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苏晚在离婚协议的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张,发出轻微的斯斯声,
像是在为这段维系了三年的婚姻,奏响最后的哀乐。她将笔帽盖好,
整齐地放在那份一式两份的协议旁边。别墅里空旷得能听见回声。三年前,她嫁给陆之琛,
搬进了这座名为“云顶别苑”的牢笼。所有人都羡慕她,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孤女,
一跃成为申城顶级豪门陆家的少奶奶。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三年,她守了多久的活寡。
陆之琛,这个站在金字塔顶端的男人,给了她极致的物质生活,
却吝啬于给她一丝一毫的温情。他们是夫妻,却比陌生人还要疏离。他从不碰她。甚至,
连回家的次数都屈指可数。每次回来,也只是沉默地待在书房,天亮便走,
仿佛她只是这个别墅里一件昂贵的摆设。一开始,苏晚也曾试过去捂热那块寒冰。
可每一次的热情,换来的都是他更深的冷漠和疏离。久而久之,心就冷了,死了。如今,
不过是走个程序,给这段荒唐的婚姻画上一个句号。苏晚拿起手机,拨通了同城闪送的电话。
“您好,这里是云顶别苑,有一份文件需要送到陆氏集团顶楼总裁办,麻烦尽快。
”报出地址和收件人信息后,她挂断了电话。看着桌上的另一份协议,她自嘲地笑了笑。
陆之琛,大概会很爽快地签字吧。毕竟,他应该也早就厌烦了这段商业联姻。十五分钟后,
门铃响起。闪送员取走了文件袋。苏晚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看着那辆电瓶车消失在蜿蜒的山路上,心中一块大石轰然落地。解脱了。她转身,
环顾这间华丽却冰冷的屋子,没有丝毫留恋。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闺蜜林溪发来的消息。
“搞定了?”苏晚回了一个“嗯”字。“姐妹为你庆祝!今晚‘夜色’不见不散!
我叫上几个帅哥给你接风洗尘,让你看看外面的世界有多精彩!”苏晚看着屏幕,
终于露出了这三年来第一个发自真心的笑容。“好。
”她换下那身符合陆家少奶奶身份的昂贵长裙,
穿上了自己常穿的迷彩工装裤和黑色速干T恤。镜子里的人,英姿飒爽,
眼神里重新燃起了光。这才是真正的她。不是陆太太,是苏晚。申城消防特勤支队,
第九救援大队,副队长,苏晚。她开着自己那辆改装过的牧马人,
一路风驰电掣地回到了位于郊区的训练基地。刚停好车,刺耳的警报声就响彻了整个基地。
“一级警报!一级警报!”“城西‘天誉中心’在建工地发生大面积坍塌!重复,
城西‘天誉中心’在建工地发生大面积坍塌!第九大队,立刻出动!”苏晚的心猛地一沉。
天誉中心?那不是陆氏集团今年最大的项目吗?她来不及多想,
抓起装备柜里的头盔和战术背心,一边穿戴一边冲向集合点。队友们已经迅速集结,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队长周海龙正在分派任务,看到苏晚,他眉头紧锁。“苏晚,
你……”他欲言又止。队里的人都知道她和陆氏集团总裁的关系,
虽然这段关系似乎名存实亡。“队长,我没事。”苏晚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是救援队员,这是我的职责。”周海龙定定地看了她两秒,最终点了点头。“好。
你带三组,负责核心区域的生命探测和破拆救援。”“是!”消防车呼啸着驶出基地,
警笛声划破了城市的宁静。苏晚坐在车里,有条不紊地检查着自己的设备。可她的眼皮,
却一直在不受控制地狂跳。车内的通讯频道里,传来了指挥中心最新的通报。“最新消息,
坍塌区域内有多名工人被困,另外……陆氏集团总裁陆之琛在坍塌前进入了核心筒区域视察,
目前失联!”“重复,陆氏集团总裁陆之琛失联!”苏晚握着生命探测仪的手,骤然收紧。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是死是活,与她何干?
离婚协议已经寄出,从那一刻起,他们就再无关系了。可为什么,心跳会这么快,这么乱。
车队抵达现场。眼前的景象宛如末日。原本即将封顶的摩天大楼,
如今变成了一片巨大的废墟。钢筋扭曲,混凝土断裂,漫天都是呛人的烟尘。哭喊声,
呼救声,指挥声,混杂在一起,织成了一张绝望的网。苏晚戴上头盔,护目镜往下一拉,
遮住了眼中所有的情绪。“三组,跟我来!”她带着队员,
毫不犹豫地冲进了那片摇摇欲坠的废墟。“报告,A3区发现一名幸存者,
右腿被预制板压住!”“报告,C1区探测到生命信号,正在进行破拆!
”通讯器里不断传来消息。苏晚手持探测仪,猫着腰,在狭窄扭曲的空间里艰难穿行。头顶,
不时有碎石和钢筋落下,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她必须找到核心筒的位置。
那里是整栋建筑最坚固的地方,也是生还几率最大的地方。陆之琛……他会在那里吗?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她现在想的,应该是所有被困的生命。
“滴…滴…滴…”忽然,手中的生命探测仪发出了急促的响声。就在她脚下!信号很强!
“这里有幸存者!”她立刻通过对讲机吼道,“坐标核心筒B2层,需要重型破拆工具!
”她跪在地上,用战术手电照向那片层层叠叠的废墟缝隙。光柱穿透黑暗,
落在一片被巨大横梁和水泥块挤压变形的空间里。她看到了。一只手。
一只戴着百达翡丽限量款腕表的手,无力地垂在碎石堆上。那块表,是他们结婚时,
她亲手为他戴上的。他一次都没有摘下过。苏晚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滞了。
第2章废墟之下,那只熟悉的手,像一根尖刺,狠狠扎进苏晚的眼睛里。
她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随即,职业本能压倒了一切情绪。“快!液压钳!扩张器!
”她朝着身后跟上来的队员吼道,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周海龙也赶了过来,
看到眼前的景象,脸色一变。“苏晚,你冷静点!这里结构非常不稳定,必须先做支撑!
”“来不及了!”苏晚的声音又冷又硬,“他的生命体征在衰弱!再晚一点,谁都救不了!
”她丢掉手里的探测仪,第一个钻进了那个狭窄的缝隙。“苏晚!”周海龙在后面急得大喊。
但苏晚已经听不见了。她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片黑暗的,随时可能再次坍塌的空间。
碎石划破了她的作战服,尖锐的钢筋头擦着她的脸颊而过,留下一道血痕。她毫不在意。
终于,她爬到了那只手的旁边。手电光束上移,照亮了被困者的全貌。是他。陆之琛。
他被一块巨大的预制板死死压住下半身,半边身子浸在浑浊的积水里。
那张往日里总是冷若冰霜的俊脸上,此刻沾满了灰尘和血迹,
额角一道狰狞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他闭着眼睛,嘴唇发白干裂,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
苏晚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快要窒息。她伸出手,
颤抖着探向他的颈动脉。还有搏动。很微弱。“陆之琛!”她拍了拍他的脸,“醒醒!
陆之琛!”没有反应。“你给我醒过来!”苏晚的声音陡然拔高,
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惶。她从战术背心上解下急救包,拿出肾上腺素和注射器。
针头刺入他手臂的瞬间,陆之琛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睫也跟着抖动了一下。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深邃的黑眸,在看到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时,先是茫然,
随即凝聚起一丝复杂难辨的光。“苏……晚?”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像是破旧的风箱。“是我。”苏晚的声音冷得像冰,“你命真大。
”陆之琛的嘴角似乎牵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却扯动了伤口,让他痛苦地闷哼了一声。
“你……怎么来了?”“我来收尸。”苏晚面无表情地给他处理着额头上的伤口,
“顺便看看你死了没有,免得我的离婚协议白寄了。”她的话像刀子一样,又冷又硬。
陆之shen的眼神黯淡了下去。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协议……收到了?
”“收到了。”苏晚手上的动作没有停,“所以,你最好给我撑住。你要是死在这里,
我找谁签字去?我的青春不能白白浪费。”废墟外,队员们已经架设好了支撑结构,
开始用重型设备进行破拆。巨大的轰鸣声和震动,让整个空间都在摇晃。
一块拳头大的碎石从头顶掉落,砸在苏晚的头盔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她只是晃了一下,手里的动作依旧稳得可怕。陆之琛看着她。看着她专注而冷静的侧脸,
看着她护目镜下那双他从未读懂过的眼睛。三年来,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认真地看着她。
原来,脱下那些华丽长裙的她,是这个样子的。像一株在绝境中生长的野草,坚韧,顽强,
带着一股生猛的生命力。和他印象中那个总是安静地待在别墅里,沉默得像个影子的女人,
判若两人。“对不起。”他突然开口,声音微弱,却清晰地传到了苏晚的耳朵里。
苏晚的动作一顿。她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眼神里充满了讥诮。“对不起?陆总,
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你给了我陆太太的身份,给了我花不完的钱,
你应该觉得你对我仁至义尽了才对。”“我说的不是这个。”陆之琛的呼吸有些急促,
“那三年……”“那三年怎么了?”苏晚打断他,“那三年我过得很好。山珍海味,
名牌包包,豪车别墅,哪个女人不羡慕?”她的语气越是轻松,心里的刺就越是疼。
陆之琛看着她,黑眸里翻涌着浓重得化不开的情绪。是痛苦,是悔恨,还有一丝……绝望。
“苏晚,如果……如果我说,我……”“轰隆——!”一声巨响打断了他的话。
整个废墟猛地一震,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二次坍塌!快撤!
”周海龙的嘶吼声从外面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恐。苏晚脸色剧变。
她下意识地扑到陆之琛身上,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他的头。无数的碎石和钢筋从头顶砸落,
重重地敲击在她的背上,头盔上。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黑暗,彻底吞噬了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一个世纪。震动终于停了下来。苏晚咳着嗽,
从一片尘埃中抬起头。战术手电在刚才的冲击中摔坏了,四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她动了动身体,背上一阵钻心的疼。“陆之琛?”她试着叫了一声,“你还活着吗?
”没有回应。苏晚的心猛地揪紧,她摸索着去探他的鼻息。还好,还有气。“喂,死了没有?
没死就吱一声。”她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发现的颤抖。过了好几秒,才传来他微弱的回应。
“……没。”苏晚松了口气,随即又骂道:“没死就不能早点回答吗?想吓死谁?”黑暗中,
传来他低低的,似乎带着笑意的声音。“你……在关心我?
”“我关心我的离婚协议能不能顺利签掉!”苏晚嘴硬道。她挣扎着想爬起来,
却发现自己的腿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更糟糕的是,她能清晰地听到,唯一的出口方向,
传来了巨石堵塞滚落的声音。他们被彻底困在里面了。“别白费力气了。
”陆之琛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异常冷静,“出口被堵死了。”苏晚的身体僵住了。
四周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他们彼此的呼吸声,和头顶偶尔滴落的水声。恐惧,
像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漫了上来。“队长?队长?能听到吗?”苏晚拿起对讲机,不断呼叫。
里面只有一片嘈杂的电流声。信号被完全屏蔽了。绝望,瞬间笼罩了这片狭小的空间。
就在这时,陆之琛突然开口。“苏晚。”“干什么?”她的语气很冲,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黑暗中,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飘忽,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第3章苏晚愣住了。第一次见面?她怎么会不记得。
那是在一场商业酒会上,她作为林溪的舞伴被硬拉过去凑数。她穿着不合身的礼服,
局促地躲在角落里,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而陆之琛,众星捧月,是全场的焦点。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面容冷峻,像一尊遥不可及的神。他们的世界,
本该毫无交集。直到一个喝醉了的富二代过来纠缠她,动手动脚。
就在她准备一脚踹过去的时候,陆之琛出现了。他只是淡淡地瞥了那个富二代一眼,
说了句“滚”。那人就屁滚尿流地跑了。然后,他看向她,递过来一杯香槟。
那是他们第一次对视。他的眼神深邃如海,看不出任何情绪。“他没吓到你吧?
”这是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苏晚摇了摇头,有些不知所措。“谢谢。”“举手之劳。
”然后,他就转身离开了,再也没有看过她一眼。苏晚以为,那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偶遇。
却没想到,一周后,陆家的管家会找上门,拿着一份婚前协议,问她愿不愿意嫁给陆之琛。
她当时都懵了。直到后来才知道,那是一场为了利益交换的商业联姻。
陆家需要一个身家清白、没有背景、容易掌控的孙媳妇,来安抚病重的老爷子。而她,
需要一大笔钱,去救她那个躺在医院里,被判了死缓的弟弟。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
仅此而已。这些回忆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苏晚收回思绪,语气冰冷。“不记得了。
那种无聊的酒会,我从不放在心上。”黑暗中,陆之琛沉默了。苏晚能感觉到,
身下的这个男人,身体似乎更冷了一些。气氛陷入了尴尬的死寂。只有头顶滴答滴答的水声,
在计算着他们所剩无几的时间。“咳……咳咳……”陆之琛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每一次都牵动着全身的伤口,发出痛苦的闷哼。苏晚的心一紧。“你怎么了?
”“没事……”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就是有点……冷。”废墟里的温度在持续下降,
加上他失血过多,又泡在冷水里,体温流失得很快。再这样下去,不等救援队找到他们,
他就会因为失温症而死。苏晚咬了咬牙。她现在也是自身难保,腿被卡住,背上火辣辣地疼,
估计也伤得不轻。但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无关感情,只是出于一个救援队员的本能。
也……或许有那么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私心。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自己的姿势,
让自己更贴近他一些。“你别睡着了,跟我说说话。”她的声音生硬地命令道。“说什么?
”“随便什么。说说你公司那些破事,说说你是怎么从一个穷小子爬到今天这个位置的。
”苏晚只是随口一说,想让他保持清醒。却没想到,陆之琛真的开了口。
“我不是……穷小子。”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自嘲,“我妈……是陆家的佣人。
”苏晚的身体猛地一僵。这个惊天秘闻,她从未听说过。所有人都知道,
陆之琛是陆老爷子流落在外的孙子,被找回来后,凭借雷霆手段,
一步步掌控了整个陆氏集团。却没人知道,他的母亲,竟然是陆家的佣人。
“我爸是陆家的二儿子,但他从不承认我。我和我妈,住在陆家最阴暗潮湿的下人房里。
我看着他娶了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生了……我名义上的弟弟。”陆之琛的声音很平,
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但苏晚却能从中听出刺骨的寒意和滔天的恨意。
“我妈病死的那天,我去找他,求他请个好点的医生。他把我从楼梯上踹了下去,
说我妈那种下贱的女人,死了干净。”“我从那天起就发誓,所有看不起我,
欺负过我们母子的人,我都要让他们付出代价。陆家的一切,都该是我的。
”苏-晚-静静地听着,心头巨震。她一直以为,陆之琛生来就站在云端,
冷漠无情是他的天性。却从不知道,他有过这样不堪的,被踩在泥泞里的过去。
那些他从不示人的伤疤,此刻却在最黑暗绝望的境地里,血淋淋地剖开给她看。“所以,
你做到了。”苏晚的声音有些干涩,“你把他们都踩在了脚下。”“是啊,我做到了。
”陆之琛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充满了疲惫和苍凉,“可我……却快要死了。
”“你不会死!”苏晚几乎是吼出来的。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救援队一定会找到我们!”“苏晚,”陆之琛打断她,声音突然变得很温柔,
一种苏晚从未听过的温柔,“把你的手……给我。”苏晚犹豫了一下,还是在黑暗中摸索着,
将自己的手递了过去。他的手很冷,像一块冰。却紧紧地,握住了她。
“你是不是……一直很恨我?”他问。苏晚沉默了。恨吗?一开始是有的。恨他的冷漠,
恨他的无视,恨他将她当成一个透明人。可后来,更多的,是麻木和失望。“恨有什么用?
”她淡淡地说,“我们本来就是一场交易。”“不是的。”陆之琛急切地反驳,
“不是交易……至少,对我来说不是。”苏晚的心,漏跳了一拍。什么意思?
“那你为什么要娶我?”她追问道。陆之琛却没有回答。他握着她的手,力气越来越大,
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苏晚,如果……我们能活着出去……”他的声音越来越弱,
呼吸也变得急促而不稳。“你会……愿意再给我一个机会吗?”苏-晚-的脑子一片混乱。
给他一个机会?他到底想说什么?这三年的冷漠,难道都是假的吗?“陆之琛,
你把话说清楚!”“答应我……”他的声音已经细若蚊蝇,
“别……那么快……把我推开……”说完这句话,他握着她的手,猛地一松。
整个人彻底失去了声息。“陆之琛!”苏晚惊慌地大叫,拼命摇晃他。“陆之琛你醒醒!
你别睡!你他妈给我醒过来!”回答她的,只有一片死寂。
和她自己那颗因为恐惧而疯狂跳动的心。不,他不能死!他把话说到一半,
他不能就这么死了!苏晚发了疯似的,开始用手去刨堵住她腿的石块。
指甲在粗糙的水泥上划过,瞬间翻裂,鲜血淋漓。她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机械地,
疯狂地重复着这个动作。就在这时。“咚……咚……咚……”一阵沉闷而有节奏的敲击声,
从头顶的某个方向,微弱地传了过来。是救援信号!是救援队!他们没有放弃!苏晚的眼中,
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她用尽全身力气,拿起身边一块碎裂的钢筋,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用力地敲击着头顶的石板。“咚!咚!咚!”“我们在这里!!”“我们还活着!!
”第4章希望的火苗一旦点燃,就会爆发出燎原之势。苏晚不知疲倦地敲击着,
每一下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她要让外面的人知道,这里还有生命在等待。
她身下的这个男人,还不能死。头顶的敲击声回应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听到了!
下面有回应!”“快!就在这个位置!清理上面的障碍物!”外面传来了队员们兴奋的喊声。
苏晚的眼眶一热,泪水差点涌了出来。她低下头,看着怀里毫无声息的陆之琛,
声音沙哑地开口。“听到了吗?他们来救我们了。”“你给我撑住,听见没有?
”“你要是敢死,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她一边说着,一边撕开自己的作战服内衬,
用力按住他额头上那个还在渗血的伤口。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终于,头顶传来刺耳的切割声。一块巨大的石板被挪开,
一束强光猛地照射进来。光芒刺得苏晚睁不开眼。“找到了!是副队和陆总!”“快!
医疗组!担架!”周海龙第一个从缺口跳了下来,看到眼前的景象,眼圈瞬间就红了。
苏晚像一尊守护神,浑身是伤,狼狈不堪,却依旧死死地护着怀里的男人。而陆之琛,
面色惨白如纸,已经彻底陷入了深度昏迷。“苏晚,你怎么样?”周海龙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没事。”苏晚摇了摇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陆之琛,“先救他。”医疗队员迅速接手,
给陆之琛挂上氧气面罩,建立静脉通道,进行紧急处理。几名队员合力,
小心翼翼地将压在他身上的预制板抬起。苏晚也终于得以脱身。她的腿被卡得太久,
已经麻木得失去了知觉,一时间竟站不起来。两名队员将她搀扶起来。“副队,
你的背……”一名年轻队员看着她的后背,倒吸一口凉气。苏晚这才感觉到,
整个后背都湿漉漉的,一片黏腻。作战服已经被血浸透,和皮肉粘在了一起。
刚才精神高度紧张,她根本没感觉到疼。现在一放松下来,钻心的剧痛瞬间席卷了全身。
她疼得闷哼一声,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别管我。”她咬着牙,
目光追随着被抬上担架的陆之琛,“他怎么样?”一名医疗队员脸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情况很不好。失血过多,多处挤压伤,颅内可能也有损伤,必须马上手术。”苏晚的心,
又一次沉入了谷底。她被队员们半扶半拖地带出了废墟。重见天日的那一刻,她有些恍惚。
外面已经拉起了警戒线,救护车,警车,媒体采访车,围得水泄不通。
闪光灯像疯了一样闪烁。她看到陆家的管家和几个保镖冲了过来,簇拥着陆之琛的担架,
送上了第一辆救护车。救护车呼啸而去。她想跟上去,却被周海龙一把拉住。“你疯了!
你现在必须去医院!”“我不去!”苏晚甩开他的手,“我要去他那家医院!”“苏晚!
”周海龙吼道,“你看看你自己的样子!你不要命了!”“我的命是我自己的!
”苏晚也红了眼,“他……他不能有事!”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坚持。
或许是因为他在黑暗中说的那些话。或许是因为他最后那个问题。
“你会愿意再给我一个机会吗?”她还没有回答他。他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最终,
周海龙还是拗不过她。他亲自开车,送她去了陆之琛被送往的申城第一人民医院。一路上,
苏晚坐在副驾驶,一言不发。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想起陆之琛说的,关于他身世的秘密。想起他问她,恨不恨他。想起他握着她的手,
冰冷而用力。三年的婚姻,像一幕幕快进的默片,在她眼前飞速闪过。
她一直以为的冰冷和疏离,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那场看似荒唐的商业联姻,
真的只是她以为的那样吗?车子抵达医院。苏晚不顾周海龙的阻拦,直接冲向了急诊手术室。
手术室外,走廊上站满了人。陆家的长辈,陆氏集团的高管,
还有几个她不认识但看起来非富即贵的人。为首的,是陆之琛的奶奶,
陆家如今说一不二的老太太。老太太穿着一身深色的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拄着一根龙头拐杖,不怒自威。她的身后,站着一个打扮得珠光宝气的贵妇人,
是陆之琛名义上的继母,李佩蓉。李佩蓉的旁边,是一个和陆之琛有几分相像,
但气质却显得阴柔许多的年轻男人,陆天。陆之琛同父异母的弟弟。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急和凝重。当他们看到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苏晚时,都愣住了。
李佩蓉最先反应过来,她看着苏晚,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厌恶。“你来干什么?
我们陆家的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插手!”苏晚没有理她,径直走到手术室门前。
“外人?”老太太冷哼一声,用拐杖重重地敲了一下地面,
“她现在可还占着我们陆家少奶奶的名头呢!之琛一出事,她就迫不及待地跑过来,
是想看看自己能分到多少遗产吧!”刻薄的话语像针一样扎进苏晚的耳朵里。她猛地转身,
目光如刀,直视着老太太。“我再说一遍,让开。”“你!”老太太被她眼中的寒意慑住,
一时竟说不出话来。“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这么跟奶奶说话!”李佩蓉尖叫起来,“别忘了,
你的身份是谁给的!没有我们陆家,你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待着呢!”“就是,
嫂子,”陆天也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哥哥现在生死未卜,你这么闹,不太好吧?
还是先去把自己收拾干净,别在这里丢我们陆家的人。”苏晚冷冷地看着这一家人的嘴脸。
这就是陆之琛生活的环境。这就是他拼了命也要掌控一切的原因。她突然觉得有些可悲。
为他,也为自己。“我不是来跟你们吵架的。”苏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
“我只是想知道,他怎么样了。”就在这时,手术室的门开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神情无比严肃。“谁是病人家属?
”“我是他奶奶!”“我是他妈妈!”老太太和李佩蓉一拥而上。医生皱了皱眉,
沉声说道:“病人情况非常危险,颅内出血,多处脏器破裂,肋骨断裂插入了肺部。
我们现在需要立刻手术,但手术风险极高,成功率不到三成。家属必须做好心理准备,
并且签下病危通知书。”不到三成。这四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老太太身体一晃,差点晕过去,被身后的陆天扶住。李佩蓉的脸上,
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窃喜。苏晚只觉得浑身发冷,血液都像是被冻住了。“让我签。
”她推开挡在身前的人,走到医生面前,伸出了那只还在流血的手。“我是他妻子。
”第5章苏晚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涟漪。
走廊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震惊,怀疑,鄙夷,不屑。医生也愣住了,
他看了看苏晚,又看了看她身后脸色各异的陆家人。“你……”“把病危通知书给我。
”苏晚重复道,语气不容置喙。李佩蓉第一个跳出来反对。“凭什么你签?你算什么妻子?
你别忘了,之琛已经收到你的离婚协议了!你们马上就要离婚了!”她的话像一颗炸弹,
在人群中引爆。“离婚?”老太太的声音陡然拔高,难以置信地看着苏晚,
“你要跟之琛离婚?”苏晚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李佩蓉。她怎么会知道离婚协议的事?
陆之琛前脚刚出事,她后脚就知道了。除非……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苏晚脑中闪过。“嫂子,
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陆天扶着老太太,一脸痛心疾首的表情,“哥哥对你那么好,
你怎么能在他出事的时候提离婚呢?这不是在他心口上捅刀子吗?”“就是!
”李佩蓉立刻附和,“我看之琛这次出事,就是被你给气的!你这个扫把星!”一时间,
所有的指责和谩骂都朝苏晚涌来。她就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随时可能被吞没。
“都给我闭嘴!”苏晚猛地一声怒吼,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慑人的气势。
整个走廊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被她眼中那股狠厉的光给镇住了。
她一步步走到李佩蓉和陆天面前,目光像X光一样,仿佛要将他们看穿。“我问你们,
离婚协议是我今天早上才寄出去的,之琛在工地上,根本不可能看到。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李佩蓉的脸色一白,眼神有些躲闪。“我……我是听公司的人说的!”“公司的人?
”苏晚冷笑,“陆之琛的私人邮件,公司的人谁敢看?是你,还是你?
”她的目光在李佩蓉和陆天之间来回移动。陆天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嫂子,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也是关心哥哥啊。现在最重要的是让哥哥赶紧手术,
你在这里纠缠这些有意思吗?”他巧妙地转移了话题。“没错!”老太太也回过神来,
用拐杖指着苏晚,“不管怎么样,你没有资格签字!这份文件,必须由我来签!”“奶奶,
您年纪大了,这种事还是我来吧。”陆天立刻“孝顺”地说道。
一家人又开始争抢那份薄薄的,却可能决定陆之琛生死的纸。苏晚看着他们丑陋的嘴脸,
只觉得一阵恶心。这些人里,有几个是真心希望陆之琛活下来的?“医生。
”苏晚不再理会他们,直接对医生说,“按照法律,第一顺位签字人是配偶。
只要我们的婚姻关系还在,这份字,就只能由我来签。”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如果因为你们的延误,导致病人错过了最佳抢救时间,这个责任,你们谁来负?
”医生被她问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没错,从法律上讲,她确实是唯一有资格签字的人。
他不再犹豫,将文件夹和笔递给了苏晚。“签在这里。”苏晚接过笔,没有丝毫迟疑,
在那张纸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每一笔,都像是刻在了心上。“手术期间,我会在外面等。
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通知我。”她把文件夹还给医生,冷静地嘱咐道。医生点了点头,
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走进了手术室。红色的“手术中”灯牌亮起。隔绝了两个世界。
走廊上,死一般的寂静。陆家人看着苏晚,眼神复杂。尤其是老太太,她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是重重地冷哼一声,别过了头。苏晚没有再看他们一眼。她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
背对着所有人,看着窗外的夜色。后背的伤口在叫嚣,腿也疼得厉害,
整个人都像散了架一样。但她必须站着。她不能倒下。周海龙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递给她一瓶水。“去处理一下伤口吧,你这样撑不住的。”他低声劝道。“我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