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牡丹觉得自己是京城最幸福的女人。她爹是当朝宰相,权倾朝野;她未婚夫是新科状元,
风度翩翩。最重要的是,她新收了个跟班,叫金招娣。这丫头又蠢又馋,一顿能吃八个馒头,
穿衣服像裹粽子,站在她旁边,简直就是为了衬托她这朵“人间富贵花”而生的。“招娣啊,
你看本小姐今日这身云锦,是不是美若天仙?”赵牡丹转了个圈,满头金钗乱颤。
金招娣抱着半只烧鸡,满嘴流油,傻乎乎地点头:“小姐,你像那个……那个刚出锅的花卷,
又白又软,看着就香!”赵牡丹笑得花枝乱颤,骂了句“没见识的东西”,
转身去勾搭状元郎了。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转身的那一瞬间。那个“没见识”的金招娣,
眼神突然变了。她慢条斯理地啃干净了鸡骨头,用油乎乎的手指,
在赵府那根刷了朱漆的大柱子上,悄悄抹了一把。那不是油。是化骨水。“赵大小姐,
”金招娣在心里打了个饱嗝,“你家这座金山,我金某人,今天开始吃了。
”1沈府的大门被撞开的时候,我正在厨房里进行一场严肃的战略部署。
敌军——也就是御林军那帮穿着铁皮罐头的家伙,已经攻破了前院的防线。
哭喊声、瓷器碎裂声,还有我爹那个老糊涂蛋高喊“皇上冤枉”的破锣嗓子,
混成了一锅沸腾的乱粥。按照兵法上讲,这叫“兵临城下”但对我来说,
这叫“开饭铃响了”我面前摆着一笼刚出锅的水晶虾饺,皮薄馅大,晶莹剔透,
冒着勾人魂魄的热气。这是厨子老王的绝唱,他刚才已经被官兵押走了,
临走前还冲我喊:“大小姐!火候!注意火候!”这是什么精神?这是舍生取义的精神!
我绝不能辜负老王。我伸出罪恶的爪子,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
抓起两个虾饺塞进嘴里。滚烫的汤汁在舌尖炸开,鲜美得让人想要原地升天。“沈琉璃!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吃!”一声尖叫刺破了厨房的烟火气。我回头一看,
是我那个同父异母的妹妹,沈珍珠。她此刻正披头散发,怀里抱着一个首饰盒,
脸上的妆哭花了,像个刚从染缸里爬出来的鬼。“大姐!咱们家完了!爹被抓了!
你还有心思吃饺子?”沈珍珠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鼻子,
那根涂着丹蔻的手指头差点戳进我的鼻孔里。我艰难地咽下嘴里的食物,打了个嗝,
一脸无辜地看着她:“妹妹,此言差矣。俗话说得好,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咱们这是要去坐牢流放的,路途遥远,不吃饱了哪有力气喊冤?”“你……你这个饭桶!
”沈珍珠气结,跺了跺脚,转身要跑。“慢着。”我擦了擦嘴角的油渍,
眼神落在她怀里那个紫檀木的盒子上。“那个盒子,留下。
”沈珍珠警惕地抱紧了盒子:“凭什么?这是我娘给我的嫁妆!”“那里面装的不是嫁妆,
是催命符。”我叹了口气,觉得跟傻子沟通真是费劲,“赵丞相那只老狐狸,
抄咱们家为的就是这个。你抱着它出去,是嫌自己命太长,想早点去见阎王爷喝茶?
”沈珍珠愣了一下,显然没听懂我在说什么。就在这时,
院子里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的声音。“搜!挖地三尺也要把账本找出来!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传来。我认得这个声音,是赵丞相家的管家,赵福。
这老东西长得跟个成精的黄鼠狼似的,一肚子坏水。沈珍珠吓得脸色惨白,手一抖,
盒子“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我翻了个白眼。猪队友,绝对的猪队友。
我一脚把盒子踢到灶台底下的柴火堆里,然后顺手抓起灶台上一根烧得黑乎乎的烧火棍,
往怀里一揣。“大姐,你……你拿烧火棍干嘛?”沈珍珠带着哭腔问。“防身。
”我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这叫‘打狗棒’,专打那些乱咬人的疯狗。”其实,
这根烧火棍是空心的。
记录了京城各大官员贪污受贿、养外室、逛青楼等各种狗屁倒灶破事的“黑料大全”这东西,
比那个装满金银珠宝的盒子值钱多了。门“砰”地一声被踹开了。
赵福带着几个凶神恶煞的官兵冲了进来。“哟,这不是沈大小姐吗?
”赵福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我,“都这个时候了,还在这儿……偷吃?
”我手里还捏着半个没吃完的虾饺,嘴角挂着一粒芝麻。我眨巴眨巴眼睛,
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傻笑。“官爷,您吃了吗?这饺子挺香的,要不……来一个?
”我把那半个沾了口水的虾饺递了过去。赵福嫌弃地后退了一步,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
“带走!统统带走!”我被两个官兵架着往外拖。路过灶台时,我回头看了一眼。
那笼剩下的虾饺孤零零地冒着热气,仿佛在向我挥手告别。别了,我的爱。别了,
我那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腐败生活。从今天起,沈琉璃死了。活着的,是钮祜禄……啊呸,
是金招娣。2三个月后。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上,赵相府的后门口,排起了一条长龙。
今天是赵府招丫鬟的日子。听说赵大小姐赵牡丹最近心情不好,
因为她养的那只波斯猫跟隔壁王员外家的大黄狗私奔了。为了填补内心的空虚,
她决定买几个新丫鬟回来折磨……哦不,是伺候。我穿着一身打了八个补丁的粗布衣裳,
头上裹着一块蓝花布头巾,脸上抹了两斤锅底灰,还特意在嘴角点了一颗媒婆似的大黑痣。
这造型,别说是赵福了,就是我亲爹从坟墓里爬出来,估计也得拿着铁锹把我拍死。
“下一个!”负责面试的是个胖大婶,长得跟个发面馒头似的,一脸横肉。我吸了吸鼻子,
闻到了她身上藏着的酱肘子味。好家伙,这是刚偷吃完没擦嘴啊。我缩着脖子,
像只受惊的鹌鹑一样挪了过去。“叫什么名字?哪里人?会干什么?”胖大婶眼皮都不抬,
手里嗑着瓜子,瓜子皮喷得满地都是。“俺……俺叫金招娣。
”我操着一口自创的河南山东混合口音,怯生生地说,“俺是乡下逃荒来的。
俺……俺啥都不会,就是……就是力气大,能吃。”“能吃?”胖大婶终于抬起头,
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我,“咱们赵府招的是干活的,不是招饭桶!滚滚滚!”我一听急了,
这哪行啊?我这卧薪尝胆的计划还没开始呢,怎么能倒在面试这一关?“大婶!
俺真的很能干!”我急中生智,指着旁边一个石锁,“俺能把那个举起来!
”那石锁是平时护院练功用的,少说也有五十斤。胖大婶嗤笑一声:“就你这小身板?
你要是能举起来,我把这盘瓜子皮吃了!”呵,女人,
你这是在挑衅一个曾经为了抢最后一块红烧肉而练就了麒麟臂的吃货。我走过去,气沉丹田,
大喝一声:“嘿!”其实我用了巧劲。这石锁底部是圆的,只要找准重心,
借力打力……“起!”石锁被我晃晃悠悠地举过了头顶。周围一片哗然。
胖大婶的瓜子掉了一地,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好!好一把子力气!
”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从门里传来。众人回头,
只见一群丫鬟簇拥着一位穿着大红色绣牡丹花长裙的少女走了出来。她头上插满了金步摇,
走路叮当乱响,像个移动的首饰铺。这就是我那个冤种仇人之女,赵牡丹。三年没见,
她还是这么……俗气逼人。赵牡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眼神里充满了挑剔和嫌弃,
但最后定格在我那身土得掉渣的衣服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长得够丑,穿得够土,
力气够大。”赵牡丹点了点头,用手帕捂着鼻子,“就她了。本小姐最近缺个提洗脚水的,
看她这样子,应该挺耐操磨。”我心里冷笑。提洗脚水?行啊,等哪天我在水里加点辣椒油,
让你尝尝“红油猪蹄”的滋味。面上我却装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磕头如捣蒜:“谢谢大小姐!大小姐您真是活菩萨!俺一定好好干!俺吃得少干得多,
一顿只要五个……不,三个馒头!”赵牡丹嫌弃地挥挥手:“行了行了,带下去洗洗,
这味儿,熏死本小姐了。”就这样,我,前朝沈家大小姐,
怀揣着一根藏着惊天秘密的烧火棍,成功打入了敌人内部,成了赵相府的一名……粗使丫鬟。
3进府第一天,我被分配的任务是——刷马桶。管事的刘嬷嬷把一把秃了毛的刷子扔给我,
冷笑着说:“招娣啊,这可是个肥差。老爷和夫人的恭桶都归你管。你可得刷干净了,
要是有一点味儿,仔细你的皮!”我抱着刷子,看着眼前那一排排木桶,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甚至有点想笑。这哪里是马桶?这分明是敌人的“生化武器库”!
这是我切入敌后战场的第一个据点。我蹲在茅房后面的小院子里,一边机械地刷着桶,
一边在脑子里盘算。赵丞相这个老贼,平时最讲究养生。听说他每天早上起来,
必须要在那个镶金嵌玉的专用恭桶上坐足半个时辰,一边排毒,一边思考朝政。也就是说,
这个恭桶,是他灵感的源泉,是国家大事的酝酿之地。
如果我在这上面做点文章……我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纸包。这是我进府前,
特意去药铺买的“神仙快活粉”其实就是特制的痒痒粉,提取自十几种毒虫和毒草,
无色无味,一旦沾上皮肤,那滋味,啧啧,保证让你欲仙欲死,恨不得把皮都挠下来。
我环顾四周,确定没人,然后阴险地笑了。
我把那粉末均匀地涂抹在赵丞相那个专用恭桶的边缘。“老贼,这是本小姐送你的见面礼。
祝你明天早上,‘坐’立不安,‘屁’股开花。”做完这一切,我心情大好,
觉得手里的马桶刷都变得可爱起来。就在这时,墙头上突然传来一声轻笑。“呵,
最毒妇人心。古人诚不欺我。”我吓了一跳,手里的刷子差点掉进桶里。猛地抬头,
只见墙头上坐着一个黑衣人。他戴着面巾,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睛狭长、深邃,
带着几分戏谑,正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我心里咯噔一下。完了,作案现场被人抓包了。
这人是谁?刺客?小偷?还是赵府的暗卫?我脑子飞快地转动,
脸上却迅速切换成了“傻姑”模式。我傻乎乎地张大嘴,指着他,大声喊道:“哇!大鸟!
好大的一只黑鸟!”黑衣人显然没料到我会是这个反应,身子晃了晃,差点从墙头上栽下来。
“你……你说什么?”他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俺娘说了,城里的鸟都长得怪。
你这鸟咋没长毛呢?”我一边说,一边抓起地上一块泥巴,作势要扔,“下来!给俺下来!
俺要烤鸟肉吃!”黑衣人抽了抽嘴角,眼神像看智障一样看了我一眼。“原来是个傻子。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然后身形一闪,像只大蝙蝠一样消失在夜色中。我松了口气,
手心里全是冷汗。好险。不过,这家伙到底是谁?看他那身手,绝对不是普通人。
难道赵府里还藏着别的势力?管他呢。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只要他不妨碍我报仇,
他就是天王老子我也不管。我拍了拍手,继续刷我的马桶。明天,有好戏看了。
4第二天一大早,赵府就炸了锅。听说赵丞相上朝上到一半,突然在金銮殿上扭起了秧歌。
据现场目击者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太监称,赵丞相当时脸色涨红,额头冒汗,
屁股像长了钉子一样在龙椅……旁边的椅子上磨来磨去。最后实在忍不住了,
竟然当着皇上的面,伸手去……挠。皇上龙颜大怒,斥责他“殿前失仪,有辱斯文”,
罚他回家闭门思过三个月。消息传回府里,赵牡丹气得摔了一屋子的瓷器。“查!给我查!
是哪个杀千刀的害我爹!”整个赵府鸡飞狗跳,所有下人都被集中在院子里挨个盘问。
我缩在人群最后面,低着头,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要笑出声来。“昨天是谁刷的恭桶?
”赵福阴沉着脸,手里拿着一根鞭子。所有人的目光都唰地一下集中在了我身上。
我心里一紧,但面上依旧是那副傻乎乎的样子。“是……是俺。”我举起手,一脸茫然,
“咋了?是俺刷得不干净吗?不能啊,俺用舌头舔过都没味儿……”周围的人听了,
顿时露出一副想吐的表情。赵福也被恶心到了,捂着嘴后退了两步:“你……你这个蠢货!
你昨天往桶上涂什么了?”“涂啥?”我挠了挠头,“俺啥也没涂啊。哦,对了!
”我突然一拍大腿,像是想起了什么。“俺昨天看见一只大黑鸟,停在老爷的桶上拉了泡屎。
俺寻思着,这鸟屎是白的,桶是黄的,混在一起不好看,就给擦了。难道……是那鸟屎有毒?
”我这番话,半真半假。大黑鸟那个黑衣人是真的,拉屎是编的。赵福皱起了眉头。
他当然不信什么鸟屎有毒的鬼话,但看着我这副傻样,又觉得我没那个脑子下毒。
更重要的是,他们查遍了所有地方,也没找到任何毒药的痕迹废话,那粉末遇水即化,
早就冲干净了。“行了行了,别听这傻子胡扯。”赵牡丹不耐烦地挥挥手,
“爹这是犯了太岁,倒霉催的。赶紧去请道士来做法驱邪!”就这样,
我凭借着“傻子”的免死金牌,成功躲过了一劫。而且,
因为我“刷马桶刷得太认真甚至愿意舔”,赵牡丹觉得我虽然傻,但是忠心可嘉,
决定把我调到她身边,做个贴身……出气筒。这正合我意。接近了赵牡丹,
就等于接近了赵府的核心。我的复仇大计,才刚刚开始。5赵牡丹最近很焦虑。
因为一年一度的“百花诗会”要开始了。这是京城贵女圈最高级别的装逼大会。
谁能在诗会上拔得头筹,谁就能成为京城第一才女,身价倍增。赵牡丹虽然长得像朵花,
但脑子里装的都是豆渣。让她骂人还行,让她作诗,那简直是逼张飞绣花。于是,
她把主意打到了我身上。“招娣,你听说过‘枪手’吗?”赵牡丹神秘兮兮地问我。
我正在啃一个苹果,闻言愣了一下:“枪手?是拿红缨枪扎人的那种吗?俺会!
俺在村里扎过野猪!”赵牡丹翻了个白眼:“蠢货!是帮人写诗的!
我花钱买了几首绝世好诗,到时候你躲在屏风后面,我念上一句,你就给我提醒下一句,
听懂了没?”我心里乐开了花。这不是把脸伸过来让我打吗?“懂了!懂了!
”我把胸脯拍得震天响,“小姐放心,俺记性可好了!村头王寡妇欠俺三个鸡蛋,
俺记了五年都没忘!”诗会当天,赵府花园里人头攒动,衣香鬓影。各路才子佳人齐聚一堂,
吟诗作对,好不热闹。赵牡丹穿着一身金光闪闪的新衣服,像只骄傲的孔雀,坐在主位上。
我缩在她身后的屏风里,手里捏着那张写满了诗词的小纸条。轮到赵牡丹了。她清了清嗓子,
站起来,一脸傲然地看着众人。“今日良辰美景,本小姐偶得佳句,献丑了。
”全场安静下来。赵牡丹回头看了一眼屏风,暗示我准备。我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把那张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嘴里吃了。然后,我气沉丹田,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
小声念道:“红烧蹄髈……油光光……”赵牡丹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但箭在弦上,
不得不发。她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地跟着念:“红……红酥手,黄藤酒……”还好,
她还记得这句经典的。众人点头,这句不错。接下来该第二句了。
我继续小声念:“满城春色……宫保鸡丁……”赵牡丹这次真的慌了。
她完全不记得原诗是什么了,耳边只有我那魔性的“宫保鸡丁”她咬了咬牙,
硬着头皮念:“满城春色……宫……宫墙柳。”呼,又蒙对了。但是,事不过三。第三句,
我加大了难度。“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这是原词。
但我念的是:“东风破,鸭脖多……一怀猪肚……几年没喝……”赵牡丹彻底崩溃了。
她的脑子已经被鸭脖和猪肚占领了。她颤抖着声音,大声念道:“东风恶……鸭……鸭脖多!
一怀猪肚……几……几年没喝!”静。死一样的寂静。随后,
全场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笑声。“哈哈哈!好诗!好诗!赵小姐果然是……性情中人!
”“鸭脖?猪肚?赵小姐这是饿了吗?”赵牡丹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她回头,
恶狠狠地瞪着屏风,眼神如果能杀人,我已经被千刀万剐了。我躲在屏风后,捂着嘴,
笑得肚子疼。哎呀,不好意思啊,大小姐。这才哪到哪啊。更刺激的,还在后面呢。
6诗会不欢而散。赵牡丹那张涂了三层粉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定格成了一种酱紫色,
好像一颗熟透了的茄子。她没有当场发作。在外人面前,
她还要维持她那摇摇欲坠的“相府千金”的体面。
可一回到她那间用金丝楠木做床、用白玉铺地的绣楼,她就彻底撕下了那层画皮。“砰!
”房门被她的贴身大丫鬟春桃和夏荷从外面关上,还落了锁。这阵仗,按照兵法上的说法,
叫“瓮中捉鳖”我站在屋子中央,四周是熏人的名贵香料味道,
还有赵牡丹身上散发出来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气。“金招娣。
”赵牡丹坐在铺着白狐皮的椅子上,慢条斯理地脱下手上的一个金镶玉的护甲,
声音又冷又脆,像冬天里的冰碴子。“小姐,俺在。”我低眉顺眼,
装出一副吓破了胆的样子,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似的。其实在宽大的衣袖底下,
我正在活动手腕。寻思着,待会儿她要是动手,我是该先护住脸,
还是先护住我那用来干饭的胃。“你今天,让我在全京城的人面前,丢尽了脸。
”她把那护甲往桌上一扔,发出“铛”的一声脆响。“小姐冤枉啊!”我扑通一声跪下,
开始了我的表演,“俺不识字,俺就是个睁眼瞎!俺看着那纸上画的圈圈像鸭脖,
那个弯弯像猪肚,俺……俺就照着念了!俺不知道那是诗啊!”我一边说,
一边挤出几滴鳄鱼的眼泪,哭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赵牡丹冷笑一声:“编,你接着编。你当本小姐是傻子吗?”我心里嘀咕:难道你不是吗?
“本来,像你这样的贱婢,乱棍打死都不解恨。”赵牡丹站了起来,围着我慢慢地踱步,
像一只打量猎物的猫,“不过,就这样打死你,太便宜你了。”她突然停在我面前,伸出手,
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抬起头。“你不是爱吃吗?你不是满脑子都是猪肚鸭脖吗?
”她的眼神里闪着一种残忍的、猫捉老鼠般的光芒,“好,本小姐今天就让你吃个够!
”她冲着门外喊道:“春桃!把我让小厨房备下的‘家法’端上来!”家法?我心里一惊。
赵府的家法难道是什么新品种的酷刑?比如说,蘸了辣椒水的鞭子?还是说,烧红的烙铁?
不一会儿,门开了。春桃和夏荷两个人,抬着一个巨大的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没有鞭子,
也没有烙铁。只有三大盘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红烧猪蹄。那猪蹄烧得色泽红亮,酱汁浓稠,
表皮软糯Q弹,散发着让人神魂颠倒的肉香。我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我的口水,
不受控制地开始分泌。“看见了吗?”赵牡丹指着那三盘猪蹄,脸上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这就是本小姐给你的惩罚!你,现在,当着我的面,把这三盘猪蹄,全部给我吃下去!
一根骨头都不准剩!”她以为,用这种方法,能把我撑死,或者腻死。她以为,
这是一种极其残忍的折磨。她错了。错得离谱。我抬起头,
用一种看见了再生父母般的、感激涕零的眼神看着她。
“小姐……您……您真的要这样惩罚俺?”我的声音带着颤抖,不是因for害怕,
而是因for激动。“少废话!吃!”赵牡丹厉声喝道。“谢小姐赏!”我大喊一声,
从地上一跃而起,像一只饿了三天的狼,扑向了那三盘猪蹄。这哪里是惩罚?
这分明是庆功宴!是对我今天成功搅黄诗会的最高嘉奖!我左手一个,右手一个,
张开血盆大口,风卷残云般地啃了起来。赵牡丹和她的两个丫鬟都看傻了。
她们预想中的画面,应该是我哭着求饶,被腻得呕吐不止,最后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可现实是,我吃得满嘴流油,满面红光,一脸幸福,甚至还抽空冲她竖了个大拇指。“小姐,
您家这厨子手艺真不错!这猪蹄,肥而不腻,软糯脱骨,入口即化!
比俺们村里杀猪菜好吃多了!”赵牡丹的脸色,从酱紫色变成了铁青色。她看着我的眼神,
从残忍,变成了震惊,最后变成了一种深深的、无法理解的迷惑。她可能是在思考,
眼前这个家伙,到底是个人,还是个披着人皮的饕餮凶兽。一炷香的功夫。三大盘猪蹄,
连肉带筋,甚至是骨头上的软骨,都被我啃得干干净净。我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
打了一个响亮的、充满了酱香味的饱嗝。“嗝——”然后,我摸着圆滚滚的肚子,
一脸真诚地看着赵牡丹。“小姐,谢谢您的家法。俺……俺吃饱了。您还有别的惩罚吗?
比如说,再来两盘酱肘子?”“你……你……”赵牡丹指着我,气得浑身发抖,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最后,她眼睛一翻,竟然直挺挺地晕了过去。“小姐!小姐!
”春桃和夏荷尖叫着扑了过去。我站在一堆干净的猪骨头旁边,无辜地眨了眨眼。
这可不关我的事。是她自己气性太大,不经逗。7赵牡丹被我气晕之后,大病了一场。
据说请来的郎中说她是“气血攻心,肝火过旺”,需要静养。这正好给了我喘息的机会。
这几日,我白天在赵牡丹床前端茶倒水,装忠心耿耿的小丫鬟。一到晚上,
等所有人都睡熟了,我就开始了我的“夜间行动”我的目标,是赵丞相的书房。那里,
是整个赵府的心脏,也是他藏匿罪证的地方。我爹那根烧火棍里的“黑料大全”,
只是一份索引。真正的账本、书信,肯定都藏在那个老狐狸的书房里。我必须找到它们。
这天夜里,三更天,月黑风高。我换上一身从伙房偷来的小厮穿的黑色短打,
用锅底灰把脸抹得更黑,像一只灵活的夜猫子,悄无声息地溜出了下人房。
赵府的书房守卫森严,门口有四个护院轮班看守。但我早就打探清楚了。
这些护院每到丑时三刻,就会聚在一起偷喝酒、掷骰子。那是他们防备最松懈的时候。
我躲在假山后面,等着那几个护院凑到一起,然后像一缕青烟,
贴着墙根溜到了书房的窗户下。窗户是从里面插上的。
我从怀里摸出一根细细的铁丝——这是我从一个坏掉的鸟笼子上拆下来的。想当年,
我爹为了防我偷吃他珍藏的点心,特意请巧匠打了一个九连环的食盒锁。结果,不到三天,
就被我用一根绣花针给捅开了。区区一个窗户插销,简直是小菜一碟。“咔哒”一声轻响。
锁开了。我小心翼翼地推开窗户,轻巧地翻了进去。书房里一片漆黑,
弥漫着一股子陈旧的书墨味和檀香的味道。我没敢点灯,借着从窗户透进来的微弱月光,
摸索着往里走。赵老贼的书房很大,一整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这么多书,
账本会藏在哪里?我正在寻思,忽然,鼻子闻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不是书墨味,
也不是檀香味。是……桂花糕的味道。我心里咯噔一下。这三更半夜的,
谁会在书房里吃桂花糕?难道……有鬼?我吓得汗毛都竖起来了。但转念一想,不对,
鬼是不吃人间烟火的。那就是……有人!我立刻屏住呼吸,像壁虎一样贴在书架的阴影里。
果然,我看到在书房最里面的那张紫檀木大书桌后面,有一个黑影正在鬼鬼祟祟地翻着什么。
那人也穿着一身夜行衣,身形高大挺拔。是个男人。他是谁?也是来偷东西的?同行啊!
我正在观察,那黑影突然停下了动作,猛地朝我这个方向看了过来!我心头大骇!被发现了!
这家伙的耳朵是属狗的吗?我连呼吸都停了,他是怎么发现我的?我来不及多想,
抓起手边的一个砚台,就朝他扔了过去!那黑影头一偏,轻松躲过,然后像一只猎豹,
悄无声息地朝我扑了过来!我暗骂一声,也不再躲藏,从书架后面闪身出来,
顺手抄起一个青花瓷的笔筒,当头就砸!两个夜行大盗,就这样在当朝宰相的书房里,
展开了一场无声的、以文房四宝为武器的激烈搏斗。他的身手很好,动作干净利落,
招招都是冲着制服我来的。我虽然没有章法,但胜在力气大,
加上打小就跟我那个武将出身的外公学过几招庄稼把式,一时间倒也没落下风。
我们两个你来我往,从书桌打到书架,又从书架滚到地上。混乱中,我一脚踹在他腿上,
他闷哼一声,手里的一个东西掉了出来。我借着月光一看,是一个油纸包。油纸包摔开了,
里面滚出几块黄澄澄、方方正正的……桂花糕。我们两个人,同时停下了动作。四目相对,
空气突然变得有些尴尬。就在这时,我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叫了一声。打了半天,
有点饿了。那黑衣人似乎愣了一下,然后,我看到他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弯了起来。
他在笑。8“想吃?”黑衣人的声音低沉磁性,带着一丝压抑的笑意。我咽了口唾沫,
眼睛死死地盯着地上那几块无辜的桂花糕。这是京城最有名的“桂香斋”的点心。
我以前最爱吃了。自从家里出事,我已经三个月没尝过这味道了。“想吃就说话。
”他好像觉得逗我很有趣。我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此山是我开,
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我指了指地上的桂花糕。黑衣人又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