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头七回魂那天,我在冰箱上发现了一张从未见过的红纸条。
上面用渗血的笔迹写着三条没头没脑的家规:1. 无论家里多饿,
绝不要吃这一周出现在餐桌上的肉。2. 晚上十二点后,如果看见我在床头磨刀,
请务必装睡,千万别睁眼。3. 我已经死了,如果我试图和你说话,
请立刻捂住耳朵大喊“滚出去”。我以为这是恶作剧,直到半夜被令人牙酸的磨刀声吵醒。
我眯缝着眼,看见那个本该在火葬场的女人,正提着一把生锈的菜刀,
死死盯着我上下起伏的胸口,
嘴角咧到了耳根……1那种声音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锯我的脑壳。滋——咔。滋——咔。
我紧紧闭着眼,眼皮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被子底下的身体绷得像块石头,
每一块肌肉都在痉挛。那不是普通的磨刀声,声音就在我耳边,
近得仿佛能感觉到铁锈飞溅到我脸上的细微颗粒感。今天是头七。就在几个小时前,
我还像个发疯的野狗一样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抽屉被拉出来砸在地上,
衣服被撕扯得到处都是,我在找那份该死的保险单。那个女人死了,车祸,
整个人被卡车碾得都不成人形,入殓师费了三天劲才把她的脸拼凑得勉强能看。我没空悲伤,
因为高利贷那边的利息每天都在滚,如果不找到那份意外险保单,我也得死。
结果保单没找到,我却在冰箱门上那块最显眼的位置,看到了一张猩红色的便签纸。现在,
那张纸上的第二条规则正在像毒蛇一样钻进我的脑子里:晚上十二点后,
如果看见我在床头磨刀,请务必装睡,千万别睁眼。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钻进了鼻腔。
那是福尔马林混合着腐烂海鲜的味道,那是尸体的味道。床垫猛地往下一沉。
有什么东西压上来了。我感觉喉咙发干,像吞了一口沙子,想咳嗽却死死憋住,
肺部因为缺氧而开始火辣辣地疼。一股冰冷的气息喷在我的脖颈处,
激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紧接着,冰凉、坚硬的触感贴上了我的喉结。是刀刃。
那刀刃没有立刻割下去,而是像爱抚情人的肌肤一样,
顺着我的颈动脉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向下滑动。
我甚至能感觉到刀口上的缺口刮过皮肤时的刺痛。我的心脏疯狂撞击着胸腔,
声音大得像擂鼓,我真怕这心跳声会暴露我是在装睡。如果这时候睁眼,我会看到什么?
是她那张像拼图一样缝合起来的脸?还是那双因为挤压而暴突出来的眼球?
“呃……”一声短促而惊恐的抽气声突然打破了死寂。但这声音不是我发出的。
声音来自窗外。我家住在二楼,老式小区,防盗窗早就锈迹斑斑。
脖子上的冰凉感瞬间消失了。那股压在身上的沉重感也随之不见。下一秒,
我听到窗户玻璃发出“砰”的一声巨响,紧接着是重物坠落的声音,
伴随着一声撕心裂肺、完全变了调的惨叫。“啊——!!!”声音戛然而止,
像是一只被人突然掐断了脖子的鸡。我依旧闭着眼,冷汗把身下的床单浸得透湿,
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我知道那个试图撬锁的小偷完了,但我更清楚,
刚才如果我睁开了眼,现在躺在楼下的,可能就是我。2第二天一早,小区里炸开了锅。
警戒线拉得老长,那黄色的塑料带在晨风里抖动,像是在嘲笑围观的人群。我混在人群里,
伸长脖子往里看。那个惯偷我是见过的,平日里总是贼眉鼠眼地在楼道里转悠。此刻,
他的尸体呈现出一种极度扭曲的姿势,脑袋转了整整一百八十度,正对着自己的后背。
但他脸上没有痛苦,只有极度的惊恐,嘴巴张得巨大,甚至撕裂了嘴角的肌肉,
仿佛在死前看到了某种超越人类认知极限的恐怖画面。“作孽啊,说是爬窗户失足摔死的,
但这表情……像是被鬼吓死的。”楼下的王大妈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哆嗦。
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是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诡异的兴奋。她真的回来了。而且,
那些规则是真的。那不是恶作剧,那是操作手册。回到家,
这种兴奋迅速转化为了一种饥饿感。昨晚的极度紧张消耗了我太多的体能。我走进厨房,
在那张落满灰尘的餐桌正中央,赫然摆着一盘还在冒着热气的红烧肉。那肉色泽红亮,
肥瘦相间,浓郁的肉香像是有钩子一样,直往我的鼻孔里钻,勾得我唾液疯狂分泌,
肚子发出一连串雷鸣般的咕噜声。我想吃。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吃掉它”。
我的手不受控制地伸向筷子,指尖刚触碰到冰凉的竹筷,
脑海里猛地闪过那张红纸条上的第一条规则:1. 无论家里多饿,
绝不要吃这一周出现在餐桌上的肉。那鲜红的字迹仿佛在眼前滴血。我猛地缩回手,
狠狠地掐了一下大腿,剧痛让我清醒了几分。不能吃。但这肉真的是因为“规则”出现的吗?
还是谁送来的?我端起盘子,那盘肉沉甸甸的,手感有些奇怪,
像是肉块在盘子里还在微微蠕动。我强忍着那种想把它倒进嘴里的冲动,端着盘子冲下楼。
小区花园的角落里,那条断了半截尾巴的流浪狗“大黄”正趴在草丛里。“吃吧。
”我把肉倒在地上,声音有些发抖。大黄平日里很警惕,但此刻,
它像是闻到了什么绝世美味,发疯一样扑上去,连嚼都没嚼,
几大口就把那一堆红烧肉吞进了肚子里。我死死盯着它。十秒钟。
大黄还在意犹未尽地舔舐着地上的油渍。我刚想松一口气,觉得自己是神经过敏。突然,
大黄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它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
原本干瘪的肚子像充气气球一样极速膨胀。紧接着,
暗红色的血水从它的鼻孔、耳朵、眼角同时喷涌而出。它甚至来不及挣扎,
四肢僵直地蹬了两下,眼球充血爆出眼眶,当场毙命。我看着那一摊血肉模糊的尸体,
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那一刻,我没有被吓跑。相反,我看着这具狗尸,
嘴角竟然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这哪里是厉鬼?这分明是一把只有我能使用的、看不见的枪。
3三天后,那群吸血鬼上门了。门板被砸得震天响,灰尘簌簌落下。“开门!
我知道你在里面!姓赵的,再不开门老子泼油漆了!”是“光头刘”,放高利贷的打手。
我欠了他们三十万,今天如果不还,他们说过要剁我两根手指头。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看着墙上的挂钟。23:55。我起身,深吸了一口气,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三个彪形大汉,光头刘手里把玩着一把折叠刀,一脸横肉地挤进来:“哟,
赵大作家,终于肯露面了?钱呢?”“钱在卧室保险柜里。”我面无表情地撒谎,
心跳却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你们自己去拿,我不敢碰。”光头刘狐疑地看了我一眼,
朝身后两个小弟挥挥手:“进去搜。”他们推推搡搡地进了卧室。我站在客厅,
死死盯着卧室的门。时钟的分针终于跳到了“12”。午夜十二点。突然,
卧室里传来了一声极其沉闷的重响,像是重物落地的声音。紧接着,
是一阵令人牙酸的、熟悉的磨刀声。滋——咔。滋——咔。“操!谁在那装神弄鬼?
”卧室里传出光头刘的骂声,“老二,你去看看床头那是谁?”我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猛地冲过去,“砰”地一声关上了卧室的门,随后用早就准备好的铁链和挂锁,
死死地将门把手锁住。“开门!姓赵的你找死吗?!”门板被疯狂撞击,
但这是以前为了防盗特意装的实木厚门,一时半会儿撞不开。
我想起了规则3:我已经死了,如果我试图和你说话,请立刻捂住耳朵大喊“滚出去”。
我贴着门缝,深吸一口气,对着里面根本不存在的“对话”大喊了一声:“滚出去!!
”这似乎是一个信号。一个打破禁忌、引诱恶灵暴走的信号。门内的撞击声突然停止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寂静。两秒后。“啊啊啊啊!这是什么鬼东西!别过来!
别过来!!”那是光头刘的声音,已经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
接着是那种湿漉漉的撕裂声,像是在撕扯一块破布,又像是有人在大口咀嚼着脆骨。咔嚓。
咔嚓。伴随着某种液体喷溅在门板背面的声音。“救命!赵哥!赵爷!开门啊!
她在吃老二的手!啊啊啊我的腿!!!”求饶声变成了惨叫,惨叫变成了呜咽,
最后归于一片死寂。只有那令人窒息的咀嚼声,隔着门板,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我的耳膜。
我靠着门滑坐在地上,身体在颤抖,但不是因为害怕。我看着自己的双手,
一种前所未有的狂喜涌上心头。这可是连警察都拿他们没办法的恶霸,
现在却像猪狗一样死在了我的卧室里。而杀死他们的凶器,是我那个死鬼老婆。我捂住嘴,
发出了低沉的、扭曲的笑声。这哪里是诅咒?这是老天给我的馈赠。
4人的贪欲就像滚下山的雪球,一旦开始,就再也停不下来。解决了债务危机,我并不满足。
我想到了公司里那个总是把我的策划案扔进垃圾桶、当众羞辱我是“废物”的上司。
我想到了那些曾经看不起我、在我落魄时踩上一脚的亲戚。我需要更强的力量。
这种被动的“防守反击”已经满足不了我了。
我在整理亡妻遗物——其实是在找还有没有值钱的首饰——的时候,在一本旧相册的夹层里,
发现了一张黑色的纸条。上面的字迹不再是渗血的红色,
而是像烧焦后的黑炭:隐藏规则4:只要给我烧一件带血的嫁衣,我就会听从一个指令。
带血的嫁衣。我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去婚纱店买了一套最贵的白色婚纱。回到家,
我割破了自己的手指,把血一点点抹在那洁白的蕾丝上。但我嫌血流得太慢,
干脆去菜市场买了一袋鸡血,泼了上去。原本圣洁的婚纱瞬间变得狰狞恐怖,红白相间,
透着一股邪气。深夜,我在客厅摆上了火盆。火焰吞噬了婚纱,黑烟滚滚而起,并没有散去,
而是在半空中凝聚成一个人形。那是她。但不是那个温柔贤惠的妻子,
也不是那个只会磨刀的影子。她站在烟雾里,身上穿着那件被我烧掉的血色嫁衣。
她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灰败的青紫色,上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尸斑。那双曾经爱笑的眼睛,
此刻只剩下两个黑漆漆的空洞,正往外淌着粘稠的血泪。面对这样恐怖的景象,
我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退缩。“老婆,你终于肯出来见我了。”我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纸,
上面写着我那位上司的名字和生辰八字,脸上挂着贪婪而狰狞的笑。她没有动,
那两个空洞的眼眶似乎在悲伤地注视着我。血泪滴落在地板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她似乎在抗拒,身体微微颤抖,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怎么?不想帮我?
”我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了我们的结婚照。那是她生前最珍视的东西。
“你说过你会爱我一辈子,这就是你爱我的方式吗?”我举起照片,拿着打火机作势要烧,
“你不去,我就把这张照片烧了,把你所有的东西都烧了,让你在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那团黑雾剧烈地波动了一下。她那恐怖的脸上,竟然流露出一种近乎绝望的哀求。
她缓缓伸出那双只剩下骨头和烂肉的手,想要触碰那张照片。“去!给我弄死他!我要钱!
我要他的保险柜密码!”我歇斯底里地吼道,像个疯子一样挥舞着手里的名单。她终于动了。
她垂下头,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化作一道血红的煞气,冲出了窗外。那一刻,
我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觉得自己不再是一个一无是处的废物。
我是神。我掌控着生死。第二天,新闻头条爆出了一则离奇命案。
某公司高管在办公室加班时,被发现吊死在天花板那个高速旋转的吊扇上。
他的脖子被领带勒断了一半,但脸上却带着诡异的笑容。而在我卧室的床头,
原本洁白的墙壁上,多出了一行用鲜血淋漓的字迹写下的数字。那是保险柜的密码。
我看着那串数字,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我知道,我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
5那种令人牙酸的“滋——咔、滋——咔”声,现在听在我的耳朵里,
简直比贝多芬的交响乐还要悦耳。我坐在新买的一百八十平江景大平层的客厅里,
手里晃着一杯价值不菲的单一麦芽威士忌。落地窗外是这座城市璀璨的霓虹,
脚下是昂贵的波斯地毯。而就在离我不远的卧室门口,那个浑身尸斑、面目全非的女人,
依旧机械地重复着那个动作。以前我听到这声音会吓尿裤子,现在?
我只觉得那是点钞机在数钱。这几个月来,我已经掌握了规律。
只要我把竞争对手的名字写在纸上,配合上“烧带血嫁衣”的仪式,第二天,
那些人就会以各种离奇的方式消失。上次跟我抢地皮的那个开发商,
在自家泳池里把自己淹死了,死的时候手里还死死攥着排水口的铁栅栏,
像是那是他的救命稻草。还有那个一直卡我审批的主任,
听说在饭局上被一块普通的鸡骨头卡破了喉管,血喷了一桌子,当场就断了气。
我抿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起一阵燥热的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