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陆沉死后的第三天。灵堂冷清得像个笑话,那个口口声声爱他的未婚妻沈清欢,
正穿着素服,在角落里安慰那个拔了他氧气管的养弟陆明。他们以为他不知道。
灵魂飘在半空的陆沉看着这一幕,笑出了血泪。他这一生,为家族当牛做马,
为陆明顶罪坐牢,为沈清欢献出肾脏,最后换来一句“你只是个只会赚钱的怪物”。再睁眼,
耳边是嘈杂的电流声和刺眼的闪光灯。陆沉发现自己回到了三年前的新闻发布会现场。
面前的麦克风正等着他承认:“车是我撞的,与陆家无关。
”陆沉摸了摸隐隐作痛的胸口——上一世,那是查出晚期肺癌的位置。他拿起话筒,
嘴角勾起一抹疯批的笑:“急什么?好戏才刚开场。”1暴雨冲刷着落地窗,
像无数只想要闯进来的鬼手。室内昏暗,壁炉残火映出陆沉的影子,
在满地碎瓷片上拉得极长,扭曲诡异。陆家别墅大厅如同被洗劫。价值连城的明代青花瓷,
此刻成了锋利的垃圾,散落在沈清欢和陆明的膝盖旁。两人跪在地上,
肩膀随着雷声剧烈耸动。沈清欢精致的妆容早已哭花,睫毛膏淌下,像两道肮脏的墨痕。
陆沉坐在家主专属的红木太师椅上。他太瘦了,西装空荡荡挂着,颧骨高耸,眼窝深陷,
整个人透着死灰色的病气。他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镀金Zippo,
金属“咔哒、咔哒”的开合声,是这死寂空间里唯一的倒计时。“咳……咳咳咳!
”撕心裂肺的咳嗽打破僵局。陆沉没有去捂,
任由暗红血沫飞溅在刚刚打印好的资产清算单上。血点落在“陆氏集团”四个字上,
晕染开来,像一朵盛开的彼岸花。“哥……哥我错了,求你,
别把那些证据交出去……”陆明膝行两步,试图抓陆沉裤脚,
却被陆沉皮鞋尖上的泥点吓得缩回了手。陆沉垂着眼皮,
目光扫过桌上文件——那是陆明的入狱通知书草案,以及一份刚刚生效的遗嘱。
他拿起那份遗嘱,手指因极度虚弱而微颤,但动作异常坚决。“我也想放过你们,
”陆沉声音沙哑,像喉咙含砂砾,“可惜,阎王爷不收,我也得收了。”“啪”的一声,
火苗窜起。他将火焰凑近桌角那份价值百亿的收购合同。纸张卷曲、发黑,然后猛地燃烧。
火光映照在他惨白的脸上,没有温度,反而透着彻骨寒意。
沈清欢尖叫着扑上来抢合同——那是陆家最后的救命稻草!却被陆沉一脚踹在肩头,
狼狈地滚回玻璃渣里。“我说过,”陆沉看着合同化为灰烬,嘴角扯出一个近乎癫狂的弧度,
指缝里的血还在往下滴,“我死,你们谁也别想好过。地狱太冷了,总得有人陪我。
”视线开始模糊,周围景象像被打碎的镜子一样片片剥落。耳鸣声尖锐得刺穿耳膜,
陆沉感觉心脏猛地停跳,身体急速下坠。2强烈的失重感消失后,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的香水味,甜腻得让人作呕。陆沉缓缓睁开眼。
面前是一面巨大的化妆镜,镜子里映出的男人面色红润,没有被病痛折磨成骷髅,
只是眉宇间锁着散不去的阴郁。这里是皇冠假日酒店的顶级VIP休息室。“阿沉,
妈妈知道你委屈。”一双保养得宜的手搭在他肩膀,力度却重得像在施压。
陆母那张端庄的脸出现在镜子里,眼神没看陆沉,而是焦虑地瞥向墙上挂钟,
“但你弟弟身体不好,他在看守所那种地方待不住的。你是哥哥,你从小就强,
这点事对你来说不算什么。”旁边沙发上,陆父陆震天正烦躁地来回踱步。他停下,
将一份早已拟好的讲稿狠狠拍在陆沉面前梳妆台:“背熟了吗?待会儿上去就照着念!
只要你认下肇事逃逸,陆家的股价就能稳住。等风头过了,我会送你去国外,钱少不了你的。
”陆沉没动。目光缓缓扫过那份讲稿。白纸黑字,每一句都是把他往死路上推。
“阿沉……”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唤从侧方传来。沈清欢穿着一身淡雅白裙,眼圈红红的,
那是她最擅长的楚楚可怜。她半蹲在陆沉身侧,仰着头,手掌覆在陆沉手背上,掌心湿热。
“陆明要是进去了,这辈子就毁了。你那么爱我,一定不忍心看我难过对不对?你替替他吧,
求你了。”上一世,就是这双含泪的眼睛,这句“你替替他”,让陆沉像个傻子一样点了头。
结果换来的是三年牢狱,以及出狱后发现身体垮掉、爱人背叛的残酷真相。陆沉低下头,
目光落在沈清欢抓着自己的手上。他没说话,
只是极其缓慢地、一根一根地掰开了沈清欢的手指。“阿沉?
”沈清欢错愕地看着空落落的手心,有些反应不过来。陆沉站起身,理了理有些歪斜的领带。
他转过身,视线在父母和未婚妻脸上逐一扫过。他的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有一种看死人的漠然。“惊喜。”陆沉突然开口,
声音轻得只有离他最近的沈清欢能听见。“什么?”沈清欢下意识问。陆沉没有回答,
他对着镜子最后整理了一下袖扣,那是陆明过生日时剩下的赠品,他却戴了整整三年。
“好啊,”他看着镜子里陆震天铁青的脸色,轻笑了一声,“既然陆明身体不好,
那我确实应该给他送一份……大惊喜。”说完,他一把推开休息室沉重的隔音门。
外面的喧嚣声如同潮水般涌入,瞬间淹没了屋内三人的错愕。3门外就是修罗场。
几百个镜头像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走上台的陆沉。闪光灯疯狂闪烁,
将整个发布会现场照得惨白一片,连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无所遁形。
陆沉走到长桌正中央坐下。即便面对这样的阵仗,他的背脊依然挺得笔直,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教养,也是为了不让任何人看出他的破绽。陆震天坐在他左侧,
放在桌下的脚狠狠踢了陆沉一下,眼神阴鸷地示意他赶紧拿起话筒念稿。
台下的记者们像饥饿的鬣狗,争先恐后地抛出问题:“陆先生,
请问肇事当晚真的是您在驾驶吗?”“受害者目前还在ICU,您有什么想对家属说的?
”“陆氏集团是否在包庇真正的凶手?”陆沉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双双充满窥探欲的眼睛,
最后定格在正前方的直播摄像机上。红色的录制灯一闪一闪,像是一颗跳动的心脏。
他拿起了面前那份陆震天精心准备的“认罪书”。全场安静了一瞬,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等待着那个意料之中的答案。陆震天松了一口气,靠回了椅背。下一秒,陆沉的手指松开。
“啪。”那几张薄薄的纸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声音不大,却通过麦克风被放大了无数倍,
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陆震天脸上。“我不认。”陆沉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大厅,
清晰、冷冽。人群瞬间炸开了锅。陆震天猛地站起来,想要去抢麦克风,
却被陆沉一个冰冷的眼神钉在原地。陆沉不慌不忙地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银色的U盘,
插进了面前的投影电脑。上一世,
他在死前才发现那辆车的行车记录仪数据自动上传到了云端,而陆明只是销毁了本地卡。
这一世,这就是他的第一把刀。大屏幕亮起。那是一个雨夜的视角。画面剧烈摇晃,
伴随着引擎的轰鸣声。紧接着,“砰”的巨响,挡风玻璃碎裂,一个行人被撞飞出去。
画面里传出清晰的人声,那是陆明惊恐的尖叫:“怎么办?我喝酒了!我不停车!哥,救我,
我会坐牢的!”全场哗然。快门声密集得连成了一片轰鸣。陆沉关掉视频,
双手交叉撑在下巴处,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直视着镜头,仿佛透过了屏幕,
在看坐在电视机前瑟瑟发抖的陆明。“在这个家里,我一直被教育要兄友弟恭,
所以我才是那个外人。”陆沉的声音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今天,我要报警。
实名举报陆明肇事逃逸,以及……”他顿了顿,目光扫向脸色惨白如纸的陆震天,
“涉嫌利用空壳公司洗钱。”4陆家别墅的大门被警察撞开时,正是一个阴沉的午后。
陆明被带走时还在疯狂挣扎,像头待宰的猪,嘴里骂着不干不净的脏话。
虽然陆震天动用了所有关系网,用天价保释金暂时将人“取保候审”,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陆氏集团的公关部电话已经被打爆了。客厅里,陆母像个泼妇一样冲上来,
长长的指甲直奔陆沉的脸:“你这个白眼狼!养条狗都比你忠心!你怎么不去死?
为什么坐牢的不是你!”陆沉侧身避开,陆母扑了个空,撞在茶几角上,疼得龇牙咧嘴。
“啪!”这一次动手的是沈清欢。她冲上来想要扇陆沉耳光,
手腕却在半空中被陆沉死死扣住。“你疯了吗?那是你弟弟!那是你爸妈!
”沈清欢因为用力而面容扭曲,原本清纯的脸此刻显得狰狞可怖,
“你毁了这个家对你有什么好处?陆沉,我看错你了,你就是个冷血动物!
”陆沉的手指收紧,直到沈清欢痛得叫出声才猛地甩开。她踉跄几步,跌坐在沙发上。
“我是冷血。”陆沉拿出手帕,极其嫌恶地擦了擦刚才碰过沈清欢的那只手,
然后将手帕扔进垃圾桶,“所以,你们的信用卡,刚才我已经全部停掉了。还有,
这栋别墅是在我名下的,给你们一小时,滚出去。”“你敢!”陆震天捂着胸口,
气得浑身发抖,“我是你老子!公司是我的!”“以前是。”陆沉理了理袖口,
“但我刚才已经把属于我的那份原始股分红全部转移到了海外信托。陆总,看看新闻吧,
陆氏的股价已经跌停了。”在一片咒骂和哭嚎声中,陆沉转身走出了这栋令人窒息的别墅。
他坐进车里,并没有急着发动,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那是他来发布会之前,
特意去医院拿的检查报告。车窗外的天空黑压压的,像是要塌下来。陆沉借着车内的阅读灯,
看清了上面那行冰冷的字:中央型肺癌右肺上叶,伴纵隔淋巴结转移。T4N2M1,
IV期。医生的话犹在耳边:“不治疗的话,最多一年。化疗的话,也许能撑两年,
但会很痛苦。”一年。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是晴天霹雳。但此刻,
陆沉看着那张宣判死刑的纸,紧绷了三年的肩膀竟然松弛下来。他靠在椅背上,
发出一声低笑,笑声在狭窄的车厢里回荡,带着一种解脱后的快意。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变态的兴奋感在血管里涌动。如果是上一世,他会绝望,
会想着用仅剩的时间去换取家人的哪怕一点点温情。但现在?陆沉将诊断书折好,
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近心脏的口袋里。他抬起头,看着后视镜里那双充满戾气的眼睛。“够了。
”他轻声说道,像是对着镜子里的那个魔鬼下达了命令,“一年时间,
足够送你们所有人下地狱。”5宴会厅的金箔穹顶下,施特劳斯的圆舞曲流淌在空气中,
与水晶杯碰撞的脆响交织成一片虚假的繁荣。这是京海市最高规格的酒店,
陆家为了今晚的寿宴包下了整个顶层,连空气里都喷洒着每毫升价值不菲的香氛。
陆震天红光满面,挽着一身高定红裙的沈清欢。
沈清欢无名指上的钻戒在吊灯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她正微笑着接受宾客们的恭维,
尽管那些贵妇人的眼神里藏着对她“未婚先孕、借子上得位”的鄙夷。
“吉时已到——”司仪的声音高亢激昂。大门轰然洞开。
原本应该推出来的九层蛋糕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黑布笼罩的巨大物体,
底座的滚轮碾过昂贵的波斯地毯,发出沉闷的“咕噜”声。推车的人一身漆黑西装,
身形消瘦如竹竿,脸上没有任何血色,眼下两团乌青在苍白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那是……陆沉?”有人认出了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陆家大少。“听说被赶出家门了,
怎么这副鬼样子?”“像是刚从坟里爬出来的。”陆沉没有理会周围的窃窃私语,
他推着车走到舞台正中央,正对着陆震天僵硬的笑脸。他猛地扯下黑布。
“咚——”一口半人高的纯铜大钟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铜绿色的钟身泛着冷光,
在这个喜庆的场合显得格格不入,甚至透着股阴森的煞气。全场死寂。几秒钟后,
陆震天的脸从猪肝色变成了紫红,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畜生!给我滚出去!
保镖!保镖死哪去了?!”几个黑衣保镖冲上台,
却被陆沉从怀里掏出的一份股权转让书逼退了半步。那是他手里仅剩的筹码,
足以让他在这个股东云集的场合拥有一席之地。“父亲大寿,做儿子的怎么能空手来?
”陆沉拍了拍那口钟,金属的回响震得人耳膜生疼,“这口钟,送给陆氏集团,也送给陆明。
”“你疯了!”沈清欢尖叫着捂住肚子,“别吓着我的孩子!”“孩子?
”陆沉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他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遥控器,按下了播放键,
“那就让我们看看,这个孩子的‘舅舅’们都是谁。
”原本准备播放订婚VCR的巨型LED屏幕闪烁了两下,画面突然切换。
不再是唯美的婚纱照,而是一段晃动剧烈的偷拍视频。背景是嘈杂的夜店包厢,
沈清欢衣衫不整地坐在一个地中海发型的男人腿上,
娇笑着把一杯酒喂进男人嘴里:“王行长,只要您批了陆氏的那笔贷款,
人家什么都依你……”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画面再次切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