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屿在许家做了三年赘婿。
三年里他学会了很多东西:学会在岳母摔碗的时候第一时间蹲下去捡碎片,
学会在亲戚饭桌上被当笑话时低头扒饭,
学会在许曼不耐烦地说“你别说话”时把那句解释咽回去——像咽一口没嚼碎的玻璃。
许家人都觉得他没脾气,没骨头。只有周屿自己知道,他不是没脾气,是在等一个日子。
等许曼亲手把他赶出去的日子。订婚宴那天,许家的厅堂铺了红毯,水晶灯亮得刺眼。
许曼穿着一袭白裙,站在台上,身旁是她的新郎——陆景明,年轻、体面、笑得很“正确”,
像被训练出来的上等货。台下坐满了许家亲戚、合作方、媒体,所有人都在看热闹。
岳母把离婚协议拍在周屿面前,声音拔得极高,生怕旁人听不见:“签了。
我们许家养你三年够仁至义尽了,你这种废物——就该滚回垃圾堆。”有人哄笑,
有人举手机拍,连服务员都停下脚步看戏。周屿低头,看着那张纸。他忽然觉得安静。
三年来的委屈、羞辱、忍耐,像一整桶冰水,从他头顶浇下来,又在这一刻全部蒸发,
留下干净的热。他拿起笔,落款很稳,甚至没有一点颤抖。
岳母得意得像打赢一场仗:“看吧,他也就这点出息。”许曼的眼神从头到尾没什么波澜,
像周屿只是家里一个用坏了的工具。周屿合上协议,起身,朝门口走。
就在他脚踩到红毯边缘那一瞬,许曼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把周围的笑都压住了:“周屿。
”周屿停下。许曼看着他,像第一次认真看这个男人:“你就没有一点不甘心吗?
”那句“不甘心”问得像施舍,也像审判。周屿回过头。他笑了。不是苦笑,
也不是认命的笑,而是一种终于等到的、松弛的笑。“有啊。”他说,
“我等你这句话等很久了。”许曼微微蹙眉:“你什么意思?”周屿没回答。
他推开许家大门,走进夜色里。门外没有冷风,只有一排车灯同时亮起的光,
像有人提前把夜晚切成了白昼。十几辆黑车整齐停靠,车身漆黑,像一排沉默的兽。
车门齐刷刷打开。西装男人下车,步伐统一,站成一线,低头,
声音像潮水一样压过来:“少主。”那一刻,宴会厅里所有笑声像被掐断。岳母嘴巴张着,
却发不出声,脸色一寸寸白下去。许家那些合作方、亲戚、媒体,刚才还在起哄的人,
此刻眼神纷纷变了——从嘲讽变成惊疑,从惊疑变成恐惧。许曼的手指轻轻收紧,
指甲陷进掌心。她终于意识到:周屿不是被赶出去的废物,他是被“放出去”的人。
周屿站在车旁,没有急着上车,他只是抬眼看向厅堂,
目光从岳母、亲戚、合作方脸上一一扫过去。那目光很轻,
却像把每个人心底那点脏东西都翻出来晾晒。他掏出手机,按了一下。没有声音,
但屏幕上弹出一个绿色的提示——“执行”。下一秒,宴会厅里有人手机响了。有人低头看,
脸色瞬间变得像死人。“许氏集团……跌停了?”“怎么回事?
我们合作银行……刚刚发来催款函。”“供应链全部断了!对方说……上游被人收购了。
”一条条消息像刀,一刀刀割下去,割得许家人喘不过气。岳母冲到门口,
声音终于找回来了,却带着崩溃的尖利:“周屿!你干了什么?!你害我们?!
”周屿偏头看她,像看一个闹腾的陌生人。“害?”他轻轻重复,“阿姨,
这三年你骂我一句,我就记一笔。你摔我一次,我就记一笔。你当众羞辱我一次,
我就记一笔。”他顿了顿,笑意淡下去,声音反而更温柔:“我只是把账算清楚了。
”岳母浑身发抖:“你凭什么——”周屿打断她:“凭你们以为我没牙。
”许曼终于从台上走下来。她走得很稳,可眼底那层冷意破了,露出一点压不住的慌和狠。
“周屿。”她喊他名字时,第一次带情绪,“你为什么要忍三年?”周屿看着她。
这个女人曾经是他名义上的妻子,曾经用最冷的态度给过他最深的羞辱。但此刻她站在灯下,
像终于被迫走进真相的中心。周屿说:“因为我想知道,你们会坏到什么程度。
”许曼的嘴唇微微发白:“所以……你从一开始就骗我?
”周屿摇头:“我从一开始就没想骗你。”他抬手,指了指宴会厅里那个“新郎”陆景明。
“他。”周屿平静地说,“也是我的人。”许曼像被人当胸砸了一拳。她猛地回头。
陆景明站在台上,依旧笑着,可那笑突然变得陌生。他慢慢把戒指从手指上摘下来,
放在桌上,声音礼貌得像在汇报:“许小姐,抱歉。任务结束。
”许曼的世界在那一秒彻底塌下去。她想冲过去,却被亲戚拉住,被媒体围住,
被合作方质问。她终于知道这场订婚宴不是她的庆典,而是周屿的宣判。
周屿拉开车门坐进去。车窗缓缓升起,把许家的喧闹隔成一层模糊的玻璃。
在最后一条缝隙合拢前,许曼盯着他,哑声问:“周屿……你到底想要什么?”周屿望着她,
眼神没有恨,也没有爱,只有一种彻底结束的清醒。“我想要的很简单。”他说,
“我想让你们明白——”车窗合上。周屿的声音隔着玻璃,
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把一个人当狗的代价,是你们会被狗咬死。”黑车缓缓驶离。
许家门口的灯还亮着,但那光像照在一座即将倒塌的空壳上。而周屿低头看手机,
屏幕上跳出一条新消息:“少主,许曼要见你。她说,她知道当年你父亲失踪的真相。
”周屿的手指停住。他抬头,眼底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冷。因为他等的,
从来不只是被赶出去那一天。他等的,是把许家连根拔起的那一天。
黑车离开许家门口那一刻,周屿没回头。他从后视镜里看见许曼站在灯下,
白裙像一张被撕碎的纸,明明那么骄傲的人,却第一次显得狼狈。她嘴唇动了动,
像在喊他名字,可声音被宴会厅的混乱吞掉了。周屿没觉得快意。他只觉得——终于干净了。
车内很安静,前排的西装男人低声汇报:“少主,许氏已经触发连锁违约。今晚十二点前,
至少三家银行会上门。”周屿“嗯”了一声,像在听天气预报。
三年赘婿生活教会他一件事:对敌人心软,就是对自己残忍。他把手机放到膝上,屏幕亮着,
显示着一个文件夹:“许家账”。
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三年里许家每一次羞辱、每一次踩踏、每一次“你配吗”。
他不是记仇,他只是记得自己曾经是人。而许家——把他当狗。凌晨两点,
许家别墅灯火通明。岳母哭得像杀猪,亲戚们在客厅里吵得像菜市场。
银行、供应商、合作方的电话轮番轰炸,许父的额头上全是汗。许曼坐在楼梯上,
手里还握着那只被新郎丢下的戒指。她的脑子嗡嗡响,
所有画面都在回放:周屿签字时的平静,他出门时的笑,
还有那句——“我等你这句话很久了。
”她突然明白了一件刺骨的事: 周屿不是被他们逼疯的。 周屿是早就准备好了,
只等他们亲手按下按钮。门铃响了。佣人去开门,一个西装男人递进来一张卡片,
语气极礼貌,却像刀刃贴着喉咙:“周先生说,许家如果想活,今晚来见他。
”岳母声音尖利:“他算什么东西?!”许父却猛地抓住卡片,
手指发抖——卡片上的烫金印记,是他们只在顶级圈子里听过的周氏。
许父脸色刷地白了:“完了……真完了。”许曼抬头:“周氏是什么?”许父没回答,
他像突然老了十岁,只说了一句:“你嫁的不是赘婿,你嫁的是……你惹不起的人。
”许曼的心脏像被人攥住。她第一次觉得恐惧不是外界的崩塌,
而是——她可能把唯一能救许家的那个人,亲手推开了。第二天,周屿在酒店顶层见许家。
他没摆架子,西装笔挺,坐在落地窗前喝茶,像一切都与他无关。 许家人一进门,
瞬间被那种“等级差”压得喘不过气。岳母冲得最快,
张口就骂:“周屿你这个白眼狼——”“啪。”保镖一巴掌把她扇到一边。
干脆、利落、没有任何情绪。所有人都僵住。周屿甚至没看岳母一眼,
只淡淡说:“我不喜欢有人在我面前大声说话。”许父额头冷汗直冒,
扑通就跪了:“周先生……求你高抬贵手,我们许家——”周屿放下茶杯,
声音轻得像叹息:“你们许家?”他抬眼,眼神像冰:“三年前你们把我按在地上,
让我在你们家活成一条狗的时候,怎么不求求我?”许父的脸涨成猪肝色,
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许曼站在最后,指甲掐进掌心。她想保持体面,
可她发现自己连站都站不稳。 她咬牙:“周屿……你到底要怎样?”周屿终于看向她。
那一眼很平静,却比骂她更疼。“你问我?”他轻轻笑了一下,“许曼,
你订婚宴那天问我不甘心吗。现在我也问你一句——”他停顿,声音像锋刃:“你后悔吗?
”许曼的眼眶瞬间红了。她不是没想过周屿会翻身,
但她从没想过他翻身后的第一件事不是来报复她,而是——让她承认自己错了。
这种承认比破产更难。她死死咬着牙,
硬撑着说:“我……我只是——”周屿打断她:“你只是觉得我永远不会走。
”许曼脸色苍白。周屿缓缓起身,走到她面前,把一份文件放到她手里。“签了。
”许曼低头看——是许氏集团股权转让协议,还有一行备注: “许曼净身出户,
离开许家权力中心。”许曼抬头,声音发抖:“你要毁了我?”周屿看着她:“我没毁你。
我只是把你三年来对我做过的事,原封不动还给你。”那一瞬间,许曼像被人抽走骨头。
她终于懂了:周屿最狠的地方不是让许家破产,而是让她体验“被当成废物”的感觉。
她的骄傲被踩进尘土里。可她却发现——她竟然恨不起来。因为她在周屿眼里,看不到恨。
只有彻底的冷。那比恨更绝望。许曼最终没签。她转身就走。她以为自己还能撑住。
她以为周屿再狠,也会念三年夫妻情分。可她刚出门,
就看到楼下大厅一群人等着——媒体、合作方、董事会代表,全是闻着血来的狼。
她第一次成为被围猎的人。她被推搡、被质问、被拍到失态。
她的手机里不断弹出消息:“许曼小姐,您被解除董事资格。”“许曼小姐,您的卡被冻结。
”“许曼小姐,您名下房产被查封。”她站在门口,突然想起周屿在许家洗碗时的背影。
那时她觉得他卑微。现在她才明白,那叫——隐忍。许曼回到空荡荡的房间,第一次没忍住,
哭得喘不上气。 她把戒指扔进垃圾桶,又像疯了一样翻出来,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她终于给周屿发了一条消息:“周屿,我们能不能谈谈?”消息发出去,像石沉大海。
一分钟、十分钟、一小时。没有回复。许曼盯着手机屏幕,眼泪掉下来。
她忽然意识到:以前周屿永远秒回,是因为他在许家除了等她,没有别的事可做。
现在他有了整个世界。而她——连他的一个通知都等不到。深夜,许曼被迫去见一个人。
那人坐在会所最暗的角落里,笑得像蛇:“许小姐,周屿想吞掉你们许家。
你只有一个办法——让他心软。”许曼冷声:“你想让我做什么?”那人递来一杯酒,
轻轻说:“你去求他。跪下求他。最好——把你当年做过的事,亲口认出来。
”许曼的手在发抖。她突然想起三年前,周屿刚进许家,岳母让他在大门口跪了一个小时,
说“让他记住自己身份”。那天雨很大,周屿的衣服湿透,却一句话没说。
许曼当时站在楼上,看了一眼就走了。她以为那只是“小事”。可现在,
她终于知道——那是周屿心里最深的一根刺。许曼慢慢站起来,眼神像被烧过一样亮:“好。
”她走出会所,拨通周屿的电话。这一次,电话接通了。周屿的声音冷淡:“哪位?
”许曼喉咙哽住,几秒后才哑声说:“周屿……是我。”电话那头沉默。许曼以为他会挂断,
却听见周屿轻轻笑了一声,像终于等到猎物上钩:“许曼,你终于舍得低头了。
”许曼闭上眼,眼泪滚下来:“我后悔了。”周屿声音更低,像夜色里的一把刀:“晚了。
”他顿了顿,最后一句像宣判:“想谈?可以。明天早上九点,来许家门口——跪着等我。
”电话挂断。许曼站在街头,浑身发冷,却又像突然被逼到绝境。她抬头看天,
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豪门千金,而是一个被命运追债的人。而周屿——就是来收债的。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许家门口已经围满了人。媒体的长枪短炮像一片钢铁丛林,
直播支架一排排架起来,弹幕疯狂滚动—— “赘婿逆袭?” “许家完了?
” “今天谁跪谁?”这不是巧合。许家这些年得罪的人太多,谁都想看他们摔下去的样子。
更何况昨晚股价跌停、银行催债、订婚宴翻车的消息已经在圈子里炸成烟花。
许曼穿着一身黑,没化浓妆,脸色白得像纸。她站在门口,
背后是许家那扇金光闪闪的大门——曾经她觉得这门是权力,是身份,
是她永远不会跌落的高台。今天它像一座坟。九点整,车队的引擎声从街口传来。
黑车不急不慢地停在门外,车门打开,周屿下车。他穿一身剪裁利落的西装,手里没拿伞,
也没拿文件,只是把袖扣轻轻一扣,像在整理一场早会。
周围的人自动让开一条路——那不是礼貌,是本能。他走到许曼面前,停下。
许曼的喉咙像塞了沙子,声音哑:“我来了。”周屿抬眼扫了一圈围观的人群,
像在确认观众到齐。然后他看向许曼,淡淡开口:“跪。”这一个字,
像把许曼最后一点体面剥掉。她的眼神颤了颤,指尖发白。
她不是没跪过——可那是她看别人跪。她从没想过,有一天她要跪给周屿看。
周围的直播镜头贴得更近,弹幕像疯了一样:“卧槽真跪?” “这也太狠了!
” “许曼昨天不是还高高在上?”许曼咬着牙,膝盖一点点弯下去。
就在她膝盖要触地的瞬间,许母冲出来,尖叫着扑上前:“不许跪!
许家的人怎么能跪一个……”“啪。”保镖抬手,一把把许母按回门内。
干脆得像压住一只乱叫的鸡。许曼身体僵住,眼泪一下子冲到眼眶,却硬生生憋着不掉下来。
她知道,周屿既然让她跪,就不会给她留一点退路。她终于跪了下去。“周屿……”她哑声,
“我承认,我以前——”周屿俯身,声音很轻,却像贴着她耳骨敲:“别用‘以前’糊弄我。
你要说清楚。”许曼的指甲抠进掌心,指尖冒出血,她像被迫咽下一块铁,
艰难开口:“我……我看着你在门口跪雨里,我没管。 我让他们当你是废物。
我在订婚宴上羞辱你……我以为你离不开我。”话说出口的一瞬,周围炸了。
有人倒吸一口冷气,有人笑出声,有人拍得更起劲。许曼低着头,像把自己扔进泥里,
声音越来越轻:“我后悔了。”周屿直起身,没有一点“心软”的迹象。
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摊开给她看。那是她昨晚发出去的那条消息——“我后悔了”。
周屿指着那四个字,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你后悔,不是因为爱我。你后悔,
是因为你发现——你惹不起我。”许曼猛地抬头,眼眶通红。周屿没躲她的目光,
反而更冷:“许曼,你想让我心软?那你得先承认一件事:你从来没把我当人。
”许曼的嘴唇发抖,像被扇了一巴掌。她想反驳,却发现——反驳不了。因为这就是事实。
她跪在那儿,像被钉住,喉咙发出哽咽的声音:“那你要我怎么办?”周屿转身,看向门内。
许父这时终于出来,脸色灰败,像一夜老了二十岁。他想说话,却被周屿抬手制止。
周屿对保镖点了点头。下一秒,一队人抬着箱子进来,箱子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