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白色的诊断书，像一张通往地狱的请柬。苏晚捏着那张纸，指尖泛白，
几乎要把它戳穿。胃癌，晚期。医生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带着宣判般的冷漠。“最多三个月。
”“准备一下后事吧。”呵。后事。她苏晚活了二十四年，亲人缘薄，朋友……没有。
死对头倒是有三个。每一个都恨不得她立刻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现在，她真的要消失了。
这算不算……得偿所愿？苏晚走出医院，外面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像天空为她提前谱写的哀乐。她没有打伞，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湿她的头发和衣服。
身体的寒冷，远不及心里的万分之一。她拿出手机，通讯录里那三个被她置顶的名字，
像是三座沉重的大山。顾言琛季淮沈牧泽顾言adece，
苏氏集团最大的竞争对手，手段狠厉，两家在商场上斗得你死我活。
他不止一次在公开场合说过，苏晚是他见过最不择手段的女人。季淮，
红遍大江南北的顶流歌手，也是她曾经的竹马。一场巨大的误会，让他视她为仇敌，
每一次见面都冷嘲热讽，恨意滔天。沈牧泽，温润如玉的医学天才，也是她名义上的学长。
他总是带着和煦的微笑，却在背后不动声色地给她使绊子，是个笑里藏刀的伪君子。
他们都盼着她死。如果她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病死了，岂不是太便宜他们了？苏晚的唇角，
缓缓勾起一抹苍白而诡异的弧度。凭什么她要一个人在绝望和痛苦中倒数生命？她不好过，
他们也别想好过。既然要死了，那就玩一场大的。她要用剩下的时间，
攻略这三个恨她入骨的男人。让他们爱上她。爱上一个即将要死的女人。然后，
在他们爱得最深的时候，她从他们的世界里彻底消失。这才是对他们最残忍的报复。
苏晚打了一辆车，报出一个地址。“云顶公馆。”那是顾言琛的私人住所。
攻略的第一个目标，就从最难啃的骨头开始。半小时后，
出租车停在了一栋戒备森严的别墅外。苏晚付了钱，撑着虚弱的身体，
一步步走到那扇冰冷的雕花铁门前。她按响了门铃。可视电话里传来管家警惕的声音。
“您好，请问找谁？”“我找顾言琛。”苏晚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管家似乎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深夜到访。“苏小姐？抱歉，先生不见客。”“告诉他，
如果不出来见我，我就死在这里。”苏晚说完，直接挂断了通话。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她在赌。赌顾言琛的好奇心，
赌他不想自己的别墅门口出人命。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苏晚的身体越来越冷，
意识也开始模糊。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那扇沉重的铁门，终于缓缓打开了。
顾言琛站在门后，一身黑色的丝质睡袍，衬得他面容冷峻，眼神如墨。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不堪的苏晚，薄唇轻启，吐出的字眼比这雨夜还冷。“苏晚，
你又在玩什么把戏？”苏晚抬起头，露出一张被雨水冲刷得毫无血色的脸。她看着他，
忽然笑了。那笑容，脆弱又凄美，像一朵即将凋零的昙花。“顾言琛。”她轻声唤他。
“我不想再跟你斗了。”顾言琛的眉心蹙起，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怀疑和厌恶。“收起你那套，
我没兴趣看你演戏。”“我没演戏。”苏晚一步步朝他走去，高跟鞋踩在积水的地面上，
发出清脆的响声，“我是来……求你的。”求？顾言琛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那个永远高昂着头颅，像只骄傲孔雀的苏晚，会用“求”这个字？“求我？”他冷笑，
“求我放过苏氏？还是求我……高抬贵手？”苏晚没有回答。她走到他面前，
两人之间只隔着一步的距离。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香气，那是她曾经最讨厌的味道。
“都不是。”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顾言琛，我生病了。
”顾言琛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甚至眼里的嘲讽更深了。“用生病当借口，苏晚，
你还能再拙劣一点吗？”“是绝症。”苏晚打断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活不了多久了。
”空气瞬间凝固。顾言琛看着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说谎的痕迹。可是没有。
她的眼睛里，是一片死寂的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所以呢？
”他强压下心头那丝莫名的烦躁，“你想用这个来博取我的同情？苏晚，
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我不需要你的同情。”苏晚忽然伸出手，抓住了他的睡袍前襟。
她的手冰得像一块寒玉。顾言琛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要推开她，却被她死死攥住。
“我只是想在死之前，做一件一直想做，却不敢做的事。”她的眼神，在这一刻亮得惊人。
顾言琛皱眉，“什么事？”苏晚没有说话。她踮起脚尖，凑了上去。在顾言琛错愕的目光中，
她冰冷的唇，精准地印在了他的薄唇上。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顾言琛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能感受到的，只有唇上那冰冷柔软的触感，和她身上混合着雨水和绝望的气息。
这个女人……疯了？一股怒火从心底腾起，他猛地推开她。“苏晚！你发什么疯！
”苏晚被他推得一个踉跄，本就虚弱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她的眼前一黑，
世界开始天旋地转。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她只看到顾言琛那张又惊又怒的脸。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他露出一个胜利的微笑。顾言琛，这只是个开始。然后，
她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苏晚！”顾言琛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她。
怀里的人轻得像一片羽毛，身体却烫得惊人。他低头，看到她紧闭的双眼和苍白如纸的脸。
该死。她不是在演戏。顾言琛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复杂。他打横抱起昏迷的苏晚，
转身大步走进了别墅。“叫家庭医生过来！立刻！”他的吼声，打破了雨夜的宁静。
第2章苏晚醒来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不是医院。
天花板上悬挂着一盏奢华的水晶吊灯，折射出冰冷的光。她转了转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沈牧泽。他穿着一身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份病历夹，
神情专注。镜片后的那双眼睛，总是藏着让人看不透的深意。“醒了？”沈牧泽推了推眼镜，
合上了病历夹。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像春风拂面。但苏晚知道，这春风里藏着刀。
“沈学长怎么会在这里？”苏晚的声音有些沙哑。“顾总请我来的。”沈牧泽笑了笑，
拿起旁边的水杯递给她，“你发高烧了，三十九度八。再晚一点，脑子都要烧坏了。
”苏晚没有接水杯，只是看着他。“我的脑子坏不坏，沈学长不是最清楚吗？
”沈牧泽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学妹还是这么喜欢说笑。
”他将水杯放在床头柜上，“不过，你怎么会跑到顾言琛这里来？还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他的语气像是关切，但眼底却闪烁着探究的光。苏晚知道，他是在试探。“没什么，
淋了点雨，不小心晕倒在他家门口了。”她轻描淡写地说道。“是吗？
”沈牧澤的目光落在她微微红肿的嘴唇上，意有所指，“只是淋雨这么简单？
”苏晚心里一沉。这个男人的观察力，敏锐得可怕。“不然呢？沈学长以为还能有什么？
”她面不改色地反问。沈牧泽没有再追问，只是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袖口。
“没什么，只是提醒学妹一句。顾言琛不是什么好人，离他远点。”他说得情真意切，
仿佛真的是一个关心学妹的好学长。苏晚在心里冷笑。黄鼠狼给鸡拜年。就在这时，
卧室的门被推开了。顾言琛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走了进来。他的脸色依旧不好看，
看到苏晚醒了，眼神更加冰冷。“醒了就滚。”简单粗暴，没有一丝多余的废话。
苏晚掀开被子，作势要下床。“好啊。”她刚一动，身体就传来一阵虚弱的无力感，
又软软地跌回了床上。顾言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沈牧泽立刻上前扶住她，
语气带着一丝责备。“顾总，她刚退烧，身体还很虚弱，不能这么折腾。
”顾言琛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沈医生，我的病人，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等等。
我的病人？苏晚捕捉到了这个词。她看向沈牧泽，沈牧泽也正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顾总这话是什么意思？”沈牧泽问。顾言琛没理他，径直走到床边，
将一份文件扔到苏晚面前。“签了它。”苏晚拿起文件，看清上面的标题后，瞳孔微微一缩。
私人健康管理协议甲方：顾言琛。乙方：苏晚。协议内容很简单，从今天起，
苏晚的身体健康由顾言琛全权负责，直到她“痊愈”。作为交换，苏晚必须住在这里，
随叫随到，并且……无条件服从甲方的所有安排。这算什么？变相的囚禁？苏晚抬起头，
不解地看着顾言琛。“你什么意思？”“字面意思。”顾言琛的眼神深不见底，
“你不是说你得了绝症，活不久了吗？我偏不信。”他顿了顿，俯下身，凑到她耳边，
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苏晚，你想死，也得经过我的同意。
”他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带着一丝危险的灼热。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没想到，
自己那个疯狂的吻，竟然会引发这样的后果。顾言琛这是……跟她杠上了？
他要亲自“验证”她的病是真是假。这倒是个意想不到的展开。住在这里，
意味着她有更多的时间和机会去实施她的计划。“如果我不签呢？”苏晚故意挑衅。“不签？
”顾言琛直起身，冷笑一声，“那我就把昨晚你主动投怀送抱的监控录像，发给全城的媒体。
让他们看看，清高的苏家大小姐，是怎么半夜爬上死对头的床的。”无耻！苏晚气得发抖。
她就知道，这个男人卑鄙到了极点。一旁的沈牧泽脸色也变了。他看向顾言琛的眼神里，
多了一丝敌意。“顾总，你这么做，未免太过分了。”“过分？
”顾言琛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我和她之间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外人来置喙？
”两个男人之间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火药味。苏晚看着这一幕，
虚弱地靠在床头，心里却乐开了花。很好。鱼儿，开始上钩了。她拿起笔，
装作一副被迫无奈的样子，在协议的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我签。
”她把协议递给顾言琛，眼神里充满了屈辱和不甘。“现在你满意了？”顾言琛接过协议，
看了一眼上面清秀的字迹，心里的烦躁感却更重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或许只是不甘心。不甘心这个斗了这么多年的对手，就这么不明不白地退场。
或许……只是想把这个胆大包天的女人，禁锢在自己身边，看看她到底还想耍什么花样。
“从今天起，你住在这里。”他冷冷地宣布，“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出这栋别墅一步。
”就在这时，别墅外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紧接着，一个暴怒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由远及近。“苏晚！你给我滚出来！”这个声音……苏晚的脸色瞬间变了。是季淮！
他怎么会找来这里？卧室的门被人一脚踹开。季淮穿着一身黑色的皮衣，头发凌乱，
眼眶通红，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他冲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床上的苏晚，
和她身边站着的顾言琛和沈牧泽。他的目光在三个人身上来回扫视，最后死死地盯住苏晚。
那眼神里，是滔天的恨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好啊，苏晚。
”季淮的声音都在发抖，他指着她，像是在控诉什么天大的罪行。“我到处找你，
你却在这里！”“你跟他们……你竟然跟他们在一起！”他的出现，
让房间里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和紧张。三个死对头，齐聚一堂。而她，就是这场风暴的中心。
苏晚看着季淮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俊脸，心里忽然升起一个更加大胆的念头。
她虚弱地笑了笑，对着季淮，用尽全身力气，说出了一句火上浇油的话。“季淮，你来晚了。
”她顿了顿，目光故意在顾言琛和沈牧泽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她看向季淮，
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已经，是他们的人了。”第3章“你说什么？！
”季淮的眼睛瞬间红了，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狮子。他一个箭步冲到床前，
想要抓住苏晚的肩膀，却被顾言琛伸手拦住了。“季淮，放尊重点。
”顾言琛的声音冷得像冰。“尊重？”季淮甩开他的手，指着苏晚，声音嘶哑，“你问问她，
她配得上这两个字吗！”沈牧泽也皱起了眉，上前一步，挡在苏晚和季淮之间。“季淮，
有话好好说，苏晚她身体不舒服。”“身体不舒服？”季淮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绕过沈牧泽，死死地盯着苏晚，“我看她好得很！还有力气同时周旋在我们三个人之间！
”他的话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进在场每个人的心里。顾言琛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沈牧泽温和的面具也出现了一丝裂痕。苏晚靠在床头，脸色苍白，
嘴唇却带着一丝病态的笑意。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把水搅浑，让他们互相猜忌，互相憎恨。
“季淮，我们早就结束了。”苏晚的声音很轻，却足够清晰，“我现在跟谁在一起，
都与你无关。”“与我无关？”季淮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
摔在苏晚的被子上。“那这是什么！苏晚，你告诉我这是什么！”照片上，
是两个穿着校服的少年少女。女孩笑得灿烂，男孩则有些别扭地看着镜头，耳根泛红。
那是她和季淮的合影。高三那年，他们是学校里最耀眼的一对。也是在那一年，一切都毁了。
“一张废纸而已。”苏晚看都没看那张照片一眼，语气淡漠。“废纸？”季淮的眼眶更红了，
他抓住苏晚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为了这张‘废纸’，我找了你一夜！
我以为你出事了！结果呢！”他环视了一圈这个奢华的房间，
目光里的失望和恨意几乎要将苏晚吞噬。“结果你在这里！和他们在一起！
”手腕上传来剧痛，苏晚的眉头紧紧蹙起。她的身体本就虚弱，被他这么一晃，
只觉得天旋地转。“放手！”顾言琛厉声喝道，上前强行分开了季淮的手。苏晚的手腕上，
已经留下了一圈清晰的红痕。“季淮，你再敢动她一下试试。”顾言琛将苏晚护在身后，
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警告。“哟，顾总这是英雄救美？”季淮冷笑，眼神里的疯狂愈演愈烈，
“怎么，你也看上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了？你就不怕她明天就爬上别人的床吗？”“闭嘴！
”顾言琛和沈牧泽几乎是同时出声。季淮愣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两个曾经和他一样，
对苏晚不屑一顾的男人，此刻竟然都摆出了保护者的姿态。世界是疯了吗？还是他疯了？
“好，好，好……”季淮连说了三个“好”字，他看着苏晚，眼神里充满了悲凉和绝望，
“苏晚，你真有本事。”他后退了两步，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我真后悔，后悔认识你。
”说完，他转身，跌跌撞撞地向外走去。那背影，萧瑟又孤寂。苏晚看着他的背影，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不行。不能让他就这么走了。她的攻略计划，才刚刚开始。
“季淮。”她忽然开口，叫住了他。季淮的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苏晚掀开被子，
不顾顾言琛和沈牧泽的阻拦，赤着脚走下床。冰冷的地板让她打了个寒颤。
她一步步走到季淮身后，在他即将踏出房门的那一刻，从背后，轻轻地抱住了他。
季淮的身体猛地一僵。整个房间，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顾言琛的瞳孔骤然紧缩。
沈牧泽推眼镜的动作也停在了半空中。苏晚将脸贴在季淮宽阔的后背上，
感受着他僵硬的肌肉和紊乱的心跳。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蛊惑，像恶魔的低语。“阿淮。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么叫过他了。“你忘了那首歌了吗？”季淮的身体震了一下。
那首歌……是高三那年，他写给她的第一首歌。歌词里，
全是他少年时最纯粹的爱意和对未来的憧憬。也是在那首歌的发布会上，
苏晚当着所有媒体的面，说她从来没有喜欢过他，一切都只是玩玩而已。从那天起，
他把那首歌彻底封存，也把自己的心彻底封存。“那首歌，我只为你一个人唱过。
”季淮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压抑的痛苦，“而你，亲手把它撕碎了。”“是吗？
”苏晚在他背后，露出一个无人看见的，狡黠的笑容。她踮起脚，凑到他的耳边，
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地哼唱了一句。那是一句从未公开发布过的，
隐藏在歌曲结尾的旋律。是当年他写完后，只哼给她一个人听过的，属于他们之间的小秘密。
季淮的身体，如遭雷击。他猛地转过身，不敢置信地看着苏晚。
“你……你怎么会……”这句旋律，他以为她早就忘了。或者说，她从来就没有在意过。
苏晚没有回答他。她只是看着他震惊的脸，虚弱地笑了笑。然后，她松开抱住他的手，
身体晃了晃，像是随时都会倒下。“我累了。”她转身，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回床边。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她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只是默默地爬上床，
拉过被子，将自己整个人都蒙了起来。被子里，是她压抑不住的，剧烈的咳嗽声。
季淮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混乱。那句旋律，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尘封已久的记忆。
当年的事……难道真的有隐情？她为什么会记得？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提起？
他看着床上那个蜷缩成一团的瘦弱身影，心中的恨意，第一次产生了动摇。
顾言琛和沈牧泽的脸色也同样难看。他们都清楚地看到了季淮的反应。苏晚和季淮之间，
显然有着他们不知道的过去。而苏晚刚刚那个拥抱，那句耳语，像一根刺，
深深地扎进了他们两个人的心里。房间里，三个男人各怀心思。谁也没有说话。
只有被子里传出的，那一声声压抑的，仿佛要撕裂肺腑的咳嗽声，在提醒着他们。
这场由苏晚亲手拉开序幕的，混乱而危险的游戏，才刚刚开始。第4章接下来的几天，
苏晚过上了“金丝雀”般的生活。顾言琛说到做到，真的将她软禁在了这栋别墅里。
一日三餐，都有专门的营养师搭配。家庭医生每天会来两次，为她检查身体，记录数据。
当然，这个家庭医生，现在换成了沈牧泽。用顾言琛的话说，“知根知底，用着放心。
”苏晚知道，这不过是顾言琛用来监视她的另一种手段。而沈牧泽，也乐得借此机会，
光明正大地待在她身边。那天之后，季淮没有再来过。但他每天都会派人送来一束白玫瑰，
风雨无阻。卡片上什么都没写。别墅的客厅里，几乎快要被白玫瑰淹没了。
顾言琛每次看到那些花，脸色就黑得像锅底。他会当着苏晚的面，让管家把花全部扔掉。
苏晚也不在乎，只是坐在沙发上，捧着一本书，安安静静地看。
仿佛那些争风吃醋的幼稚行为，都与她无关。她越是这样云淡风轻，顾言琛就越是烦躁。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苏晚了。这个女人就像一个谜，浑身都充满了矛盾。
时而脆弱得像一碰就碎的玻璃，时而又坚韧得像一块顽石。她明明被囚禁在这里，
失去了自由，却好像一点也不在意。反而有种……乐在其中的感觉。这天下午，
沈牧泽照例来为她做检查。听诊器冰凉的金属头贴在她的胸口。“心跳有点快。
”沈牧泽扶了扶眼镜，声音温和，“最近没休息好？”“可能是书太好看了。
”苏晚合上手中的《追忆似水年华》。沈牧泽笑了笑，收起听诊器。
“你好像很喜欢普鲁斯特。”“还好。”苏晚淡淡道，“只是觉得，人有时候活在回忆里，
也挺好的。”沈牧泽的眼神闪了闪。“学妹是在怀念和季淮的过去吗？”他的问题，
直接又尖锐。苏晚抬眸看他，眼神清澈。“沈学长是在吃醋？”沈牧泽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我只是作为医生，关心我的病人而已。”“是吗？”苏晚拿起桌上的一个苹果，递给他，
“那麻烦沈医生帮我削个苹果，我的病人，现在想吃苹果了。”她的语气，理所当然。
沈牧泽看着她，几秒后，还是接过了苹果和水果刀。他修长的手指，握着小巧的水果刀，
动作熟练地削着果皮。一圈又一圈，果皮连贯而下，没有断裂。“学长的刀法真好。
”苏晚忽然说。沈牧泽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以前在实验室，经常做解剖，练出来的。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解剖？”苏晚的脸上露出一丝好奇，“解剖什么？小白鼠吗？
”“差不多。”沈牧泽削好了苹果，切成小块，用牙签插好，放进盘子里，推到她面前。
动作体贴又温柔。苏晚却没有吃，只是看着他。“沈学长，你有没有想过，
其实你很适合当一个屠夫。”沈牧泽的笑容，第一次彻底消失在了脸上。他的眼神冷了下来。
“学妹这话是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苏晚拿起一块苹果，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就是觉得，你拿刀的样子，特别……专业。”“不管是手术刀，还是水果刀。
”空气仿佛凝固了。沈牧泽死死地盯着她，镜片后的眼睛里，风暴汇聚。他知道，
苏晚在试探他。她一定是从哪里，听到了什么风声。关于当年，她和季淮决裂的真相。
“学妹，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他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警告的意味。
“我只是在夸奖学长多才多艺。”苏晚一脸无辜，“学长这么紧张做什么？”她越是这样，
沈牧泽心里就越是没底。他开始怀疑，苏晚是不是掌握了什么实质性的证据。不行。
他不能让她再查下去了。沈牧泽深吸一口气，重新挂上那副温和的笑容。
“可能是我太敏感了。”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药瓶，放在桌上，“这是我给你开的维生素，
每天一粒，对你的身体有好处。”苏晚看了一眼那个白色的小药瓶。上面没有任何标签。
“这是什么维生素？怎么没有说明？”“是我自己调配的，外面买不到。
”沈牧泽的语气不容置疑，“放心，对你没有坏处。”苏晚看着他，心里冷笑。自己调配的？
只怕是加了什么“好东西”吧。比如，一些能让她精神萎靡，神志不清的药物。
沈牧泽这是想从精神上控制她。好一招釜底抽薪。“多谢学长。”苏晚没有拒绝，
拿起了那个药瓶，当着他的面，倒出一粒，直接扔进了嘴里，然后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吞咽的动作，干脆利落。沈牧泽看到她吃了下去，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这就对了。”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白大褂，“我还有个手术，先走了。记得按时吃药。
”“好。”苏晚乖巧地点头。沈牧泽满意地离开了。在他走后，苏晚立刻冲进了洗手间。
她弯下腰，将手指伸进喉咙深处，用力地抠挖。“呕——”剧烈的反胃感传来。
她将刚刚吃下去的东西，连同那颗药丸，全部吐在了马桶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绞痛。
苏晚扶着墙壁，大口地喘着气，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她看着马桶里那颗小小的白色药丸，
眼神冰冷。沈牧泽，你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她漱了口，走出洗手间，
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密封袋。然后，她从那个药瓶里，又倒出了一粒药，
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密封袋里。做完这一切，她将药瓶放回了原处。她需要证据。
不仅是扳倒沈牧澤的证据，也是……让顾言琛和季淮，彻底看清他真面目的证据。
苏晚躺回床上，用被子蒙住头。身体因为刚才的催吐而阵阵发冷，但她的心里，
却燃起了一团火。她拿出藏在枕头下的另一部手机。这是她偷偷准备的，没有告诉任何人。
她打开手机，找到一个加密的文件夹。里面，存放着几份她伪造的，
关于自己“身患绝症”的医疗报告。有胃癌的，有白血病的，甚至还有更罕见的遗传病。
每一份，都做得天衣无缝。她将其中一份关于“脑部肿瘤”的报告，稍作修改，
加上了“近期可能出现幻觉、记忆错乱”等症状描述。然后，她将这份报告，
匿名发送到了一个邮箱。收件人是……顾言琛的私人助理。她知道，这份报告，
很快就会出现在顾言琛的办公桌上。做完这一切，苏晚删除了发送记录，关掉了手机。
她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疲惫而冷酷的笑。沈牧泽，你想让我“神志不清”？
那我就先让你“真假难辨”。这场戏，越来越有趣了。就在这时，她的房门被轻轻推开。
苏晚立刻闭上眼睛，装作熟睡的样子。脚步声很轻，慢慢地靠近床边。来人停在她的床前，
站了很久。苏晚能感觉到，一道灼热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是顾言琛。他不是去公司了吗？
怎么会这个时间回来？苏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感觉到一只温热的手，轻轻地，拂开了她额前汗湿的碎发。那个动作，
带着一丝她从未感受过的……温柔。苏晚的身体，瞬间僵硬。第5章顾言琛的手指，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指腹下的皮肤，细腻而冰凉。他看着床上熟睡的苏晚，眉头紧锁，
眼神复杂。就在半小时前，他的助理将一份匿名邮件里的附件，打印了出来，
放在了他的办公桌上。那是一份医疗报告。苏晚的医疗报告。脑胶质瘤，四级。
报告的结论，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心上。他不是没有怀疑过苏晚在装病。
事实上，他一直都认为，这是她为了博取同情，或者达到什么目的而耍的新花样。
所以他把她关在这里，找来沈牧泽，就是为了揭穿她的谎言。可是，
这份报告……详细的CT影像，各项指标数据，还有专家的会诊意见。
一切都真实得让他无法反驳。报告的最后，
还附上了一段病情预测：患者近期可能出现情绪不稳、记忆错乱、甚至幻觉等精神症状。
幻觉……记忆错乱……顾言琛的脑海里，瞬间闪过苏晚这段时间以来的种种反常行为。
深夜出现在他家门口，那个疯狂的吻，还有那些莫名其妙的话。难道……都不是她装出来的？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冒了出来。如果，她说的是真的呢？如果，她真的快要死了呢？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一窒，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他立刻放下手头所有的工作，
驱车赶了回来。他想亲眼看看她。看看这个让他恨了这么多年，也斗了这么多年的女人。
此刻，她就安静地躺在这里。没有了平时的张牙舞爪和针锋相对，睡着的她，
看起来脆弱又无害。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她好像……瘦了很多。顾言琛收回手，在床边坐了下来。他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起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是在一场商业酒会上，她穿着一身火红色的长裙，
明艳得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她端着酒杯，走到他面前，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顾总，
久仰大名。”从那天起，他们的名字就紧紧地捆绑在了一起。是对手，是敌人。
他们互相算计，互相攻击，在商场上杀得血流成河。他以为他很讨厌她。讨厌她的不择手段，
讨厌她的骄傲自信，讨厌她总是能轻易地挑起他的怒火。可是现在，
当他以为自己即将“赢得”这场战争的时候，为什么心里没有一丝喜悦？
反而……是空落落的。如果她死了……顾言琛不敢再想下去。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点了一支烟。尼古丁的味道，让他烦躁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他拿出手机，
拨通了一个号码。“帮我查一个人。”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国内最顶尖的脑科专家，
不管用什么方法，什么代价，把他请到江城来。”挂了电话，他回头，
看到苏晚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她正靠在床头，安安静静地看着他。那眼神，
清澈又平静，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心思。“你在为我担心？”她忽然开口，
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顾言琛的身体一僵，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别自作多情。
”他转过身，掐灭了烟蒂，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冰冷，“我只是不想我的‘投资’打了水漂。
”他晃了晃手里的那份私人健康管理协议。“在你‘痊愈’之前，你最好给我好好活着。
”苏晚笑了。“顾总的投资，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人情味了？”她掀开被子下床，
一步步走到他面前。“你不用白费力气了。”她抬起头，看着他深邃的眼睛，“我的病，
我自己清楚。治不好的。”她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治不治得好，
不是你说了算。”顾言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我已经找了最好的医生。”“是吗？
”苏晚的眼底闪过一丝嘲讽，“顾言琛，你是在可怜我吗？”“我说了，我不是在可怜你！
”顾言琛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像是在掩饰什么。“那你是在做什么？”苏晚步步紧逼，
“你敢说，你对我，没有一丝一毫的……同情？”“我……”顾言琛被她问得哑口无言。
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理直气壮地否认。看着他窘迫的样子，苏晚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