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差三个月回家，我掏钥匙的手僵住了。我家三层老楼张灯结彩，
挂上了“温馨宾馆”的招牌。一群大爷大妈正围着我家茶几涮火锅。
一个大妈不耐烦地冲我摆手：“没预约闯什么闯？满房了！”我气得发抖，这tm是我家！
而这一切，都是我那个“热心”表叔干的。他拍着胸脯说替我照看房子，
却转头把它变成了摇钱树。1我叫钟正，三十岁，普通上班族。三年前父母车祸去世，
留给我一栋三层老楼。地段是好，就在老城区中心，可我没心思打理，一直空着。这天下午，
门铃响了。开门一看，表叔周守义站在外面，手里提着一袋橘子，脸上堆着笑。“阿正！
好久不见啊！”我愣了愣。这位表叔，打我爸妈走后就再没联系过。“表叔？您怎么来了？
”“路过，顺便看看你！”他自来熟地挤进门，眼睛在屋里扫了一圈，
最后落在茶几上摆的我家老楼照片上。他快步走过去，拿起相框，
啧啧两声：“你看看这房子，空着多浪费！”我给他倒了杯水。他不接，
指着照片继续说：“我跟你爸当年关系多铁啊！现在他不在了，我这当表叔的，
就该替他照顾你，照顾这房子！”他说得眼眶发红，抬手抹了抹眼角。演技真好。我心里想。
“表叔最近租的房子到期了，房东非要涨价。”他搓着手，坐到我旁边，“我琢磨着，
反正你这楼空着，不如让我搬过去住段时间？我帮你照看着！”我没说话。
他拍着胸脯：“你放心！水电物业费我全包！还帮你定期通风打扫卫生！保证比你雇人强！
”“表叔，这……”“阿正！”他按住我的手，表情诚恳，“表叔是看你一个人不容易！
这房子空久了容易坏，我住那儿，相当于免费给你当管家！你说是不是？
”我看着他那张写满“为你着想”的脸。“我就住三个月。”他说，“你出差回来，
我立马搬走！钥匙房产证都还你！怎么样？”我想了想。空着确实浪费，有人看着也好。
“行吧。”我起身去抽屉拿东西。周守义眼睛一亮。
我把房产证副本和一串钥匙放在桌上：“三个月。我回来前您得搬走。”“没问题！
”他一把抓过钥匙，攥得紧紧的，“保证给你收拾得干干净净！一根头发都不留！
”他起身要走，又回头：“对了阿正，你这房产证原件……”“我收着呢。”我微笑。
他脸色僵了僵，马上笑起来：“应该的！应该的！”送他出门时，他脚步轻快，
下楼时还哼起了小曲。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总觉得哪儿不对劲。手机响了，
同事发消息问方案的事。我回了句“马上好”，把这事抛到脑后。三个月而已，
能出什么幺蛾子？2一个月后，我去城西见客户，正好路过老楼那条街。离着还有百来米，
我就觉得不对劲——街上怎么这么多旅游大巴？再走近些，我整个人懵了。我那三层老楼，
外墙挂满了彩色小灯泡，白天还一闪一闪的。
门口立着个两米高的大招牌：“温馨家庭宾馆”。
旁边贴着海报——“网红复古风民宿打卡点”“老城区必住体验”。楼前排着长队。
十几个大爷大妈举着小旗子，导游拿着喇叭喊：“204房的客人到齐没？
咱们三点集合去老街！”我脑子嗡的一声。掏出手机就打给周守义。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
背景音嘈杂得像菜市场。“表叔！”我压着火，“我楼怎么回事？怎么变宾馆了？”“啊？
阿正啊！”周守义声音压得很低，“你、你怎么知道了？”“我就在街对面！
你说我怎么知道的？”“哎呀你听我解释！”他语速飞快，“我就是看房间空着可惜，
租给几个朋友住几天！收点水电费嘛！”“几个朋友？”我看着又一波游客走进我的房子，
“这他妈得几十个吧？还有那招牌怎么回事？”“招牌……招牌是朋友开玩笑贴的！
我马上撤掉！”“我现在上去看看。”“别别别！”他急了，“我现在正收拾呢！乱得很！
你过几天再来，我保证收拾干净！”电话挂了。我盯着屏幕，火气蹭蹭往上冒。街对面，
一个导游领着新一批游客往楼里走，嘴里还吆喝：“咱们这家宾馆可是老建筑改造，
原汁原味！大家抓紧时间办理入住！”我收起手机，直接穿过马路。刚走到门口，
刚才那导游就拦住我：“哎先生，住店吗？今天满房了，您得预约。”“我回家。
”导游愣了下，上下打量我，笑了：“先生，这招不好使。这周第三个说这是自己家的了。
”我没理他，直接往里走。一楼客厅全变了。我家的老沙发、茶几全不见了，
换成了一排廉价塑料椅。墙上挂着我爸妈结婚照的地方，现在贴着宾馆价目表。
前台坐着个染黄毛的小年轻，正低头玩手机。“周守义呢？”我问。
黄毛头也不抬：“周老板接团去了。住店吗？标间398。”“我是这房子的主人。
”黄毛这才抬头，嗤笑一声：“又来？行行行，你是房主，我是房东，满意了吧？
要住就登记，不住别挡道。”我转身就往楼梯走。“哎你干嘛！”黄毛站起来。
我几步冲上二楼。走廊里全是人，行李箱堆了一地。我以前的卧室门开着，
一对小情侣正坐在我床上自拍。“谁让你们进来的！”我吼了一声。那男的皱眉：“你谁啊？
”“这我房间！我的床！”女的翻了个白眼：“神经病吧？保安！保安呢！
”几个游客围过来看热闹。有人拿手机开始拍。黄毛追上来，
拉着我胳膊：“先生你再闹我报警了！”我甩开他，掏出手机打给周守义。这次他接了，
背景音安静不少。“表叔，”我说，“我现在在你给我朋友安排的‘标间’里。
你是自己过来解释，还是我报警让警察来解释？”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阿正……你、你怎么上去了？”“我给你十分钟。”我挂了电话。九分半后，
周守义气喘吁吁跑上楼。他看到我，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但马上挤出笑容。“阿正！
你看这事闹的……”他拉着我往走廊尽头走，“咱们去办公室说，办公室说。”“办公室？
”我冷笑，“我家什么时候有办公室了？”他没接话，硬把我拉进三楼书房。门一关，
他笑容瞬间消失。“阿正，”他点了根烟，“这事是表叔不对。但你也看到了，生意这么好，
一个月能赚这个数。”他比了个八的手势。“我分你三成。”他说，“房子空着也是空着，
这样大家都赚钱，多好？”我看着他那张理所当然的脸，突然觉得恶心。“周守义，”我说，
“这是我爸妈留给我的房子。”“所以我才找你商量嘛！”他摊手，“你要是嫌少，四成！
不能再多了，我还得装修、运营……”“今天之内，把所有东西恢复原状。”我打断他，
“游客清走，招牌拆了。明天我来检查。”他脸色沉下来。“阿正，你这样就没意思了。
”他吐了口烟，“我现在要是把客人赶走，他们闹起来，警察来了你也不好收场。
再说了——”他顿了顿，阴恻恻地笑：“你爸妈当年可欠我五万块钱。我住这儿，算是抵债。
”“欠条呢？”“亲戚之间打什么欠条！”他提高音量，“反正我就住这儿了！
有本事你报警，看警察管不管亲戚纠纷！”我把手机放回口袋。“行。”我说，“你等着。
”转身下楼时，身后传来周守义的声音：“阿正！表叔劝你一句，别把事做绝了！
”我没回头。走出宾馆大门，那群大爷大妈还在排队。导游举着小旗喊：“下一批！
准备上楼！”我站在街对面，看着我的家变成这副鬼样子。行啊周守义。你想玩，
我陪你玩到底。3三个月出差期提前结束，我连夜飞回来。没告诉周守义。我想看看，
三个月过去，他能把我房子糟蹋成什么样。飞机落地是凌晨两点。
我拖着行李箱直接打车去老楼。出租车停在街口，司机指了指前面：“先生，
那宾馆好像还开着，要送你到门口吗？”我顺着看去——整栋楼灯火通明，三层窗户全亮着。
门口还停着两辆旅游大巴，车身上印着“夕阳红旅行团”。凌晨两点。旅游团。我付钱下车，
拖着行李箱走过去。离着几十米就听见喧闹声。走近一看，一楼门口聚了十几个人，
有老有少，个个精神抖擞。一个戴红帽子的导游举着喇叭喊：“204房的客人下楼集合！
咱们去看老街夜景！两点半出发！”我站住了。204房。那是我以前的卧室。“让让！
让让！”一个大妈拖着小推车从我面前挤过去，“别挡道！”我侧身让开，
拖着行李箱往里走。一楼大厅改得面目全非。原来的客厅隔成两半，一半是前台，
一半摆着几张破沙发。沙发上坐满了人，都在低头玩手机。前台还是那个黄毛，正趴着睡觉。
我绕过去，直接上楼梯。
楼梯间挂满了旅游纪念品——劣质民族风围巾、义乌产小挂件、印着“到此一游”的明信片。
墙上贴满了便利贴，写着各种留言。我家的老相框被拆下来，扔在楼梯拐角的垃圾桶里。
我弯腰捡起来，擦了擦灰。照片里，我爸妈站在楼前笑。“哎！你哪个团的？
”一个穿花衬衫的大妈拦住我，手里还端着泡面。“我回家。”我说。“回家？
”大妈打量我，“这是宾馆！你住哪间？”“三楼。”“三楼都是套房，八百八一晚呢！
”大妈啧啧两声，“年轻人真舍得花钱。”我没接话，继续往上走。二楼走廊挤满了行李箱。
我以前的卧室门半开着，里面传出说话声。我推开门。房间里，四个大妈正围着桌子打麻将。
我那张实木床被推到角落，上面堆满了行李。床头柜上摆着烟灰缸，里面塞满烟头。“胡了！
”一个大妈推倒牌，一抬头看见我，“你谁啊？”“这我房间。”我说。
四个大妈都停下来看我。“你房间？”刚才胡牌的大妈皱眉，“我们花钱订的房！
你哪个团的？走错了吧？”“我没走错。”我走进房间，看着墙上被钉子钉出来的洞，
“这是我卧室。”“神经病吧？”另一个大妈站起来，“服务员！服务员！
”走廊里有人探出头看热闹。黄毛揉着眼睛跑上来：“怎么了怎么了？”“这人闯我们房间！
”大妈指着我说，“说什么这是他卧室！”黄毛看到我，脸色一变：“你怎么又来了？
”“我出差回来了。”我说，“周守义呢？”“周老板……”黄毛支支吾吾，
“他、他不在……”“不在？”我看了眼手表，“凌晨两点半，老板不在宾馆，去哪儿了？
”“关你什么事！”黄毛硬气起来，“你再闹我真报警了！”“报。”我把行李箱放倒，
坐在上面，“现在就报。”黄毛愣住了。走廊里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举着手机拍。
“这不是那天那个说自己是房主的人吗？”有人小声说。“还真来了……”“什么情况啊？
”楼梯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周守义冲上来，衣服都没穿整齐，看样子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
他看到我，表情跟见了鬼一样。“阿正？！”他声音都变调了，“你、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项目结束了。”我站起来，“表叔，你这宾馆生意不错啊，凌晨两点还有团。
”周守义看了眼围观的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误会！都是误会！”他挤出一个笑容，
拉住我胳膊，“走，咱们去办公室说！”“就在这儿说。”我甩开他，
“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周守义脸色变了。围观的游客都盯着我们。“阿正，
”周守义压低声音，“别在这儿闹，对谁都不好……”“闹的是你。”我提高音量，“各位，
我是这栋房子的合法房主。三个月前，我表叔说借住几天，帮我照看房子。现在，
他把我的家改成了宾馆。”人群哗然。“什么情况？”“这宾馆是非法经营的？
”“那我们订的房……”周守义急了：“阿正！你胡说什么！”“我胡说？”我掏出手机，
调出房产证照片，“这是房产证。需要我报警，让警察来核实吗？
”“你、你……”周守义指着我的手在抖。刚才打麻将的大妈站起来：“周老板，
这到底怎么回事？你说这宾馆是你自己的产业，我们才订的啊！”“就是！
我们可是付了钱的！”“这要是不合法，我们不住了啊！”人群开始骚动。周守义额头冒汗，
狠狠瞪了我一眼。“各位！各位听我说！”他举起手，“这是家务事！家务事！
我和我侄子有点误会，马上解决！不影响大家入住！”他抓住我胳膊，
力气大得吓人：“阿正，咱们下楼谈！”我被他硬拽下楼梯，一直拖到一楼后院。
后院堆满了杂物，以前我妈种的花全没了。周守义松开我，喘着粗气。“钟正，
”他直呼我名字，“你到底想怎么样？”“恢复原状。”我说，“现在，立刻。”“不可能！
”他眼睛发红，“我投了二十多万装修！现在刚回本！你让我清退客人？
你知道一天损失多少吗？”“那是你的事。”“你他妈……”他咬牙，“行，
你不是要报警吗？报！警察来了，我就说这是亲戚纠纷！你看警察管不管！”我点点头，
掏出手机。周守义慌了，一把按住我的手。“阿正！咱们商量商量！”他声音软下来，
“这样，宾馆利润分你四成！不，五成！咱俩一人一半！怎么样？”我没说话。“你想想，
”他急急地说，“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一个月赚五六万，你分一半，白拿钱不好吗？
”我看着他贪婪的表情，突然笑了。“表叔，”我说，“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人都跟你一样，
眼里只有钱？”他愣住了。我推开他的手，按下报警号码。“喂，110吗？
”我对着电话说，“我要报案，有人非法侵占他人房产，
擅自经营宾馆……”周守义脸色惨白，冲上来抢我手机。我侧身躲开，继续报地址。
“你等着！”他指着我，声音发颤，“钟正！你等着！”电话接通了。我把情况简单说了。
挂断后，我看着他：“警察二十分钟到。你是现在清退客人，还是等警察来了再清？
”周守义盯着我，眼神怨毒得像要杀人。但他最后还是转身，冲进楼里。我站在后院，
听见他在楼上喊：“各位！不好意思！宾馆临时停业整顿！房费全退！全退！
”4楼上传来摔东西的声音。游客的抱怨声、行李箱滚轮声、孩子的哭闹声混在一起，
整栋楼像炸开的蜂窝。周守义在二楼走廊扯着嗓子喊：“房费双倍退！
大家拿好行李下楼排队！”一个大妈抓住他胳膊：“周老板！我们大半夜的住哪儿去？
”“就是！这都凌晨了！”“你让我们露宿街头啊？”周守义满头大汗，
一边赔笑一边掰开大妈的手：“各位，实在对不起！明天！明天我给大家安排别的宾馆！
”“不行！现在就要安排！”“不然我们报警！”人群围住他，推推搡搡。我走上二楼。
走廊挤满了人，行李箱堵得水泄不通。“让让。”我说。几个游客回头看我，眼神不善。
“就是他！就是他闹事！”有人指着我喊。刚才打麻将的大妈冲到我面前：“小伙子！
我们跟你无冤无仇，你非得大半夜把我们赶出去？”“这是我的房子。”我说，
“你们被非法安置在这里。”“那我们怎么办！”大妈眼圈红了，“我带着八十岁的老母亲，
你让我们去哪儿？”我看了眼她身后，确实有个老太太坐在轮椅上。人群安静下来，
都看着我。周守义趁机挤过来，指着我说：“大家听我说！这确实是我侄子的房子！
但他答应让我经营宾馆的！现在他反悔了！这事责任在他！”好一招祸水东引。
所有目光转向我。“小伙子，”一个老大爷开口，“我们大老远来旅游，不容易。
你看能不能……”“不行。”我打断他，“这房子没有经营许可，消防、卫生全不合格。
你们住在这里不安全。”“那你说怎么办！”周守义提高音量，“你让他们睡大街？
”我看了他一眼，掏出手机。十分钟后，两辆警车到了。警察上楼，看见这乱象也皱了眉。
“谁报的警？”一个中年警察问。“我。”我走上前，亮出身份证和房产证照片，
“这栋房子是我的。这位周守义是我表叔，他未经我同意，非法占用并经营宾馆。
”周守义立刻辩解：“警察同志！他答应过的！不然我哪敢装修！”“装修有合同吗？
”警察问。“亲戚之间签什么合同！”周守义理直气壮，“口头协议！
”警察看向我：“你同意他经营宾馆？”“我同意他暂住三个月。”我说，“不是经营宾馆。
”“你胡说！”周守义急了，“你明明说我可以……”“我说你可以住。”我打断他，
“我说过你可以装修、可以营业、可以招揽游客吗？”周守义语塞。
警察看了看我俩：“这事属于民事纠纷。但宾馆非法经营，我们必须处理。
”他转身对游客说：“各位，这家宾馆没有经营许可，存在安全隐患。请大家配合，
现在办理退房，我们会协调附近宾馆安置大家。”人群骚动起来，但警察出面，没人敢闹。
周守义脸色铁青。游客开始排队退钱。黄毛在前台手忙脚乱地登记、退款。
那个带老母亲的阿姨推着轮椅过来，看着我欲言又止。我走到她面前：“阿姨，
您母亲行动不便。我帮您联系附近的宾馆，订个一楼的房间。”阿姨愣了下，
眼圈又红了：“谢谢……谢谢你小伙子。”“这是我应该做的。”我说。
周守义在旁边冷笑：“装什么好人。”我没理他，帮阿姨联系了宾馆，又叫了车。
警察处理完游客的事，走过来对周守义说：“宾馆立即停业。明天上午去派出所做笔录。
”“警察同志，”周守义挤出笑容，“这真是误会……”“有什么误会去所里说。
”警察公事公办，“现在请配合清场。”周守义咬牙，狠狠瞪了我一眼。凌晨四点，
最后一拨游客离开。整栋楼终于安静下来。警察也走了，留下话让我们明天去派出所。
楼里只剩我和周守义。他坐在一楼前台，点了根烟，抽得很凶。“钟正，”他吐着烟圈，
“你真要做得这么绝？”“是你在做绝。”我说。“我投了二十多万！”他把烟摔在地上，
“全打水漂了！你得赔！”“我为什么要赔？”“因为是你毁约！”我笑了：“表叔，
我什么时候跟你签过经营合同？”周守义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他比我矮半个头，
仰着脸看我，眼神阴狠：“我告诉你，这事没完。宾馆我开定了。”“你开。”我说，
“开一次我举报一次。”“你……”他抬手想指我，又放下来，“行，你等着。
”他转身要上楼。“等等。”我说。他回头。“你的东西，今晚收拾好。”我说，
“明天早上，我要看到你搬走。”周守义盯着我，看了足足十秒。“我要是不搬呢？
”“警察刚走。”我说，“我可以再叫他们回来。”他嘴角抽了抽，转身上楼。
楼梯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我在一楼大厅坐下。前台电脑还开着，屏幕上显示着订房系统。
我点开后台，看到近三个月的流水——八十七万。周守义还真能赚。我关掉电脑，
靠在椅子上。天快亮了，窗外透出灰白的光。楼上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周守义在收拾东西。
我没上去。我不想再看那张脸。六点半，他拖着两个大行李箱下楼。箱子很重，
轮子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走到门口，回头看我。“钟正，”他说，“你会后悔的。
”我没说话。他拉着箱子走了。门关上，楼里彻底安静。我坐在空荡荡的大厅，
看着满墙廉价的装饰画，看着地上游客留下的垃圾，看着被改造得面目全非的我的家。
手机响了，是公司发来的消息，问我什么时候回去上班。我回了个“下周”。
然后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做律师的朋友。“老陈，”我说，“咨询个事。
有人非法占用我房子开宾馆三个月，我怎么让他赔得最狠？”老陈在电话那头笑了：“哟，
惹到我们钟哥了？等着，我给你发个清单。”挂了电话，我上楼。二楼走廊一片狼藉。
我推开卧室门——床垫被烟头烫出好几个洞，墙上有黏糊糊的手印，地上扔着泡面桶。
我拉开衣柜，里面塞满了宾馆的床单毛巾，发霉的味道扑面而来。窗台上，
我妈留下的那盆君子兰枯死了。我站了很久，然后拿出手机。开始拍照。每一处损坏，
每一处污渍，每一处违建。全部拍下来。拍完照，我打开微信，
给周守义发了条消息：“表叔，忘了告诉你。装修造成的房屋损坏、物品损失，
我会列个清单给你。还有这三个月的租金，按市场价算。”“我们慢慢算。
”5周守义没回消息。三天后，我接到派出所电话，让我去做笔录。
我带上房产证原件、身份证，还有打印好的照片。周守义已经在那儿了，坐在调解室里，
面前摆着一杯水。民警老张四十多岁，说话和气：“你们是亲戚，这事最好能调解解决。
”“我同意调解。”周守义抢先说，“只要阿正赔偿我的装修损失，二十万，这事就算了。
”老张看我：“你怎么说？”“我要求他赔偿房屋损坏费、物品损失费，以及三个月租金。
”我把照片推过去，“这是现场照片。”老张翻了翻照片，眉头皱起来。周守义伸长脖子看，
脸色变了。“这些都是正常磨损！”他说，“宾馆经营哪有不磨损的！
”“床垫上的烟头洞是正常磨损？”我指着照片，“墙上的油污是正常磨损？
还有我妈留下的花，死了，这怎么算？”“一盆花值几个钱！”周守义提高音量，
“我那二十万装修费才是大头！”老张抬手制止：“别吵。”他看了看我俩：“这样，
我们建议走司法程序。你们可以起诉到法院，让法院判。”周守义急了：“警察同志，
这不能立案吗？他侵占我的合法经营收益！”“你的经营本身就不合法。”老张说，
“没有营业执照，没有消防许可，没有卫生许可。严格来说，我们可以处罚你。
”周守义闭嘴了。从派出所出来，周守义追到我车旁。“阿正，咱们再谈谈。
”我拉开车门：“没什么好谈的。”“十万！”他说，“你赔我十万装修费，我马上走人，
再也不找你麻烦。”我看着他：“表叔，你是不是搞错了？现在是你要赔我钱。
”“我赔你什么钱！”他咬牙，“房子我给你打扫得干干净净！”“照片在警察那儿。
”我说，“需要我复印一份给你吗？”周守义脸色铁青。我上车，发动引擎。
他从窗外探进头：“钟正！你真要逼死我？”“是你先逼我的。”我关上车窗。
他拍打着玻璃，嘴里骂着什么。我踩下油门。后视镜里，他站在原地，死死盯着我的车。
接下来的周末，我开始整理房子。请了保洁公司，来了六个人，干了整整两天。
清理出三十多袋垃圾——一次性牙刷、洗发水瓶、破毛巾、泡面桶、烟盒。墙壁要重新粉刷，
地板要重新打磨，被拆掉的隔断要恢复。装修师傅来估价，报了个数：八万。
我给周守义发消息：“修复费用八万，物品损失两万，三个月租金四万五，合计十四万五。
一周内付清。”他回了三个字：“你想得美。”我说：“那就法庭见。”他没再回。
周一上班，同事看我脸色不好，问我怎么了。我说家里进了贼。“报警了吗？”“报了。
”我说，“贼还在蹦跶。”周三晚上，我接到物业电话。“钟先生，您家是不是又开宾馆了？
有住户投诉，说半夜有人进出，很吵。”我立刻开车过去。到了楼下，果然看见三楼亮着灯。
上楼，敲门。开门的又是那个黄毛。“你怎么还在这儿？”我问。
黄毛一脸无所谓：“周老板让我看着房子。”“他让你看着？”我走进屋。
客厅里摆着几张折叠床，躺着四五个男的，都在玩手机。见我进来，都坐起来。“你们是谁？
”我问。一个光头站起来：“周老板的朋友，暂时住这儿。你是谁？”“房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