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她怎么敢砸承重墙？电钻声震得吊灯晃悠。南嘉盯着天花板，手里还攥着购房合同。
刚签的字，墨迹没干。楼上那户人家，装修动静大得像拆迁。她看了眼时间，晚上十点半。
忍了半小时，楼板跟着震。她上楼敲门，手都拍麻了。门开了。一个女人叼着烟，
烫一头金毛狮王卷发。烟灰往南嘉脚边弹。敲敲敲，催命啊？姐，十点半了。
南嘉压着火，您这电钻再不停，我报警了。报警？女人笑出一口黄牙，
我自家房子，爱咋砸咋砸！警察管得着？她身后，两面墙已经砸空，钢筋外露。
南嘉眼皮一跳。承重墙。她掏出手机，悄悄点开录像。您砸的是承重墙，整栋楼安全……
屁话！女人打断她，我姐夫是开发商，他说能砸就能砸！你算老几？门砰
地关上。南嘉站在楼道里，手机还在录。录进最后一句——"我姐夫是开发商"。行了。
证据到手。她下楼，没回家，直接敲开隔壁202。门开了，一个寸头男人穿着老头衫，
睡眼惺忪。闻野，借你电脑用。又干嘛？他靠在门框上，哈欠连天，
我这月流量超了。查个装修许可证编号。南嘉挤进去。屋里乱得像刚被打劫，
两台显示器亮着，代码滚动。她输入刚才在202门口拍的许可证号。系统显示：查无此证。
P的。南嘉笑了。你笑个屁。闻野递给她一罐可乐，楼上那女的，我蹲门口抽烟见过。
嗓门能喊亮声控灯，不好惹。我失业三个月了。南嘉没接可乐，盯着屏幕，
房贷每月一万二，存款三万二。闻野不吭声了。这房要是塌了，南嘉转头看他，
我就真睡大街了。她手机震了。业主群消息，楼长老张@所有人。3单元302装修，
大家理解一下。年轻人，脾气冲。下面跟了一排"理解"。南嘉打字，删了重打。
我也是3单元业主，刚买的房。302砸的是承重墙，有安全隐患。她发出去。
群里静了三秒。302业主王翠花秒回。你哪户的？租房子的吧？管得着吗你！
60秒语音方阵。南嘉没点开，直接转文字。前58秒骂她多管闲事。
最后2秒：谢谢大家理解哈！南嘉气笑了。她点开房贷合同，截图，发群里。
不是租房，刚贷款120万。姐，您这墙再砸，我的房成危楼了。群里炸了。
120万？妹子是真业主啊。砸承重墙？这不行吧。302那谁，消停点。
王翠花的语音又冲过来。我砸我家墙，你心疼钱？活该你贷120万，穷鬼！南嘉没回。
她私聊了物业经理陈亮。陈经理，302砸承重墙，您管不管？陈亮回得飞快。
理解一下，有装修许可的。许可证是假的。小姑娘别乱说，陈亮发了个笑脸，
我跟302业主沟通过了，她明天请你吃饭，大家和气生财。南嘉截图。
吃饭就不用了。请问装修保证金交了吗？那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输入了五分钟。
这样，你交2000块协调费，我保证302一周内完工，不吵你。南嘉盯着那行字。
气得肝疼。她截了图。发给闻野。这物业，比开发商还黑。闻野秒回：查到了。
302装修保证金，0元。陈亮上个月收了她姐夫2万块，备注‘管理费’。
他发来一张转账记录截图。你哪来的？南嘉手抖。物业系统，我刚进去逛了圈。
闻野回得云淡风轻，哦对了，302那男的，就她姐夫，开发清风苑的。你那律所，
不是正在清算他？南嘉愣住了。她前东家锦天律所，确实在负责清风苑破产清算。
经办律师，是她师父沈知节。她执业证被冻结，就因为他。闻野。南嘉喉咙发紧，
帮我个忙。说。黑进302业主信息库，我要她姐夫所有关联公司名单。行。
闻野打了个哈欠，不过，你打算怎么谢我？南嘉看着窗外，楼上还在砸。
请你吃火锅。楼下新开那家，168一位，我咬咬牙。闻野笑了。成交。
他挂了电话。南嘉坐在床边，房贷短信又来了。银行卡余额：32150.23元。
她点开业主群，王翠花还在发语音。我姐夫说了，这楼质量杠杠的！砸几面墙算个球！
南嘉打字，一个字一个字。姐，您砸的是承重墙。
根据《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六十九条，改变承重结构，处10万以下罚款。
造成损失的，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她发出去。群里瞬间安静。王翠花的语音卡到一半，
撤回。陈亮跳出来。3单元业主注意，群里不要发法律法规，影响邻里和谐。南嘉笑了。
她点开闻野刚发来的文件。302业主姐夫名下，17套房产。全是老旧小区。全在装修。
全砸了承重墙。她截图，准备发群里。手机震了。陌生号码来电。她接通。南嘉，
一个熟悉的声音，我是沈知节。听说，你最近在查我客户？南嘉指尖冰凉。她盯着窗外，
楼上的电钻声，停了。师父，她轻声说，您客户砸的那面墙，正好在我家楼上。
所以呢？沈知节笑，你想怎样？你执业证在我手里，别忘了。南嘉没说话。
她看着闻野刚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沈知节在清风苑案里，收了200万。证据我拿到了。
她对着电话，笑了。我不想怎样。她说，就想问问，师父，您睡得好吗？
那边沉默。南嘉挂了电话。她点开业主群，把17套房子的砸墙记录，一次性发了出去。
群里炸了锅。王翠花的语音发过来，声音都劈叉了。你他妈哪来的？！南嘉没回。
她给闻野发消息。火锅今晚吃。我请。闻野回得吊儿郎当。行啊。
顺便带上你那本《破产清算实务》，我查查，收200万该判几年。南嘉笑了。
楼上的电钻声又响了。这次，她没觉得吵。她甚至想跟着哼首歌。手机震了。是陈亮。
南小姐，今晚八点，物业办公室，咱们当面谈。她盯着那行字。回了两个字。好啊。
2. 物业和稀泥是吧？南小姐，这边请。陈亮笑得像朵褶子花，推开物业办公室的门。
南嘉扫了一眼。王翠花跷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身边三个壮汉，光膀子，
纹身从肩膀爬到手腕。办公室角落，摄像头小红点闪了一下。闻野干活了。南嘉心里定了定，
脸上扮怯。陈经理，您这阵仗……理解一下，陈亮递来一次性纸杯，
302业主怕你再误会，带了几个亲戚作证。作证？作证需要带花臂？南嘉接了水，
没喝，放在茶几上。王翠花开口就是炮仗。妹子，姐姐我今天把话撂这儿。墙，我砸定了。
你，爱咋咋地！她吐出个瓜子皮，飞南嘉裤腿上。南嘉没拍。她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电钻声，王翠花的骂声，还有那句"我姐夫是开发商"。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
陈亮脸色微变。南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南嘉声音轻得像羽毛，
就想问问，有装修许可，还能这么嚣张？她抬眼，盯住王翠花。姐，您那许可证，
编号多少来着？王翠花眼神躲闪。我哪记得！陈经理那儿有备案！
陈亮立刻接话：对对，有备案。就是系统今天升级，查不到。哦？南嘉笑了，
系统升级？她低头，给闻野发了条消息。三秒。办公室打印机突然"咔咔"启动，
吐出一张A4纸。陈亮愣了。纸上是302的装修申请表。申请人：王翠花。
施工内容：墙面翻新。许可证号：空白。陈亮伸手想拿。南嘉抢先一步，捏在手里。
陈经理，这表，怎么没填许可证号？这个……陈亮汗下来了，可能是漏打了。
漏打了？南嘉站起身，走到他办公桌前，那您能现在补一个吗？
住建委官网能查的那种。她打开住建委小程序，输入楼栋号。
页面跳转：该楼栋无装修备案记录。她转过去，屏幕冲陈亮。一个都没有。302的，
您的，都没有。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空调滴水声。王翠花身后的壮汉往前蹭了一步。
地板"吱呀"一声。南嘉没回头。她盯着陈亮：陈经理，您每月收302业主多少钱？
备注写得是‘管理费’吧？陈亮的笑僵在脸上。打印机又"咔咔"响了。
这次吐出来的是转账记录。每月2号，王翠花姐夫账户→陈亮账户，2万元。
备注：清风苑3-2-302管理费。陈亮手抖了。你……你这是伪造！伪造？
南嘉笑出声，陈经理，您电脑里的东西，我哪动得着？她瞥了眼摄像头。
小红点闪得更快了。王翠花炸了。小贱人！你黑我们物业系统！她扑过来，
指甲直抓南嘉脸。南嘉没躲。她身后伸过来一只胳膊，稳稳攥住王翠花手腕。
闻野不知何时站在门口，还是那身老头衫。姐，动手可就变刑事案件了。他松手，
王翠花一个趔趄。闻野把一沓纸扔桌上。双重证据。一份物业系统原版，
一份我从云端恢复的删除记录。他冲陈亮抬下巴。陈经理，您删记录的习惯，不太好。
陈亮瘫在椅子上。三个壮汉见状，默默往门口挪。别走啊，南嘉叫住他们，
不是来作证吗？作个证，这墙，是不是承重墙？她从包里掏出户型图，拍在桌上。
红笔圈出302砸掉的两面墙。这两处，是剪力墙。砸了，整栋楼抗震等级降两级。
她指给壮汉看。大哥，你们住这楼吗？壮汉摇头。不住啊，南嘉点头，那砸塌了，
压不着你们。她转向王翠花。姐，您也真敢。这楼真塌了，您老公那开发商，赔得起吗？
王翠花嘴唇哆嗦。你……你吓唬谁……吓唬？南嘉打开手机，播视频。视频里，
某小区承重墙被砸，整面墙开裂，业主集体搬离，开发商破产。这个，去年滨江的案子。
您要试试？视频放完，没人说话。陈亮突然起身，冲过来。南小姐，咱们私下聊。
这事闹大了，对大家都不好。他伸手想拉她胳膊。闻野挡在中间。陈经理，手收回去。
他声音不大，陈亮却僵住了。闻野掏出律师证。我是南嘉的代表律师，
也是3-2-601业主。现在正式通知你，我们已就302违规装修、物业监管失职，
向住建委和经侦支队报案。他顿了顿。对了，陈经理，你上个月在清风苑买的房，
首付谁给的？陈亮脸色煞白。王翠花姐夫的名字，和清风苑开发商，对上了。办公室里，
打印机又响了。这次吐出来的，是陈亮的购房合同。首付来源：王翠花姐夫账户。
南嘉拿过合同，拍了张照。群发业主群。配文：陈经理辛苦，为302业主服务到买房。
业主群瞬间99+。卧槽，物业和业主串通？我说我家墙怎么也有裂缝！
陈亮滚出来！陈亮的手机震个不停。他低头看，额头汗珠滚进眼睛里。南嘉转身，
往门口走。陈经理，调解会开到这儿，差不多了吧？她手搭在门把上，回头。对了，
那2000块协调费，我不要了。留着您请律师吧。她拉开门。走廊里，站着两个警察。
谁报的警？闻野举手。我。3-2-302涉嫌危害公共安全，物业涉嫌职务侵占。
他指了指办公室里的摄像头。证据在里面，高清的。警察进屋。王翠花腿一软，
坐地上了。南嘉走出物业办公室，夜风吹过来。她看了眼手机。业主群消息刷得飞起。
南嘉牛逼！陈亮被抓了吗？302那女的哭了。她没回。闻野跟出来，
递给她一根烟。不抽。她推开，戒了，省钱。那火锅还吃吗？吃个屁。
南嘉笑，你帮我这么大忙，我请不起。那换个方式谢。闻野吐出个烟圈，
我家猫缺个玩伴，你家证据最近有空吗？南嘉白他一眼。手机震了。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南嘉，沈知节的声音，你行啊，把我客户送进去了。师父，
南嘉冷声，您下一个客户，是不是该轮到您自己了？那边沉默几秒，挂了。闻野看着她。
你前师父？嗯。他要是动手，比王翠花狠。我知道。南嘉攥紧手机，
所以，得先下手。她打开微信，点开一个备注"经侦老徐"的对话框。输入：徐队，
清风苑的案子，该收网了。发送。她抬头，看楼上。302的灯亮着。
王翠花被警察带出来，披头散发。她经过南嘉身边，停了一下。妹子，她声音恍惚，
我姐夫说，砸墙送面积……我不知道会坐牢……南嘉没说话。王翠花被塞进警车。
门关上的瞬间，南嘉手机又震了。闻野发来的消息。你家楼上，不只有302。
他附了张图。3单元装修备案系统后台。17户许可证号，全是空白。你猜，闻野说，
这17户的保证金，都去哪儿了？南嘉盯着屏幕，指尖冰凉。业主群里，
李秀兰主任@她。南嘉啊，什么时候有空？业委会改选，大家都想推你。南嘉没回。
她看着闻野那句话。17户。17个王翠花。17个陈亮。她师父沈知节经手的破产案里，
清风苑只是最小的一个。她抬头，看整栋楼。每扇窗都亮着灯。每扇窗背后，
都可能有一面被砸穿的墙。她给闻野回消息。火锅不吃了。改吃烧烤。理由？
庆祝。南嘉打字，庆祝我们，可能要端掉整个区的物业黑产。发送。她站在楼下，
夜风吹得她眼睛疼。手机震了。沈知节发来最后一条消息。南嘉，适可而止。不然，
你那本执业证，我让你一辈子拿不回来。南嘉看着那行字。笑了。她回：师父，您睡吧。
明天，我让您睡不着。她拉黑了他。转身，上楼。她家门口，站着一个人。寸头，老头衫，
手里拎着两个塑料盒。烧烤，闻野说，我请。他递过来一个U盘。
17户的全部黑料。还有，他顿了顿，你师父在清风苑案里收的那200万，
路径也清了。南嘉接过U盘。金属壳冰凉。像把钥匙。她抬头，看闻野。你说，她问，
这楼，还能住吗？闻野吐出个烟圈。能住。他说，有你在，塌不了。他转身，
回602。关门声很轻。南嘉站在门口，捏着U盘，突然鼻子一酸。她开了门。屋里，
猫"证据"扑过来，围着她脚边转。她蹲下，摸猫头。手机震个不停。业主群消息。南嘉，
我们支持你！3单元17户联名，要求彻查物业！明天一起去住建委！她没回。
她打开电脑，插进U盘。17个文件夹。第18个，写着"沈知节"。她点开。第一份文件，
是200万的转账记录。付款方：清风苑开发商。收款方：锦天律师事务所。备注：咨询费。
时间：去年3月15日。南嘉记得那天。她师父说："南嘉，这个案子你别跟了，我亲自来。
"她当时还感动，以为师父看重她。现在看，是防着她。她闭上眼。再睁开时，
眼神冷得像刀。她拿起手机，拍了一张U盘照片。发给老徐。配文：收网。发送。
她起身，走到窗边。楼上302的灯灭了。全楼的灯，一盏一盏灭。只剩她的，还亮着。
像伏击的野兽，在黑暗里，等天亮。手机震了。闻野发来最后一条消息。睡了？没。
别熬太晚，他说，明天，有你累的。嗯。还有，他顿了顿，猫砂没了，
记得买。你家证据，刚在我家地上解决了。南嘉笑出声。眼泪跟着掉下来。她回：滚。
发送。她关了灯。屋里黑下来。窗外，天快亮了。3. 17户联名，
炸群了南嘉是被群消息震醒的。早上七点，手机在枕边疯狂跳。她睁开眼，
业主群未读消息：327条。她划开。卧槽，17户？全砸了？我住5单元，
我家墙也裂了！物业吃屎的？保证金全吞了？南嘉呢？出来说话！她坐起身，
抓了把头发。昨晚三点才睡，梦里全是沈知节那张假笑的脸。她打字。我在。
两个字发出去，群静了一秒。然后炸了。南嘉，你说的是真的？17户都没交保证金？
陈亮那王八蛋呢？被抓了吗？妹子，你手上还有啥料？别藏着掖着了！南嘉没回。
她先点开闻野的对话框。醒了？他回得秒快。嗯。17户的事，群里传开了。
知道。他发来一张图，你看这个。图上是17户的装修申请。申请人不同，
施工队却只有一个。鸿运装修。南嘉眼皮一跳。她记得这家。
她师父沈知节代理的破产案里，鸿运装修是被告。欠款三千多万。法人叫王强。
王翠花的弟弟。懂了。姐夫是开发商。小舅子是装修队。物业经理是白手套。一家人，
薅一栋楼羊毛。她截图，准备发群里。门铃响了。猫眼一看，李秀兰。南嘉开门。阿姨。
李秀兰手里拎着保温盒，眼眶泛红。南嘉，她声音哑，我孙子，
昨晚被302那狗吓着了。哭了半宿，烧到39度。她递过保温盒。我煮了粥。
昨天……谢谢你。南嘉接过，没推辞。阿姨，您想怎么办？我投了。李秀兰说，
业委会改选，我投你。17户的事，我也签名。她从包里掏出一张纸。联名投诉信。
上面已经有15个签名。她颤巍巍签上自己的名字，按了手印。阿姨不懂法，她说，
但阿姨知道，你为咱业主好。她转身下楼。南嘉站在门口，捏着那张纸。指尖发烫。
她拍了照，发业主群。已征集到16户签名。还差1户，够立案标准。她@所有人。
群里秒回。我签！算我一个！南嘉，怎么签？我上班，晚上行吗？
她建了个接龙。三分钟，31户。全楼68户，过半了。她截了图，发给老徐。徐队，
联名信到了。收到。老徐回，沈知节那边，我按着了。你小心，他会反咬。
南嘉没回。她关了对话框，去洗漱。牙刷到一半，手机响了。陌生号码。她吐掉泡沫，
接起来。南嘉。沈知节的声音，你行啊，煽动业主，伪造联名。师父，
南嘉漱口水吐得响亮，伪造？您有证据吗？你执业证在我手里，他冷笑，
我一句话，让你这辈子当不成律师。哦。南嘉擦了擦嘴，那您说呗。
她挂了电话。录音键按下。她给闻野发过去。备份。闻野回：收到。顺便，
沈知节刚买了去泰国的机票。今天晚上的。南嘉一顿。拦吗？不拦。她笑了，
让他去。为啥？他跑路了，罪名就坐实了。她放下手机，去厨房煮面。水没开，
门铃又响。猫眼一看，是王翠花。就她一个人。南嘉开门，没让她进。有事？
王翠花扑通跪下了。妹子，我错了！她哭，我真不知道会坐牢！
我姐夫说砸墙送面积……她拽南嘉裤腿。你撤案行不？我给你钱！我姐夫有钱！
南嘉抽回腿。姐，她蹲下来，看她，你姐夫有钱，你没钱。你房贷一月八千，
还欠着装修贷三万。你儿子在读大学，学费一年两万四。王翠花傻了。
你……你怎么知道？你猜。南嘉起身，哦对了，你姐夫给你那2万装修保证金，
你拿去买包了。发票还在你抖音晒图里。王翠花脸白得像纸。南嘉关门。隔绝掉她的哭声。
她回到厨房，水开了。她下面，打鸡蛋。手机震了。李秀兰在群里@她。南嘉，
刚302那女的，在楼下哭呢。说你要逼死她。南嘉擦了手，打字。她砸承重墙，
没砸死我，算我命大。她哭，是因为她怕死。我怕死，所以我维权。大家怕死，
所以联名。谁不怕死，谁去签谅解书。她发出去。群里静了三秒。然后刷了屏。
说得好！谁怕死谁知道！南嘉，我们挺你！她笑了。面煮好了。她端到桌上，
闻野推门进来。我没敲门，他说，你门没锁。他手里拎着两罐啤酒。庆祝？
南嘉挑眉。嗯。他坐下，庆祝沈知节，没赶上飞机。南嘉一愣。老徐在机场，
把他截了。闻野笑得痞，他行李里，有本护照。新办的。名字都改了。南嘉沉默。
半晌，她问：他招了吗？没。闻野开啤酒，但他手机被黑了。
他推过来一个U盘。这里头，是他这三年所有的‘咨询费’记录。够他判十年。
南嘉捏着U盘。突然没胃口了。她想起刚进律所，沈知节拍着她肩膀说："小姑娘有前途，
我带你。"她以为他是恩师。结果是条喂不熟的白眼狼。别想了。闻野看穿她，吃面。
他夹走她碗里的荷包蛋。南嘉一筷子打过去。他躲得飞快。手机震了。老徐发来消息。
南嘉，来局里一趟。沈知节点名要见你。南嘉盯着那行字。闻野凑过来看。去吗？
去。她起身，为什么不？他咬你怎么办？他咬我，南嘉穿上外套，
我就拔他牙。她拉开门。门外站着一个人。保安小张。他手里拎着个果篮，笑得谄媚。
南姐，他喊，昨天是我瞎了眼，您别往心里去……南嘉扫了眼果篮。烂苹果，
蔫香蕉。她笑了。小张，她说，这果篮，陈亮让你送的？小张脸色一变。
不是……我……他让你来，偷我U盘的吧？小张腿软了。南姐……我……
回去告诉他，南嘉把果篮接过来，水果我收了，当证据。他贿赂业主，罪加一等。
她关门。小张在门外，抖成筛子。闻野笑出声。你行啊，他说，连保安都策反了。
不是策反，南嘉把果篮扔垃圾桶，是吓的。她拿了U盘，出门。闻野跟上。
我陪你。不用。用的。他按电梯，我怕你拔他牙，把自己手弄伤。
电梯门开。南嘉进去。手机震了。沈知节发来最后一条消息。南嘉，你别得意。执业证，
你拿不回去。南嘉看着那行字。回了三个字。等着瞧。她拉黑了他。电梯到一楼。
门开。阳光照进来。她走出去，回头，看整栋楼。楼上的17户，都封着窗。
像17张沉默的嘴。等着她撬开。她攥紧U盘。上车。走吧，她说，拔牙去。
闻野发动车子。手机导航：市公安局。路程15分钟。南嘉闭上眼。再睁开时，
眼神亮得吓人。4. 沈知节，你的牙松了南嘉在审讯室门口，被老徐拦下了。等等再进。
老徐递给她一瓶水，让他们先咬一会儿。隔着单向玻璃，她看见沈知节。金丝眼镜，
平光镜片，反光。他对面坐着王翠花的姐夫，赵总。肥头大耳，汗把衬衫浸透。沈律师，
赵总拍桌子，那200万，你说好只是走账！沈知节慢条斯理。赵总，话不能乱说。
那是咨询费。咨询个屁！赵总吼，你威胁我，不给我就告我行贿！我有证据吗？
沈知节笑，倒是你，转账记录，备注写得清清楚楚。赵总噎住了。他扭头，
冲审讯室外喊。警官！我举报！他敲诈！老徐没理。他看南嘉。你师父，挺沉得住气。
他不是我师父。南嘉拧开水瓶，我师父三年前就死了。老徐挑眉。
那现在这个是？是被告。她喝了口水，推门进去。沈知节看见她，笑。南嘉，
来落井下石？来送你一程。她坐下，把U盘推给老徐。徐队，这里头，
是沈律师近三年所有‘咨询费’记录。沈知节脸色微变。南嘉，你非法取证。非法？
南嘉笑，这些是您律所公示的税务记录，我从税务局官网下载的。她掏出手机，
打开一个网页。锦天律所，纳税记录。大喇喇挂着。您忘了，她说，您教过我的，
合法取证，从公开信息入手。沈知节嘴角抽搐。老徐插U盘，点开。密密麻麻的转账。
少则50万，多则500万。付款方，全是破产企业。沈律师，老徐敲屏幕，
业务量挺大啊。沈知节沉默。他盯着南嘉。你以为，凭这个，能绊倒我？绊不倒。
南嘉点头，但能让你睡不着。她打开录音。昨晚那通电话。沈知节的声音，清晰。
执业证在我手里，我一句话，让你一辈子当不成律师。录音放完，审讯室死寂。
沈知节的金丝眼镜，滑到鼻尖。他伸手推，手抖。南嘉，他声音哑了，
你非得赶尽杀绝？赶尽杀绝？南嘉笑了，师父，您教我的，斩草要除根。
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您忘了？去年，您让我帮王翠花打假的鉴定报告，我留了底。
沈知节抬头，眼神裂了。你……你留了底？留了。南嘉说，我还知道，
那鉴定机构，是您小舅子开的。她转头，看老徐。徐队，这算诈骗吗？老徐点头。
算。沈知节瘫在椅子上。眼镜掉下来，砸地上，碎了。南嘉捡起来，递给他。师父，
镜片该换了。平光镜，戴久了，自己都信了。沈知节没接。他盯着她，像不认识。南嘉，
他说，你赢了。还没。她转身，等您判决书下来，我才算赢。她走到门口，
又回头。哦对了，律协那边，我交了申诉材料。执业证，您该还我了。沈知节闭眼。
他嘴唇哆嗦。南嘉，你别得意。那17户里，有你……话没说完，老徐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脸色一变。什么？又有人报案？他看向南嘉。你们那栋楼，1单元，
有人跳楼。南嘉愣了。谁？业主，姓林。女的。老徐说，留了遗书。
说物业逼她，砸墙的逼她，她贷款还不上，活不起了。南嘉指尖冰凉。
她认识姓林的女业主。林姐。和她一个银行的贷款。每月15号，
两人一起在ATM机前叹气。她转身就往门外冲。闻野在门口，一把拉住她。冷静。
怎么冷静！南嘉吼，林姐死了！没死。闻野说，在楼顶，被拦下来了。
他手机上是视频。天台边缘，林姐坐着，腿悬空。下面，消防员铺开气垫。闻野看着她。
她指名，要见你。南嘉闭了闭眼。她甩开闻野，往电梯跑。闻野跟上。你干什么去？
救人！你救不了。他拽住她，她是被威胁的。被谁？你猜。电梯门开。
南嘉冲进去。闻野没进来。他站在门外，递给她一个蓝牙耳机。戴上。他说，
我教你怎么说。电梯上升。南嘉的心，沉到底。耳机里，闻野声音冷静。她儿子，
在王翠花姐夫的公司上班。今天被开了。她男人，在物业当保安。今天被陈亮威胁，
要开除。她家的墙，上周被砸裂了。鉴定报告，是沈知节律所出的。说没影响。
南嘉，闻野说，她要的不是跳楼，是公道。电梯到顶楼。门开。风灌进来。
南嘉看见林姐的背影。单薄，摇摇欲坠。她走过去，声音抖。林姐，是我。林姐回头，
满脸泪。南嘉，她说，我活不起了。他们砸我的墙，断我男人的工作，
开我儿子的除。他们说，我敢闹，就让我家在这小区，待不下去。南嘉心口像被锤了。
她上前一步。林姐，你下来。我帮你。你帮不了。林姐摇头，他们太狠了。
我帮得了。南嘉说，陈亮被抓了，王翠花进去了，沈知节在审讯室。她一字一句。
下一个，就是你说的‘他们’。林姐怔住。真……真的？真的。南嘉伸手，
你下来，我让你看证据。林姐犹豫。指尖碰到南嘉的手。南嘉一把拽住她。
消防员冲上来，把人拉下来。林姐瘫在地上，号啕。南嘉抱着她，拍她背。她回头，看闻野。
闻野站在天台门边，冲她竖拇指。他手机上是沈知节的资料。最后一页，
写着17户业主名单。第17个，林晓芬。林姐的大名。南嘉闭上眼。她懂了。
沈知节那句没说完的话。"那17户里，有你认识的人。"她以为他说的是林姐。不。
他说的是，林姐的儿子。那个在南嘉前律所实习过的男孩。那个，曾帮她复印过文件，
叫她"南嘉姐"的男孩。那个，现在失业，被威胁，可能还握着沈知节其他证据的男孩。
南嘉松开林姐。她走到闻野面前。帮我查个人。谁？林晓芬的儿子，林旭。
闻野挑眉。你怀疑？我怀疑，南嘉说，沈知节留的后手，在他那儿。她下楼。
电梯里，她给老徐发消息。徐队，申请保护令。保护林晓芬全家。理由？
她是证人。南嘉说，17户案子的，关键证人。她走出单元门。阳光刺眼。她抬头，
看自己那栋楼。楼体上，裂缝像蜘蛛网。她拍了张照。发业主群。配文：谁家的墙裂了？
报个名。消息发出去。一分钟，17户。全齐了。她笑了。5. 林旭，
该你出牌了林旭躲在城中村的小旅馆里。单间，30块一晚，没窗。南嘉找到他的时候，
他正对着一碗泡面发呆。南嘉姐。他站起来，局促地擦手。别擦了。南嘉坐下，
手都脱皮了。确实是。他这三天，洗了不下两百遍手。总觉得沾了脏东西。
我妈……她还好吗？还活着。南嘉说，在楼顶，差点没下来。林旭眼眶红了。
是我没用。确实没用。南嘉不客气，你妈要跳楼，你躲这儿。我能怎么办！
他吼出声，又压回去，我工作没了，我爸的保安工作也快了。我们全家，被他们捏在手里。
谁们？沈知节，林旭咬牙，还有我老板的老板。那个开发商。
所以你就把证据删了？林旭僵住。我没……没删干净。南嘉掏出手机，
播放录音。声音是沈知节的。把南嘉的执业证压死，她翻不了身。那17户的事，让她查，
查到死也查不到我头上。林旭脸色惨白。你……你哪来的？你手机云端，
自动备份的。闻野靠着门框，懒洋洋，你删了本地，忘关云同步了。林旭瘫坐在床上。
我完了。他喃喃，他们知道我备份，会杀了我。杀你？南嘉笑了，杀了你，
谁给他们背锅？她凑近他。林旭，想不想翻盘？怎么翻？把你手里的东西，
全给我。我没有……你有。南嘉盯着他，沈知节让你删录音，你留了后手。
你没那么傻。林旭没吭声。泡面凉了。他盯着碗，半晌，从床垫底下摸出一个U盘。
这里面，他声音抖，是沈知节三年所有的‘咨询费’流水。还有……还有什么？
还有他小舅子那家鉴定机构的假报告模板。他抬头，看南嘉。南嘉姐，他说，
我留这个，是想保命。不是想害你。我知道。她接过U盘，现在，它保命了。
她转身要走。林旭叫住她。南嘉姐！说。我……我还能当律师吗？南嘉回头。
他25岁，法学硕士毕业，刚通过实习期。本该前途无量。现在，像条丧家犬。能。
她说，等沈知节进去，我带你。你……你肯带我？我带的是人，不是狗。
她拉开门，又回头。收拾东西，回家。你妈等你吃饭。林旭哭了。鼻涕眼泪糊一脸。
南嘉没再看。她下楼，闻野跟在后面。你信他？不信。南嘉说，但他没退路了。
那17户……17户是幌子。她打断，沈知节的胃口，不止17户。
她掏出U盘，晃了晃。这里面的流水，够他判十五年。万一他反咬你非法取证？
公开信息，南嘉笑，税务局官网，人人可查。她上车，闻野发动。手机震了。老徐。
南嘉，沈知节要见你。不见。他说，有你想要的东西。南嘉皱眉。什么东西？
你的执业证。她沉默了。闻野看她：去吗？去。危险。证在他手里，
南嘉说，我得拿回来。我陪你。不用。用的。闻野坚持，我怕你动手，
打不过。她白他一眼。车掉头，去市局。审讯室里，沈知节换了身衣服。还是西装，
但皱了。他看见南嘉，笑。来了。证呢？别急。他靠在椅背上，我们聊聊。
没得聊。有的聊。他说，南嘉，你赢了我，但赢不了他们。他们是谁？
你猜。他掏出个信封，推到桌子中间。你的执业证。拿回去，从此别管这事。
南嘉没动。条件？离开这个城市。他说，永远别回来。凭什么？
凭你斗不过。他笑，你以为，就一个开发商？就17户？南嘉，你太天真了。
他凑近她，声音压成线。这盘棋，你师父我只是个卒。后头，还有車，还有炮。
你惹不起。南嘉盯着他。半晌，她笑了。沈知节，她说，你知道你输在哪儿吗？
输？他挑眉。你总以为，别人跟你一样，见好就收。她拿起信封。没拆。直接撕了。
你……沈知节脸色变了。证我不要了。南嘉说，我重新考。你疯了！
疯了的是你。她站起身，以为一张证，就能压住我。她转身，走到门口。又回头。
师父，她说，您后头的車和炮，我连棋盘一起掀了。她推门出去。老徐在外面等她。
怎么样？他慌了。南嘉说，他背后有人，且不止一个。那怎么办？
办他背后的人。她掏出U盘。徐队，这里面的流水，不止沈知节一个。您敢查吗？
老徐接过U盘，掂了掂。我敢。他说，但你得保证，你活得到那天。南嘉笑。
我命硬。她往外走。闻野在车边等她。证拿回来了？没要。为什么？
脏了。她拉开车门，重新考，干净。闻野没说话。他发动车子。手机导航，回家。
路上，南嘉手机震了。一条陌生彩信。她点开。照片里，是她家猫"证据"。被关在笼子里。
旁边有张纸条。再查，死的就不是猫了。南嘉呼吸一滞。她立刻拨视频回家。没人接。
她打闻野电话。掉头！回家！闻野看她脸色，秒懂。他猛打方向盘。车轮胎擦地，
发出刺耳声音。猫？猫！南嘉手指冰凉。她拨通了物业电话。喂？
3-2-601业主，我家猫……哦，南小姐啊。陈亮的声音，猫在物业办公室，
很安全。您有空来领。他顿了顿，补一句。对了，别带警察。猫胆小，吓死了，可惜了。
电话挂了。南嘉盯着黑掉的屏幕。闻野看她。怎么办？去。她说，不带警察。
你疯了？他们不敢动我。南嘉说，光天化日，他们不敢。南嘉……
他们动我猫，她打断，就是动我家人。我咽不下这口气。车子飞驰。
南嘉给老徐发消息。徐队，我家猫被物业扣了。我能出警。别。南嘉说，
我自己解决。南嘉！您信我一次。她关了手机。车停在小区。南嘉推门下车。
闻野拽住她。我陪你。不用。用的。他说，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他没穿老头衫。换了件黑T恤，袖口挽起，露出手臂肌肉线条。南嘉第一次见他这样。
你这身……打架方便。他笑，走吧，救猫。两人进物业办公室。
陈亮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猫笼。证据在笼子里，懒洋洋地舔爪子。王翠花也在。
还有她身后两个壮汉。来了？陈亮笑，挺快。猫还我。别急。陈亮说，
聊聊。没得聊。有的聊。他说，南小姐，你执业证不是被吊销了吗？
怎么还这么横？他掏出个信封。这里头，是你的证。拿回去，猫带走。这事，算了。
南嘉盯着那信封。她执业证。被沈知节压了半年。现在，陈亮给她？她笑了。证是假的吧？
真的。陈亮递过来，不信你看。南嘉没接。她盯着猫。证据在笼子里，
冲她"喵"了一声。她心口一软。行，她说，证我收下，猫我带走。她伸手拿信封。
陈亮却收回去。别急。他说，还有个条件。说。离开小区。他说，
卖房子，走人。永远别回来。南嘉眉心一跳。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她没说话。
闻野开口了。要是她不答应呢？不答应？陈亮笑，猫留下。你们，也留下。
他身后壮汉，往前一步。闻野活动了下手腕。试试。气氛剑拔弩张。南嘉突然笑了。
她掏出手机，点开录像。陈经理，您刚才的话，我录了。什么？威胁业主，
非法拘禁宠物，强迫卖房。她晃手机，这三条，够您进去陪王翠花了吧？
陈亮脸色变了。他扑过来抢手机。闻野一脚踹他膝盖上。陈亮跪了。壮汉冲上来。
闻野反手扣住一个，另一个被南嘉用防狼喷雾怼脸。惨叫声响彻办公室。南嘉抱起猫笼，
往外走。陈亮在地上爬，拽她裤腿。南嘉！你敢！敢啊。她低头看他，
我有什么不敢的？她一脚踹开他。闻野跟出来，反手锁了门。办公室里，陈亮在吼，
在砸东西。南嘉站在门口，给老徐打电话。徐队，物业经理陈亮，威胁业主，非法拘禁。
我录像了。收到。警车鸣笛，开进小区。南嘉抱着猫，往家走。闻野跟在旁边。
你什么时候买的防狼喷雾？失业那天。她说，我怕饿死，更怕被打死。
她低头看猫。证据在她怀里，蹭了蹭。她眼圈一热。谢谢你。谢我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