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雨下得跟泼水似的。林小雨把帆布包举过头顶，冲进地铁站的时候，半边身子已经湿透了。
她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瞥见电子屏上显示下一班车还有两分钟。还好，不算太久。
她低头检查自己的白衬衫——果然，胸口那块儿湿得有点透。林小雨赶紧把包抱在胸前，
暗骂自己为什么不听天气预报的话带把伞。二十七岁了，还总是犯这种低级错误。
站台上人不多，毕竟已经晚上九点半了。她今天又加班了，为了赶那个该死的项目提案。
上司王姐下午五点半丢给她一摞资料，笑眯眯地说：“小雨啊，这个客户很重要，明早就要，
辛苦你加个班哦。”辛苦你个鬼。林小雨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脸上却堆着笑：“好的王姐，
没问题。”列车进站的风吹乱了她的刘海。车门打开，她走进去，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
车厢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人散落在各处。对面坐着一个穿灰色连帽衫的男生，戴着耳机，
低头看手机。林小雨瞥了他一眼，长得还行，侧脸线条挺清晰。她拿出手机，开始刷朋友圈。
闺蜜小美又晒了和男友的晚餐照，高级西餐厅，烛光红酒。林小雨撇撇嘴，点了个赞。
前任陈浩居然发了结婚请柬，真是够快的，分手才半年。她面无表情地划过，
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列车启动了。林小雨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广告灯箱，
突然觉得特别累。这种累不是身体上的，是心里某个地方空了一块，怎么填都填不满。
“那个……”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林小雨抬头，发现是对面那个连帽衫男生在说话。
他摘下一只耳机，指了指她的脚下：“你的东西掉了。”她低头一看，是公司门禁卡，
大概是从包里滑出来的。“谢谢。”她弯腰捡起来，重新塞回包里。“不客气。”男生说完，
重新戴上了耳机。对话到此结束。林小雨继续看手机，但注意力已经不在屏幕上了。
她偷偷打量对面的男生。他看起来跟她差不多大，可能还小一两岁。皮肤挺白，手指修长，
握着手机的样子让人想起弹钢琴的手。身上那件灰色连帽衫洗得有点发白了，但很干净。
列车过了两站，男生突然站了起来。林小雨以为他要下车，但他只是走到车厢连接处，
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然后又想起什么似的，把烟塞了回去。他站在那里，望着窗外，
侧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林小雨收回目光，告诉自己别胡思乱想。她打开工作群，
看到王姐又发了一条消息：“提案再完善一下，客户要求比较高。”后面跟着三个微笑表情。
她差点把手机摔了。深吸一口气，回复：“收到，马上修改。”下一站是换乘站，
一大群人涌了进来。车厢瞬间被填满，嘈杂的人声盖过了列车的轰鸣。
林小雨被挤得往旁边挪了挪，差点撞到一个人。她抬头，发现是那个连帽衫男生，
不知什么时候又坐回了对面。“抱歉。”她说。男生摇摇头，没说话。
一个喝醉的大叔摇摇晃晃地站在两人中间，酒气熏天。林小雨皱了皱眉，往窗边缩了缩。
大叔突然一个趔趄，眼看就要倒在她身上。林小雨吓得闭上了眼睛。预期的撞击没有到来。
她睁开眼睛，看到连帽衫男生不知何时站了起来，一只手扶住了醉汉。“小心点。
”他对醉汉说，声音不高，但很清晰。醉汉嘟嘟囔囔地说了些什么，
摇摇晃晃地走到另一边去了。男生重新坐下。林小雨小声说了句“谢谢”。他还是点点头，
这次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列车继续行驶。
林小雨发现自己竟然有点希望这趟车不要那么快到站。这种感觉很奇怪，
她已经有很久没有对陌生人产生兴趣了。“你是在科技园站下吗？”男生突然开口。
林小雨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你包上挂着科技园那家创业公司的工牌挂绳。
”他指了指，“我认得那个标志。”“哦，对。”林小雨有点惊讶他的观察力，
“你在附近工作？”“算是吧。”男生说，“自由职业，接一些编程的活儿。”程序员。
林小雨在心里给他贴了个标签。怪不得话不多。“我叫林小雨。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自报家门，“下雨的雨。”“周远。”他说，“远近的远。
”然后又是沉默。但这次沉默不像之前那么尴尬了，好像两人之间建立了一条很细的线，
虽然看不见，但确实存在。列车广播响起：“下一站，科技园站，
请下车的乘客提前做好准备。”林小雨心里竟然有点失落。她收拾好东西，站起来。
周远也站了起来。“你也这站下？”她问。“嗯。”车门打开，两人一起走出车厢。
站台上人不少，林小雨被人群推着往前走。她回头看了一眼，周远跟在她后面几步远的地方，
双手插在口袋里，不急不缓。出站的电梯很长，两人并排站着。
林小雨偷偷从电梯的反光里看周远，发现他也在看她。两人的目光在反光中相遇，
又都迅速移开。“雨好像小了。”走出地铁站时，周远说。确实，
刚才的暴雨变成了蒙蒙细雨。林小雨把包举起来，犹豫着要不要冲进雨里。
从地铁站到她租的公寓还有十分钟路程。“我带伞了。”周远突然说，
从背包里掏出一把折叠伞，“可以送你一段。”林小雨看着他，心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陌生人、晚上、下雨天，这些词组合在一起通常不是什么好事。但不知为什么，
她觉得周远不像坏人。也许是因为他刚才扶住了那个醉汉，也许是因为他的眼睛很干净。
“那就麻烦你了。”她说。伞不大，两人不得不靠得近一些。
林小雨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有点像青草香。雨水打在伞面上，
发出细细密密的声响。街道被雨水洗得很干净，路灯的光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晕开。
“你经常加班到这么晚吗？”周远问。“最近项目多。”林小雨说，“你呢？
程序员不应该在家工作就行吗？”“今天去见了个客户。”周远说，“在咖啡厅谈了一下午，
耳朵都快被吵聋了。”林小雨笑了：“不喜欢咖啡厅？”“太吵了。我更喜欢图书馆，安静。
”“市图书馆？我也常去那里。”话一出口，林小雨就后悔了，听起来像是在暗示什么。
但周远只是点点头：“说不定我们见过。”两人走到一个路口，
林小雨指了指右边：“我往这边。”“我住左边。”周远说，把伞递给她，“你拿着吧，
我跑回去就行。”“那你怎么办？”“我跑得快。”他说完，真的转身跑进了雨里。
灰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林小雨站在原地，手里握着还有余温的伞柄，愣了好一会儿。
二第二天早上，雨停了，天空像被洗过一样蓝。林小雨带着周远的伞去上班。
她仔细看了看那把伞，普通的黑色折叠伞，没有任何特殊标记。
她犹豫着要不要给他发个消息说还伞的事，但突然意识到，他们根本没有交换联系方式。
“该死。”她小声嘟囔。“什么该死？”同事小张凑过来，“哟，新买的伞？”“借的。
”林小雨说，“不知道怎么还。”“借谁的？男的女的？”小张一脸八卦。
“地铁上遇到的陌生人。”林小雨简单说了昨晚的事，省略了一些细节。
小张眼睛亮了：“缘分啊！这必须得还，然后趁机要个微信！
”林小雨翻了个白眼：“哪有那么容易再遇到。城市这么大，地铁每天那么多人。
”话虽这么说，一整天她都有点心神不宁。下班时，她故意磨蹭到九点半才离开公司，
走的路线和昨天一模一样。站台、车厢、甚至座位，她都尽量还原。但周远没有出现。
第三天也没有。第四天，林小雨几乎要放弃了。她把伞洗干净，晾干，放在玄关的架子上。
每次出门看到它，心里就有点说不清的滋味。像是一本书看到了精彩处突然没了下文，
吊在那里，不上不下。周五晚上，小美约她吃饭。“你最近怎么回事？魂不守舍的。
”小美一边切牛排一边问，“又想起陈浩了？”“没有。”林小雨戳着盘子里的沙拉，
“早忘了他长什么样了。”“那是什么事？工作不顺？”林小雨犹豫了一下，
还是把地铁遇到周远的事说了。小美听完，叉子停在半空中：“就这？你们连微信都没加？
”“当时没想到。”“林小雨啊林小雨，你都二十七了，怎么还跟高中生似的。”小美摇头，
“这样，明天周六，你不是常去图书馆吗？去碰碰运气。他不是说他也常去吗？
”“万一他不去呢？”“不去你又没损失。”小美说，“去了说不定就能遇见。这年头，
遇到个有点感觉的人多不容易啊。”林小雨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周六上午，她起了个大早，
特意挑了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化了淡妆。出门前，她把周远的伞装进了包里。
市图书馆周末人总是很多。林小雨在阅览区转了一圈，没看到周远的身影。
她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拿出笔记本电脑，假装工作，实际上眼睛一直在扫视入口处。
一个小时过去了，周远没来。林小雨开始觉得自己有点傻。
为了一个只见过一次、聊了不到十句话的陌生人，大周末的跑来图书馆蹲点，
这行为怎么看都像青春期少女。她叹了口气，准备收拾东西离开。就在这时，
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了阅览室。周远。他今天穿了件白色T恤，牛仔裤，
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他似乎没有看见林小雨，径直走向计算机类书籍的区域。
林小雨的心跳突然加快了。她坐在原地，看着他在书架间穿梭，抽出一本书，翻了翻，
又放回去。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去不去打招呼？
林小雨心里挣扎着。去，显得太刻意；不去，可能就真的没机会了。就在她犹豫的时候，
周远似乎选好了书，朝她这个方向走来。林小雨赶紧低下头，假装专注地看着电脑屏幕。
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停在了她的桌子旁边。“林小雨？”她抬起头，
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惊讶一点：“周远？这么巧。”“是啊，你也常来？”周远在她对面坐下，
“上次你说过，我差点忘了。”“嗯，周末没事就来看看书。”林小雨说，
然后从包里拿出那把伞，“正好，这个还给你。谢谢那晚借我伞。”周远接过伞，
笑了笑：“你还真记得还。”“当然，借东西要还嘛。”林小雨说，感觉自己的脸有点热。
两人之间沉默了几秒。林小雨的大脑飞速运转，想找个话题继续聊。“你在看什么书？
”她问。周远把书推过来，是一本关于人工智能算法的专著。林小雨看了一眼，完全看不懂。
“你在做AI相关的项目？”她问。“算是吧，一个小项目。”周远说，“你呢？
今天来查资料？”“啊，对，工作上的事。”林小雨随口扯了个谎，
实际上她电脑里打开的是一篇网络小说。又一阵沉默。林小雨觉得自己必须说点什么，
不然这次机会就溜走了。“那个……你要不要喝点东西？”她指了指图书馆一楼的咖啡厅，
“我请客，算是感谢你的伞。”周远看着她，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笑意：“好啊。
”咖啡厅人不多，两人找了角落的位置坐下。林小雨点了拿铁，周远点了美式。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周远问。“广告公司的项目执行。”林小雨说，
“就是那种每天被客户虐、被上司催、加班到怀疑人生的工作。
”周远笑了：“听起来很辛苦。”“你呢？自由程序员应该自由很多吧？”“自由是自由，
但收入不稳定，有时候一个月接好几个项目忙死，有时候一个项目都没有焦虑死。
”周远搅拌着咖啡，“不过比起坐办公室，我还是更喜欢现在这样。”“为什么？
”“不喜欢被管着。”周远说，“以前也在公司干过，每天早上打卡，开不完的会，
写不完的周报。干了半年就辞职了。”林小雨深有同感：“我也想辞职，但没勇气。
每个月要交房租，要吃饭，不敢冒险。”“理解。”周远点头，
“每个人都有适合自己的生活方式。”两人聊了大概一个小时。
林小雨发现周远其实挺健谈的，只是需要找到合适的话题。他聊起编程时的眼睛会发光，
聊到自己接过的有趣项目时手舞足蹈。林小雨虽然听不懂那些技术细节，
但很喜欢看他说话的样子。“你平时除了编程还喜欢做什么？”她问。“看电影，打游戏，
偶尔跑步。”周远说，“很宅，对吧？”“没有啊，我也差不多。”林小雨说，
“周末除了加班就是宅家里刷剧。”“你喜欢看什么类型的？”“什么都看，
最近在看一部科幻剧……”话题自然而然地展开了。他们聊电影，聊音乐，聊最近读的书。
林小雨惊讶地发现，他们的口味居然有很多相似之处。都喜欢诺兰的电影，都爱听独立音乐，
都对一本冷门小说评价很高。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中午了。“我该走了。
”周远看了看手机，“下午约了人谈项目。”“哦，好。”林小雨有点失落。
两人一起走出图书馆。阳光很好，街边的梧桐树投下斑驳的影子。“今天聊得很开心。
”周远说。“我也是。”林小雨犹豫了一下，终于鼓起勇气，“那个……要不加个微信？
以后如果来图书馆，可以提前说一声，免得白跑。”话说出口，她就后悔了。太明显了，
太刻意了。但周远只是笑了笑，拿出手机：“好啊。”扫描，添加，通过。
林小雨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出的新联系人，心里像有只小鸟在扑腾。“那我先走了。”周远说，
“下次见。”“下次见。”林小雨看着他走远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街角，才低头看手机。
周远的头像是一个简单的几何图形，朋友圈空空如也，只有一条横线。
她发了条消息过去：“今天很开心，谢谢你的咖啡。”几秒钟后，
周远回复：“咖啡是你请的。”林小雨笑了，打字：“那就谢谢你的时间。
”这次周远回了个表情包，一只猫在点头。三加了微信后，
林小雨和周远开始了断断续续的聊天。起初只是一些简单的问候，分享看到的趣事，
推荐电影或音乐。林小雨每条消息都要斟酌好久，既不想显得太热情，又不想太冷淡。
周远似乎也是这样，回复通常简短，但从不敷衍。一周后的周三晚上，林小雨加班到十点。
走出公司大楼时，天空又开始飘雨。她没带伞，正打算冲进地铁站，手机震动了一下。
周远发来消息：“在科技园附近，看到你们公司楼还亮着灯。
”林小雨心跳漏了一拍：“刚下班，在楼下。”“带伞了吗？”“没有。”“等我两分钟。
”林小雨站在原地，雨丝飘在脸上，凉凉的。她看着手机屏幕，
怀疑自己是不是加班加出幻觉了。五分钟后，周远真的出现了。他撑着一把伞，
另一只手还拿着一把。“这么巧？”林小雨说，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不是巧。
”周远把伞递给她，“我看了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雨。想起你上次没带伞，就过来了。
”林小雨愣住了。这话里的意思太明显了，明显到她不知道该怎么接。
周远似乎也有点不好意思，移开目光：“顺路而已，我也要回家。”两人并肩走向地铁站。
雨比上次小，但夜色更深。街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时而重叠，时而分开。
“你吃饭了吗？”周远问。“还没，打算回去煮泡面。”“我也没吃。”周远说，
“我知道附近有家面馆不错，开到很晚。要不要一起去？”林小雨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
她脸红了：“好啊。”面馆很小，只有五六张桌子，但很干净。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
看到周远就笑了：“小周来啦？还是老样子？”“嗯，两份。”周远说，然后问林小雨，
“这里的牛肉面很好吃，可以吗？”“可以。”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林小雨打量四周，
墙上有一些老照片，看起来这家店开了很多年。“你常来？”她问。“嗯，
加班或者熬夜写代码的时候，就会过来吃碗面。”周远说，“老板人很好，有时候我忘带钱，
他让我下次再给。”面很快上来了。热气腾腾的，牛肉堆得满满的，香气扑鼻。
林小雨尝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吃！”“对吧？”周远笑了，“我发掘的宝藏小店。
”他们边吃边聊。周远讲了他最近接的一个项目，是一个公益组织的小程序，钱不多，
但他做得很用心。林小雨讲了公司里难搞的客户，学客户说话的样子把周远逗笑了。
“你学得好像。”周远说。“练出来了。”林小雨叹气，“每天对着各种奇葩客户，
不会模仿几个都没法跟同事吐槽。”吃完面，雨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
洒下清冷的光。“我送你回去吧。”周远说。“不用了，今天雨不大，我自己可以。
”“反正顺路。”周远坚持。这次林小雨没有拒绝。走在安静的街道上，
两人的肩膀偶尔会碰到。林小雨能感觉到周远身上的温度，隔着薄薄的T恤传过来。
她的心跳得有点快，手心微微出汗。“你周末有什么计划吗？”周远突然问。“还没想好。
可能宅家里，也可能去图书馆。”“周六晚上有部电影上映，评价挺好的。”周远说，
语气很随意，“我买了票，但朋友临时有事去不了。你要是有空……”林小雨停下脚步，
看着他。周远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有点紧张，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伞柄。“你在约我看电影吗？
”她直接问。周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我是在约你看电影。可以吗？
”他的眼睛很亮，直直地看着她。林小雨突然就不紧张了。“好啊。”她说，“几点？
”看完电影的第二天是周日。林小雨醒来时已经中午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
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她躺在床上，回想昨晚的一切。电影还不错，
但他们都没怎么认真看。黑暗中，周远的手偶尔会碰到她的手，第一次是无意的，
第二次第三次就难说了。电影散场后，他们在附近的公园走了很久，聊了很多。
周远讲了他小时候的事，他是单亲家庭，妈妈一个人把他带大；林小雨也说了自己的故事，
普通的家庭，普通的成长经历，普通的烦恼和快乐。分别时，周远送她到小区门口。路灯下，
两人的影子靠得很近。“今晚很开心。”周远说。“我也是。”短暂的沉默后，
周远向前走了一步，离她很近。林小雨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
能看清他睫毛在脸上投下的阴影。“林小雨。”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嗯？
”“我可以……”他顿了顿，“下次再约你吗？”林小雨笑了：“可以。”周远也笑了，
像个小孩子得到糖果一样开心。“那，晚安。”“晚安。”他没有试图吻她，只是挥了挥手，
转身离开。林小雨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满是温柔的情绪。她拿起手机，
看到周远几分钟前发来的消息：“安全到家了。今天谢谢你。”林小雨回复：“我也到了。
谢谢你请我看电影。”“下次我做饭给你吃。”周远又发来一条，“我会做几道菜，
味道还可以。”“好啊，我等着。”放下手机，林小雨把脸埋在枕头里，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种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过了，像是心里某个沉睡的部分被唤醒了，整个人都轻盈起来。
四接下来的几周，林小雨和周远几乎每天都见面。有时候是一起吃晚饭，
有时候是周末看电影或逛展览。林小雨带周远去了她最喜欢的书店，
周远带林小雨去了他常去的天台，那里能看到城市的夜景。他们分享彼此的生活，
过去的经历，对未来的想法。林小雨发现，和周远在一起的时候，时间过得特别快。
那些加班的疲惫、工作的压力，在见到他的瞬间就会消散。而周远似乎也是这样，
他告诉林小雨，自从认识她之后，他写代码的效率都提高了。“因为想快点做完，
好早点见你。”他说这话时，耳朵有点红。林小雨笑着戳了戳他的脸：“程序员也会说情话？
”“只对你说。”周远抓住她的手，握在掌心。他们的第一次争吵发生在一个月后。
那天林小雨加班到很晚，周远照例来接她。路上，林小雨一直在抱怨客户的无理要求，
上司的不近人情。周远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我真是受够了。”林小雨说，
“每天累死累活，工资就那么点，还要受气。我想辞职。”周远想了想，
说：“如果你真的不开心，辞职也是个选择。不过要先找好下家，或者存够生活费。
”“你说得轻松。”林小雨语气突然有点冲，“你又不用坐班，想工作就工作，
想休息就休息。我们这种上班族，辞职了可能几个月都找不到工作。
”周远愣了一下：“我没有那个意思。”“你就是那个意思。
”林小雨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烦躁，可能是工作压力太大了，“你觉得辞职很简单，
是吧？”“我没有。”周远的声音也冷了下来，“我只是建议你做好准备。
”“我不需要你的建议。”林小雨说完就后悔了，但话已出口，收不回来。
两人一路沉默地走到林小雨家楼下。“我上去了。”林小雨说，没有看周远。“嗯。
”周远的声音很平静，“早点休息。”林小雨头也不回地进了楼。电梯里，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气鼓鼓的脸，突然觉得很幼稚。周远明明是好意，她为什么要发火？
回到家，她给周远发了条消息：“对不起，我今天心情不好。”周远很快回复：“没事。
工作压力大，我理解。”“我不是故意的。”“我知道。”林小雨盯着手机屏幕，
等着周远说点别的，但他没有再发消息。她等了一个小时，手机安静得像块砖头。
那一晚她没睡好，翻来覆去想着周远。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还是没有新消息。
一整天，林小雨工作都心不在焉。她给周远发了条“早安”，周远回了个“早”，
然后就没下文了。她试图找话题，发了个有趣的视频过去，周远回了个笑脸，依然简短。
下班时，周远没有像往常一样问她要不要一起吃饭。林小雨在地铁上看着窗外，
心里空落落的。她想，也许周远生气了，也许他觉得她脾气不好，也许他不想继续了。
这些念头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越缠越紧。走出地铁站，天已经完全黑了。
林小雨低着头往家走，突然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她抬头，看见周远站在路灯下，
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你怎么来了？”林小雨惊讶地问。“来道歉。”周远说，
表情有点严肃。“道歉？为什么？”“昨天我应该更耐心一点。”周远走近，
“你工作压力大，我需要做的是倾听，而不是给建议。”林小雨鼻子一酸：“不，是我不好，
我不该冲你发火。”“那我们扯平了？”周远笑了，举起手里的塑料袋，
“我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还有炒青菜。一起吃？”林小雨用力点头，眼泪差点掉下来。
那天晚上，他们在林小雨的小公寓里吃了晚饭。餐桌很小，两人膝盖碰着膝盖。
糖醋排骨很好吃，青菜炒得刚刚好。饭后，周远主动洗碗，林小雨从后面抱住他，
脸贴在他的背上。“周远。”她小声说。“嗯？”“谢谢你。”周远转过身，把她搂进怀里。
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头顶，轻轻摩挲。“我才要谢谢你。”他说，“谢谢你愿意和我在一起。
”林小雨抬头看他。他的眼睛里映着厨房的灯光，温暖而明亮。她踮起脚尖，
吻了吻他的下巴。那是他们第一次拥抱，第一次这么亲密。五夏天过去了，秋天来了又走。
林小雨和周远在一起已经三个月了。这三个月里，他们像所有情侣一样，
经历了甜蜜期、磨合期，逐渐找到了相处的节奏。
林小雨学会了在周远专注写代码时不打扰他，周远学会了在林小雨加班时给她送夜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