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名单第一个早上九点,技术部的玻璃门被推开。陈天拿着MacBook,
身后跟着HR总监王雅丽。他拍了拍手,脸上是标准的“管理微笑”:“大家停一停,
我说个事儿。”林默正在调试一段Lua脚本,手指悬在键盘上。他三十八岁,
工牌带子都磨毛了,T恤是三年前团建的纪念品。他坐在角落里,
头顶的中央空调出风口嗡嗡作响,吹得他脖子发凉。“公司今年战略升级,
技术部要年轻化、精英化。”陈天声音洪亮,“所以,经研究决定,启动优化。
名单我念一下。”林默没抬头。他昨晚加班到两点,修复了三个陈天团队引入的Bug。
“林默。”陈天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惋惜,“老林啊,你代码写得好,但风格太陈旧了,
不符合我们云原生的方向。补偿按N+1,今天生效。”办公室里安静了三秒。
几个95后的新同事互相使眼色,有人小声说:“卧槽,老黄牛被宰了。
”王雅丽踩着高跟鞋走过来,伸出手:“林工,工牌。”林默抬起头。他眼睛里有血丝,
但声音平静:“现在交?”“现在。”王雅丽微笑,职业,冰冷。
林默把工牌从脖子上摘下来,递过去。金属扣划过掌心,有点疼。他打开抽屉,
里面只有一个保温杯,半包茶叶,还有一张女儿画的画——画的是他,
胸前写着“Super Dad”。他拿起画,站起来。身高一米七八,但佝偻着背,
像被抽掉了筋。“林工,”陈天补了一句,“交接文档记得写清楚,你那堆Lua代码,
我们得重构。”林默没回头,走到茶水间,把茶叶倒进垃圾桶。
他听见了陈天在外面跟新团队说:“终于把那堆屎山代码清理了,晚上我请客,火锅店。
”欢呼声传来,像针。手机响了,老婆苏晴。“林默,女儿夏令营最后一天缴费!十万块!
你死人啊,钱呢?”“我被裁了。”林默说。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炸了:“你……你说你38岁被裁了?!你让我们娘俩喝西北风?林默,
我他妈瞎了眼嫁给你!”电话挂断。林默看着手机,微信里公司大群有人在@他:“林师傅,
那个Lua的237行报错,你以前怎么修的?”他手指悬在屏幕上,
最后点了个“退出群聊”。他把女儿的画贴在冰箱上,用的是一枚已经生锈的磁铁。
画上的“Super Dad”在灯光下反光。林默站在十平米的客厅里,
听得到楼上邻居剁馅儿的声音,听得到窗外三环路的堵车声,听得到自己左胸腔里,
有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他打开网约车App,注册。用户名默认是手机号,
他改成:Moses_lin。头像用了一张女儿的照片。“爸爸,
”女儿林小溪从房间探出头,四岁,抱着小熊,“你下班啦?”林默蹲下,
摸了摸她的头:“嗯,下班了。爸爸以后可以天天接你放学。”“真的呀!”小溪眼睛亮了,
“那你能陪我去夏令营吗?别的小朋友都是爸爸送。”林默咽了口唾沫,像吞刀子。
他手机响了,网约车平台通知:您已通过审核,可以接单了。他抱起女儿,走到窗前。
窗外是北京的黄昏,雾霾把城市染成灰黄色,像一张旧报纸。“爸爸,”小溪指着窗外,
“你看,那个楼好高,像你的公司。”“不是爸爸的公司了。”林默说。“为什么呀?
”“因为……”林默顿了顿,笑了笑,“因为爸爸要去当超级英雄了。”他把女儿放下,
打开笔记本。屏幕上,是玄武系统的架构图——那张图在他脑子里,不在公司服务器上。
他敲下一行字:Project Rebirth: Day 1.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前同事李胖子,私聊:“林师傅,陈总他们搞的那个新架构,上线就崩了,
商户在群里骂娘呢。你……真不回来了?”林默回了一个字:“不。”他关上电脑,
换上那件穿了五年的夹克,下楼。网约车App上线,他按下“开始接单”。
第一个订单跳出来:首都机场T3→金融街,预估价87元。他接单,发动机响起。
后视镜里,他看见自己三十八岁的脸,有点老,有点疲惫,但眼睛里有光。那光很淡,
像埋在地下的火种。第二章:网约车里的橄榄枝凌晨两点的首都机场,
像一座灯火通明的坟场。林默把车停在T3航站楼出发层,等着乘客。他开了五个小时,
接了七单,收入236块。油钱和平台抽成扣掉,净赚不到一百。手机响了,乘客姓赵,
尾号8888。一个穿始祖鸟的中年男人拖着行李箱出来,拉开后门,
闻到车里那股子廉价香薰味,皱了皱眉。“麻烦快点,”男人说,“赶个会。”林默点头,
挂挡,汇入主路。凌晨的机场高速很空,他开得很稳,稳得像在开代码。男人开始打电话。
“对,我刚落地。易支付那边怎么样?还在崩?哈哈,我就知道,陈天那个傻逼,
只会写PPT……什么?张勇急了?活该,当年我说别用那套老架构,
他非要省成本……”林默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那是他写代码时的习惯动作。电话打完,
男人看了眼导航,忽然说:“师傅,你以前干什么的?车开得这么稳,不像专职司机。
”“程序员。”林默说。男人来了兴趣:“哦?哪个公司?”“易支付。”车里安静了三秒。
男人坐直了身子,盯着后视镜里林默的眼睛:“你叫什么?”“林默。”男人倒吸一口凉气。
他放下手机,身体前倾:“您是……玄武系统的林默?”“嗯。”“我操!”男人爆了粗口,
然后意识到失态,“林工,我是云图科技的CTO赵维明!三年前那次技术峰会,您讲过课,
Lua在高并发下的实践,我记到现在!”林默没说话。他看见了前方的测速摄像头,
松了油门。赵维明激动了:“林工,您怎么开上网约车了?易支付把您……”他顿住,
明白了,“他们裁了您?”“嗯。”“暴殄天物!简直是犯罪!”赵维明掏出名片,
从副驾座椅缝隙塞过去,“林工,来我这儿,CTO位置给您留着!年薪80万起,
期权另算!您那套玄武架构,我们正需要!”林默看了一眼名片,没接,说:“我在开车。
”“哦对,安全驾驶。”赵维明收回名片,但眼神炽热,“林工,您考虑考虑!
我们绝不玩虚的!”车到了金融街,银泰中心楼下。赵维明下车前,硬是把名片塞进仪表盘,
说:“林工,24小时开机,我随时等您电话!”林默点头,目送他走进大楼。凌晨三点,
他收到了李胖子的微信轰炸:“林师傅!出事了!系统延迟飙到500ms了!
商户在群里炸锅了!陈总他们排查了三小时,找不到原因!”林默靠在驾驶座上,
揉了揉眉心。他打开笔记本,连上手机热点,
登录了玄武系统的监控后台——他留了超级管理员账号,谁也没告诉。监控曲线像心电图,
一跳一跳的,不太对劲。237行。他脑子里浮现出那行代码。不是Bug,
是他十年前埋的一个逻辑炸弹——当系统检测到连续30天没有他的管理员日志时,
会自动触发延迟告警。本意是提醒自己别忘了回来维护,没想到成了催命符。
他敲了几行命令,解除了告警。然后清空日志,退出。手机响了,是苏晴。“林默,
你死哪去了?女儿发烧了,39度!你管不管?”“我马上回。”林默说。
他关掉网约车App,下线。今天收入:87块,来自赵维明那单。他踩下油门,
车汇入夜色。金融街的高楼在反光镜里远去,像墓碑。第三章:237行注释上午九点,
易支付总部的技术作战室,像被轰炸过。陈天眼睛通红,
盯着屏幕上那一行字:ERROR: See Line 237.“这他妈什么意思?
”他砸键盘。团队十几个高P程序员面面相觑。一个胆子大的说:“陈总,
要不……问问林师傅?”“问他?!”陈天怒吼,“老子花了百万请来的架构师,
问一个开网约车的?”话虽如此,但他还是打开了林默的离职交接文档——只有一页,
上面写着:玄武系统,核心清算模块,Lua脚本,行237。此处为系统心脏,
非必要勿动。若动,请焚香沐浴,拜三拜。“操!”陈天骂了一句,拨通了林默的电话。
电话响了五声,接通了。背景音是汽车引擎,还有导航提示音。“林默!”陈天压着怒火,
“公司系统出问题了!你赶紧远程协助一下!”“陈总,”林默的声音很平静,
“我现在是网约车司机,工作时间。”“你……”陈天深吸一口气,“算你咨询!
一小时两千!”“一小时五万。”林默说,“先打钱。”“你抢钱啊?!”“陈总,
”林默声音慢条斯理,“一分钟,商户损失十万。你看着办。”电话挂断。陈天看向张勇,
老板脸色铁青。张勇点头:“打!”五分钟后,
林默手机收到银行短信:到账50,000元。他把车停在路边,打开笔记本,连上热点,
敲下一行字:ssh root@xuanwu-core -p 2222回车。
系统日志瀑布一样流下。他扫了一眼,笑了。不是Bug,
是人祸——陈天的团队为了“优化”他的代码,把Lua脚本里一个同步锁改成了异步,
导致资源竞争。237行的注释,写的是:-- 此处若改异步,大厦倾覆,
勿谓言之不预也。他截了张图,发给陈天,附言: 改回去。五分钟后,系统延迟降到正常。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林默的代码像一座冰山,他们只看到了水面上的尖峰。
中午十二点,股市开盘。易支付股价应声下跌3%。张勇坐不住了,亲自给林默打电话。
“林默,我是张勇。”“张总。”林默正在给女儿熬粥,手机开的免提,“有事?
”“公司需要你回来。条件你开。”“张总,”林默搅着粥,声音在蒸汽里有些模糊,
“我开网约车,挺好的。自由,没人叫我老帮菜。”张勇噎住了。“张总,”林默补了一句,
“看237行,看不懂是你们的事。我粥要糊了。”电话挂了。张勇看着手机,
像看着一个陌生人。他转头对陈天说:“去,给我把林默的档案调出来,
我要看他入职以来的所有记录!”下午三点,档案摆在张勇桌上。
一行字让他瞳孔地震:2014年入职协议补充条款:玄武系统核心模块知识产权,
归乙方林默个人所有。甲方易支付享有十年排他使用权。十年。到今天,刚刚好,
满十年。张勇的手,开始抖。他抓起电话,拨给法务总监:“马上!
给我查林默的专利申报记录!”十分钟后,法务总监回电,
声音都变了调:“张总……林默以个人名义,注册了17项专利,
全是玄武系统的核心技术……我们……我们一直在侵权使用……”张勇眼前一黑。他明白了。
林默今天不是网约车司机。他是债主。第四章:一颗逻辑炸弹凌晨三点,林默被手机震醒。
不是闹钟,是玄武系统的后台告警——陈天动了237行。
他躺在网约车司机宿舍的硬板床上,盯着天花板上渗水的痕迹,嘴角扯了扯。十年了,
终于有人手贱到去碰那颗雷。他拿起手机,没有解锁屏幕,只是长按音量键三秒。
这是他自己写的脚本,会直接向玄武核心发送一条指令:静默监控模式,开启。从现在开始,
系统每一次崩溃,每一次重启,都会生成一份加密日志,
直接发送到他的私人服务器——一台藏在云南边境小镇的二手矿机。他翻了个身,继续睡。
明天要给女儿交夏令营的钱,十万块,一分不能少。早上七点,苏晴的电话又来了。“林默,
钱呢?学校说今天再不交,名额就取消。”“十点前打给你。”林默说。他洗了把脸,
没刮胡子,穿上那件磨得发白的夹克。下楼,发动那辆十二年的日产轩逸。
网约车App上线,但他没接单。他开车去了易支付总部——不是去求人,是去遛弯。
他把车停在马路对面的公共停车场,降下车窗,点了一根烟。
这个位置正好能看到技术部的落地窗,陈天带着团队通宵,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我要死了”。手机震了一下,李胖子发来的微信:“林师傅,
苍龙系统上线了,陈总说要全面替换玄武。您看……没问题吧?”林默吐了个烟圈,
回:“没问题。祝他好运。”他掐灭烟,开车去了前妻公司楼下。
苏晴在20楼的一家外企做行政,月薪一万五,不够她买两个包。但他不是来找她的。
他是来等一个人的——苏晴的新男友,王浩,那家外企的副总,开一辆宝马530。十点,
宝马准时出现。王浩西装笔挺,下车,锁车,走进大楼。林默没动。
他只是远远地看着那辆车的轮胎——磨损严重,前胎花纹都快平了。这说明车主经常跑高速,
或者……经济拮据到舍不得换胎。他又扫了眼车牌,尾号三个8,
但车牌框是4S店送的免费款。一个真正的富人,不会用这种垃圾货。林默心里有数了。
他打开估值模型——不是玄武,是他给自己写的《债务偿还能力评估》App,
输入几个参数:车价、胎耗、车牌类型、停车位置。结果:负债率87%,现金流下月断裂。
他笑了,发动车子,给苏晴转了十万块。备注:小溪夏令营。苏晴秒回:“早这样不就好了?
非要逼我骂你。”林默没回。他开车去了专利局,
递交了最后三项专利申请——都是玄武系统的核心算法。
柜台的小姑娘看他穿着网约车司机的马甲,眼神有点怪。“师傅,您确定申请人是您本人?
”“确定。”林默说,“专利这东西,不看衣服,看脑子。”下午两点,他接到张勇的电话。
这次张勇的声音不是急切,是乞求。“林默,五百万。买断专利,永久授权。”“张总,
”林默把车停在路边,看着后视镜里的自己,“五百万买我十年青春,您觉得我傻?
”“那你要什么?”“我要的不多。”林默说,“我要陈天和王雅丽,亲自来我宿舍楼下,
给我鞠躬道歉。”“你……”“对了,”林默补刀,“记得让他们穿正装。我拍照发朋友圈。
”他挂断电话,打开网约车App,接单。第一个订单:金融街→首都机场,
预估价92元。乘客是个小姑娘,95后,背着LV,一上车就打电话:“妈,我跟你说,
我们公司那个老程序员被裁了,笑死,38岁,活该……”林默面无表情地开车,
只是在心里默默记下她的工牌——易支付,市场部。到了机场,小姑娘下车,没关严车门。
林默提醒:“车门。”小姑娘白了他一眼:“你一个司机,管那么多?”林默没说话,
等她走远,他打开笔记本,敲下一行代码:-- 市场部实习生,张小雨,
工号YP2024021,列入观察名单。他不是在报仇,他是在估值。每一个人,
每一段代码,都有价格。而易支付,已经资不抵债。第五章:天使与魔鬼凌晨两点,
林默的宿舍门被敲响。他拉开门,陈天和王雅丽站在门口,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两人身后,是张勇的秘书,提着果篮。“林工。”王雅丽开口,声音有点抖,
“我们来……道歉。”林默穿着睡衣,靠在门框上,没让他们进来。宿舍里只有一张床,
一张桌,墙上贴满了小溪的画。“鞠躬。”他说,“九十度。”陈天脸涨成猪肝色,
但还是弯下了腰。王雅丽紧随其后。林默掏出手机,拍照,发朋友圈,
配文:收到前同事祝福,感动。屏蔽了女儿和李胖子,但特意没屏蔽苏晴。“行了。
”林默摆手,“进来吧。”果篮放在桌上,秘书识趣地退了出去。宿舍里只剩三个人,
空气凝固。“林工,”张勇的电话打进来,秘书手机免提,“您看,诚意到了,
专利……”“专利不卖。”林默说,“但我可以出租。”“出租?”“对,一年一租,
租金五百万。到期不续,系统归我。”林默喝了口水,“你们可以继续用苍龙,我不介意。
”张勇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咬牙:“租!”“另外,”林默说,“我要回公司,
职级P9,直接向张勇汇报。陈天和王雅丽,调到我手下,负责玄武的运维。
”陈天猛地抬头:“林默,你别太过分!”“过分?”林默笑了,他打开电脑,
屏幕上是苍龙系统的崩溃日志,“陈总,你上线的这套系统,每小时崩溃一次,
商户流失率17%。再过三天,监管就会约谈。你觉得,谁过分?”陈天不说话了,
额头沁出汗。王雅丽软了语气:“林工,都是同事,何必……”“同事?”林默打断她,
“您裁员的时候,可没把我当同事。”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看着对面的易支付大楼:“张总,我没时间耗。三秒,行还是不行。”“行!
”张勇的声音从电话里炸出来,“林默,你给我回来!马上!”林默挂断电话,
转身对陈天和王雅丽说:“两位,明天见。记得,九点打卡,迟到扣钱。
”两人灰溜溜地走了。门关上,林默打开抽屉,拿出一张名片——云图科技,赵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