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张建军，今年五十八岁，在江城师范学院后街开了家小打印店，算上今年，整五年了。
店没什么名字，就挂了块红底白字的招牌，写着“老张打印店”，字是我自己写的，笔锋拙，
却实在，就像我这人一样。开这店不是为了赚钱，这话听着矫情，却是实话。
我前半辈子在江城印刷厂当技工，摸了一辈子的印刷机、打印纸，从青涩小伙干到两鬓斑白，
五十岁那年厂子改制，我办了内退，拿着一笔不多的退休金，在家闲了三年。这三年里，
每天睁眼就是喝茶看报，闭眼就是吃饭睡觉，浑身的劲没处使，手脚都快锈了。
儿子在外地工作，儿媳怀了孕，想让我过去帮忙带孩子，可我总觉得，人活着，
总得有点事儿干，不然跟混吃等死没什么两样。偶然一次，
我陪老伴去江城师范学院附近的菜市场买菜，路过后街，看到一溜的小店，
奶茶店、小吃铺、文具店，热热闹闹的，唯独缺个像样的打印店。当时正是九月开学季，
好多学生抱着厚厚的书本、资料，在文具店门口排队打印，文具店的打印价不低，单面八毛，
双面一块五，学生们一边打印一边念叨，说这价太贵了，考研的话，
光打印资料就得花好几百。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我心里一动，我懂打印，会修机器，
手里还有点积蓄，不如就在这开家打印店？不求赚多少钱，能给学生们行个方便，
自己也能有点营生，不至于在家闲得慌。跟老伴商量，她一开始不同意，说我一把年纪了，
别折腾，可架不住我软磨硬泡，最后还是点了头。找店面、装修、买机器，
前前后后忙活了一个月，老张打印店就开张了。店面不大，也就十来平米，
摆了两台打印复印一体机，一台胶装机，一张长条桌，两把椅子，墙角放了个饮水机，
还摆了几盒纸巾，都是给学生们准备的。机器是我精挑细选的，虽然不是全新的，
但都是大品牌，打印出来的字迹清晰，纸走得顺畅，不会卡纸、漏墨，
这是我干了一辈子印刷的底线，绝不能糊弄人。定价的时候，我没多想，
就想着给学生们多让点利。别家打印单面一块，双面一块五，
我直接定了个“考研生专享价”，2元10张双面，普通打印单面五毛，双面八毛，
资料装订免费，不管是几十页的错题集，还是上百页的真题集，只要拿来，
我都免费帮着裁齐、装订，弄得整整齐齐的。开张第一天，生意不算好，
就几个学生来打印作业，看到我的定价，都愣了，问我：“大爷，您这价没定错吧？
2元10张双面，也太便宜了。”我笑着说：“没错，就是这价，学生们没收入，
考研不容易，能帮一把是一把。”慢慢的，我的店被学生们传开了，尤其是考研的学生，
几乎都成了我的常客。后街离学校的考研自习室不远，走路也就三分钟，学生们下了自习，
顺路就来我这打印资料，有时候熬到深夜，自习室关门了，也会来我这坐会儿，
借着灯光看会儿书。我索性把店的关门时间往后推了推，从原本的晚上十点，
改成了凌晨一点，只要还有学生在，我就不关门。考研的学生，真的太不容易了。
每天天不亮就去自习室占座，晚上十一二点才出来，眼睛里满是红血丝，脸上带着疲惫，
手里永远抱着厚厚的资料，走路都在背单词、记公式。他们大多是普通家庭的孩子，
父母供他们读书已经不容易，考研的报名费、资料费、生活费，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恨不得把一分钱掰成两半花。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有时候学生来打印资料，钱没带够，
我说没事，下次一起给就行，有的学生干脆忘了，我也从不催，这点小钱，我不在乎。
有时候打印的资料多，我会多塞几张纸，跟他们说：“多打几张，留着当草稿纸。
”长条桌上，我总放着几包小饼干、几颗糖，都是老伴买的，给熬到深夜的学生垫垫肚子，
饮水机永远烧着热水，冷了就续，从不间断。学生们也都懂事，从不跟我客气，打印完资料，
会顺手帮我把地上的废纸捡起来，把桌子擦干净，有的学生从家里带了土特产，
会给我塞一点，几颗花生、几个橘子、一块月饼，礼轻情意重，暖到我心坎里。
他们喊我“张叔”“张大爷”，熟了的，还会跟我唠唠嗑，说说考研的压力，聊聊目标院校，
说说心里的迷茫。我也乐意听，有时候会跟他们说几句宽心的话：“孩子，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只要努力了，就不后悔，就算没考上，也没关系，条条大路通罗马。
”有的学生考了好几次，屡战屡败，却依旧不放弃，我看着他们的坚持，心里满是敬佩，
总想着，能多帮他们一点，就多帮一点。店里的长条桌，成了学生们的“临时置物架”，
经常有学生落下笔、笔记本、保温杯、雨伞，我都一一收起来，放在桌角的一个纸箱里，
贴了张纸条，写着“失物招领”。时间长了，纸箱里的东西越来越多，却从来没人来领错，
学生们来领东西的时候，都会说声谢谢，有的还会给我带瓶水，小小的举动，
却让这小小的打印店，充满了温暖。这五年，我看着一届又一届的学生走进考场，走出校园，
有的考上了心仪的研究生，会特意来店里跟我报喜，给我送喜糖，说：“张叔，
多亏了你的打印店，帮我省了不少钱，不然我连资料都打印不起。”有的没考上，
会来店里跟我唠唠嗑，发泄一下情绪，我会安慰他们，鼓励他们，有的学生第二年考上了，
依旧会来跟我分享喜悦。每当这个时候，我就觉得，开这家打印店，
是我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决定。我没赚什么钱，甚至有时候，进纸、换墨的成本，
都快赶上收入了，可我收获的，是学生们的信任和感激，是那种被需要、被认可的感觉，
这种感觉，比赚多少钱都开心。老伴有时候会跟我抱怨，说我傻，放着清闲日子不过，
非要开这店，起早贪黑的，还不赚钱，有时候遇到难缠的学生，还得受气。
我总是笑着跟她说：“傻点好，傻人有傻福，你看这些学生，多好啊，跟自己的孩子似的，
看着他们有出息，我心里高兴。”老伴嘴上抱怨，却总会默默帮我准备好小饼干、纸巾，
有时候还会来店里帮我搭把手，给学生们倒倒水。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
小小的打印店，成了后街一道独特的风景，红底白字的招牌，虽然褪了色，
却在考研季的深夜，永远亮着最暖的光，照亮着学生们前行的路。我以为，
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我会看着一届又一届的学生，从这里走向考场，
走向他们的未来，直到我干不动的那一天。可我没想到，变故会来得这么突然，
这么让人猝不及防。那是今年的十月份，正是考研冲刺的关键时期，
店里的生意比平时更忙了，每天从早到晚，学生们络绎不绝，
打印真题的、复印笔记的、装订错题集的，忙得我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可我心里是开心的，想着能帮这些孩子多做点事，他们离考研成功就更近一步。十月十号，
那天是周三，下午四点多，店里的学生不多，我正坐在椅子上，
帮一个女生装订考研英语的真题集，突然，店门被推开了，进来了四个女生，
穿着光鲜亮丽的衣服，化着精致的妆，手里抱着厚厚的文件夹，一看就不是考研的学生，
考研的学生，哪有时间打扮得这么精致，身上的衣服，也都是休闲舒适的，方便长时间学习。
领头的女生个子挺高，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头发披在肩上，手里拿着最新款的手机，
抬着下巴，扫了一眼我的小店，眉头皱了起来，露出一脸嫌弃的表情，
就像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似的。她身后的三个女生，也跟着皱起了眉头，
小声嘀咕着：“这店也太破了吧，地方这么小，还一股子油墨味。”“是啊，
连个空调都没有，就一个电风扇，也太简陋了。”我没在意，干我们这行的，
油墨味是难免的，店面小，也是因为租金贵，后街的店面，寸土寸金，我这十来平米的小店，
一个月的租金就要一千五，对我来说，已经不便宜了。我笑了笑，放下手里的胶装机，
问：“同学，打印还是复印？”领头的女生走到柜台前，把文件夹往柜台上一放，
语气傲慢：“打印，把这些材料都打印出来，双面，装订好，要精致点的装订，
别弄些歪歪扭扭的，影响观感。”我打开文件夹，里面都是些保研的材料，
有成绩单、获奖证书、个人陈述，还有各种推荐信，厚厚的一摞，估计有上百页。
我点了点头：“行，没问题，稍等一会儿，我马上给你打。”我把材料放在打印机上，
开始设置参数，双面打印，分辨率调最高，确保字迹清晰。打印的时候，
领头的女生一直在店里走来走去，东看看西看看，嘴里还不停的念叨：“这机器也太旧了吧，
都是些老古董，能打印清楚吗？”“这纸看着也不怎么样，不会是劣质纸吧，
别把我们的保研材料印坏了，这可是关系到我们前途的大事。”她的话，
我听着心里有点不舒服，却也没说什么，毕竟是顾客，忍一忍就过去了。可她越说越过分，
看到墙上贴着的“考研生专享2元10张双面”的纸条，突然笑了，声音不大，
却足以让店里的人都听见：“2元10张双面？这价也太离谱了吧，
怕不是用的回收的废纸做的吧，也就糊弄糊弄那些考研的穷学生，他们也没什么钱，
有的用就不错了。”这话一出，店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当时店里还有三个考研的学生，
一个男生，两个女生，都是我的常客，每天都来店里打印资料。他们听到这话，
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那个男生放下手里的书，看着领头的女生，冷冷的问：“你说什么？
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领头的女生显然没想到有人敢反驳她，愣了一下，
随即露出一脸不屑的表情：“我说什么了？我说的是实话啊，
这破店也就糊弄糊弄考研的穷学生，拉低了我们学校的档次，你看我们江城师范学院，
好歹也是一本院校，后街竟开这种乱七八糟的店，影响校容。”“你怎么说话呢？
”那个男生一下子站了起来，走到她面前，“张叔的店怎么了？张叔给我们考研生提供方便，
价格便宜，纸和墨都是最好的，比别家的强多了，你凭什么说这是破店？
凭什么说我们是穷学生？”“我就是这么说的，怎么了？”领头的女生丝毫不让，仰着头，
“你们考研的，不就是没本事保研，才拼死拼活的考吗？家里条件要是好，
还用得着在这抠抠搜搜的，打印个资料都要挑便宜的？”“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理？
”一个女生忍不住开口，“保研是本事，考研也是本事，都是为了学习，为了未来，
你凭什么看不起考研的？张叔好心帮我们，你不感激就算了，还在这里说风凉话，太过分了。
”“就是，张叔的店开了五年，帮了多少考研生，我们都记在心里，你刚来学校没多久，
凭什么对张叔的店指手画脚？”另一个女生也跟着说。双方吵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
引来了不少路过的学生，都围在店门口看热闹。领头的女生被三个考研学生围着，
却丝毫没有示弱，反而拿出手机，对着我的小店拍了几张照片，
还拍了几张正在打印的保研材料，然后快速的按了几下手机，嘴里说着：“你们等着，
我让大家都看看，这后街的黑心打印店，用低价噱头糊弄学生，用劣质纸和旧机器，
还纵容学生骂人，我一定要让学校好好管管。”我一看她拍照，心里咯噔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