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宴上,他当众把合同砸在我脸上:“季秘书,现在的你只配跪着接。
”五年前我拿了他的竞标书消失,所有人都笑他是被玩剩的蠢货。
如今他成了金融圈点石成金的操盘手,而我是他新收购公司的破产法务。
他掐着我下巴逼我吃下醒酒药:“背叛者就该永远活在清醒的痛苦里。
”直到他在我旧公寓发现五年前的孕检报告,和一张遗体捐赠同意书。
颤抖的手突然抚上我后背狰狞的疤痕:“…当年你到底瞒了我什么?
”---雨是在傍晚时分真正下起来的。先前只是阴,
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压着金融区鳞次栉比的玻璃幕墙,
空气里一股子濡湿的、带着铁锈和灰尘的气味。到了下班高峰,雨点终于砸下来,初时稀疏,
很快就连成了线,继而成了白茫茫一片的雨幕,冲刷着湿漉漉的街道和拥堵的车流。
季晚站在“君悦”酒店巨大的雨檐下,肩膀已经湿了半边。深灰色套裙的布料吸了水,
沉甸甸地贴着手臂,一丝不苟盘在脑后的发髻,也被风刮来的雨丝打乱了几缕,贴在颈侧,
冰凉。她没带伞,出门时只是阴天。这雨来得急,也像她此刻的处境,猝不及防,避无可避。
她手里捏着一个文件袋,牛皮纸的表面被潮气晕出深色的指痕。
里面是新桥资本收购明诚科技的全套最终法律文件,厚厚一沓,
是她过去七十二小时不眠不休,带着原公司法务部仅剩的两个兵,
一个字一个字核对、修改、再核对,最后赶印出来的。明诚科技,
她供职三年、即将随着一纸收购协议彻底消失的地方。
而新桥资本……雨帘被旋转门切开的瞬间,
带出一股混合着昂贵香水、雪茄和空调冷气的暖风。季晚闭了闭眼,走进去。宴会厅在顶层,
水晶灯璀璨夺目,将空气里的金粉尘埃都照得无所遁形。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新桥资本收购明诚科技的庆功宴,
自然是宾主尽欢——如果忽略明诚原管理层那极力掩饰仍透出灰败的脸色的话。季晚的出现,
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无声,
却让附近一小片区域的谈笑有了几不可察的停顿。目光从四面八方扫来,好奇的,探究的,
更多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玩味。谁都知道,新桥资本的掌门人,今晚绝对的主角,沈致,
和这位即将成为前明诚科技、现新桥控股公司法务部副总监的季晚,有一段“过去”。
一段不甚光彩、在圈内流传了五年的“过去”。季晚垂着眼,无视那些视线,
径直朝宴会厅侧边相对安静的一处小休息区走去。目标明确——那个被几个人簇拥着,
背对她站在落地窗前的男人。沈致。即使只是一个背影,
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妥帖地包裹着宽肩窄腰,身姿挺拔,微微侧头听旁人说话时,
下颌线清晰冷硬。隔着几步远,季晚已经能感受到那种无声的、迫人的气场。
和五年前那个会在实验室熬夜后,拉着她去吃路边摊、笑得眉眼舒展的青年,判若云泥。
她站定,等他身边那人把话说完。沈致似乎察觉到了,漫不经心地转回身。目光落在她脸上,
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他手里捏着一只水晶杯,
琥珀色的酒液随着他细微的动作轻轻晃荡。周围的声音低了下去,几道目光变得更加灼热。
“沈总,”季晚开口,声音是竭力维持的平稳,听不出波澜,
“明诚科技收购案的最终法律文件,已经全部整理完备,请您过目。
”她双手递上那个略显潮气的文件袋。沈致没接。他甚至没看那文件袋一眼,
视线从她微湿的肩头,移到她苍白却平静的脸上,停留片刻,然后缓缓下移,
掠过她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的手,最后,重新看进她眼睛里。嘴角似乎极细微地勾了一下,
不像笑,倒像某种锋利的确认。他忽然抬手,不是接文件,而是用两根手指,
随意地夹住了文件袋的一角。下一秒,在季晚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他手腕一扬——“啪!
”不算太重,却足够清脆的一声。文件袋擦过季晚的脸颊,砸在她胸口,然后散落开来,
白色的纸张如同被惊起的惨白蝶群,纷纷扬扬,飘了一地,
有几张甚至落进了旁边侍应生端着的、还剩半杯红酒的托盘里。死寂。
连远处隐约的音乐声似乎都停滞了一瞬。所有的目光,带着惊愕、兴奋、看好戏的残忍,
齐刷刷聚焦在这一角。季晚的脸颊迅速泛起一道红痕,火辣辣的。但她站得笔直,
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只是脸色似乎更白了些,白得近乎透明。沈致往前踱了半步,
昂贵的皮鞋踩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上,发出轻微的笃笃声,停在一片狼藉的纸张边缘。
他微微倾身,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进季晚的耳朵,
也钻进周围每一个竖起耳朵的人的耳中:“季秘书,”他用了旧称呼,语气里淬着冰,
又裹着某种慢条斯理的残忍,“是不是离开太久,连规矩都忘了?”他顿了顿,
欣赏着她骤然收缩的瞳孔,一字一句,掷地有声:“现在的你,只配跪着接。
”“轰”的一声,血液似乎冲上了头顶,又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彻骨的冷。
季晚的手指在身侧蜷缩起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细微的刺痛让她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
她能感受到四周那些目光,像是细密的针,扎在她早已千疮百孔的自尊上。
那些当年或许就存在的窃窃私语,此刻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嘲笑。五年前,
也是这样一个充斥着流言的圈子。只不过,那时的沈致,
是刚刚崭露头角却因核心技术被信任之人盗取、公司濒临破产而沦为笑柄的“蠢货”;而她,
是卷走关键竞标书、在他最需要支持时消失无踪、让他雪上加霜的“背叛者”。如今,
位置倒转。他点石成金,翻云覆雨;她跌落尘埃,仰人鼻息。时间像是凝滞了,
又像是被拉长、扭曲。每一秒都粘稠得令人窒息。终于,季晚极慢、极慢地,弯曲了膝盖。
深灰色的套裙下摆,触及冰冷的地面。她蹲下身,不是跪,但姿态已是足够低的屈服。
她伸出手,一片一片,去捡拾那些散落的、沾了酒渍和鞋印的纸张。
手指不可避免地在轻微颤抖。沈致就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
那双曾经盛满星辰与温情的眼睛,此刻只有一片漠然的漆黑,倒映着她卑微的身影。
他手里那杯酒,不知何时已经喝尽,空杯子被他随意地搁在旁边的矮几上,
发出轻微的磕碰声。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离开,只是看着。
直到季晚将最后一张污损的文件捡起,拢在怀里,重新站起身。膝盖因为久蹲而有些发麻,
她晃了一下,立刻站稳。“收拾干净,明天早上八点,
我要看到完好无损、摆在我办公桌上的文件。”沈致丢下这句话,转身,
重新融入那片衣香鬓影与恭维谈笑之中,仿佛刚才那场近乎羞辱的插曲从未发生。
季晚抱着那摞肮脏的纸张,穿过一道道或明或暗的视线,走向洗手间。门在身后关上,
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她走到盥洗台前,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湿发凌乱、脸颊带着红痕的脸。
打开水龙头,冰冷的水冲刷着手腕。她低下头,开始一张张清洗纸张上的污渍。动作机械,
手指被冷水冻得通红。酒渍很难完全去掉,总会留下淡淡的痕迹,像某种无法磨灭的烙印。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宴会似乎进入了高潮,劝酒声、笑声隐隐传来。
季晚将洗好的纸张用吸水纸巾小心隔开,叠放整齐,虽然依旧皱巴巴,但总算能看了。
她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深吸一口气,拉开门。刚走出几步,迎面撞上一个人。
是沈致的特助,周维。周维看到她,眼神复杂了一瞬,公事公办地开口:“季总监,
沈总让你过去一趟,在1908房间。”1908。酒店楼上的套房。季晚的心沉了沉,
点了点头。乘电梯上楼,铺着厚地毯的走廊寂静无声。1908的房门虚掩着。她敲了敲,
里面传来沈致听不出情绪的声音:“进。”推门进去,是一间豪华套房的小会客厅。
沈致脱了西装外套,只穿着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坐在沙发上,
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和几个空酒瓶。房间里酒气不重,但他眼底有些微红,显然喝了不少。
“沈总。”季晚站在门口。沈致抬眼看她,
目光落在她怀里那叠依旧看得出水渍痕迹的文件上,嗤笑了一声。“效率挺高。
”他合上电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距离太近,
他身上清冽的须后水味道混杂着淡淡的酒气,形成一种极具压迫感的侵略气息。
季晚下意识想后退,却忍住了。“喝了。”他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小瓶没有标签的透明液体,
拧开盖子,递到她面前。一股刺鼻的、类似酒精混合着药物的气味冲入鼻腔。是强效醒酒药,
或者类似的东西,剂量显然远超正常。季晚猛地抬眼看他。沈致眼底没有任何温度,
只有一片冰冷的厌倦和某种深沉的恨意。“今晚喝多了,头疼。”他语气平淡,
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你当年不是很能喝吗?替我试试这药效果怎么样。
”“或者,”他往前又逼近半步,几乎贴着她,声音压低,带着残忍的戏谑,
“你想让我亲自喂你?”季晚看着他,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折辱。胃里一阵翻搅,不知道是因为那刺鼻的药味,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五年前离开时那撕心裂肺的痛楚,和五年间无数个被噩梦惊醒的夜晚,
此刻都化作了喉间的铁锈味。她慢慢伸出手,接过了那个小瓶子。冰凉的玻璃硌着掌心。
没有犹豫,仰头,将里面辛辣刺喉的液体一饮而尽。火线从喉咙一路烧灼到胃里,
激得她瞬间咳嗽起来,眼角生理性地溢出水光。沈致就那样冷冷地看着她咳,
看着她因为药物刺激而泛红的脸颊和脖颈,看着她微微弯下腰,手指抓住胸口的衣料。
直到她咳声渐歇,他才伸出手,冰凉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面对他。
“难受吗?”他问,指腹恶意地摩挲着她下颌被文件袋打过、仍有些泛红的那处皮肤,
“季晚,背叛者就该永远活在清醒的痛苦里。这才刚刚开始。”他的眼神深不见底,
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激烈情绪,但最终都被厚重的冰层覆盖。他松开手,
仿佛触碰了什么脏东西,从旁边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指。“文件放下,你可以滚了。
”他转身,不再看她,“明天别迟到。
”季晚将怀里那叠湿漉漉、皱巴巴的文件放在旁边的茶几上,转身,
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门口。那药力很猛,
强烈的清醒感伴随着胃部的灼烧和头部的锐痛席卷而来,但她努力走得笔直。手搭上门把时,
身后传来沈致没什么起伏的声音,像是随口一提:“对了,你之前住的那个破公寓,
房东好像要彻底清拆了,催你赶紧把最后那点垃圾搬走。
”季晚的背脊几不可察地僵直了一瞬。她没有回头,低低应了一声:“知道了,
谢谢沈总提醒。”门打开,又轻轻关上。套房里恢复寂静。沈致站在原地,
望着那扇紧闭的门,良久,猛地一脚踹在旁边的沙发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抬手遮住眼睛,
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再放下手时,脸上只剩下一片疲惫的漠然。他走到吧台,
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烈酒入喉,灼烧感却压不住心底那片空茫的冷与恨。窗外,夜雨未歇,
依旧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像是永无止境的叹息。---三天后,旧城区。
这一片都是上了年头的老房子,墙面斑驳,电线杂乱,
空气中飘着陈年的烟火气和淡淡的霉味。狭窄的巷道,勉强能容一辆小车通过。
季晚以前租住的公寓,就在这片楼龄超过三十年的红砖楼里,顶层,没有电梯。
楼道里堆放着各家的杂物,光线昏暗。季晚一步步爬上六楼,膝盖还在隐隐作酸。
那天宴会之后,她按时交回了文件,沈致没再找她麻烦,但新工作千头万绪,
夹杂着各色眼光,并不轻松。房东昨天又打了电话,语气不耐,要求她周末前必须清空,
否则东西就当垃圾处理。其实那里已经没什么东西了。五年前离开时,带走了必需品,
剩下的,都是些带不走、也不值得带的回忆。后来她辗转外地,再回这个城市,
直接住了公司宿舍,这里一直没再回来过。钥匙插进锁孔,有些涩,拧了好几下才打开。
一股沉闷的、带着灰尘的气味扑面而来。小单间,不过二十来平米,家具简陋,
蒙着厚厚的灰。窗户关着,窗帘半拉着,光线昏暗。确实没什么东西。一个掉了漆的旧衣柜,
一张木板床,一张摇摇晃晃的书桌。季晚走过去,拉开书桌抽屉。里面是空的。她又俯身,
看向书桌底下靠墙的角落。那里堆着几个蒙尘的硬纸盒,是她当年匆忙塞进去的杂物。
她拖出最上面一个纸盒,打开。里面是一些旧书、笔记本、干涸的笔,
还有一个摔裂了屏幕的旧手机。没什么价值。她随手放到一边,准备一会儿带走扔掉。
当她拖出第二个、看起来更旧些的纸盒时,手指触到盒子底部,
感觉有什么硬硬的、薄薄的东西贴在纸板内侧。她疑惑地将盒子完全倾倒过来,拍了拍底部。
“啪嗒。”一个浅黄色的、边缘有些磨损的普通文件袋,从盒底与侧壁的夹层里滑落出来,
掉在地上,扬起一小片灰尘。季晚愣了一下。她不记得自己放过这样一个文件袋在这里。
也许是当年太慌乱,随手塞进去忘了?她弯腰捡起来。文件袋没有封口,只是对折着。
她打开,抽出里面的东西。最上面是一张纸,对折着。展开。是医院妇产科的检查报告单。
患者姓名:季晚。日期……是五年前,她离开前大约一个月。诊断结果一栏,
字迹清晰:早孕,约6周。下面还有一张纸。她抽出来。《遗体角膜捐献志愿申请同意书》。
申请人签名处,是她的字迹,有些潦草,但力透纸背。日期……和孕检报告同一天。
季晚拿着这两张纸,像是被瞬间冻住了,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窗外的光线透过蒙尘的玻璃和半旧的窗帘,在她脸上投下晦暗不明的阴影。
灰尘在光柱中无声飞舞。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楼道里传来邻居上下楼的脚步声,
模糊的电视声。她却仿佛置身于一个真空的、寂静无声的世界,
只能听见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咚咚,咚咚,沉重而缓慢。原来……还留着这个。
她以为早就丢掉了,或者在某次搬家中遗失了。怎么会藏在这里?
藏在这样一个连她自己都几乎遗忘的角落?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很稳,一步步踏上楼梯,
停在了她敞开的房门外。季晚猛然惊醒,几乎是下意识地,要将那两张纸塞回文件袋。
但已经晚了。沈致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挡住了楼道里本就昏暗的光线。他今天没穿西装,
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黑色长裤,像是刚从某个不那么正式的场合过来,
脸色却比那天在宴会厅里更冷,目光沉沉地扫过凌乱的房间,最后,定格在她手上,
定格在那两张还没来得及完全藏起的纸张上。他怎么会来这里?房东告诉他的?
还是……他一直就知道她今天会来?季晚的手指僵住,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那瓶醒酒药带来的、一直未曾完全消散的尖锐清醒感,此刻放大到了极致。
她想把东西藏到身后,但沈致的目光已经锁定了它们。他走了进来,
皮鞋踩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留下清晰的脚印。他没有说话,只是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
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季晚没动,手指死死捏着那两张轻飘飘、却又重逾千斤的纸。
沈致也不催,就那么看着她,眼神锐利得像刀,一寸寸刮过她骤然失了血色的脸,
她微微颤抖的指尖,她身上那件因为收拾旧物而沾了灰的普通毛衣。
他看到了她眼底来不及掩饰的惊慌,和更深处的……某种近乎绝望的东西。这神情,
和他预想中的任何一种——冷漠、嘲讽、逆来顺受——都不同。
他心底那团一直燃烧的、冰冷的怒火,忽然被泼进了一瓢滚油,炸开一片混乱的灼烫。
他不耐地拧眉,直接上前一步,劈手去夺。季晚下意识地往后一缩,手臂扬起。
“嘶啦——”纸张撕裂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孕检报告单被扯成了两半,
一半在沈致手里,一半还在季晚指尖。而那张遗体捐赠同意书,飘落在地,正面朝上,
“季晚”的签名和那个日期,清晰无误地映入沈致眼帘。沈致的目光,
先落在自己手里的半张报告单上。“早孕,约6周”的字样,跳入视线。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狠狠刺了一下。然后,他猛地抬眼,看向季晚。季晚站在那里,
手里捏着另一半报告单,脸色白得像鬼,嘴唇抿得死紧,却一言不发,
只是用一种近乎空洞的眼神回望着他。沈致的呼吸急促起来,他又低头,
看向地上那张同意书。日期,日期……和报告单同一天。
磨他的猜疑和恨意、还有眼前这个女人异乎寻常的沉默与此刻濒临崩溃却又强撑平静的神情,
在他脑海里疯狂冲撞、搅拌。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伸出手,不是再去抢纸,
而是直接探向季晚的后背。季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想躲,但他动作更快,
力气也大得惊人。他一把抓住她毛衣的后领,向下用力一扯!粗糙的毛线刮过皮肤,
季晚痛得闷哼一声,整个后背暴露在潮湿阴冷的空气里,也暴露在沈致眼前。
在那单薄苍白的脊背上,靠近肩胛骨下方的位置,
一道狰狞的、扭曲的、蜈蚣似的暗红色疤痕,突兀地盘踞着。很长,很深,
即使过了这么多年,依然能想象出当初皮开肉绽的可怖模样。沈致的手,
还抓着她被扯变形的毛衣领子,指尖却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他死死地盯着那道疤,
像是第一次认识它,又像是透过它,看到了某些被彻底掩埋、鲜血淋漓的真相。
五年前她消失后,他疯了一样找过她,也查到过一些零碎的信息,
比如她离开不久后似乎生过一场大病,住过院,但具体如何,他当时恨极,不愿深究,
只当是报应。可是这道疤……这样位置、这样狰狞的疤痕,绝不寻常。
结合那两张纸……早孕……捐赠……一个模糊却极其骇人的猜想,带着冰锥般的寒意,
猛地刺穿了他五年来赖以支撑的所有恨意和冷漠。房间里死寂一片,
只有两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交错在一起。不知过了多久,
沈致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松开了抓着季晚衣领的手。那手抬起,
带着一种近乎僵硬的迟疑,抚上她后背那道狰狞的疤痕。指尖触到凹凸不平的皮肤纹理,
冰冷,粗糙。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的颤抖,
终于问出了那个盘旋在舌尖、重若千钧的问题:“……当年……”他顿住,
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将后面的话挤出来,
破碎不堪:“你到底……瞒了我什么?”沈致的手指停在那道疤痕上,冰冷、粗糙的触感,
却像滚烫的烙铁,烫得他指尖连同心脏都在痉挛。空气里浮动的灰尘仿佛都凝滞了,
旧公寓腐朽的气味变得无比尖锐,直刺鼻腔。季晚在他指尖碰到疤痕的瞬间,身体绷紧如弦,
却没有躲。她背对着他,头微微低着,散落的发丝遮住了侧脸。那半张撕裂的孕检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