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误会12018年秋，南城大学后门夜市。江屿蹲在麻辣烫摊位前，
指尖捻着塑料袋里的零钱一张张数，二十七块五，是今晚全部营业额。
母亲的化疗费还差四百，他咬了咬牙，打算再守两个小时，多接几单生意。“老板，多放辣。
”清脆又带着几分娇纵的声音骤然落下，江屿抬头，
撞进一张被烟熏妆衬得过分白皙的脸——苏念白，经管系出了名的“散财童子”。谁都知道，
她爸是南城建材批发界的大佬，妈是 retired 舞蹈演员，家里钱多得烧不完，
她本人也活得张扬疯癫，浑身是生人勿近的傲气。江屿没应声，默默拿起漏勺，
往沸腾的汤底里下她要的食材。“你不认识我？”苏念白挑眉，
耳骨上的银环随着动作晃出细碎的光，语气里带着惯有的理所当然。“认识。
”江屿搅动着汤底，声音平淡无波，“上周食堂，你用现金买奶茶，没零钱，
把一百块扔收银台就走了。”“那算什么。”她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我随便丢的钱，都够你卖一年麻辣烫。”“三百七十二块。”江屿抬眼，精准报出数字，
“你丢在食堂门口的钱包里，除了现金还有一张学生证，我捡了交给后勤处，
他们说你至今没去领。”苏念白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随即又被倔强掩饰。“你叫什么名字？”“江屿。”“江屿。”她反复念了一遍，
眼神像在打量一件廉价却意外合眼缘的商品，“你挺有意思的。我问你，有人给你三千块，
让你假装她男朋友一小时，干不干？”江屿把烫好的食材捞进碗里，递到她面前，
语气坚定：“不干。”“为什么？”苏念白皱眉，显然没料到会被拒绝——这世上，
还没人会拒绝她送上门的钱。“假的就是假的。”江屿收回手，继续招呼其他客人，
“三千块，买不到真东西，也买不到我愿意演戏的时间。
”苏念白盯着那碗红油翻滚的麻辣烫，沉默几秒，忽然抬头，
语速飞快得像在背诵早就准备好的台词：“那如果是真的呢？”江屿动作一顿：“什么意思？
”“真的男朋友。”她避开他的目光，耳尖悄悄泛红，却依旧装出无所谓的样子，
“但你得先收三千块定金，一小时后，我主动甩了你，钱不用还。这样我能保全面子，
你能拿钱救你妈——我知道，你妈在住院化疗，急需用钱。
”江屿的眼神瞬间冷了几分：“你查我？”“这学校没什么秘密。”苏念白耸肩，
试图掩饰自己的刻意，“你白天上课，晚上卖麻辣烫、跑快递、做家教，成绩还是系前三。
辅导员天天拿你当榜样，让我们多向你学习。”“所以，你就想雇我演一场‘被甩’的戏码，
让你前男友死心？”江屿一语道破，目光扫向她示意的街角——一辆白色宝马正停在路灯下，
驾驶座的男人频频往这边张望，眼神阴鸷。苏念白被说中心思，也不掩饰：“是。
他纠缠我三个月了，烦得很。”江屿收回目光，沉默三秒，缓缓开口：“三千块，我收。
但不是定金，是借款。三年后还清，年利率4%，立字为据。”他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一笔一划打字：2018年9月15日，借苏念白人民币3000元，年利率4%，
2021年9月14日前足额归还，无违约金，利息另算。苏念白凑过去看，
忽然笑出了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他妈……还真是一板一眼。”“不同意，就算了。
”江屿作势要关掉备忘录。“同意！”她连忙抢过手机，飞快输入自己的姓名和身份证号，
“但我有个条件——戏要演足，你得亲我。”江屿皱眉：“这不在约定内，属于附加条款。
”“这是情节需要！”她急了，踩着高跟鞋在塑料凳上磕了磕，“那男的是变态，
不看到实打实的亲密，根本不会信。”江屿沉默片刻，缓缓站起身。他比苏念白高出一个头，
俯身时，身上带着麻辣烫的烟火气，混着淡淡的少年清冽气息，笼罩住她。
苏念白下意识后退，后腰重重抵住油腻的桌沿，心跳莫名漏了一拍。“闭眼。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苏念白乖乖闭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
一个干燥、短暂的吻，轻轻落在她的眉心，像一枚郑重的盖章，又像一次小心翼翼的试探。
“这是定金。”江屿直起身，语气恢复平淡，“利息，三年后一起算。
”他转身继续招呼客人，全然没注意到街角的白色宝马何时驶离，更没看到，
苏念白摸着眉心，低声骂了句“傻子”，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眼底泛起细碎的光。
2那三千块，没有成为江屿母亲的救命钱——后来母亲的化疗费靠医保报销了大半，
但它却成了江屿人生的杠杆，彻底改变了他的命运。他没有乱花一分钱，而是拿出全部，
押注了一个学长创业的校园跑腿APP“急送”，占了5%的股份。没人知道，
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决定，在两年后会给她带来巨额回报。“急送”APP上线后，
迅速风靡南城各大高校，两年后估值直接过亿。江屿在毕业前果断套现离场，
一次性拿到了四十万。这笔钱，他一分没动，存进了一张新办的银行卡里。
卡背贴着苏念白当年的微信转账截图——她当时备注的是“精神损失费”，
被他用笔轻轻划掉，改成了“借款”，一笔一划，格外认真。三年里，
江屿和苏念白几乎没有交集。大二下学期，苏念白忽然休学了，据说去了国外“疗伤”，
没人知道她经历了什么。偶尔，江屿会在学校论坛上看到她的消息：换了夸张的新发色，
交了新的富二代男友，开上了更贵的跑车，依旧是那个张扬疯癫的“散财童子”。
唯一的一次重逢，是在大四散伙饭的晚上。江屿在后巷抽烟，缓解连日来的疲惫，
一个醉醺醺的身影忽然撞进他怀里，带着浓重的酒气和香水味。“江屿！”苏念白抬起头，
脸上的烟熏妆花得一塌糊涂，眼神迷离，却精准认出了他，伸手就指着他的鼻子，
“你还没还我钱！”“还差四个月，到约定日期，我会足额归还。
”江屿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把烟摁灭在垃圾桶里。“我要加利息！”她耍着小性子，
语气蛮横，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你欠我的，不止三千块！”“我们的约定里，
没有违约金条款，也没有额外加利息的说法。”江屿的语气依旧平淡，
却悄悄扶稳了她的胳膊，怕她摔倒。苏念白愣住了，随即蹲在地上，哈哈大笑起来，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混着花掉的烟熏妆，在脸上划出一道道黑紫色的痕迹，狼狈又心酸。
“你这人……真是块木头。”她仰头看着江屿，眼神朦胧，“我当初为什么偏偏找你？
为什么不找别人？”“因为你前男友开宝马，而我骑电瓶车。”江屿蹲下身，语气软了几分，
“落差够大，戏才够真，才能让他彻底死心。”“不对。”苏念白拼命摇头，
眼泪掉得更凶了，“是因为你那天看我的眼神，不像别人那样，要么讨好，要么轻视，
要么看笑话，你只把我当成一个麻烦，一个无关紧要的麻烦。”江屿沉默了，没有说话。
“后来我才发现，你看所有人都是那样的眼神。”她慢慢站起身，摇摇晃晃，
伸手轻轻拍了拍江屿的脸，“平等的，冷淡的，像在说‘关我屁事’。可就是这种眼神，
比那些恨不得把我供起来的傻逼，真实多了。”她说完，不等江屿回应，
就钻进了一辆路过的出租车，摇下车窗，冲他挥了挥手，语气含糊：“江屿，
别忘了还钱……”出租车驶远，江屿依旧站在后巷里，垃圾桶散发着酸腐的气味，
晚风带着几分凉意。他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写下一行字：2021年5月20日，
苏念白，醉酒，情绪不稳定。建议：远离。可手指悬在屏幕上，停顿了很久，
最终还是轻轻删掉了“远离”两个字，只剩下那个名字，在屏幕上格外刺眼。
32021年秋，江屿24岁。“急送”APP的原始股，给了他人生的第一桶金，
但他没有继续深耕互联网行业，
而是转身投入了不良资产处置领域——帮人收债、清算破产企业、处理各种烂摊子。
三年时间，他凭借着敏锐的洞察力和狠绝的手段，从一个无名小卒，做到了幕后操盘手，
手里握着好几家小公司的实控权，表面上是温文尔雅的“咨询顾问”，
实则是能在资本市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狠角色。9月14日，
是他和苏念白约定还债的日子。江屿坐在办公室里，打开手机银行，仔细算了一遍利息，
连复利都精准算到分——三千三百七十三块。他输入金额，准备点击发送，指尖却忽然顿住。
那天下午，他因为一桩案子，路过城中村的私人诊所，无意间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起初，
他根本不敢认。那个坐在塑料椅上挂吊瓶的女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边角起球的黑色卫衣，
头发胡乱扎在脑后，脸上没有一丝妆容，苍白的脸颊上布满了疲惫和憔悴，眼窝深陷，
早已没了当年的张扬傲气。她的脚边，放着一个廉价的沃尔玛购物袋，
里面露出半包廉价卫生巾和几盒退烧药，狼狈得让人心疼。直到她抬头喊护士换药，
江屿才看清她眉骨上的银环——和三年前一模一样，只是早已氧化发黑，失去了当年的光泽，
像她此刻的人生，黯淡无光。“苏念白？”江屿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苏念白像被电击了一般，浑身猛地一僵，下意识地把购物袋往身后藏，动作太大，
手背上的针头瞬间回血，在透明的软管里洇开一片刺目的红。“别过来！
”她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眼神里满是慌乱和难堪，像是被人撞见了最不堪的秘密，
“我就是感冒了，不传染，你赶紧走！”“是我，江屿。”江屿停下脚步，站在两步之外，
没有再靠近，语气放轻，“2018年夜市，三千块，眉心的吻。我来还你钱了。”这句话，
像一把尖刀，刺破了苏念白所有的伪装。她的脸色从煞白，一点点变成惨白，嘴唇颤抖着，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下一秒，她猛地拔掉手背上的针头，不顾手背上渗出的血珠，
转身就往城中村的巷尾跑。血珠滴落在水泥地上，像一朵朵细小的红梅，刺眼又绝望。
江屿没有追。他看着她狼狈逃窜的背影，消失在错综复杂的握手楼巷尾，才缓缓走过去，
捡起她遗落在椅子上的购物袋。袋子里，除了卫生巾和退烧药，
还有一张皱巴巴的催缴单：苏念白女士，您承租的朝阳区XX公寓已欠租三个月，
限七日内搬离，否则将追究您的违约责任。还有一张折叠的旧报纸，
财经版头条格外醒目：《苏氏建材集团资金链断裂，实控人苏建国涉嫌非法集资被刑拘，
涉案金额逾五亿》。日期，是四个月前。当晚，江屿动用所有资源，查清了苏念白的处境。
苏氏建材，曾经是南城本地的龙头企业，却在三个月前彻底暴雷。苏建国，
也就是苏念白的父亲，以高息为诱饵，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吸收资金，涉案金额高达五亿多。
案发后，苏家所有财产被查封冻结，苏念白和她母亲，被列为共同被告。而苏念白的母亲，
那位曾经风光无限的舞蹈演员，早在案发前一周，就和苏建国离婚，卷走所有细软，
偷偷去了国外，丢下苏念白一个人，独自面对所有的烂摊子。苏念白没来得及走，
也没打算走。她被认定为“明知或应知”父亲违法行为的共犯嫌疑人，
名下所有银行账户被冻结，取保候审期间，被限制出境，连一份像样的工作都找不到。
从人人追捧的富家千金，开着保时捷出入高档场所，到住城中村地下室、靠打零工糊口，
她只用了八十天。江屿坐在电脑前，手机银行的转账界面还开着，
那三千三百七十三块的金额，显得格外刺眼。他默默删掉数字，
重新输入了一个新的金额：3000000。备注栏里，
他缓缓打字：2018年借款已清。新借出三百万，年利率0%，无还款期限，无需抵押。
点击发送。城中村的地下室里，一部老旧的手机忽然亮起，
苏念白盯着屏幕上的转账提示和那串天文数字，愣了很久，以为是系统故障，
反复刷新了好几遍。就在这时，江屿的电话打了进来，声音低沉而坚定，
带着不容拒绝的守护：“出来，我在巷口等你。三百万不够的话，我还有。你的债，
我帮你还。”第二节：还债4苏念白不肯住江屿的公寓，哪怕那套公寓宽敞明亮，
远离城中村的杂乱，能让她摆脱颠沛流离的生活。“我是嫌疑人。
”她紧紧抱着那个沃尔玛购物袋，眼神像淬过火的玻璃，冰冷又倔强，“住你那高档小区，
到处都是监控，万一被人拍到，对你不好，对我的案子也不好。”江屿没跟她废话，
直接拉开车门，把她塞进副驾驶，语气不容置喙：“那去我公司的宿舍，是仓库改的，
没有门牌，也没有监控，隔壁就是财务室——正好，方便你还债。”“方便我还债？
”苏念白皱眉，眼底满是疑惑，“我现在身无分文，连房租都交不起，怎么还你三百万？
”“我自有办法。”江屿发动车子，语气平淡，却带着足够的底气，“你不用急，
也不用觉得亏欠，这笔钱，你迟早能还清。”江屿说到做到。第二天一早，
他就请来了业内最顶尖的律师团队——两个专攻刑辩的律师，其中一个，
更是非法集资案件的专家，最擅长“主观明知”的举证责任倒置，专门帮苏念白处理案子。
“苏小姐，你的案子，难点在于你父亲曾让你签过几份公司相关的文件。
”首席律师老周翻着手里的材料，语气严肃，
“但我们找到了一份关键证据——2019年你休学那年的就诊记录，上面显示，
你当时确诊了重度抑郁，还伴有躯体化症状，情绪和精神状态都极差。”老周顿了顿，
继续说道：“只要我们能证明，你当时长期被家庭忽视，精神状态不稳定，
根本没有能力了解你父亲的经营行为，更不知道那些文件的真实用途，
那么‘明知或应知’这一条，就很难成立，你也就有可能被不起诉。”“我需要做什么？
”苏念白抬起头，眼底第一次燃起一丝希望，语气坚定，“只要能洗清嫌疑，
不管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回忆所有细节。”老周说，“你父亲在家的时候，
有没有跟你提过公司的经营情况？他让你签那些文件的时候，有没有跟你解释过文件的内容？
还有，”老周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你愿意公开你母亲的离开吗？
她现在是关键证人，如果能证明她当年是刻意隐瞒你父亲的违法行为，独自跑路，
对你的案子会很有利。”“她不配当证人。”苏念白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
眼底满是恨意和失望，“她走得干净利落，卷走了家里所有能带走的东西，
连一句交代都没有，甚至没告诉我她要走，我连她现在在国外哪里都不知道，
更别说让她出来作证。”“如果是这样，那对你的案子，可能会有些不利。
”老周的语气也沉了下来。“不利就不利。”苏念白握紧拳头，眼底满是倔强，
“我没做过的事，我问心无愧。就算没有她的作证，我也相信，法律会还我一个清白。
”晚上，苏念白坐在宿舍的阳台抽烟——这是她在城中村那段最黑暗的日子里，染上的习惯，
用来麻痹自己，缓解心底的痛苦和绝望。江屿端着一杯姜茶走了过来，递到她面前，
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戒了吧。你肺本来就不好，我记得，你2019年休学，
除了抑郁，还有哮喘。抽烟，只会让你的身体越来越差。”“你查我？”苏念白抬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