卖铁也乐意。我看着她精湛的演技,甚至想为她鼓掌。生孩子这事,
急不来吧?我把玩着打火机,火苗一闪一灭。怎么不急?隔壁王大妈家孙子都打酱油了!
李桂兰突然凑近我,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神神秘秘的诱导。女婿啊,
妈跟你说个实话,晓曼前两天去医院查了,医生说她身体正处在易孕期。
这几天你可得加把劲,别整天忙公司那点破事。咱们家这香火,全指望你这一哆嗦了。
我心里冷笑一声。晓曼昨天刚发朋友圈说在马尔代夫出差,
实际上人却在三亚的私人别墅里。而那份报告单上清清楚楚地写着,我患有先天性无精症。
妈,要是晓曼怀不上呢?我歪着头,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眼睛。李桂兰的眼神闪躲了一下,
随即一拍大腿,声音拔高了几分。胡说什么!我女儿身体好得很!退一万步讲,
要是真没怀上,那肯定也是你压力太大,跟晓曼没关系。妈连送子观音都请好了,
你就安安心心地吃这参。她把参盒强行塞到我手里,手指上那枚硕大的钻戒闪烁着寒光。
那是去年我送给晓曼的情人节礼物,现在却戴在岳母的手上。这戒指,晓曼送给您的?
我指了指她的手。李桂兰赶紧把手往身后缩了缩,尴尬地干咳两声。啊,对,
她说这款式太老气,不适合年经人,非要塞给我戴。你说这孩子,真是的一点不省心,
我推都推不掉。我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她表演这种“母女情深”的戏码。妈,
您对我真好。那是自然,在这个家里,妈最疼的就是你。她如释重负地笑了,
转身走向厨房。妈现在就去给你熬参汤,你先喝点水,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她一边走,
一边还自言自语地嘟囔着。以后有了孩子,你就知道妈的一片苦心了。咱们这家人,
往后的日子长着呢。我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又摸了摸沙发缝隙里的那张纸。妈,
其实我有个秘密一直没告诉您。我突然对着厨房喊了一声。切菜的声音戛然而止。
李桂兰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捏着那把亮晃晃的菜刀。啥秘密?跟妈还卖关子?
她的笑容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我今天去见了晓曼的那个‘老板’。
我故意在“老板”两个字上加重了读音。李桂兰手里的菜刀发出一声脆响,
磕在了大理石台面上。你……你说啥?你见他干什么?她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原本红润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跟我聊了很多,关于晓曼,关于您,还关于这个家。
我站起身,一步步朝厨房走去。他甚至还给了我一样东西,说是您一直想要的。
李桂兰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腰抵在了灶台边缘。你别听那些外人瞎嚼舌根,
他们就是嫉妒咱们家过得好。女婿,你听妈说,这世道坏人多得很,
你可不能被人挑拨离间了。她努力维持着镇定,可剧烈起伏的胸口已经出卖了她的慌乱。
妈,您怎么流汗了?厨房里的暖气开得太足了吗?我走到她面前,顺手扯过一张纸巾,
温柔地替她擦拭额头的冷汗。没……没事,可能是火太大了,有点热。她强撑着笑容,
眼神却始终不敢跟我对视。我就知道妈最疼我了,绝对不会骗我对吧?我凑到她耳边,
轻声呢喃。那是肯定的,妈这辈子最讲诚信了,怎么可能骗你呢?她忙不迭地附和着,
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那就好。我把揉成一团的纸巾扔进垃圾桶,
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既然妈这么诚实,那我就放心把这份‘礼物’拆开了。
我转身走向客厅,背后传来了李桂兰急促的喘气声。女婿,你到底拿到了啥?
你先给妈看看!她在身后焦急地追问着,脚步声杂乱无章。不急,等参汤熬好了,
咱们坐下来慢慢看。2砂锅里的水沸腾了,咕嘟咕嘟地顶着盖子。李桂兰站在灶台边,
手死死抓着围裙的一角。女婿,妈这心里总觉得七上八下的,那人到底给你看了啥?
她终于忍不住了,试探着朝我这边挪了几步。我没说话,只是把手机屏幕倒扣在桌面上。
也没什么,就是几段录音,还有一些账单。我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桌面。账单?
什么账单?是不是晓曼在外面乱花钱了?李桂兰的声音拔高了调门,
带着一种虚张声势的愤怒。我就说这孩子手散,回头妈一定帮你好好教训她!
我看着她那张写满焦虑的脸,把手机轻轻往前推了一厘米。妈,您先别急着骂她,
这账单上的抬头写的是您的名字。空气在一瞬间凝固了,连砂锅的沸腾声都显得刺耳。
李桂兰干笑了两声,脸色比刚才还要难看。我的名字?那肯定是弄错了,
妈这辈子连个信用卡都没有。现在这骗子多,伪造个文件什么的太容易了,
你可千万别上当。我点了点头,像是认可了她的说法。我也觉得是弄错了,
所以我想给那个老板回个电话确认一下。别!千万别打!李桂兰猛地扑过来,
死死按住了我的手机。她的力气大得惊人,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这种人就是想讹钱,
你越理他,他越没完没了。听妈的话,这种晦气东西咱们直接删了,全当没见过。
我顺势松开了手,任由她把手机抢过去。既然妈这么说了,那这汤我就不喝了,没胃口。
我作势要站起身,李桂兰赶紧又把我按回椅子上。哎呀,你看你这孩子,汤都快熬好了,
不喝多浪费。妈这就去给你盛,咱们边喝边聊,妈给你讲讲晓曼小时候的事。
她转过身,背影显得有些仓皇。我看着她在厨房里忙碌,动作甚至有些僵硬。妈,
那张野山参的发票,我也给那老板看了。李桂兰的身形晃了晃,
手里拿着的长勺直接掉进了锅里。他说,这东西是他半个月前送给晓曼的赠品。
他还说,这参如果是用来补身子的,那最好是给晓曼肚子里那个‘小生命’补一补。
砰地一声,厨房里的碗摔碎在地上,瓷片溅得到处都是。李桂兰猛地转过头,
眼神里写满了惊恐和不可置信。他……他真是这么说的?他这是诬陷!他在放屁!
晓曼怎么可能……我依旧平和地看着她,甚至露出了一个关切的笑容。妈,
您怎么激动成这样?我也觉得他是胡说八道。我都还没嫌弃晓曼这么久没怀上,
他一个外人凭什么造谣?李桂兰哆嗦着嘴唇,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对,对,
他就是造谣,他想破坏你们的家庭。那你……你当时没揍他一顿?我摇了摇头,
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我本想揍他的,可他说,他手里有您在产科门诊签字的视频。
他说您亲手签的字,同意让晓曼保胎,还给了医生一个大红包。
李桂兰彻底瘫软在灶台旁,右手扶着冰箱才勉强站稳。那是……那是妈看错了病历,
妈以为她是胃不舒服。女婿,你信妈,妈真没想瞒你。她急切地走到我面前,
想抓我的胳膊,却被我侧身躲开了。妈,您还没洗手呢,都是灰。我嫌弃地拍了拍衣袖。
您刚才不是说,您最心疼我吗?那您告诉我,晓曼现在到底在哪儿?
李桂兰张了张嘴,半晌没发出声音。她在……她在公司加班,最近那个项目真的很紧。
我拿出另一部备用手机,划开屏幕,放在她面前。那是半分钟前刚刷出来的朋友圈动态。
晓曼穿着火辣的吊带裙,在沙滩边举着香槟,背景是璀璨的烟火。
配文是: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自由且高贵。妈,三亚的太阳大吗?
比咱们家厨房的热气还足吗?李桂兰盯着屏幕,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那是……那是旧图,她发着玩的,这孩子就是虚荣。她还在圆,
哪怕事实已经像刀子一样捅穿了所有的体面。妈,
您是不是觉得我长了一张特别好骗的脸?我突然站起身,
身高带来的压迫感让她不自觉地后退。没……没有,妈哪敢啊。李桂兰的声音带了哭腔,
竟然伸手抹起了眼泪。女婿,妈是有苦衷的,晓曼这孩子从小被我惯坏了。
她也是一时糊涂,你得原谅她这一次,家和万事兴啊。我走到窗边,
看着外面的雨势越来越大。原谅?当然可以原谅。只要晓曼把那个孩子生下来,
我一定视如己出。听到这话,李桂兰的眼睛里竟然闪过一抹喜色。真的?你真的愿意?
我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咱们老王家有后了!
她甚至忘了自己刚才还在极力否认怀孕的事。不过妈,我今天去医院复查了。我转过身,
一字一顿地对她说。医生说,由于我身体的原因,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孩子。
那您告诉我,晓曼肚子里那个‘老王家’的后,到底是谁的种?
李桂兰的笑容彻底僵在了脸上,原本抓着围裙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此时,
客厅的座机突然响了起来。显示屏上跳动着两个字:晓曼。李桂兰像是见到了鬼一样,
死死盯着那个闪烁的电话。接吧,妈,看看晓曼是不是要给您报喜。我把话筒拿起来,
按下了免提键。妈!你怎么还不给那穷鬼下药啊?那老头子等不及了,
非要带我去领证,你赶紧让那窝囊废签了离婚协议!电话里的声音尖锐且刻薄,
在这个安静的客厅里不断回荡。李桂兰颤抖着想去抢电话,却被我先一步挂断。妈,
您刚才说,您抓的是野山参,是吗?我指着那锅冒着诡异气味的汤。那是……那是……
她张着嘴,嗓子里像是卡了沙子,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看来这汤,得请您先替我尝尝了。
我舀起一碗汤,递到了她的唇边。3瓷碗边缘碰在李桂兰的牙齿上,发出细微的磕碰声。
热气氤氲在她的老花镜片上,遮住了她那双写满惊恐的眼睛。女婿,这汤太烫了,
妈过会儿再喝。她拼命往后仰着脖子,双手抵住我的手腕,力气抖得像筛糠。
既然是两万块一根的野山参,放凉了药性就散了。我稳稳地端着碗,手臂没有一丝晃动。
妈,您刚才不是说,为了我砸锅卖铁都乐意吗?怎么,亲手熬的补药,
自己却不敢沾一口?李桂兰的眼神从镜片后透出来,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挣扎。
妈这不是……这不是怕糟践了你的好东西吗?你正是用身体的时候,妈一把老骨头了,
喝这个纯属浪费。我轻笑一声,将碗又往前递了半寸,滚烫的汤水险些溅到她的鼻尖。
不浪费,正好这汤里还加了点‘特别’的东西,我怕我虚不受补。
李桂兰的脸色由白转青,最后竟隐隐透出一股死灰般的颜色。你……你都知道了?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终于不再试图去圆那些漏洞百出的谎话。您是指晓曼要跟我离婚的事,
还是指这汤里那两颗磨碎的安眠药?我把碗重重地往桌上一放,
瓷碗碎裂的声音在客厅里炸开。李桂兰吓得浑身一哆嗦,整个人瘫坐在餐椅上。女婿,
妈也是没办法啊!晓曼这孩子魔怔了,非要跟着那个老头走,说那才是人过的日子。
妈是想让你睡一觉,想趁你睡着的时候,偷偷把离婚协议让你按个手印。
她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气,试图用这种方式掩盖内心的虚弱。只要婚离了,
那老头答应给妈在市中心买套房,还给妈十万块养老钱。我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她对面,
慢条斯理地解开了袖口的扣子。十万块,就把我这个三年来供您吃、供您住的女婿卖了?
妈,您的眼界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窄了?李桂兰突然抬起头,眼神里露出一抹尖刻的贪婪。
窄?你一个月才赚几个钱?你在公司累死累活,连个孩子的奶粉钱都攒不出来!
可人家随便动动手指,就能让晓曼住别墅、背名牌包。你给不了她的,
自然有人能给,你占着这个位置就是挡了我们母女的财路!既然撕破了脸,
她索性也不装了,言语间尽是刻薄。财路?
您是说那个六十多岁、连路都走不稳的‘老头子’?我从兜里掏出一叠照片,
一张张甩在李桂兰面前。照片上,那个所谓的大款正搂着另一个更年轻的女孩在挑钻戒。
而晓曼,正拎着大包小包等在门外,像个卑微的跟班。您觉得,
他会为了晓曼跟家里那个原配离婚?还是您觉得,他会真的给您买房养老?
李桂兰疯了似的抓起照片,眼睛瞪得浑圆。不可能!他答应过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