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怜怜哭得梨花带雨,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膝盖一软就跪在了青石板上,那响头磕得,
听着都疼。“姐姐,千错万错都是妹妹的错,可我和顾郎是真心相爱的!求姐姐成全,
把婚约让给妹妹吧!妹妹愿做牛做马报答姐姐!”她一边哭,
一边用眼角余光去瞟坐在太师椅上的那个男人——当朝新科状元,顾清舟。
顾清舟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手里捏着把折扇,眉头紧锁,一脸的忍辱负重,
仿佛他不是来退婚的,而是来以此身殉国的。“大胆……哦不,国师大人,
”顾清舟深吸一口气,拱手作揖,语气悲壮,“怜怜身子弱,受不得刺激。我与她情投意合,
乃是天作之合。你虽贵为国师,也不过是肉体凡胎,强扭的瓜不甜,
何不成全了我们这一对苦命鸳鸯?”周围的丫鬟婆子都屏住了呼吸,
等着看这位平日里神神叨叨的大小姐发飙。谁知座上那人只是慢悠悠地放下了手里的酱猪蹄,
在锦缎衣服上随意擦了擦油手,打了个饱嗝。“成全?行啊。”她眯着眼,
从怀里掏出一个油腻腻的算盘,噼里啪啦拨得震天响。“顾郎,既然是真爱,
那咱们就来算算这‘真爱’值多少银子。
这几年你进京赶考的盘缠、笔墨纸砚、还有你身上这件充门面的长衫,加上利息,
一共三千八百两。给钱,人领走;没钱,狗头留下。”1沈府的正厅里,气氛有些诡异。
正中间的红木圆桌上,摆着一只烧得红亮剔透的酱肘子,热气腾腾,香气直往人鼻孔里钻。
我坐在桌边,手里抓着半只没啃完的猪蹄,嘴边还挂着一圈油渍。而我的亲妹妹,
沈府的二小姐沈怜怜,正跪在我脚边,哭得那叫一个肝肠寸断。“姐姐!你就答应了吧!
”沈怜怜抬起头,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上挂满了泪珠,睫毛湿漉漉的,
像极了刚被雨淋过的小白花。她一只手捂着胸口,仿佛随时都要背过气去。
“我和顾郎……我们是情不自禁啊!那日在后花园,顾郎吟诗,我抚琴,
一时意乱情迷……姐姐,你平日里最疼我了,你既然已经贵为国师,受万人敬仰,
又要这区区一纸婚约做什么呢?”我嚼了嚼嘴里的蹄筋,口感Q弹,卤味入骨,是个好蹄子。
咽下肉,我才慢吞吞地看了她一眼。“二丫头,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国师就不需要嫁人似的。
国师怎么了?国师也是要吃饭睡觉生娃娃的。”我指了指站在她身后的那个男人。顾清舟,
今科状元,长得确实人模狗样。剑眉星目,身形挺拔,站在那里就像一棵小白杨。只可惜,
这棵小白杨如今根子烂了。他此刻正一脸深情地看着沈怜怜,那眼神,腻乎得能拉出丝来,
看得我一阵反胃,手里的猪蹄都不香了。“沈大胆!”顾清舟皱着眉,一脸的正气凛然,
“你名字粗俗,行事荒诞,整日里装神弄鬼,哪里配得上状元夫人的名头?怜怜知书达理,
温柔可人,只有她才懂我的抱负!你若还有点良心,就该主动退婚,莫要占着茅坑不拉屎!
”“噗——”我刚喝进嘴里的茶水直接喷了出来,正好喷了顾清舟一脸。“哎呀,对不住,
对不住。”我毫无诚意地摆了摆手,“顾状元这比喻真是……清新脱俗。合着在你眼里,
这状元夫人的位置就是个茅坑啊?那你还要把怜怜往茅坑里推?你这是爱她还是恨她?
”顾清舟被我噎得满脸通红,一边用袖子擦脸上的茶叶沫子,
一边指着我:“你……你简直不可理喻!有辱斯文!”沈怜怜见状,哭得更凶了,
身子摇摇欲坠,顺势就往顾清舟怀里倒。“顾郎,你别怪姐姐,姐姐她……她只是心里苦。
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爱上你,是我不该抢了姐姐的姻缘……呜呜呜……”这一套连招,
行云流水,显然是练过的。我叹了口气,把猪蹄放回盘子里,
从袖筒里掏出一块帕子擦了擦手。“行了,别演了。这戏台子都没搭好,
你们就在这儿唱大戏,也不怕闪了腰。”我站起身,
理了理身上那件绣着八卦图的道袍——这是我身为国师的工作服,虽然丑了点,但穿着宽敞,
藏点零嘴特别方便。“顾清舟,你要退婚,可以。沈怜怜,你要嫁他,也可以。”两人闻言,
面露喜色。“但是——”我话锋一转,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像两把刚磨好的杀猪刀。
“亲兄弟还得明算账呢。顾清舟,你自幼家贫,这三年在京城的吃穿用度,
哪一样不是我沈大胆掏的腰包?你考状元那支湖笔,五十两;你身上这件云锦长衫,
一百二十两;就连你当初为了讨好考官送的那块端砚,也是我花八百两从古董铺子里淘来的。
”我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账本,“啪”的一声摔在桌子上。“来,
咱们今儿个就把账盘清楚。想把人领走,先把钱吐出来。一共三千八百两,抹个零头,
算你四千两好了。”顾清舟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你……你竟然跟我谈钱?
沈大胆,你满身铜臭,简直俗不可耐!我对你的一片真心,难道是用银子能衡量的吗?
”“真心?”我嗤笑一声,“你的真心值几个钱?能红烧还是能清蒸?要是能换成猪蹄,
我还能高看你一眼。可惜啊,你的真心连狗都不吃。”2正当顾清舟脸红脖子粗,
准备跟我探讨一下“圣人云”和“孔子曰”的时候,厅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闹什么!
闹什么!大老远的就听见这里吵吵嚷嚷,成何体统!”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紧接着,
我那当朝丞相的爹,沈万山,和我那出身名门的娘,柳氏,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沈怜怜一见救星来了,立马从顾清舟怀里挣脱出来,膝行几步,扑到柳氏脚边,
哭得那叫一个凄惨。“娘!姐姐她……姐姐她要逼死女儿啊!”柳氏心疼得直掉眼泪,
赶紧把沈怜怜扶起来,搂在怀里心肝肉地叫着,转头就对我怒目而视。“大胆!
你又在欺负妹妹!你妹妹身子骨弱,从小就多灾多难,你这个做姐姐的,不让着她也就罢了,
怎么还能把她往绝路上逼?”我爹沈万山也背着手,板着脸训斥道:“就是!婚姻大事,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既然清舟和怜怜两情相悦,你这个做姐姐的,成人之美又何妨?
咱们沈家丢不起这个人!”我看着这一家子,心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就是我的家。
爹是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却是个老糊涂;娘是诰命夫人,端庄贤淑,
却是个偏心眼子;妹妹是京城第一才女,却是个抢姐夫的绿茶精。而我,沈大胆,
因为出生时天降异象其实就是打了个雷,被路过的老道士说骨骼清奇,
硬是被送去山上学了十年道术。回来后,凭着一手察言观色和瞎猫碰死耗子的本事,
混了个国师的虚职。在这个家里,我就像个多余的摆设,只有在需要掏钱或者背锅的时候,
他们才会想起我。“爹,娘,”我重新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
顺手抓了一把瓜子磕了起来,“你们这话说的,好像我是从粪坑里捡来的一样。
顾清舟是我的未婚夫,这是皇上御笔亲赐的婚约。现在妹妹要抢,你们不骂她不知廉耻,
反而怪我不成人之美?这道理,怕是说到金銮殿上,也站不住脚吧?
”沈万山被我气得胡子直翘:“你……你放肆!什么粪坑不粪坑的,粗鄙!粗鄙至极!
你看看你,坐没坐相,站没站相,哪里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难怪清舟看不上你!
”“看不上我?”我吐出一口瓜子皮,“看不上我当初收我银子的时候怎么不手软?
看不上我当初为了求我给他写推荐信的时候怎么跪得那么利索?”我转头看向顾清舟,
似笑非笑:“顾状元,你倒是说说,当初是谁在雪地里跪了一夜,求我帮你疏通关系?
又是谁发誓说,此生非我不娶,若违此誓,天打雷劈?”顾清舟脸色惨白,额头上冷汗直冒。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把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都抖落出来。“那……那是权宜之计!
”顾清舟梗着脖子辩解,“大丈夫不拘小节!我那是为了天下苍生,为了能入仕为官,
造福百姓!”“哟,好一个为了天下苍生。”我拍了拍手,“合着天下苍生都欠你的?
都要把老婆本掏出来供你挥霍?”柳氏见顾清舟下不来台,赶紧打圆场:“行了行了!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大胆啊,你也别太计较了。清舟现在是状元郎,前途无量。
怜怜嫁给他,那是咱们沈家的福气。你呢,毕竟是个修道的,名声在外,以后也不愁嫁。
这样吧,娘做主,把城西那个庄子补给你,算是给你的补偿,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城西那个庄子?我心里冷笑一声。那个庄子全是盐碱地,种啥死啥,连草都不长,
也就养几只癞蛤蟆还能听个响。“娘,您这算盘打得,我在山上都听见了。
”我把手里的瓜子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想让我退婚,行。除了刚才算的四千两银子,
还得加上精神损失费、青春耽误费、名誉受损费,一共一万两。少一个子儿,
这婚书我就贴到城门口去,让全京城的老百姓都来看看,咱们新科状元是个什么货色!
”3“一万两?!”沈万山、柳氏和顾清舟异口同声地尖叫起来,
声音整齐得像是排练过的大合唱。沈怜怜更是吓得打了个嗝,眼泪挂在睫毛上,掉也不是,
不掉也不是。“你怎么不去抢!”沈万山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鼻子骂道,
“家里供你吃供你喝,你现在竟然跟家里人狮子大开口?你这个逆女!逆女!”“爹,
您消消气。”我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杯茶,“我这可是良心价。您想啊,
顾状元现在可是京城的红人,要是背上个‘负心汉’、‘软饭男’的名声,
这仕途怕是就要走到头了吧?一万两买个前程似锦,多划算啊。
”顾清舟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显然是在权衡利弊。他出身寒门,
好不容易爬到今天这个位置,最看重的就是名声。若是真被我闹得满城风雨,
御史台那帮老头子肯定会参他一本,到时候别说状元了,怕是连个芝麻官都做不成。“好!
一万两就一万两!”顾清舟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不过我现在没这么多现银,
需得宽限几日。”“没问题,写个欠条就行。”我早就准备好了笔墨纸砚,
笑眯眯地递到他面前,“利息按九出十三归算,顾状元是读书人,应该懂规矩。
”顾清舟颤抖着手,在欠条上签了字,按了手印。那模样,不像是在签欠条,
倒像是在签卖身契。拿到欠条,我心情大好,看顾清舟都顺眼了不少。“行了,
既然账算清了,那咱们就来说说别的。”我站起身,围着顾清舟转了两圈,上下打量着他,
嘴里啧啧有声。“你……你看什么?”顾清舟被我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顾状元,我看你印堂发黑,双目无神,脚下虚浮,这是大凶之兆啊。
”我神神叨叨地掐了掐手指,“如果我没算错的话,你今日出门,必有血光之灾,
而且还犯水逆。”“一派胡言!”顾清舟怒斥道,“子不语怪力乱神!你身为国师,
不思报国,整日里妖言惑众,简直可笑!”“信不信由你。”我耸了耸肩,
“反正我话放在这儿了。出门左转,小心脚下。”顾清舟冷哼一声,甩袖而去。沈怜怜见状,
也顾不上哭了,赶紧爬起来追了出去。“顾郎!顾郎你等等我!
”看着那一对狗男女离去的背影,我心情舒畅地重新拿起那半只猪蹄,狠狠地咬了一口。
真香。“大小姐,”一直站在角落里没敢吭声的贴身丫鬟小翠凑了过来,一脸崇拜地看着我,
“您真神了!那顾状元真的会有血光之灾吗?”我咽下嘴里的肉,
神秘一笑:“天机不可泄露。”其实哪有什么天机。刚才顾清舟进门的时候,
我就看见他鞋底沾了一块湿泥,那是后院池塘边的青苔,滑得很。
而且他刚才被我气得气血上涌,走路都发飘,不出意外的话,肯定要摔个狗吃屎。
至于血光之灾嘛……我刚才趁他不注意,在他后背上贴了一张“引狗符”这符没啥大用,
就是上面涂了点母狗发情时的分泌物,对于公狗来说,那可是致命的诱惑。咱们沈府门口,
正好养了两条大狼狗,平日里凶得很。嘿嘿。4顾清舟前脚刚迈出沈府大门,
后脚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惨叫。“啊——!哪来的野狗!滚开!滚开!
”紧接着是“扑通”一声巨响,像是重物落水的声音。我和小翠对视一眼,立马扔下猪蹄,
提着裙摆就往外跑。这种热闹,不看白不看。只见沈府大门口,
顾清舟正狼狈地趴在护城河里,浑身湿透,头上顶着几根水草,
脸上还挂着一道血痕——那是被狗爪子挠的。岸边,两条大狼狗正对着他狂吠不止,
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沈怜怜站在岸边,急得直跺脚,手里的帕子都快绞烂了:“顾郎!
顾郎你没事吧!快来人啊!救命啊!”周围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老百姓,指指点点,
议论纷纷。“哎哟,这不是新科状元吗?怎么掉河里了?”“啧啧,看这样子,
是被狗撵下去的吧?真是斯文扫地啊。”“听说刚才他在沈府退婚,把国师大人气坏了。
我看啊,这是遭报应了!”“国师大人真是法力无边啊!说让他倒霉,他就倒霉!
”我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心里那个爽啊,
简直比夏天喝了冰镇酸梅汤还舒坦。“哎呀,顾状元,我都说了让你小心脚下,
你怎么就是不听呢?”我故作惊讶地掩住嘴,“看来这天意难违啊。”顾清舟在水里扑腾着,
听见我的声音,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指着我,手指都在哆嗦:“沈……沈大胆!是你!
一定是你搞的鬼!”“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我一脸无辜地摊开手,
“众目睽睽之下,我可是连你一根手指头都没碰。是你自己走路不长眼,关我什么事?
再说了,狗咬你,那是因为你身上有……嗯,独特的味道吧。”周围的人群爆发出一阵哄笑。
沈怜怜见顾清舟吃了亏,转头瞪着我,眼里的怨毒藏都藏不住:“姐姐!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顾郎若是出了什么事,我……我就死给你看!”“那你去死啊。”我冷冷地看着她,
“护城河就在这儿,没盖盖子,你想跳随时跳,没人拦着你。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
这河水挺脏的,你这一跳,要是喝了一肚子脏水,回头拉肚子可别赖我。
”沈怜怜被我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捂着脸痛哭流涕。最后,
还是沈府的家丁把顾清舟从河里捞了上来。这位新科状元,此刻就像一只落汤鸡,
浑身散发着一股河泥和狗骚味混合的怪味,哪里还有半点之前的风流倜傥。
他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那眼神仿佛要吃人,然后在一群人的指指点点中,
狼狈不堪地被沈怜怜扶着走了。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我心情大好,转头对小翠说:“走,
回屋!今儿个高兴,让厨房加个菜,我要吃红烧狮子头,要特大号的!
”小翠一脸崇拜地点头:“好嘞!小姐,您真是太厉害了!奴婢这就去吩咐!”回到屋里,
我刚坐下,还没来得及喝口茶,就感觉怀里的传讯符热了一下。掏出来一看,
上面浮现出一行金光闪闪的小字:“速进宫,朕有急事找你。
”落款是一个歪歪扭扭的“龙”字。我叹了口气。这皇帝老儿,肯定又是闲得慌了。
当今圣上,年号永安,是个不折不扣的奇葩。他不爱江山爱八卦,不爱美人爱修仙。
自从我当了国师,他就把我当成了他的私人算命先生兼八卦听众。
每次宫里有点什么风吹草动,或者哪个大臣家里出了点什么丑事,他都要把我叫进宫去,
一边磕瓜子一边听我分析“天象”我认命地换了身干净的道袍,
把那本还没看完的话本子揣进怀里,坐着轿子进了宫。5御书房里,香烟缭绕。
永安帝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毫无形象地瘫在罗汉床上,手里拿着个紫砂壶,
正对着壶嘴滋溜滋溜地喝茶。见我进来,他眼睛一亮,立马坐直了身子,
招手道:“爱卿来了!快快快,赐座!上瓜子!”我行了个不伦不类的道礼,
一屁股坐在太监搬来的锦墩上,熟练地抓起一把瓜子。“陛下,这么急着召微臣进宫,
可是边关有战事?还是哪儿又闹灾了?”“呸呸呸!乌鸦嘴!”永安帝瞪了我一眼,
“天下太平着呢!朕找你来,是听说你家今天唱了一出大戏?快给朕讲讲,
那个顾状元是怎么掉进河里的?真的是你做法弄的?”我翻了个白眼。果然,
这皇宫里的消息比长了翅膀还快。这才过去不到一个时辰,连皇帝都知道了。“陛下,
微臣那是格物致知,顺应天理。”我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顾状元印堂发黑,
那是气机紊乱;被狗咬,那是他身上邪气太重,连畜生都看不过去了;至于掉河里,
那是水神在帮他洗涤心灵,去去晦气。”永安帝听得津津有味,连连点头:“有道理,
有道理!朕早就看那个顾清舟不顺眼了,写文章一股子酸腐气,没想到人品也不咋地。
居然敢退朕御赐的婚,简直是胆大包天!爱卿,要不要朕下道旨意,把他这个状元给撸了,
替你出气?”我赶紧摆手:“别别别!陛下,您这一撸,岂不是便宜了他?
微臣还要留着他慢慢玩呢。再说了,他现在欠我一万两银子,要是没了官职,拿什么还钱?
微臣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永安帝哈哈大笑:“你啊你,还是这么贪财!行,
朕就依你,留着他给你解闷。不过,你那个妹妹,朕听说是个才女,怎么眼光这么差,
看上这么个货色?”“这就叫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呗。”我嗑开一颗瓜子,“陛下,
您是不知道,我那妹妹,平日里看着柔柔弱弱,其实心眼比莲藕还多。她抢了我的婚事,
还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这叫什么?这就叫‘当了那啥还要立牌坊’。”“精辟!
精辟啊!”永安帝拍案叫绝,“爱卿这比喻,虽然粗俗了点,但话糙理不糙!朕喜欢!
”就在这时,门外的小太监尖着嗓子通报:“启禀陛下,顾状元在殿外求见,
说是要弹劾国师大人妖言惑众,残害忠良!”我和永安帝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哟,这状告到朕面前来了?
”永安帝兴奋地搓了搓手,“宣!快宣!朕倒要看看,他能吐出什么象牙来!”片刻之后,
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的顾清舟走了进来。他虽然收拾过了,但脸色依旧苍白,
走路还有点一瘸一拐。一进门,他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泪俱下。“陛下!微臣冤枉啊!
求陛下为微臣做主!”顾清舟一边磕头,一边用眼角余光偷瞄我。见我正悠闲地磕着瓜子,
他眼里的怒火更甚。“陛下!国师沈大胆,仗着会些妖术,在光天化日之下纵狗行凶,
将微臣推入河中,致使微臣颜面扫地!此等恶妇,若不严惩,天理难容啊!
”永安帝清了清嗓子,努力板起脸,装出一副威严的样子:“顾爱卿,你说国师纵狗行凶,
可有证据?”“这……”顾清舟愣了一下,“当时沈府门口众目睽睽,百姓们都看见了!
”“百姓们看见国师推你了?”永安帝反问。“那倒没有……”顾清舟咬了咬牙,
“但那狗是沈府养的,若非国师指使,怎会只咬微臣一人?”“这就奇怪了。”我插嘴道,
“顾状元,那狗是看家护院的,平日里见着生人都要叫两声。你今日去退婚,那是恶客上门,
狗通人性,自然要咬你。这怎么能叫指使呢?这叫忠心护主。”“你……强词夺理!
”顾清舟气结。“好了好了。”永安帝摆了摆手,打断了我们的争吵,“顾爱卿啊,朕听说,
是你先去沈府退婚的?这御赐的婚约,你说退就退,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
”顾清舟吓得浑身一哆嗦,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光顾着告状,忘了这茬了。“陛下恕罪!
微臣……微臣与沈二小姐情投意合,实在是……实在是……”“实在是想攀高枝儿吧?
”我凉凉地补了一刀,“陛下,顾状元觉得微臣这个国师是个虚职,没实权,
不如丞相府的二小姐受宠,将来能给他带来的助力大。这如意算盘,打得比我还响呢。
”顾清舟被戳中了心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永安帝冷哼一声,
把手里的茶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放。“顾清舟,你身为读书人,背信弃义,
嫌贫爱富虽然沈大胆不贫,简直丢尽了读书人的脸!朕念你是新科状元,才华尚可,
这次就不治你的罪了。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传朕旨意,罚顾清舟俸禄三年,
闭门思过一个月!退下!”顾清舟如遭雷击,瘫软在地。罚俸禄三年?
那他拿什么还我那一万两银子?!他绝望地看了我一眼,却见我正笑眯眯地冲他挥手,
嘴型无声地说了三个字:“利滚利。”6回到沈府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
门口那两条立了大功的狼狗,正趴在门槛边上啃骨头,见我下了轿子,
尾巴摇得像两把破蒲扇。我满意地点了点头,吩咐小翠给它们加两个鸡腿。刚跨进二门,
就听见西厢房那边传来一阵鬼哭狼嚎。那动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位姨娘走了。“哎哟,
我的心肝儿啊!你可别吓娘啊!”“快!快去请大夫!二小姐晕过去了!”我挑了挑眉毛,
脚步一转,直奔西厢房而去。屋里乱成了一锅粥。沈怜怜躺在那张挂着粉色纱帐的拔步床上,
脸色惨白,双眼紧闭,气若游丝。柳氏坐在床边,一边抹眼泪,
一边拿帕子给她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虚汗。沈万山背着手在屋里转磨盘,
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见我进来,柳氏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猛地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就骂。
“你还有脸回来!你看看你把妹妹气成什么样了!要是怜怜有个三长两短,
我……我跟你拼了!”我找了张椅子坐下,顺手拿起桌上的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娘,
您这话说的。她自己身子虚,关我什么事?再说了,顾状元被罚了俸禄,她这是心疼钱呢,
还是心疼人呢?”床上的沈怜怜睫毛微微颤了一下。装的。我心里冷笑。这招“苦肉计”,
她从三岁用到十八岁,也不嫌腻。“爹,娘,大夫来得太慢了。”我拍了拍手上的糕点渣子,
站起身来,“微臣不才,跟着师父学过几手‘回魂术’,专治这种急火攻心的晕厥。
不如让我来试试?”沈万山狐疑地看着我:“你?你别把人治死了!”“放心,治不死,
顶多……疼点。”我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白生生的手腕,笑眯眯地走到床边。柳氏想拦,
被我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娘,这可是救命的时候,耽误了时辰,妹妹变成傻子可别怪我。
”说完,我伸出大拇指和食指,对准沈怜怜的人中——就是鼻子下面那块肉。气沉丹田,
力贯指尖。掐!我这一手,可是练过的。当年在山上,师父养的那头倔驴赖在地上不肯起,
都是被我这么掐起来的。“啊——!!!”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云霄,差点把房顶掀翻。
沈怜怜像是触了电的泥鳅,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捂着嘴,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醒了!
醒了!”我拍了拍手,一脸欣慰,“看来我这‘回魂指’还是宝刀未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