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长女又如何?不过是个没娘的可怜虫罢了!”春日宴上,
林清颜被继母所出的妹妹一把推入冰冷刺骨的湖水中,耳边还回荡着这句恶毒的话语。
她绝望地闭上眼,却落入一个温暖有力的怀抱。宁王世子李闻卿从未想过,
自己会为救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子当众失态。但当他对上那双含泪却倔强的眼眸时,
却动了恻隐之心。后母设计毁她清誉,世子暗中相助;庶妹抢她婚事,
世子当众求娶;朝堂风云突变,两人被迫分离。当所有人都以为这段感情注定无果时,
林清颜却做出了一个震惊全京城的决定:她褪去华服,卸下钗环,只身闯入敌营,
为被困的世子送去关键情报。那一夜,火光中相拥的两人终于明白:有些缘分,
是刀山火海也斩不断的。从任人欺凌的嫡女到令人艳羡的世子妃,林清颜用她的智慧与勇气,
书写了一段属于自己的传奇。而那个曾对世间冷漠的宁王世子,
也终于找到了值得他温柔以待的此生挚爱。1.阳春三月,镇国公府后花园的湖水上,
碎金般的阳光跳跃着,揉碎了满池的春色。岸边,丝竹管弦之声袅袅,衣香鬓影,笑语喧阗。
一年一度的春日宴,是京城贵女们的盛事,亦是各家闺秀争奇斗艳的舞台。
林清颜独自坐在临水的石栏边,一身素净的月白色襦裙,
在满园姹紫嫣红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她是镇国公府嫡长女,身份尊贵,
本该是人群中最耀眼的存在才是,现在却如同这园中最不起眼的一株兰草,
被刻意遗忘在角落。母亲生下她不过两月就撒手人寰,父亲另娶继室,娇妻幼子在怀,
她这个前发妻留下的女儿也变得可有可无了起来。她看着湖面被微风拂起的涟漪,
一圈圈荡开,又归于平静,如同她在这府中沉浮的十几年。“姐姐好雅兴,独自在此赏景,
倒叫妹妹好找。”一个娇柔造作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刻意的亲昵。林清颜不必回头,
便知是她同父异母的妹妹林清瑶。她穿着一身簇新的桃红撒花软烟罗裙,珠翠环绕,
由一群丫鬟仆妇簇拥着,款款而来,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甜美笑容,
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妹妹有事?”林清颜淡淡应道,目光依旧落在湖面上,
并未起身。林清瑶莲步轻移,走到林清颜身侧,亲热地挽住她的手臂,
声音甜得发腻:“姐姐说哪里话,妹妹自然是来寻姐姐一同赏玩的。那边几位小姐正在投壶,
热闹得紧,姐姐也去瞧瞧吧?”说话间,她拉着林清颜便往湖边更靠近水面的地方走去。
林清颜对她的态度感到一丝不安,想要挣脱,却被林清瑶看似柔弱实则用力的手紧紧抓住。
周围几位相熟的贵女也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附和着。“是啊,清颜姐姐,一起去玩吧。
”“一个人多闷呀!”“瑶妹妹也是一片好心。”就在这推搡拉扯之间,
林清瑶脚下似乎一个趔趄,惊呼一声,身体猛地向前一倾。混乱中,
林清颜只觉得一股大力从背后袭来,背后被狠狠一撞,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被冰冷的湖水吞没。冰冷的湖水瞬间包裹了全身,刺骨的寒意直透骨髓。
林清颜猝不及防,呛了好几口水,视线里是晃动扭曲的湖水和岸边模糊晃动的人影。
她奋力挣扎,但厚重的衣裙吸饱了水,如同沉重的枷锁,将她拖向更深的湖底。
窒息感排山倒海般袭来,意识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沉闷的水声和她自己的心跳声。
岸上早已乱作一团,尖叫声、惊呼声此起彼伏。贵女们吓得花容失色,仆妇们惊慌失措,
竟无人敢下水救人。“有人落水了!快救人啊!”“是大小姐!是清颜小姐!”“谁会水?
快下去救人!”就在这混乱不堪之际,一道玄青色的身影如离弦之箭般,越过惊慌的人群,
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入冰冷的湖水中。水花四溅,惊得岸边众人又是一阵骚动。
“是……是宁王世子!”“天哪!世子殿下跳下去了!”“世子千金之躯,
怎可……”议论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住湖面。
只见那道玄青色身影在水中矫健异常,几下便游到了挣扎渐弱的林清颜身边。
他一手揽住林清颜的腰肢,一手划水带着她迅速向岸边游去。
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滑落,墨黑的发丝贴在额角,更显其眉目深邃,气质冷峻。
正是以冷情寡言、不近女色著称的宁王世子——李闻卿。岸上的人慌忙伸手帮忙。
李闻卿却并未假手他人,双臂用力,稳稳地将已然昏迷、浑身湿透的林清颜抱上了岸。
他动作利落地将她轻放在干燥的地面上,自己则退到一旁,浑身湿透,
玄青的锦袍紧贴着精壮的身躯,水渍在身下迅速洇开一片深色。“颜儿!我的儿啊!
”一个穿着华贵、面容焦急的美妇人拨开人群扑了过来,正是林清颜的继母王氏。
她扑到林清颜身边,看似悲痛欲绝,眼底却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恨。
她用力摇晃着林清颜的肩膀:“颜儿!你醒醒!你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会掉进湖里?
可吓死母亲了!”林清颜被剧烈的摇晃和呛入肺腑的湖水刺激,猛地咳嗽起来,吐出几口水,
悠悠转醒。刺目的阳光让她眯起眼,浑身冰冷刺骨,湿透的衣物紧贴着皮肤,狼狈不堪。
她茫然地看着围拢的人群,最后目光落在王氏那张写满“担忧”的脸上。
“母亲……”她声音嘶哑微弱。“醒了就好!醒了就好!”王氏拍着胸口,
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严厉的责备,“你这孩子,
怎么如此不小心!明知湖边湿滑,还跑到那么危险的地方去!今日府中宴客,
你这般失仪落水,不仅自己受苦,更让国公府颜面何存?传出去,
旁人还道我镇国公府没有规矩!”字字句句,看似关心,
实则将落水的责任全数推到了林清颜自己“不小心”、“失仪”上。这时,
被丫鬟搀扶着、同样“惊魂未定”的林清瑶也走了过来,她眼圈微红,拿着帕子轻轻拭泪,
声音带着哭腔:“母亲,您别责怪姐姐了。都是瑶儿的错,是瑶儿没站稳,
连累了姐姐……姐姐,你没事吧?可吓死瑶儿了。”她说着,
还怯生生地看了一眼旁边浑身湿透、沉默不语的李闻卿,脸上适时地飞起一抹红晕,
带着少女的羞涩与感激,“多谢世子殿下救命之恩。”王氏立刻接话,对着李闻卿福了一礼,
语气恭敬中带着讨好:“多谢世子殿下出手相救小女!殿下大恩,镇国公府没齿难忘!
只是……”她目光扫过狼狈不堪的继女林清颜,又看看自己光彩照人的女儿,
意有所指地叹道,“只是小女鲁莽,连累殿下千金之躯涉险,实在罪过。殿下快请去更衣,
莫要着了风寒。”林清颜躺在地上,
冰冷的身体因为王氏和林清瑶母女一唱一和的指责与虚伪的关怀而微微颤抖。她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一般。她能说什么?说是林清瑶故意推她?谁会信?
在所有人眼里,林清瑶是天真善良、柔弱无辜的妹妹。而她,
不过是个“不小心”落水、丢了府邸颜面的透明嫡长女。
委屈、愤怒、冰冷的湖水带来的窒息感还未完全散去,此刻又添了心寒。她垂下眼帘,
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眸中的水光,紧抿着苍白的唇,将所有的不甘和辩驳都咽了回去。
习惯了不是吗?在这府里,没有人会维护她、相信她。然而,就在她心灰意冷,
准备默默承受这一切时,一道沉静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探究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下意识地抬眼望去。只见那位救了她,
此刻正被众人簇拥着、准备去更衣的宁王世子李闻卿,并未立即离开。他站在几步之外,
玄青的衣袍湿漉漉地滴着水,却丝毫不显狼狈,反而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松。
他深邃的目光越过众人,正静静地落在她身上。那目光里没有众人惯常的轻视或怜悯,
也没有王氏母女的虚伪算计。那是一种纯粹的、带着审视意味的沉静,
仿佛穿透了她此刻的狼狈,看到了更深的东西。他的眼神很淡,却像投入水中的一颗石子,
在林清颜冰冷的心湖里,漾开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李闻卿并未多言,
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沉静如深潭,却让她冻僵的指尖突然回暖了一瞬。随即,
他便在众人殷勤的引领下,转身离去。2.湿透的衣裙紧贴在身上,
寒气顺着皮肤往骨头缝里钻。林清颜被两个粗使婆子半扶半架地送回她那偏僻冷清的清芷院。
一路上,婆子们粗糙的手掌硌得她生疼,低声的抱怨和毫不掩饰的鄙夷目光如同细针,
密密麻麻地扎在她早已麻木的心上。“真是晦气,好好的宴席弄成这样……”“可不是,
连累世子殿下都湿了身,夫人怕是要气坏了。”“就这还是嫡出的小姐,
行事却这般毛躁……”林清颜垂着眼,任由她们议论,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回到那间陈设简单、甚至有些空旷的屋子,贴身丫鬟青黛早已急得团团转,
见她这副模样回来,眼圈瞬间就红了。“小姐!您这是怎么了?”青黛慌忙迎上来,
用尽力气才从婆子手里接过自家小姐冰冷的身躯,触手一片湿冷黏腻,让她心尖都跟着发颤。
“没事,不小心落了水。”林清颜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她不想多说,
也无力解释。在这府里,她的解释从来都是苍白无力的。青黛咬着唇,强忍着泪意,
手脚麻利地替她褪下湿透的衣裙,用温热的布巾擦拭她冰冷僵硬的身躯,
又翻箱倒柜找出最厚实的棉布中衣给她换上。炭盆里只有零星几点火星,屋子里冷得像冰窖,
青黛又跑去大厨房,好说歹说才要来一碗半冷不热的姜汤。路上青黛为自己家小姐感到难堪,
堂堂国公府嫡出大小姐,院里连个小厨房都没有。而二小姐的院子样样不缺,
院中摆设皆是精致华贵,这没娘的孩子身份再尊贵又能如何。摇了摇头不再想这些,
她只是个下人,改变不了任何事情。“小姐,快喝点暖暖身子。”青黛捧着碗,声音哽咽。
林清颜接过碗,指尖感受着那点微弱的暖意,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上。
春日宴的喧嚣仿佛还在耳边,
冰冷的湖水、王氏的指责、林清瑶虚伪的哭泣、还有……那道沉静如深潭的目光。
——李闻卿。这个名字在她心头滚过,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他为何会救她?
那最后的一瞥,又意味着什么?是怜悯?还是……别的?她摇了摇头,
将这不合时宜的念头甩开。他是高高在上的宁王世子,而她,
只是镇国公府一个不受待见、自身难保的嫡女。他们之间,隔着天堑。与此同时,
宁王府世子的书房内,檀香袅袅,却驱不散主人眉宇间的一丝冷冽。
李闻卿已换下湿透的玄青锦袍,穿着一身墨色暗纹常服,更衬得他身姿挺拔,气质沉静。
他端坐在紫檀木书案后,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润的玉扳指,
目光落在面前躬身肃立的亲卫统领陈锋身上。“查清楚了?”他的声音不高,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回禀世子,”陈锋声音沉稳,“属下已查实。落水之事,
并非意外,是镇国公府二小姐林清瑶,借拉扯之际,故意将林清颜撞入湖中。
当时岸边几位小姐和仆妇,皆可作证,只是慑于王氏之威,无人敢言。”李闻卿眸色微沉,
指尖的动作停了下来,果然如此。那少女落水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愕和绝望,
以及被救上岸后面对责难时的隐忍与沉默,都有了答案。“林清颜,”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她在府中处境如何?”陈锋略一沉吟,将探听到的消息如实禀报:“林大小姐虽是嫡出,
但生母早逝。继母王氏当家,对其表面和善,内里却极为苛待。衣食住行皆被克扣,
身边仅有一个生母留下的丫鬟青黛。府中下人见风使舵,对其多有怠慢。
王氏所出的二小姐林清瑶,更是处处针对,今日之事,恐非偶然。这位嫡长女在镇国公府,
形同隐形,处境艰难。”“形同隐形……”李闻卿重复着这四个字,
眼前浮现出湖边那抹素净的月白身影,独自坐在角落,与周遭的繁华格格不入。
还有她醒来后,面对王氏母女颠倒黑白的指责时,那紧抿的唇和垂下的眼帘下,
深藏的委屈与倔强。一股莫名的情绪在他心底悄然滋生。他见过太多贵女的矫揉造作,
也见过她们的趋炎附势,却很少见到这样身处泥泞,眼神却依旧清澈,
带着一股不肯折服的韧劲的女子。白日之所以救她,也是被她的眼神所触动。“继续留意。
”李闻卿淡淡吩咐,“尤其是王氏和林清瑶的动向。”“是。”陈锋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下。
书房内重归寂静。李闻卿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初绽的玉兰,
心思却飘向了那座看似煊赫、实则暗流汹涌的镇国公府。那个叫林清颜的女子,
如同一株被风雨摧折却依旧挺立的兰草,在他素来平静的心湖里,投下了一颗石子。
镇国公府正院,王氏斜倚在铺着锦缎软垫的贵妃榻上,由心腹丫鬟小心翼翼地捶着腿。
她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却笼罩着一层寒霜。“那个小贱人!”王氏恨恨地啐了一口,
想起春日宴上李闻卿抱着林清颜上岸的那一幕,还有他临走时投向林清颜的那一眼,
她就觉得心口堵得慌,“真是走了狗屎运!竟能让宁王世子亲自下水去救!她算个什么东西!
”林清瑶坐在下首,绞着手中的帕子,眼圈还是红的,但眼底的嫉恨几乎要溢出来:“母亲,
现在可怎么办?世子殿下他……他会不会真的看上那个贱人了?”“看上她?
”王氏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恶毒的精光,
“一个克死亲娘、粗鄙无状、在宴会上都能失足落水丢尽脸面的嫡女?世子何等尊贵,
岂会看得上她?定是世子心善,不忍见死不救罢了!”她坐直身体,
压低声音对心腹张嬷嬷吩咐道:“去,找几个嘴碎的婆子,让她们无意间把话传出去。
就说……大小姐在宴会上行为不检,故意在世子面前落水,引得世子不顾身份下水相救,
实乃蓄意勾引!传得越难听越好!我倒要看看,一个名声尽毁的嫡女,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张嬷嬷心领神会,立刻躬身应道:“夫人放心,老奴省得。保管让满京城都知道,
咱们这位大小姐是个什么货色。”王氏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又看向林清瑶,
脸上换上慈爱的笑容:“瑶儿,你且安心。你的好日子在后头呢。宁王世子妃的位置,
只能是你的。母亲已经在为你打点了,过些日子,寻个由头,让你父亲在世子面前多提提你。
你也要争气,多在世子面前露露脸,展现你的温婉贤淑。”林清瑶闻言,
脸上才重新露出娇羞的笑容:“女儿都听母亲的。”母女俩相视一笑,
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唾手可得的锦绣前程。至于林清颜?不过是她们通往富贵路上,
一块碍眼的绊脚石罢了。春日宴的“意外”并未就此揭过。
王氏以林清颜“失仪”、“连累贵客”、“有损国公府声誉”为由,罚她去祠堂跪省三日,
以示惩戒,说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祠堂里,阴冷潮湿,常年不见阳光,
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香烛和木头腐朽混合的味道。冰冷的青石板地面,
寒气透过薄薄的衣裙直刺膝盖骨。林清颜挺直脊背,跪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祠堂空旷寂静,
只有烛火偶尔爆出细微的噼啪声。膝盖和腰背的酸痛一阵阵袭来,
被湖水浸过的身体更是畏寒,让她忍不住微微颤抖。
白日里王氏刻意让人传出的那些污言秽语,如同毒蛇般钻进她的耳朵,啃噬着她的心。
勾引世子?蓄意落水?她只觉得荒谬又悲凉。原来颠倒黑白,可以如此轻易。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天色由明转暗。祠堂里越发寒冷,林清颜的嘴唇冻得发紫,
身体僵硬得几乎失去知觉。饥饿感也阵阵袭来,从清晨跪到现在,滴水未进。
就在她意识都有些模糊,几乎要支撑不住时,祠堂那扇沉重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条缝隙。一个瘦小的身影敏捷地闪了进来,又迅速将门掩好,是青黛。
“小姐!”青黛压低声音,快步跑到林清颜身边,看到她苍白憔悴的脸和冻得青紫的嘴唇,
眼泪差点掉下来。她慌忙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和一个扁平的青瓷小盒。“小姐,快,
先吃点东西垫垫。”青黛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两个还带着温热的素馅包子。
她又打开青瓷小盒,一股淡淡的药草清香飘散出来,“这是上好的金疮药,
奴婢给您揉揉膝盖。”林清颜看着青黛冻得通红的脸颊和满是担忧的眼睛,心头一暖,
哑声道:“你怎么进来的?看守的婆子……”“奴婢给了她们一点碎银子,
说进来给祖宗添点灯油,她们就放我进来了。”青黛一边说着,
一边小心翼翼地卷起林清颜的裤腿,露出红肿破皮的膝盖,心疼得直抽气。她挖出一点药膏,
动作轻柔地涂抹上去。清凉的药膏缓解了火辣辣的疼痛,带来一丝慰藉。
林清颜拿起一个包子,小口小口地吃着。温热的食物下肚,驱散了些许寒意和饥饿。
她看着青黛专注上药的侧脸,低声问:“这药……还有包子,哪来的?
我们哪还有银子买这么好的药?”青黛手上动作一顿,脸上露出一丝困惑和茫然:“小姐,
不是奴婢买的。奴婢刚才去大厨房想给您弄点吃的,回来时就在咱们清芷院门口发现的。
用个不起眼的食盒装着,就放在台阶上。奴婢打开一看,里面就是这包子和这盒药膏,
还有……还有一本用油纸包好的《诗经》。”她说着,从怀里又掏出一本半旧的书册。
林清颜接过那本《诗经》,书页有些泛黄,却保存得极好。她翻开扉页,里面干干净净,
没有任何署名或标记。是谁?谁会在这个时候,给她送来伤药和食物,
还有……她最喜欢的书?王氏母女?绝无可能。父亲?他向来对她漠不关心,
更不会在意她是否在祠堂罚跪。府里的下人?更没人有这个胆量和闲心。一个名字,
毫无预兆地跳入她的脑海——李闻卿。是他吗?那个在冰冷湖水中将她托起,
又在众目睽睽之下投来沉静一瞥的宁王世子?这个念头让她心头猛地一跳,
随即又被她强行压下。怎么可能?他那样的人,怎会注意到她这样微不足道的存在?
又怎会费心做这些事?可如果不是他,又会是谁?祠堂的烛火摇曳,
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投下她孤寂的身影。膝上的药膏带来一丝暖意,腹中的食物驱散了饥饿,
手中的书卷散发着淡淡的墨香。这份突如其来的、不知来源的关怀,像一道微弱却坚定的光,
刺破了祠堂里浓重的黑暗和寒冷,也悄然在她冰封的心湖里,
注入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暖流和更深的困惑。暗流,已在这看似平静的府邸之下,悄然涌动。
3.祠堂的三日罚跪,像一场漫长而冰冷的噩梦。膝盖的旧伤添了新痛,
寒气似乎钻进了骨头缝里。即使已经回到清芷院,那份刺骨的疼痛也如影随形。
青黛每日用那来历不明的药膏小心地为林清颜揉搓膝盖,红肿消退了些,
但行走时依旧隐隐作痛。那本《诗经》被她藏在枕下,夜深人静时,指尖拂过微凉的纸页,
心头那点微弱的暖意和巨大的困惑便交织缠绕,挥之不去。王氏母女散布的流言,
如同春日里疯长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爬满了京城贵妇们的茶余饭后。
那些或鄙夷或探究的目光,偶尔也会落到出门的林清颜身上,让她如芒在背。镇国公府内,
下人们的怠慢愈发明显,送来的饭菜时常是冷的,份量也愈发寡淡。林清颜沉默地承受着,
像一株在夹缝中生长的野草,将所有的委屈和苦涩都咽进肚里,只在无人时,
对着那本《诗经》发一会儿呆。日子在压抑中滑入深冬。凛冽的北风呼啸着刮过庭院,
卷起枯枝败叶,发出呜呜的悲鸣。窗纸被风吹得哗啦作响,缝隙里透进来的寒气,
让本就冷清的清芷院如同冰窖。这日清晨,呵气成霜。青黛搓着冻得通红的手,
小跑着去领这个月的炭火份例。过了许久,她才提着一个瘪瘪的、几乎空了的粗布袋子回来,
脸上满是愤懑和无奈。“小姐,”青黛的声音带着哭腔,将袋子往地上一放,
“管事的张婆子说……说府里炭火紧张,各房都要节省。给咱们院的……就这些了。
”她解开袋口,里面只有可怜巴巴的几块劣质黑炭,还夹杂着不少碎石和碎木屑,
根本不耐烧,烟还极大。林清颜看着那点炭,心沉了下去。这点炭,连烧热一壶水都勉强,
更别提取暖了。王氏克扣她的用度不是第一次,但在这滴水成冰的时节克扣炭火,
无异于钝刀子割肉,是要熬干她的命。“知道了。”林清颜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早已预料。
她拢了拢身上单薄的旧棉袄,走到窗边。院子里那株瘦弱的老梅树,
枝头已零星缀着些深红的花苞,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像极了此刻的她。先用这些吧,
省着点烧。”她吩咐青黛,目光却望向正院的方向,那里想必是地龙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青黛含着泪,将那些劣炭小心地放进冰冷的炭盆里,费了好大劲才引燃。
一股呛人的黑烟弥漫开来,火苗却微弱得可怜,几乎感觉不到暖意。
林清颜坐在离炭盆稍远的椅子上,拿起那本《诗经》,
试图用书中的文字驱散身体的寒意和心头的荒凉。宁王府书房,暖炉烧得正旺,
驱散了窗外的严寒。李闻卿临窗而立,看着庭院里覆着薄雪的青松。陈锋垂手侍立一旁,
低声汇报着镇国公府的最新动向。“……王氏克扣得愈发厉害,尤其是炭火一项。
林大小姐院中,如今连取暖都成问题,每日只有些劣质黑炭,烟大火小,难以御寒。
”陈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慨。李闻卿摩挲着玉扳指的动作微微一顿,
目光沉静依旧,但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冷意。他想起那日在湖边抱起她时,
怀中那冰冷瘦弱的身躯,以及祠堂里她跪在冰冷青石板上单薄的身影。那样的身子骨,
如何经得起这般磋磨?“银霜炭。”李闻卿淡淡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府库里还有多少?
”陈锋立刻会意:“回世子,尚有不少。此炭无烟耐烧,最是上等。”“备一些。
”李闻卿转过身,走到书案前,提笔在一张素笺上写了几行字,是几味温补驱寒的药材,
“明日,随我去镇国公府拜会国公爷。”“是。”陈锋躬身应下,心中了然。
世子这是要亲自去“看看”了。次日午后,
一辆装饰低调却难掩华贵的马车停在了镇国公府门前。李闻卿一身墨色貂裘,身姿挺拔,
气度雍容。镇国公林宏远早已得了通报,亲自迎至二门,脸上堆满了受宠若惊的笑容。
“世子殿下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快请,快请上座!”林宏远热情地将李闻卿引入正厅。
厅内地龙烧得极暖,熏香袅袅,与清芷院的冰冷仿若两个世界。王氏闻讯匆匆赶来,
精心打扮过,笑容得体地在一旁奉茶。她心中暗喜,只道世子是冲着自家女儿林清瑶来的,
眼神示意林清瑶上前见礼。林清瑶今日穿着一身娇艳的玫红袄裙,面若桃花,
含羞带怯地上前行礼,声音娇柔婉转:“清瑶见过世子殿下。”李闻卿微微颔首,
目光平静无波地掠过她,并未多做停留,转而与林宏远谈论起朝中一些无关紧要的闲事。
王氏和林清瑶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却不敢表露出一丝不满。寒暄片刻,
李闻卿起身告辞:“今日叨扰国公了。府中尚有事务,不便久留。
”林宏远和王氏连忙起身相送。一行人簇拥着李闻卿往外走。
穿过连接前院与后宅的抄手游廊时,一阵凛冽的寒风卷着雪粒子扑面而来。李闻卿脚步微顿,
拢了拢貂裘的领口,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西边那条通往偏僻院落的小径。就在这时,
跟在李闻卿身后半步的陈锋,手中提着的一个沉甸甸的竹篓,
似乎被路旁突出的假山石绊了一下,他一个踉跄,竹篓脱手飞出,
“哐当”一声摔在通往清芷院方向的小径入口处。篓盖摔开,
里面满满一篓上好的银霜炭滚落出来,乌黑发亮,块块均匀,在灰白的雪地上格外显眼。
“哎哟!属下该死!”陈锋慌忙请罪,手忙脚乱地去捡拾那些散落的炭块。
林宏远和王氏也吓了一跳,王氏更是心疼地看着那些上等好炭沾了雪水泥污,连声道:“快,
快帮陈统领捡起来!仔细些,别弄脏了世子的好炭!”下人们七手八脚地帮忙。
李闻卿站在原地,眉头微蹙,看着陈锋笨拙地收拾,淡淡道:“罢了,沾了雪水泥污,
如何再用?既是无用之物,弃于此地便是。”陈锋动作一顿,随即低头应道:“是,
属下遵命。”他不再去捡那些炭,只将空了的竹篓提在手中。林宏远和王氏面面相觑,
心中暗叹世子果然豪奢,这等上好的银霜炭说弃就弃了。王氏虽觉可惜,但世子开口,
她也不敢多言。李闻卿不再停留,径直向府门走去。林宏远和王氏连忙跟上,殷勤相送。
谁也没有注意到,世子转身时,眼角的余光再次扫过那条小径和散落一地的银霜炭,
眸色深沉。风雪渐大,很快便将那些散落的银霜炭覆盖了一层薄雪,远远看去,
像一堆不起眼的黑色石头,静静地躺在通往清芷院的岔路口。清芷院里,炭盆早已熄灭,
最后一点劣炭燃尽的灰烬冰冷。林清颜裹着最厚的棉被,依旧冻得手脚冰凉,
膝盖的旧伤在寒气里隐隐作痛。她正倚在窗边,望着院中那株老梅出神,
枝头的红梅在风雪中倔强地绽放了几朵,幽香隐隐。青黛搓着手从外面跑进来,
小脸冻得发青,却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小姐!小姐!
您猜我在咱们院门口的路口捡到了什么?”林清颜疑惑地看向她。
青黛献宝似的从身后拿出几块乌黑发亮的炭块:“您看!是银霜炭!上好的银霜炭!
就散落在路口雪地里,有好些呢!奴婢偷偷捡了几块回来!”她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
“肯定是哪个粗心的下人搬运时掉落的!这下咱们今晚能暖和些了!
”林清颜看着青黛手中那几块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难掩质感的银霜炭,心头猛地一跳。路口?
散落?上好的银霜炭?这府里能用得起这炭的,除了正院和几位得宠的姨娘,还能有谁?
谁会如此“粗心”,将这般贵重的炭掉落在她这偏僻院落的门口?一个身影,
再次不受控制地闯入脑海。那个在祠堂送来温暖和书籍的神秘人……她走到门边,
推开一条缝隙。风雪扑面而来,她望向那条通往主路的小径。风雪茫茫,
早已掩盖了所有痕迹。只有那几块被青黛捡回的银霜炭,在冰冷的屋子里,
散发着微弱却真实的热度,无声地温暖着这个寒冷的角落。几日后,雪后初霁,
阳光难得地穿透云层,洒下一片淡金色的光。清芷院依旧清冷,但有了那几块银霜炭的余温,
加上青黛不知又从何处“捡”回了一些,勉强驱散了屋内刺骨的寒意。
林清颜膝盖的疼痛在药膏和这点暖意的呵护下,也缓解了许多。午后,阳光正好。
林清颜被若有若无的梅香牵引着,裹紧了旧棉袄,独自一人踏着尚未化尽的残雪,
走向府邸后园那片僻静的梅林。红梅映雪,暗香浮动。这片远离主院喧嚣的角落,
是她少有的能喘口气的地方。她走到一株开得最盛的梅树下,仰头看着枝头簇簇红梅,
在冰雪的映衬下,更显娇艳夺目,生机勃勃。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一朵半开的花苞,
冰凉的触感带着生命的韧劲。“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她低声吟诵,声音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向往。这冰雪中的红梅,像极了她的处境,
也寄托着她心底深处未曾熄灭的微光。“好一句‘凌寒独自开’。
”一个低沉悦耳的声音自身后不远处响起,平静无波,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寂静的冰湖。
林清颜浑身一僵,倏然转身。只见梅树虬枝的掩映下,李闻卿不知何时站在那里。
他依旧是一身墨色常服,外罩同色大氅,身姿挺拔如松,清俊的面容在雪光梅影中,
显得格外疏离又……难以捉摸。他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丝探究。
林清颜的心跳骤然失序,慌忙屈膝行礼:“臣女林清颜,见过世子殿下。”她垂着眼,
不敢与他对视,方才片刻的宁静荡然无存,只剩下被抓包的窘迫和一丝慌乱。
他怎么会在这里?“不必多礼。”李闻卿缓步走近,雪地上留下清晰的脚印。
他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扫过她冻得微红的鼻尖和依旧单薄的衣衫,
最后落在那株红梅上。“林大小姐也喜欢王安石的《梅花》?”林清颜稳住心神,
低声道:“只是……只是见寒梅傲雪,心有所感。”“哦?”李闻卿的视线转回她脸上,
那目光沉静,却仿佛能穿透人心,“‘凌寒独自开’,固然是风骨。不过,孤芳自赏,
岂非辜负了这一树繁花,满园暗香?”他随手折下一小枝带着花苞的红梅,动作随意却优雅,
“林大小姐以为呢?”他这话,意有所指。林清颜心头微震,抬眸飞快地看了他一眼,
又迅速垂下。他是在说她将自己封闭起来吗?还是……另有所指?“世子殿下说的是。
”她谨慎地回答,“只是……并非所有花木,都有幸生于沃土暖阳之下。生于严寒,
能独自绽放,已是不易。”她声音虽轻,却带着一股不易折服的韧劲。
李闻卿把玩着手中的梅枝,唇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转瞬即逝。“生于严寒,
心向暖阳,方显坚韧。譬如屈子,‘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纵九死而不悔,
其志可嘉。”他突然提起屈原的《离骚》,而且引用的正是那句充满求索精神的句子。
林清颜心头猛地一跳,想起枕下那本《诗经》扉页的空白。是他吗?送书的人,是他吗?
他是在借古喻今,试探她的心志?这个念头让她呼吸一窒,手心微微出汗。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迎上他深邃的目光,声音清晰而坚定:“屈子高洁,求索大道,
虽九死其犹未悔。臣女虽不敢自比先贤,然身处困顿,亦不敢忘‘伏清白以死直兮,
固前圣之所厚’之训。但求无愧于心,俯仰无愧于天地。”她引用的,
同样是《离骚》中的名句,表明自己坚守清白、宁折不弯的心迹。寒风掠过梅林,
卷起细碎的雪沫。李闻卿静静地凝视着她。少女身姿单薄,立于冰雪红梅之间,
脸色依旧带着几分病弱的苍白,但那双清澈的眼眸却亮得惊人,里面没有卑微的怯懦,
也没有刻意的讨好,只有一种历经霜雪磨砺后沉淀下来的沉静与倔强,
以及此刻因谈论诗文而焕发出的、令人无法忽视的才思与光华。
他见过太多或娇媚或端庄的贵女,却从未见过这样一双眼睛。像寒潭深处的星子,清冷,
孤寂,却又蕴含着难以言喻的力量。片刻的沉默后,李闻卿将手中的那枝红梅递了过去,
声音依旧平淡:“好一个‘伏清白以死直兮’。这枝梅,赠予林小姐。寒冬虽冷,终有尽时。
”林清颜看着递到眼前的梅枝,那含苞待放的红梅在墨色衣袖的映衬下,红得惊心。
她迟疑了一下,伸出微凉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接过:“谢……谢世子殿下。
”指尖不经意触碰到他微温的掌心,一触即分,却像有一道细微的电流窜过,让她心头一颤,
慌忙低下头。李闻卿收回手,指尖残留着那一点冰凉。他不再多言,只深深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复杂难辨,随即转身,墨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梅林深处。林清颜站在原地,
握着那枝犹带他掌心余温的红梅,怔怔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寒风卷着梅香,萦绕不去。
膝上的旧伤似乎不再那么疼痛,心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正悄然破冰。宁王府书房内,
暖炉里的银霜炭烧得正旺,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满室温暖如春。李闻卿站在窗前,
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陈锋垂手侍立一旁,低声汇报:“……林大小姐收下了那枝梅。
清芷院那边,那些‘捡’回去的银霜炭,她们省着在用,这几日总算没再冻着。
”李闻卿“嗯”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玉扳指。眼前浮现的,
却是梅林中那个单薄却挺直的身影,
和她谈论诗文时眼中闪烁的、不输于任何男儿的清亮光芒。她的才思,她的见识,
她身处逆境却依旧不肯弯折的脊梁,都远超他的预料。
“伏清白以死直兮……”他低声重复着她的话,
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这株生长在镇国公府阴暗角落里的幽兰,
不仅没有被风霜摧垮,反而在逆境中淬炼出了更为坚韧的风骨和夺目的光华。他转身,
走到书案前,案上放着一本半旧的《楚辞》。他拿起书,指腹轻轻拂过书页。窗外寒风呼啸,
书房内却暖意融融。这份暖意,似乎不仅仅来自于烧得正旺的银霜炭。“继续留意。
”他吩咐道,声音低沉,“清芷院那边,别让她们真的冻坏了。”“是。”陈锋应道,
悄然退下。书房内重归寂静。李闻卿的目光落在跳跃的炭火上,
那温暖的光映在他深邃的眼眸中。他忽然觉得,这银霜炭燃起的暖意,似乎……还不够。
4.初春的气息尚未完全驱散冬日的寒意,镇国公府后园却已是一片姹紫嫣红。
王氏为彰显主母贤德,更为了替亲生女儿林清瑶铺路,特意在府中举办了一场盛大的赏花会。
京城有头有脸的贵妇贵女们应邀而至,衣香鬓影,笑语喧阗,将偌大的花园点缀得热闹非凡。
清芷院却依旧冷清。林清颜坐在窗边,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丝竹与谈笑声,神色平静。
青黛捧着一套半旧的藕荷色衣裙进来,脸上带着愤愤不平:“小姐,夫人那边派人来说了,
让您今日就在院里好好‘静养’,不必去前头凑热闹。这分明是故意不让您露面!
”林清颜接过衣裙,指尖抚过那洗得有些发白的料子,唇边泛起一丝极淡的冷笑。
王氏的心思,她如何不知?无非是怕她出现在人前,分了林清瑶的风头,
更怕她与那位世子殿下再有接触。自从梅林偶遇后,王氏对她的防备和磋磨,更是变本加厉。
“无妨。”她淡淡道,“那样的热闹,不去也罢。”她换上那身素净的衣裙,
对着模糊的铜镜,将一支简单的木簪插入发髻。镜中人眉眼沉静,虽无华服珠宝点缀,
却自有一股清冷坚韧的气度,如空谷幽兰。青黛看着她,眼圈微红:“小姐,
您受委屈了……”林清颜摇摇头,拿起枕边那本《诗经》,指尖拂过书页,
仿佛能汲取一丝力量。“去吧,把院门关好。今日府里人多眼杂,我们安安静静待着便是。
”前院花园里,却是另一番景象。林清瑶一身簇新的桃红云锦衣裙,头戴赤金点翠步摇,
在王氏的刻意安排下,被一群贵女簇拥在中间,犹如众星捧月。她言笑晏晏,
享受着众人的艳羡与恭维,目光却时不时地扫向园门方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王氏站在不远处,与几位相熟的夫人寒暄,眼角余光也留意着园门。
她精心策划了今日这场戏,只等主角登场。昨日,
她已派人将一张字迹潦草、语焉不详的纸条塞进了清芷院的门缝,上面写着“赏花会,
梅林西角,有要事相告”,落款是一个模糊的“故”字。
她赌的就是林清颜对那“神秘人”的好奇与一丝微弱的希望。只要她踏入那个偏僻的角落,
陷阱便已张开。时间一点点过去,梅林西角依旧空无一人。林清瑶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
频频看向母亲。王氏心中也升起一丝不安和恼怒,那小贱人竟如此沉得住气?
还是……她看穿了?就在这时,园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王氏和林清瑶同时望去,
只见一道挺拔的墨色身影在镇国公林宏远的陪同下,缓步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宁王世子李闻卿。林宏远脸上堆满笑容,声音洪亮:“世子殿下百忙之中拨冗前来,
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啊!”李闻卿神色淡然,微微颔首:“国公客气。听闻府上春色正好,
特来叨扰。”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满园春色和人群,并未在任何一处过多停留,
仿佛真的只是来赏花。王氏心头一喜,连忙拉着林清瑶上前行礼:“妾身见过世子殿下。
清瑶,还不快给殿下见礼。”林清瑶按捺住激动,袅袅婷婷地上前,
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清瑶见过世子殿下。”她微微抬眸,眼波流转,
含羞带怯地看向李闻卿。李闻卿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依旧是那副疏离淡漠的神情,
只淡淡道:“林二小姐免礼。”随即,他的视线便越过她,投向远处那片开得正盛的芍药丛,
仿佛对那花更感兴趣。林清瑶脸上的笑容僵住,一丝难堪迅速掠过眼底。
王氏连忙打圆场:“殿下这边请,园中芍药开得正好,
还有几株名品……”李闻卿随着林宏远和王氏往花丛深处走去,林清瑶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努力寻找话题,试图引起世子的注意。然而李闻卿的反应始终不咸不淡,目光偶尔掠过人群,
似乎在寻找着什么。王氏心中的不安越来越重。世子来了,可林清颜那个贱人却龟缩不出,
这戏还怎么唱下去?她悄悄给女儿递了个眼色。林清瑶会意,咬了咬唇,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她不能错过这个机会!既然林清颜不来,那就……只能提前了!她故意落后几步,
走到一处假山旁,假意欣赏旁边一丛开得正艳的杜鹃花。
眼角余光瞥见世子一行人正走到不远处的石径上,她心一横,脚下猛地一滑,
口中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便朝着假山旁一块凸起的尖锐山石重重摔去!“啊——!
”凄厉的尖叫划破了花园的和谐。“瑶儿!”王氏的惊呼带着撕心裂肺的惊恐,
第一个扑了过去。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林清瑶蜷缩在假山旁,右手扭曲着,
右腿也被尖锐的石头划伤,脸色惨白如纸,额上冷汗涔涔,腿上的鲜血沁出裙摆。“血!
有血!”有贵女失声尖叫起来。场面瞬间大乱。女眷们吓得花容失色,纷纷后退。
林宏远也变了脸色,疾步上前:“怎么回事?!”王氏扑到女儿身边,抱着她,
眼泪瞬间涌出,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瑶儿!我的瑶儿!你怎么了?你别吓娘啊!
”她猛地抬头,目光如淬了毒的刀子,
直直射向人群后方一个孤立的身影——正是闻讯赶来的林清颜!“是她!林清颜!
”王氏指着林清颜,声音凄厉,充满了刻骨的恨意,“我刚才亲眼看见!是她!
是她嫉妒瑶儿,故意从背后推了瑶儿一把!是她害了我的瑶儿!”“娘,瑶儿好痛,
瑶儿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姐姐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林清瑶放声哭泣,委屈至极。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林清颜身上。
震惊、怀疑、鄙夷、幸灾乐祸……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牢牢困在中央。
林清颜站在人群边缘,看着眼前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看着王氏那泣血般的指控,
看着林清瑶腿边那刺目的鲜红,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她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意外,这是一场精心策划、栽赃陷害的毒计!她们的目标,
就是要彻底毁了她!她挺直了背脊,迎向王氏怨毒的目光,声音清冷而镇定:“母亲慎言。
女儿一直待在清芷院,方才听到喧哗才过来,如何能推倒二妹妹?况且,
女儿与二妹妹无冤无仇,为何要行此恶毒之事?”“无冤无仇?
”王氏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哭喊道,“你嫉妒瑶儿能得世子青睐!
你嫉妒她也是嫡女身份!你恨我!你恨我们母女!所以你要报复!你要害死我的瑶儿!
你好狠的心啊!”她哭得几乎晕厥过去,字字泣血,
将“嫡女身份”和“世子青睐”这两个最敏感的词汇,清晰地抛了出来,
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联想。“天哪!原来是为了争风吃醋……”“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看着清清冷冷的,心思竟如此歹毒!”“听说她之前就勾引世子不成,
被罚跪祠堂……”“连亲妹妹都下得去手,太可怕了……”窃窃私语如同毒蛇的信子,
在人群中蔓延。林宏远看着脸色惨白、身下染血的林清瑶,
再看看孤身一人、百口莫辩的林清颜,脸色铁青,眼中怒火升腾。无论真相如何,
国公府嫡女谋害亲妹虽非亲生,但名义如此致使受伤的丑闻一旦坐实,
整个镇国公府都将颜面扫地!“孽障!”林宏远怒喝一声,指着林清颜,“还不跪下!
向你的妹妹认错!”林清颜的心沉到了谷底。父亲不问青红皂白,已然信了王氏的指控。
她看着周围一张张或冷漠或鄙夷的脸,只觉孤立无援。膝盖的旧伤似乎又在隐隐作痛,
提醒着她在这府中的艰难处境。她深吸一口气,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父亲明鉴。”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女儿没有做过。
女儿方才确实在清芷院,青黛可以作证。二妹妹摔倒时,女儿并不在场。母亲所谓亲眼所见,
不知从何说起?女儿恳请父亲,查明真相,还女儿一个清白。”“清白?”王氏厉声道,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狡辩!国公爷,您看看瑶儿!她腿上流了这么多血,
您可要为瑶儿做主啊!”她抱着林清瑶,哭得肝肠寸断。林清瑶也适时地发出痛苦的呻吟,
泪水涟涟,
:“父亲……女儿……女儿好痛……姐姐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林宏远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看向林清颜的目光充满了愤怒。他正要下令将林清颜拿下家法处置——“国公爷且慢。
”一个平静无波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直沉默旁观的宁王世子李闻卿,缓步从人群后方走了出来。
他神色依旧淡漠,目光扫过地上痛苦呻吟的林清瑶和哭天抢地的王氏,最后落在林清颜身上,
那眼神深邃难辨。“世子殿下?”林宏远强压怒火,拱手道,“此乃家门不幸,
让殿下见笑了。待老夫处置了这个孽障,再向殿下赔罪。”李闻卿却摆了摆手,
目光转向林清瑶摔倒的假山处,淡淡道:“国公息怒。此事关乎贵府小姐清誉,
也关乎……本世子的些许清名,还是查清楚为好。”他特意加重了“清名”二字,
让林宏远和王氏心头都是一跳。“方才事发之时,”李闻卿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本世子恰好行至此处不远。”他抬手指了指旁边一条视野开阔的石径,
“林二小姐摔倒的整个过程,本世子……看得一清二楚。”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王氏和林清瑶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连呻吟都忘了。李闻卿的声音清晰而冷静,
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林二小姐行至假山旁赏花,脚下不慎踩到一块松动的鹅卵石,
身体失衡,自行摔倒,撞向山石。整个过程,并无任何人靠近,更无人从背后推搡。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王氏,“国公夫人方才所言‘亲眼所见林大小姐推人’,
不知……夫人当时身在何处?又看到了什么?”王氏如遭雷击,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当时正忙着在世子面前表现,离得并不近,
怎么可能“亲眼”看到林清颜推人?她只是凭着臆测和栽赃的本能喊了出来!
“我……我……”王氏语无伦次。李闻卿不再看她,转向林宏远:“国公爷若是不信,
可命人查验林二小姐摔倒之处,是否有松动的石块,以及她鞋底是否沾有青苔泥土。再者,
林大小姐方才所言在清芷院,可派人即刻去询问其婢女青黛,一问便知。
”他的话语条理清晰,证据确凿,瞬间将王氏那漏洞百出的指控击得粉碎。
林宏远脸色变幻不定,看着地上脸色惨白、眼神躲闪的林清瑶,
再看看一脸笃定、毫无惧色的林清颜,以及旁边神色冷峻、气场迫人的世子,心中已然明了。
一股被愚弄的怒火猛地窜起,他狠狠瞪了王氏一眼,强压着尴尬和怒意,
对李闻卿拱手道:“多谢世子殿下明察!若非殿下在此,老夫险些……险些冤枉了清颜。
”他转向林清颜,语气生硬地安抚道,“清颜,是为父一时情急,错怪你了。
”林清颜屈膝一礼,声音依旧平静:“女儿不敢。只求真相大白,还女儿一个公道。
”她特意强调了“公道”二字,目光扫过面无人色的林清瑶。一场闹剧,
在世子三言两语的证词下,草草收场。林清瑶被丫鬟婆子们手忙脚乱地抬回瑶若院,
王氏失魂落魄地跟着走了,临走前看向林清颜和李闻卿的眼神,充满了怨毒与不甘。
宾客们见势不妙,纷纷寻了借口告辞,一场热闹的赏花会,最终以一场难堪的丑闻收场。
花园里很快恢复了冷清。林清颜站在原地,看着李闻卿。他方才的出手相助,
如同在绝境中为她劈开了一道光。她走上前,郑重地屈膝行礼:“多谢世子殿下仗义执言,
为臣女洗刷冤屈。”李闻卿看着她低垂的眉眼,想起方才她面对千夫所指时那份沉静与倔强,
心中微动。他虚扶了一下:“举手之劳,林小姐不必多礼。身处漩涡,更需谨慎。
”他的话语依旧简洁,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提醒。林清颜抬起头,
清澈的目光直视着他:“殿下教诲,臣女铭记于心。”她顿了顿,鼓起勇气问道,
“殿下……为何会信我?”李闻卿眸光微闪,没有直接回答,只道:“眼睛看到的,
未必是真相。”他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似乎穿透了她的伪装,看到了她心底的坚韧。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去。林清颜望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花园尽头,心头百感交集。
今日若非他恰好出现并目睹一切,她恐怕难逃王氏母女的毒手。这份恩情,她记下了。然而,
王氏母女今日栽赃不成,反被当众揭穿,以她们睚眦必报的性子,接下来的报复,
恐怕会更加疯狂。赏花会风波后不过三日,一道突如其来的圣旨,
打破了镇国公府表面的平静。传旨太监尖细的嗓音在正厅回荡:“……朕闻宁王世子李闻卿,
人品贵重,才德兼备,今已至婚配之龄。特于下月初三,于御花园设宴,
邀京中三品以上官员适龄嫡女入宫参选,以择贤良淑德者为世子妃。钦此——”圣旨念罢,
正厅内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压抑的激动。林宏远和王氏连忙叩首领旨谢恩。
林清瑶激动得脸颊绯红,几乎要跳起来。世子选妃!这是她梦寐以求的机会!只要能被选上,
她就是未来的宁王妃!什么林清颜,什么嫡女身份,都将被她彻底踩在脚下!
王氏更是喜上眉梢,拉着女儿的手,眼中精光闪烁。她立刻开始盘算,
要如何打点宫里的关系,要给女儿置办怎样华贵的衣饰首饰,务必要在选妃宴上艳压群芳,
一举夺魁!林宏远刚送走传旨太监,王氏便迫不及待地开口,声音带着急切:“国公爷,
选妃宴事关重大,关乎我们瑶儿的前程,也关乎镇国公府的荣耀。
妾身这几日需得好好为瑶儿打点准备,府中庶务,恐怕要暂时放一放。
”林宏远点头:“这是自然。瑶儿的事要紧。”王氏话锋一转,
目光冷冷地扫过站在角落、沉默不语的林清颜:“至于清颜……她身子骨一向弱,
春日宴落水后更是落下了病根,至今未愈。选妃宴人多嘈杂,规矩又大,万一她病倒在御前,
不仅丢了国公府的脸面,更可能冲撞了贵人。依妾身看,不如就让她在府中好好‘静养’,
不必去凑这个热闹了。”林宏远皱了皱眉,看了一眼林清颜。这个女儿,确实是个麻烦。
上次赏花会的事虽已澄清,但毕竟闹得沸沸扬扬,若再带她入宫,
万一惹出什么乱子……他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夫人考虑得周全。清颜,
你就留在府中好好养病吧。”一锤定音。林清颜甚至没有开口的机会,
便被剥夺了参加选妃宴的资格。她站在原地,
看着王氏眼中毫不掩饰的得意和林清瑶脸上胜利的笑容,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意包裹了全身。
静养?禁足!她们是要彻底斩断她任何可能接近世子的机会,
将她永远困死在这清芷院的方寸之地!她袖中的手悄然握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宁王世子选妃宴……那或许是唯一能改变她命运的机会。难道,就这样放弃吗?
不——林清颜垂下眼帘,掩去眸底深处翻涌的不甘与决绝,她绝不会坐以待毙。
5.清芷院的门扉紧闭,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与可能。院墙外,
镇国公府为即将到来的御花园选妃宴忙碌起来,仆役穿梭,箱笼往来,
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紧绷的兴奋。而院内,只有风拂过枯枝的沙沙声,
以及林清颜翻动书页的轻响。青黛端着一碗清粥进来,脸上愁云密布:“小姐,
您多少用些吧。夫人那边……把咱们的份例又减了,说是要全力筹备二小姐入宫的事宜。
”碗里稀薄的粥水,映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光。林清颜放下手中的《战国策》,目光平静无波。
“无妨。”她接过碗,小口啜饮着。王氏的刁难,意料之中。剥夺参选资格只是第一步,
后续的磋磨只会变本加厉。她看着窗外高墙切割出的四角天空,指尖在粗糙的碗沿摩挲。
坐以待毙?绝无可能。“小姐,
难道我们真的就这样认命了……”青黛的声音带着哽咽和不甘。“当然不会。
”林清颜打断她,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路是人走出来的。”她心中已有计较,
只是时机未到,需要耐心蛰伏。日子在清芷院的沉寂中滑过。院门被看守得更严,
连日常采买的婆子进出都受到盘查。林清颜每日看书、习字,
偶尔在院中侍弄那几株瘦弱的兰草,神情沉静得仿佛一潭深水,只有眼底偶尔掠过的锐芒,
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选妃宴前一日,黄昏时分。青黛去厨房取晚膳,回来时脚步匆匆,
脸色有些异样。她关紧房门,从袖中摸出一个不起眼的、用油纸仔细包裹的物件,
压低声音道:“小姐,方才在院门角落的石头缝里发现的,用石子压着。”林清颜心头一跳,
接过那油纸包。入手微沉,拆开层层包裹,
里面赫然是一张质地考究、印着缠枝莲暗纹的素色请柬!请柬上并无署名,
只用清隽飘逸的小楷写着:“明日酉时三刻,御花园西角门,持此入内。”落款处,
只有一枚小小的、朱砂绘就的凤鸟印记。凤鸟……林清颜瞳孔微缩。这印记,
她曾在宫中赏赐给命妇的物件上见过,是内廷之物!是谁?谁能在王氏如此严密的封锁下,
将这样一张请柬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到她手中?是敌是友?目的何在?无数疑问在脑中翻腾,
但最终都被一个念头压下——这是机会!唯一的机会!“小姐,这……”青黛又惊又怕,
“会不会又是陷阱?”“是陷阱也要闯。”林清颜将请柬紧紧攥在手心,指节发白,
“错过了,就真的万劫不复了。”她深吸一口气,眼中燃起孤注一掷的光芒,“青黛,
帮我准备。”夜色深沉,主仆二人借着微弱的烛光忙碌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