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今天是陈默升职的日子。我炖了他最爱的玉米排骨汤。小火慢煨了三小时，汤汁奶白，
香气溢满我们三十平的出租屋。这间小房子，见证了我们毕业到现在的五年。五年，
他从小镇做题家，成了项目主管。今天，他又往上迈一大步，部门副总监。我为他高兴，
打心底里。桌上四菜一汤都是他爱吃的口味，还特意开了瓶红酒，超市打折买的，藏了很久。
为庆祝，我穿上领证一周年买的红裙子。镜子里的人，眼角眉梢都是笑。还准备了礼物，
一条深蓝领带，花掉我半个月工资。我想象他系着这条领带，
意气风发站在新办公室里的样子。苦日子，好像要到头了。玄关传来钥匙声。我立刻迎上去，
接过他脱下的西装外套。“回来了？快洗手吃饭，今天都是你爱吃的。”陈默嗯了声，
声音疲惫。他换鞋的动作很慢，没像往常一样抱我。我心里一空，但喜悦很快冲散那点失落。
他今天肯定累坏了，忙着交接工作，还得应酬。“新职位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忙？
”我帮他放好公文包。他直起身，捏了捏眉心。“还行，事多。”他走向洗手间，
我跟在身后，想把新领带拿给他看。他卷起袖子准备洗手，我的目光凝固。腕上，
是块我从没见过的表。银色表链，深蓝表盘，在出租屋昏黄的灯下，闪着我看不懂的光泽。
不是我们夜市淘的几十块的情侣表。我认得那标志，百达翡丽。
一个只在杂志跟富豪手腕上见过的牌子。我的心，猛的一沉。那块表的价格，
够我们奋斗半辈子的首付。我攥紧新领带的包装盒，手指发凉。他注意到我的视线，
手上动作顿了顿，又像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冲洗泡沫。“这表……”我听见自己声音有点干。
“哦，这个。”他抽张纸巾擦手，语气轻描淡写，“公司发的奖品，奖励我这季度业绩。
”公司发的奖品？奖一块七位数的手表？！我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知道这不可能。
可我看着他平静的脸，为什么三个字卡在喉咙，怎么也问不出来。或许，我看错了牌子？
或许，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内部奖励？我努力为他找借口，也为我们五年的感情找借口。
“真好看。”我挤出个笑，“你戴着很衬气质。”他似乎松了口气，嘴角微扬。“吃饭吧，
我饿了。”那顿饭，吃的很闷。我努力找话题，说些公司里的趣事。陈默只偶尔应两声，
多数时间低头吃饭，或者看手机。我给他夹了块排骨，他放桌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锁屏界面，清晰弹出一行消息。张小姐：明天发布会的事，都安排好了。张小姐，
没备注全名。陈默反应比我快。消息弹出的瞬间，他迅速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一个快到心虚的动作。空气凝固。我的心脏像被只无形的手攥住，呼吸困难。张小姐是谁？
什么发布会？他为什么这么紧张？无数问题在脑里盘旋，嘴唇却像被胶粘住。
“一个……合作方。”他察觉到我的沉默，生硬解释一句。“哦。”我低下头，
扒拉碗里的米饭，味同嚼蜡。那碗炖了三小时的汤还冒着热气，
我却觉着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我强迫自己别多想。他现在是副总监，
接触的人和事自然跟以前不一样。有重要的女性合作方，也正常。我试图用这理由说服自己，
心里的刺却越扎越深。为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尴尬，我深吸一口气，提起我们共同的梦想。
“陈默，我们那个五十平的小房子，首付还差最后五万。等你这个月的奖金发下来，
我们是不是就……”话没说完，被他打断。“苏晴。”他放下筷子，抬头看我。眼神陌生，
带着我从没见过的审视跟不耐烦。“我们能不能聊点别的？”我愣住。“格局太小了。
”他说。短短五个字，像一把冰刀，插进我心脏。格局太小？为这个格局太小的家，
我工作日做文案，周末做兼职。为这个格局太小的家，我五年没买过一件超三百块的衣服。
为这个格局太小的家，我们一起在深夜的出租屋，一笔一笔计算银行卡里的余额，
为每一分增长欢欣鼓舞。现在，他轻飘飘一句格局太小，否定了我们全部的努力。
“你……什么意思？”我的声音在抖。“我的意思是，”他靠在椅背上，
那块百达翡丽在灯下刺痛我的眼，“人要往前看，总盯着那一亩三分地，没出息。
”“一个五十平的破房子，就是你的追求了？”他的语气，充满对我们现在生活的不屑。
仿佛这个他住了五年的出租屋，这个我们一起布置的家，是什么让他蒙羞的地方。我看着他，
这个我爱了五年的男人，突然无比陌生。那个冬天会把我手揣进口袋的男孩。那个我生病时，
会跑遍半个城市买我爱吃草莓蛋糕的男孩。那个曾说“晴晴，等我有了钱，
一定让你住上大房子”的男孩。他好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个眼神疏离，满口格局，
手戴名表的陌生男人。“陈默，”我艰难开口，“那套房子，
是我们一起选的……”“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他冷漠打断我，
“我已经不是五年前的陈默了，苏晴，你也该进步了。”进步？是不是要像他一样，
把过去五年的感情跟奋斗，都看作没出息的证明，才算进步？我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所有喜悦跟期待，在这个夜晚，碎的一干二净。那瓶我珍藏许久的红酒，最终没打开。
那条我花半月工资买的领带，静静躺在包装盒里，像个笑话。他吃完饭，
就以还有工作要处理为由，进了卧室。我一个人坐在餐桌前，看着一桌子逐渐冷却的饭菜。
玉米排骨汤的表面，凝起一层薄油，像我那颗慢慢变冷的心。2第二天，陈默没回家。
只发来条短信，说有个重要应酬，关于我们未来的，让我别等他。
我们未来……看着这四个字，我只觉讽刺。昨晚，他已亲手把我们的未来踩在脚下。
我在出租屋里坐立难安，那块百达翡丽，那句格局太小，像两根毒刺扎在我心里。鬼使神差，
我想起他提过的一个地方。本市最高级的法餐厅，Le Ciel。他说，等他年薪百万，
一定带我去那，补过我们所有错过的纪念日。现在，他升了副总监，年薪应该过了百万。
他今晚的重要应酬，会不会就在那里？一个荒唐的念头驱使着我，换上衣服，出了门。
我打了辆车，报出那个只在梦里念过的名字。Le Ciel坐落在城市之巅，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夜景。我付了车费，却没有勇气走进去。那里的每个侍者都衣着笔挺，
每位客人都优雅矜贵。我穿着洗的发白的牛仔裤跟一件旧T恤，像误入天鹅湖的丑小鸭。
我只是站在街对面的阴影里，隔着车水马龙，远远地望着。我看见了他。就在餐厅最中央，
视野最好的那个位置。陈默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不再是我熨烫过无数次的旧款。
他头发梳的一丝不苟，侧脸英俊，正含情脉脉的望着对面的女人。下一秒，他站起身，
整理了下衣领。在周围人善意的起哄声中，他单膝跪地。他从怀里掏出个丝绒盒子，打开。
一枚硕大的钻戒，在水晶灯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我看不清他对面的女人是谁，但我能看到她伸出手，戴上了那枚戒指。
我看到陈默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站起身，将她拥入怀中。餐厅里响起热烈的掌声。
我站在原地，像被抽走灵魂的雕像。原来，这就是他说的，关于我们未来的重要应酬。
那个张小姐，那个合作方。一切都有了答案。我终于看清了那个女人的脸。很熟悉。
是财经新闻上常出现的那位名媛，张氏集团的千金，张檬。我慢慢的，一步步穿过马路，
走向那扇巨大的落地窗。我的身影，清晰倒映在玻璃上，与餐厅内的衣香鬓影格格不入。
陈默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拥着张檬的手臂一僵，侧过头。我们的视线，隔着一层冰冷的玻璃，
撞在一起。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惊讶，错愕，随即是浓浓的恼怒跟不耐烦。
他安抚的拍了拍张檬的背，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转身朝门口走来。他推开厚重的玻璃门，
带着一身冷气跟昂贵的香水味，站到我面前。“你来这里干什么？”他开口，
声音里没一丝愧疚，只有被撞破好事后的烦躁。“你跟踪我？”我没回答，只是静静看着他。
看着这张我爱了五年的脸，此刻却写满陌生跟冷酷。我的沉默让他更恼火。“苏晴，
你闹够了没有？”他压低声音，语气像在训斥一个不懂事的下属，
“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场合？你跑来这里丢人现眼，有意思吗？”丢人现眼。原来，
在他眼里，我的出现，是丢他的脸。“我们谈谈。”我说，声音平静的连自己都意外。
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谈？有什么好谈的？你不是都看到了吗？
”他理了理自己价值不菲的袖扣，那块百达翡-丽再次刺痛我的眼。“也好，
既然你非要在这里把话说明白，那我就成全你。”他从西装内袋掏出钱包，
那是个我没见过的牌子，皮质细腻。他从里面抽出一张银行卡，递到我面前。动作利落，
像在打发纠缠不休的乞丐。“这里有二十万。”他的声音没一丝温度。
“算是我对你这五年青春的补偿。”他居高临下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拿着钱，以后不要再来找我。”“苏晴，我们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我低头，
看着那张冰冷的银行卡。二十万。我们的五年，他全部的奋斗，我全部的青春跟付出，
在他眼里，就值这二十万。甚至，还需要我像个弃妇一样，追到他求婚的现场，
才能领到这笔补偿。心脏最深处，好像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一切都归于沉寂。没有愤怒，
没有质问，甚至没有眼泪。我只是抬起头，冷冷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因摆脱了包袱而显得轻松又倨傲的脸。他就那么举着卡，像在进行一场施舍。
我没有去接。我甚至还轻轻笑了下。那笑容一定很难看，因为我看到陈默的眉头皱起，
眼神里闪过一丝被冒犯的不悦。我什么都没说，转身走进无边的夜色里。
3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那个我们共同生活了五年的出租屋。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内，
一切都跟我离开时一模一样。桌上还摆着昨晚没吃完的饭菜，已经彻底凉透，
蒙上一层油腻的白霜。像我那颗已经死去的心。空气里，
还残留着陈默身上那股昂贵的古龙水味，混杂着饭菜腐败的酸味，令人作呕。我没有开灯，
就在玄关处站了一会儿，适应了屋内的黑暗。我平静的走进卧室，打开衣柜。一半是我的，
一半是他的。泾渭分明，像我们如今割裂的人生。我拿出个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
动作很慢，很安静，没有丝毫迟疑。我叠好几件旧衣服，放进行李箱。
那些为了省钱在打折时淘来的，已经穿了很久，洗的有些褪色。然后是书，专业资料，
我用来谋生的工具。我打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放着我们两个人的合照。照片上，
大学毕业的我们穿着学士服，笑的灿烂又青涩。陈默搂着我的肩膀，对着镜头说：“晴晴，
以后我养你。”我曾以为，那就是永远。我拿起相框，手指在陈默年轻的脸上摩挲了片刻。
我抽出照片从中间撕开，一半留在相框里，另一半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我又从抽屉最深处，拿出一个小小的，上了锁的木盒子。这是我全部的珍宝。
里面是我父母留给我唯一的遗物，还有我的身份证，护照跟户口本。这些，
才是我真正的归属。属于苏晴这个人，而不是属于陈默妻子这个身份的。
我把木盒子小心翼翼放进行李箱。然后，我关上衣柜门，目光扫过属于陈默的那一半。
那件我为他新买的衬衫，还挂在最显眼的位置，吊牌都没摘。那条他嫌弃太便宜的领带，
被我整齐的卷好，放在格子里。还有那些我为他买的袜子跟内裤，一件件，一桩桩。
我一样都没碰。就像我没有碰客厅茶几上，那张他施舍给我的银行卡。二十万。
买断我五年的青春。我走过去，将那张卡拿起来，端详片刻。我把它放在了电视机下面，
那台我们一起买的，已经用了五年的旧电视。我用那张黑卡，端端正正压住我们的结婚证。
红色的小本子，此刻看来，无比讽刺。最后，我环顾了这个小小的房间。
墙上我们一起贴的墙纸，阳台上我种的多肉，沙发上我们一起挑的靠枕。
这里处处都是我们生活过的痕迹。可从今以后，都跟我无关了。我拉起行李箱，没有回头，
走出这扇门。就像五年前我义无反顾的走进这里一样。这一次，我同样义无反顾的离开。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很久，忽明忽暗。我拖着箱子，一级一级往下走。轮子磕在水泥台阶上，
发出空洞声响。走到楼下，单元门口站着几个乘凉的邻居。他们看到我，
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小苏，这是要去哪啊？”住在对门的王阿姨问。“出差。
”我平静回答。“哟，小两口吵架啦？昨天还看你给陈默做了那么多好吃的呢。
”另一个邻居搭话。我没有再回答，只是对他们扯了扯嘴角，算作告别。我拉着箱子，
走出这个破旧的小区。门口那条路坑坑洼洼，路灯昏暗，飞蛾在灯光下乱撞。
一辆黑色迈巴赫，静静停在掉漆的单元楼门口。它的车身在昏暗的路灯下，
依然闪烁着幽暗而昂贵的光泽。像一个误入贫民窟的贵族，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邻居们的议论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辆车，跟我身上。车门被推开。
一个穿笔挺西装，头发花白，戴白手套的老人，从驾驶座上走了下来。他绕过车头，
快步走到我面前，为我拉开后座的车门。动作标准，无可挑剔。“小姐。”他对我微微躬身，
声音恭敬，“您受委屈了。”我点点头，将手里的行李箱递给他。他接过去，
小心的放进后备箱。在所有邻居震惊，错愕，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我弯腰，坐进了车里。
车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跟视线。车内，是恒温的空调，高级皮革的香气，
跟绝对的安静。这里，才是属于我的世界。我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部许久未用的手机。
不是我平时用的那部千元机。这部手机，没有任何娱乐软件，通讯录里也只有一个号码。
我按下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电话几乎是瞬间就被接通。“晴晴？
”听筒里传来一个沉稳又带着一丝急切的男声。是我父亲。“爸。”我开口，
声音在经历了昨夜的风暴后，带着一丝沙哑。“你终于肯给我打电话了！
”父亲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跟心疼，“陈默那个混蛋，他……”“爸，”我打断了他。
我靠在柔软的座椅靠背上，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破败的街景。“我玩够了。”电话那头，
是长久的沉默。我能想象到父亲此刻的表情。“想回家了。”我轻轻说。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我听到父亲长长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里，有心疼，有无奈，更多的是如释重负。
“好，回家就好。”他的声音软了下来，“地址发给我，我派人去接你。”“不用了。
”我看着前方，车子已经汇入城市CBD的主干道，驶向灯火璀璨的中心。
“王叔已经接到我了。”车子最终在一座占地广阔的庄园前停下。雕花的铁门缓缓打开，
车辆平稳的驶入。穿过长长的林荫道，一栋灯火通明的别墅出现在眼前。我的父亲，苏振华，
这个在财经杂志上呼风唤雨的男人，此刻只像一个普通的父亲，正焦急的站在门口等我。
车一停稳，王叔就立刻下车为我打开了门。我走下车，抬头看向台阶上的父亲。他看着我，
看着我身上这件洗的发白的T恤，看着我脚上那双几十块的帆布鞋。他的眼神里，
充满了心痛。“瘦了。”他开口，声音嘶哑。我一步一步走上台阶，站到他面前。“爸，
我回来了。”他伸出手，没有拥抱我，只是轻轻拍了拍我头上的灰尘。那个动作，
让我的眼眶瞬间酸涩。“回来就好。”他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怜惜。“欢迎回家，
我的公主。”4回到苏家的第三天，我正式回到了苏氏集团。
我父亲给了我一份集团的战略投资意向书。目标公司是张氏集团。
我看着文件上张檬父亲那张笑的和善的脸，嘴角微微勾起。“爸，这个项目，我要了。
”父亲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你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
”“苏家是你最坚实的后盾。”我入主张氏集团的第一个动作，
就是要求召开最高级别的战略投资会议。会议的主题，
是评估张氏集团下半年最重要的S级项目——未来之城。这个项目的负责人，是陈默。
会议当天，我没有一开始就露面。我坐在隔壁的休息室里，通过单向玻璃，
看着会议室里的一切。陈默站在巨大投影幕布前，宛如一个天生的王者。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高定西装，头发梳的一丝不苟，
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在灯光下闪烁着自信的光芒。他口若悬河，描绘着一个宏伟的商业蓝图。
台下的董事们听的频频点头。坐在主位旁的张檬，痴迷的看着他，眼中满是爱慕跟骄傲。
张檬的父亲，张氏集团的董事长张德海，脸上也带着满意的微笑。
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未来的女婿，将带领张氏走向新的辉煌。陈默享受着这一切。
他享受着所有人的瞩目，享受着手握权力的快感。他的目光扫过全场，
带着一种睥睨众生的傲慢。那是他从未在我面前展露过的样子。也对，毕竟在他眼里，
我只是一个格局太小的乡下老婆。根本不配见证他如此意气风发的时刻。
他的演讲进入了尾声，声音激昂。“未来之城，将是张氏集团的未来，也是这座城市的未来！
”“我坚信，在各位的支持下，它将成为我们共同的骄傲！”会议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陈默微微鞠躬，脸上是志得意满的笑容。他看向张德海，等待着最后的首肯。
只要董事长点头，这个投资上百亿的项目就将正式启动。他，陈默，
将成为这个商业帝国最年轻的操盘手。我拿起手边的平板，看了一眼时间。我站起身，
整理了下我的西装外套。“李叔，开门吧。”休息室连接会议室的厚重双开门，
被无声的推开。我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一步一步，走了进去。
清脆的脚步声在铺着厚地毯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热烈的掌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回过头，
看向我这个不速之客。他们的眼神里，带着疑惑跟审视。陈默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敛，
在看到我的瞬间，僵住。他脸上的表情，一秒钟内变幻了无数次。从被打扰的不悦，
到认出我时的震惊。从震惊，到无法理解的荒谬。然后，
那荒谬又迅速转变为一种他自己都无法控制的惊恐。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
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他身边的张檬也皱起了眉头，不悦的看着我这个突然闯入的女人。
“这位是？”她质问旁边的助理。没有人回答她。因为张德海已经站了起来。
他快步向我走来，脸上带着商业场合惯有的，恰到好处的热情。“苏小姐，您终于到了。
”“快请坐，我们一直等着您呢。”这声苏小姐，像一道惊雷，在会议室里炸开。
所有董事的目光，瞬间从我身上，转移到了脸色惨白的陈默身上。他们的眼神里，
充满了探究跟玩味。陈默的身体晃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他死死的盯着我，
眼中的血丝一根根爆出。好像要用目光，在我身上剜出两个洞来。我没有理会他。
甚至没有分给他一个多余的眼神。我在张德海的亲自引导下，走向了那个一直空悬着的主位。
那是比张德海位置更重要的，属于最大投资方的席位。我身后的律师跟分析师团队，
在我落座后，有条不紊的在我身后站定，拿出各自的设备。整个会议室，安静的落针可闻。
只剩下陈默粗重的呼吸声。我将手中的平板电脑连接上投影仪，
覆盖掉陈默那张画着宏伟蓝图的PPT。我的开场白很直接。“各位好，我是苏晴，
苏氏集团的代表。”“作为张氏集团的新晋股东，我今天来，只为一件事。”我抬起眼，
目光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落在了站在台上的陈默身上。“我提议，
立刻暂停陈默先生负责的未来之城项目。”一石激起千层浪。满座哗然。
张檬第一个拍案而起：“你凭什么！”张德海也皱起了眉头：“苏小姐，
这个项目我们已经筹备了半年，所有论证都已通过，现在暂停，恐怕不妥吧？”“是吗？
”我淡淡反问。我没有看他们，只是按下了平板上的一个按钮。巨大的投影幕布上，
出现了一份详尽的数据分析报告。“在我看来，这份项目计划书，漏洞百出。
”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第一，项目预算严重失实。计划书中，
核心地块的拿地成本，是按照半年前的估值计算的。而根据上个月最新的市政规划，
那块地的性质已经变更，市场价至少上浮百分之四十。仅此一项，预算缺口就高达三十亿。
”“第二，盈利模型过于乐观。项目中商业体的租金回报率，对标的是市中心最顶级的商圈。
但项目所在地，三年内都无法形成有效商业氛围。按照我方模型测算，前五年，
项目都将处于巨额亏损状态。”“第三，也是最致命的一点。”我抬起头，目光如刀，
直刺陈默。“项目的核心技术供应商，蓝海科技，其最大持股人，是陈默先生的大学同学。
而这家公司，上个月刚刚因为专利侵权，在海外被提起诉讼。一旦败诉，不仅面临天价赔偿，
我们的项目也将立刻陷入停滞。”我每说一条，陈默的脸色就白一分。到最后，
他已经面无人色，冷汗浸透了昂贵的西装衬衣。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什么。
“那些……那些数据只是初步估算……”“你的意思是，一个投资上百亿的S级项目，
就是建立在初步估算这种不负责任的字眼上？”我冷冷打断他。“陈总监，
你是在拿张氏集团的未来，在座所有股东的钱，来为你个人的履历镀金吗？”我的质问，
让会议室的温度降到了冰点。所有董事的脸色都变了。他们看向陈默的眼神，从欣赏，
变成了审视跟怀疑。张德海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他怎么也没想到，
自己寄予厚望的项目，在真正的资本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我合上平板，看向张德海，
给出了最后的结论。“鉴于资本效率不明，风险评估缺失，我方无法认同这个项目。
”“我正式提议，暂停未来之城的一切相关工作，并由我方团队，重新主导进行风险评估。
”“各位，有异议吗？”我环视全场。没有人说话。在绝对的实力跟无可辩驳的数据面前，
任何异议都显得苍白无力。张德海沉默了半晌，最终艰难的开口。
“好……就按苏小姐的意思办。”一锤定音。陈默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瘫软的靠在演讲台上。他那张英俊的脸，此刻只剩下灰败跟绝望。他所有的骄傲，
所有的野心，都在这一刻，被我亲手击的粉碎。我站起身，没有再看他一眼。“今天的会，
就到这里。”“后续事宜，我的律师会和各位对接。”说完，我在我的团队簇拥下，
转身离场。从始至终，我没和他说一句话。我们之间，隔着云泥之别。
他呕心沥血想要攀上的高枝，不过是我唾手可得的起点。他引以为傲的所谓格局，在我眼中，
只是一个不入流的笑话。5未来之城项目被叫停的第二天，陈默就疯了。
我的助理Linda向我汇报，说她的办公电话快被陈默打爆。从早上九点到下午五点，
平均每半小时一个。“他一开始还端着，说是要和我预约时间，想和苏总谈谈。
”“后来就绷不住了，在电话里又吼又叫，问您是不是想把他往死里逼。
”我正在翻阅风控团队交上来的第一份进度报告，闻言眼皮都没抬。
“微信和我的私人手机呢？”“都按您的吩咐，拉黑了。”Linda回答的干脆利落。
“很好。”我签下自己的名字，“以后他再打来，你就告诉他，苏氏集团只认流程，
不认交情。想沟通，让他的直属上级，或者张氏的法务部，给我们发正式的公函。”“明白。
”Linda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个消息，张檬小姐今天上午，
把她和陈默的订婚戒指退回去了。”“哦？”我终于有了点兴趣，抬起头。
“听说是张董事长下的令。张小姐很不情愿，在办公室里和董事长大吵了一架，
说我们苏家仗势欺人，说您是公报私仇。”我笑了。“她倒也没说错。”仗势欺人，确实爽。
公报私仇，更是天经地义。“还有呢？”“张董事长态度很坚决，
说陈默如果不能在一个星期内，让您回心转意，解除项目冻结，那么他不仅要滚出张氏，
还要为项目前期投入的所有损失，负全责。”一个星期。张德海这只老狐狸，算盘打的真精。
他这是把所有的压力，都推到了陈默身上。也是把陈默，推向了我这里。
他笃定陈默会来找我，用我们那点可笑的旧情，做最后的挣扎。我合上文件。“告诉安保部，
地下车库B区，我的专属车位附近，这几天加强巡逻。”“但如果看到陈默，不要驱赶，
也别拦着。”Linda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我的意思。“好的，苏总。
”陈默果然没有让我失望。他比我想象的，还要沉不住气。当天晚上，我处理完手头的工作，
乘专属电梯下到地库。电梯门一开，我就看到了他。他就等在离电梯口不远的一根柱子后面。
没了往日的意气风发，头发乱糟糟的，西装也皱了。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布满了红血丝。
整个人像一头被困住，焦躁不安的野兽。看到我走出来，他立刻冲了过来。“晴晴！
”他想来抓我的手，被我身边的保镖不着痕迹的拦住。我的司机已经拉开了车门，
恭敬的候在一旁。我没有停下脚步，径直走向车子。“晴晴，你听我解释！
”陈默在我身后急切的喊道。“我们谈谈，求你了，就五分钟！”我坐进车里，没有回头。
“苏总，要开走吗？”司机问。我摇摇头。好戏才刚刚开场。陈默见我没有要走的意思，
立刻绕到车窗边。他弯下腰，那张曾经让我心动的英俊脸庞，此刻充满了卑微跟祈求。
“晴晴，我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他用力的拍着车窗，声音嘶哑。
“是我鬼迷心窍，是我被猪油蒙了心！”“我爱的人一直都是你，只有你啊！
”他开始声泪俱下的忏悔，细数我们过去五年的点点滴滴。
从大学食堂里我为他打的那份红烧肉，到出租屋里他生病时我为他熬的那锅粥。每一个细节，
他都记得清清楚楚。演的情真意切，仿佛他真的是那个幡然悔悟的浪子。如果是一个月前，
听到这些话，我大概会感动的稀里哗啦，然后原谅他所有的背叛。但现在，我只觉得恶心。
这些被他拿来当做挽回筹码的珍贵回忆，早就在他拿出那张二十万的银行卡时，
被他亲手作践的一文不值。我按下车窗，冷冷看着他。“说完了吗？”我的平静，
让他准备好的一肚子苦情戏都卡在了喉咙里。他愣愣的看着我，眼眶还红着，
像个被戳穿了的拙劣演员。“陈默，收起你这套吧，我不吃。”“我们之间，除了公事，
没什么好谈的。”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晴晴，你非要这么绝情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