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信宫的雪,总比别处下得更密、更冷。凌微跪在青砖地上,指尖攥着冻得发硬的抹布,
一点点擦拭着廊下的白玉栏杆,指腹早已磨出密密麻麻的裂口,渗着淡淡的血丝,
一碰到冰水,便像有细针在来回穿刺,疼得她浑身发颤,却不敢有半分停歇。她入宫三年,
从最低等的洒扫宫女做起,爹娘是江南的佃农,一场水灾夺走了全家的性命,
只余下她被人牙子卖入宫中,换了半袋救命的粮食,
也换了她这三年如履薄冰、猪狗不如的日子。宫廷是个吞人的地方,
尤其是对她这样出身卑微、无依无靠的宫女而言,稍有不慎,便是死无葬身之地。前几日,
不过是同屋的宫女丢了一支不值钱的银簪,便一口咬定是她偷的,若不是她急中生智,
找出了那宫女藏簪的证据,此刻早已被乱棍打死,抛去乱葬岗喂狗了。“磨蹭什么!
”管事嬷嬷尖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柳婕妤娘娘今日要到长信宫祈福,若是误了时辰,仔细你的皮!”凌微连忙伏身行礼,
声音轻柔却坚定:“奴婢不敢,即刻就好。”她加快了手上的动作,目光却不经意间抬了抬,
望向宫道尽头。不多时,一队浩浩荡荡的人马簇拥而来,为首的女子身着石榴红撒花罗裙,
头戴赤金点翠步摇,面容娇美,眉眼间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骄纵与傲气,
正是当今柳尚书的嫡女,刚入宫便被封为婕妤的柳婉仪。柳婉仪入宫不过一月,
便凭着柳家在朝中的势力,深得皇上宠爱,赏赐源源不断,后宫众人无不巴结讨好,唯有她,
性子骄纵,眼高于顶,见谁不顺眼,便是一顿打骂,宫中的宫女太监,没少受她的磋磨。
队伍行至廊下,柳婉仪的裙摆不小心扫到了凌微放在一旁的水桶,冰水瞬间泼洒出来,
溅湿了她的裙摆。“废物!”柳婉仪厉声呵斥,抬脚便将水桶踹翻,
冰水尽数泼在凌微的身上,“你眼瞎了不成?竟敢弄脏本宫的裙摆!”凌微浑身湿透,
冰冷的河水顺着发丝往下淌,冻得她牙齿打颤,却依旧恭敬地伏在地上,
不敢抬头:“奴婢知错,求婕妤娘娘恕罪。”“恕罪?”柳婉仪冷笑一声,
示意身边的宫女上前,“给本宫打!打到她认错为止!”两个粗壮的宫女上前,
扬手便朝凌微的脸上打去,清脆的巴掌声在空旷的廊下回荡,一下又一下,很快,
凌微的脸颊便肿了起来,嘴角也渗出血丝。她死死地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没有落下。她知道,在这后宫之中,眼泪是最无用的东西,
唯有变强,唯有活下去,才能为自己,为死去的爹娘争一口气。就在这时,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皇上萧景渊身着明黄色常服,带着几个太监宫女,恰巧路过此处。
他看到廊下的景象,眉头微微蹙起,沉声道:“何事如此喧哗?”柳婉仪见皇上到来,
脸上的骄纵瞬间褪去,换上了一副娇柔可怜的模样,快步上前,福身行礼:“臣妾参见皇上。
”萧景渊的目光落在伏在地上、浑身湿透、满脸是伤的凌微身上,
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威严:“这是怎么回事?”柳婉仪连忙说道:“皇上,
都是这贱婢不小心,弄脏了臣妾的裙摆,臣妾一时生气,才罚了她几句。”萧景渊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凌微,目光深邃,仿佛能看透她所有的隐忍与不甘。凌微感受到皇上的目光,
浑身一僵,依旧伏在地上,大气不敢出。她知道,这是她入宫三年来,
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皇上,也是她唯一的机会。若是能抓住这个机会,或许,
她的命运就能有所改变。片刻后,萧景渊才缓缓开口:“不过是一件小事,
何必如此苛责一个宫女。”他看向身边的太监,“传朕的旨意,将这个宫女调到御书房当差,
从今往后,不必再在长信宫洒扫了。”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惊呆了。
柳婉仪脸上的娇柔瞬间僵住,不敢置信地看着皇上:“皇上,这……这贱婢出身低微,
怎能去御书房当差?”御书房是皇上处理朝政的地方,能在那里当差的,
都是皇上亲信的太监宫女,一个最低等的洒扫宫女,竟然能得到如此恩典,
这让柳婉仪心中充满了嫉妒与不甘。萧景渊淡淡地看了柳婉仪一眼,
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朕说可以,便可以。怎么?柳婕妤,你有意见?”柳婉仪心中一慌,
连忙低下头,不敢再说话:“臣妾不敢,臣妾遵旨。”萧景渊没有再看她,
转身便朝御书房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凌微一眼:“起来吧,跟上。
”凌微浑身一震,连忙起身,恭敬地跟在皇上身后,脚步有些踉跄,心中却翻涌着惊涛骇浪。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人生,将彻底改变。但她也清楚,御书房虽好,
却也是一个危机四伏的地方,尤其是她得罪了柳婉仪,往后的日子,必定不会好过。
柳婉仪出身名门,家族势力庞大,在朝中根基深厚,后宫之中,无人敢轻易招惹她,而自己,
不过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宫女,想要在柳婉仪的打压下活下去,甚至站稳脚跟,难如登天。
御书房的陈设简洁而大气,笔墨纸砚一应俱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凌微站在角落,
低着头,双手放在身前,大气不敢出,心中却在快速思索着。她知道,
皇上之所以将她调到御书房,或许只是一时兴起,或许是看到了她的隐忍,
但若想长久地待在这里,得到皇上的信任,就必须拿出真本事。“你叫什么名字?
”萧景渊坐在龙椅上,手中拿着一份奏折,头也不抬地问道。“回皇上,奴婢名唤凌微。
”凌微的声音轻柔却清晰,没有一丝颤抖。“凌微……”萧景渊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抬眸看了她一眼,“从今往后,你便在御书房伺候,负责研墨铺纸,若是做得好,
朕自有赏赐,若是做得不好,后果自负。”“奴婢遵旨,奴婢定当尽心竭力,伺候好皇上。
”凌微恭敬地行礼,语气坚定。接下来的日子里,凌微格外谨慎小心。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
打扫御书房的卫生,研墨铺纸,端茶送水,每一件事都做得一丝不苟,力求做到最好。
她聪慧过人,心思细腻,很快便摸清了皇上的喜好。皇上喜欢喝温热的雨前龙井,
她便每天提前将茶叶泡好,控制好温度;皇上处理朝政到深夜,她便默默守在一旁,
端上温热的点心,从不打扰;皇上看奏折时喜欢安静,她便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始终站在角落,不声不响。除此之外,凌微还利用空闲时间,偷偷学习读书写字。她小时候,
曾跟着村里的先生学过几个字,入宫后,便再也没有机会接触笔墨纸砚。如今在御书房,
她每天都能看到皇上批阅奏折,看到朝中大臣的奏章,便趁着皇上休息或者外出的间隙,
偷偷模仿着写字,背诵奏章上的文字。她学得很快,没过多久,便能够熟练地读写,
甚至能够看懂一些简单的奏折。萧景渊很快便发现了凌微的变化。他发现,
凌微不仅做事利落,心思细腻,而且聪慧过人,悟性极高。有一次,
他批阅一份关于江南水灾的奏折,心中有些烦躁,随口说了一句:“江南水灾频发,
百姓流离失所,朕心难安,却始终想不出一个万全之策。”凌微站在角落,听到皇上的话,
心中一动。她想起了自己的家乡,想起了那场夺走她全家性命的水灾,
想起了流离失所、忍饥挨饿的百姓。她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鼓起勇气,轻声说道:“皇上,
奴婢斗胆,有几句话想说。”萧景渊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他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宫女,
竟然敢在他面前谈论朝政。但他并没有生气,反而点了点头:“你说。”凌微深吸一口气,
缓缓说道:“回皇上,奴婢的家乡便是江南,也曾遭遇过水灾。奴婢以为,江南水灾频发,
一来是因为河道堵塞,雨水无法及时排出;二来是因为地方官员贪污腐败,赈灾粮食被克扣,
百姓无法得到及时的救助。若是皇上能够下旨,疏通江南河道,严惩贪污腐败的地方官员,
再派遣亲信大臣前往江南,监督赈灾事宜,或许能够缓解江南的灾情。”萧景渊闻言,
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赞许的神色:“没想到,
你一个小小的宫女,竟然能有如此见解。你说得很有道理,朕便依你所言,
下旨疏通江南河道,严惩贪污腐败的官员,派遣亲信大臣前往江南监督赈灾。”“皇上英明。
”凌微恭敬地行礼,心中充满了喜悦。她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对了。自那以后,
萧景渊对凌微越发赏识,不仅时常与她谈论一些朝政上的小事,
还偶尔会赏赐她一些衣物和首饰。凌微的地位,也在不知不觉中有所提升,
从一个普通的研墨宫女,变成了皇上身边的得力亲信,御书房的宫女太监,无不敬畏她几分。
但这一切,都被柳婉仪看在眼里,恨在心里。柳婉仪入宫以来,一直备受皇上宠爱,
从未有人敢与她争宠,更不用说一个出身低微的宫女。凌微的崛起,
让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她认为,凌微不过是一个卑贱的宫女,
凭什么得到皇上的赏识和宠爱?凭什么与她平起平坐?为了打压凌微,柳婉仪开始四处谋划。
她利用自己柳家嫡女的身份,拉拢了朝中不少大臣,让他们在皇上面前诋毁凌微,
说凌微出身低微,心怀不轨,想要攀龙附凤,迷惑皇上。与此同时,
她还在后宫之中散布谣言,说凌微是个狐媚子,擅长蛊惑人心,靠着一些卑劣的手段,
才得到了皇上的赏识,甚至还说凌微私下里与朝中大臣有染,败坏宫廷风气。一时间,
后宫之中,谣言四起,不少宫女太监,甚至一些低位份的嫔妃,都对凌微指指点点,
议论纷纷。有人嫉妒她的好运,有人鄙夷她的出身,有人害怕她的权势,各种各样的目光,
落在凌微的身上,让她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凌微得知这些谣言后,心中十分平静。她知道,
这一定是柳婉仪搞的鬼。她没有辩解,也没有抱怨,只是依旧默默地做好自己的事情,
尽心尽力地伺候皇上,用自己的行动,证明自己的清白。她明白,在这后宫之中,
辩解是无用的,唯有得到皇上的信任,才能站稳脚跟,才能抵御住柳婉仪的打压。有一次,
柳婉仪故意在后宫设宴,邀请了各位嫔妃,也特意派人去请了凌微。凌微知道,
柳婉仪一定没安好心,但她却不能不去,若是不去,只会让柳婉仪抓住把柄,说她目中无人,
不把各位嫔妃放在眼里。宴会上,柳婉仪故意刁难凌微,让她给各位嫔妃倒酒。
凌微一一照做,态度恭敬,没有一丝不满。就在她给柳婉仪倒酒的时候,柳婉仪突然抬手,
假装不小心,将酒杯打翻,酒水尽数泼在凌微的身上,同时厉声呵斥:“贱婢!
你故意的是不是?竟敢泼本宫一身酒!”周围的嫔妃们见状,都纷纷低下头,不敢说话。
她们都知道,柳婉仪是故意的,却没有人敢站出来为凌微说话,毕竟,柳家势力庞大,
她们得罪不起。凌微缓缓地抬起头,脸上没有一丝慌乱,也没有一丝愤怒,
只是平静地看着柳婉仪,轻声说道:“婕妤娘娘,奴婢不敢。方才是娘娘自己抬手,
不小心打翻了酒杯,与奴婢无关。”“你还敢狡辩!”柳婉仪冷笑一声,
示意身边的宫女上前,“给本宫打!打到她认错为止!”就在这时,萧景渊突然驾到。
他看到宴会上的景象,又看了看凌微身上的酒水,眉头微微蹙起,沉声道:“婉仪,
你又在胡闹什么?”柳婉仪见皇上到来,脸上的骄纵瞬间褪去,换上了一副娇柔可怜的模样,
快步上前,拉着皇上的衣袖,委屈地说道:“皇上,您可来了。这贱婢故意泼臣妾一身酒,
还敢狡辩,臣妾一时生气,才想罚她几句。”萧景渊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深邃地看着凌微,
问道:“凌微,她说的是真的吗?”凌微恭敬地行礼,语气平静却坚定:“回皇上,
奴婢不敢撒谎。方才奴婢给婕妤娘娘倒酒,娘娘突然抬手,不小心打翻了酒杯,
酒水才泼到了奴婢和娘娘的身上,并非奴婢故意为之。御书房的小太监可以作证,
他方才就在门外,看到了全过程。”萧景渊点了点头,示意身边的太监去传那个小太监。
很快,小太监便被传了过来,他恭敬地跪在地上,如实禀报了方才看到的一切,
与凌微所说的一模一样。萧景渊的脸色沉了下来,看向柳婉仪,
语气中带着一丝怒意:“婉仪,你太让朕失望了。凌微不过是一个宫女,
你为何总是处处刁难她?你出身名门,本该端庄大气,却如此骄纵善妒,不分是非,
你太让朕心寒了。”柳婉仪心中一慌,连忙跪在地上,哭着说道:“皇上,臣妾知错,
求皇上恕罪。臣妾一时糊涂,才会刁难凌微宫女,臣妾再也不敢了,
求皇上饶了臣妾这一次吧。”萧景渊看着她哭哭啼啼的模样,心中没有一丝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