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碧霄,是大周的公主。我的母后,是大周的皇后。一个来自遥远时空的穿越者。
这本该是我与她之间的秘密。直到我发现,这个秘密的代价是我的性命。1碧霄,
你是我的女儿。母后站在凤仪殿的窗前,背对着我。阳光透过窗棂在她身上镀了层金边,
却照不进她转过身后那双幽深的眼眸。女儿为母亲保守秘密,是天经地义的事。
这句话我听了十五年。从她教我那些奇怪的现代算术,
到让我在父皇面前为她那些不合时宜的言论圆谎。每一次,都是这句天经地义。
母亲放心。我垂下眼帘,避开了她的视线。她走近我,冰凉的手指抬起我的脸。
你知道这些年我为你付出了多少吗?在这个野蛮的时代,我忍受着孤独与不适,
都是为了你。又是这一套。从小到大,只要我稍有犹豫,她就会说起她的牺牲,她的痛苦,
她为我放弃了回到美好现代的机会。儿臣明白。我机械地回答。不,你不明白。
她松开手,从袖中取出一块奇特的金属片,塞进我手里。下个月七星连珠,
母后找到了回家的方法。但这需要你的帮助。金属片冰凉,上面刻着扭曲的纹路,
像某种毒蛇的鳞片。三个月前,我在她暗格里发现了一本手札。最后一页的字迹疯狂而潦草。
需要皇室血脉祭献……碧霄,对不起,但妈妈必须回家。祭献,多么委婉的说法。
我查遍古籍才知,所谓血脉祭献,就是以至亲之人的血与魂为引,打开时空通道。
被献之人轻则元气大伤,重则一命呜呼。儿臣该如何做?我的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惊讶。
七星连珠那夜,你带着这个来观星台。她的眼睛亮得可怕。记住,不要告诉任何人,
包括你父皇。可父皇近日常召见儿臣,若那夜不见……就说身子不适。她打断我,
语气里是满满的不耐烦。碧霄,这是母后唯一的机会。我已经等了十二年,等不起了。
她的手握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让我生疼。你不会让母后永远困在这里的,对吗?
我看着她眼中的狂热,忽然觉得陌生。这不是我记忆中的母亲,
而是一个被执念吞噬的陌生人。儿臣会准时到场。我说。母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好孩子,母后就知道你最懂事了。走出凤仪殿时,
我握紧了那块金属片,冰凉的触感刺入掌心。她想用我的命,换她的回家路。
多么公平的交易。2乾元殿里,父皇正在批阅奏章。我跪在下方,将母后的秘密和盘托出。
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平静陈述。从她的手札,到七星连珠,到皇室血脉祭献,
再到她今日对我的嘱托。父皇沉默地听着,手中的朱笔停在半空。许久,他放下笔,
目光落在我身上。碧霄,你可知道,告发自己的母后,是什么罪名?儿臣知道。
我抬起头。但儿臣更知道,若母后真行祭献之事,不仅儿臣性命难保,皇室尊严也将扫地。
父皇,儿臣也是您的女儿。最后一句话,我说得极轻,却重重砸在殿中。父皇闭上眼睛,
复又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你做得对。此事若传出去,皇室将成天下笑柄。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伸手扶起我。这些年,朕待她不薄。她刚来时,穿着奇装异服,
说着奇怪话语。朕以为她疯了,可她却能预知天灾,能改良农具。朕力排众议立她为后,
给她无上荣荣。她却想着回去,甚至不惜牺牲朕的女儿。父皇打算如何处置?
将计就计。父皇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七星连珠那夜,朕会派人埋伏在观星台。
她要演什么戏,朕就让她演。只是这结局,得由朕来定。那儿臣……你照常赴约。
父皇看着我。但不必担心,朕会保你周全。碧霄,你比你几个兄长都要果断。这很好。
在这座宫殿里,心软的人活不长。儿臣明白。退出乾元殿时,天色已暗。
我抬头望着渐亮的星辰,忽然想起了小时候。母后抱着我,指着天空说:碧霄,你看,
那是北斗七星。迷路的时候,看着它,就能找到方向。如今,七星依旧在,
但那个指给我看的人,却要将我推入深渊。3接下来的日子,我成了凤仪宫的常客。
母后对我越发疼爱,或者说,对她回家大计的唯一希望越发依赖。
她详细教我仪式的每一个步骤,如何在七星连珠最盛时割破手腕,
如何让血流在那块金属片上。别怕,碧霄。她握着我的手,眼神狂热。只是流一点血,
不会有事的。等通道打开,母后第一个接你过去。我温顺地点头,
心中却在计算父皇布置的进度。观星台下的密室已经改建完成,禁军日夜巡逻,
只等那夜收网。六月底,宫中出了件事。三皇子呈祥突发高热,太医院说是误食了不洁之物。
柳贵妃——三皇子的生母,在乾元殿前跪了一整天,求父皇严查。
最后查到一个御膳房的小太监,说是误将发霉的花生磨成粉,混进了三皇子的糕点里。
小太监被杖毙,但流言却悄悄传开。有人说,看到那小太监前几日进出过凤仪宫。
我去看望母后时,她正对着一盆枯死的兰花发呆。母后,三弟的事……不是我做的。
她打断我,声音疲惫。我再怎么想回家,也不会对一个孩子下手。我当然信她。
母后来自那个视人人平等为信条的时代,骨子里还留着底线。但这话说出去,
除了我以外,还有谁会信?可如今宫中流言四起,对母后不利。让他们说去。
母后冷笑。反正我也待不久了。碧霄,还有七天,七天后,这一切都与我无关了。
她眼中又燃起那种狂热的光。我忽然意识到,三皇子的事或许不是意外,
而是有人想趁机搅浑水。会是谁?父皇?还是其他隐藏在暗处的势力?母后,
那夜的安排……照旧。母后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天女散,
你提前一个时辰服下,可以减轻痛楚。记住,子时三刻,观星台东角第三块石板下,
我在那里等你。我接过瓷瓶,指尖冰凉。儿臣记住了。4七月初七,七星连珠之夜。
白日里一切如常。我去凤仪宫请安,母后显得格外平静,甚至要亲手为我梳个新的发髻。
碧霄,记得妈妈给你讲过的那个故事吗?她梳着我的长发,轻声说。
那个关于小王子的故事。记得。我说。小王子离开了他的玫瑰,去其他星球旅行。
是啊。母后叹息。但他最后发现,他的玫瑰是独一无二的。碧霄,
你就是妈妈的玫瑰。我透过铜镜看着她的脸。她的眼中满是柔情,仿佛真心实意。
多么讽刺。她要亲手摧毁她独一无二的玫瑰。母后也是儿臣独一无二的母亲。
我轻声说。母后梳头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等妈妈回去后,会常常想你的。
我没有回答。晚膳后,我服下了天女散。当然,是换过的,只是普通的安神药。
然后早早歇下,等待着子时的到来。亥时三刻,我换上黑色夜行衣,避开巡逻的侍卫,
悄悄前往观星台。夜空中,七颗星已经清晰可见,连成一道诡异的光带。
观星台在星光下显得格外巍峨,也格外阴森。我按照母后的指示,找到东角第三块石板。
轻轻敲击三下,石板悄无声息地移开,露出向下的阶梯。我深吸一口气,走了下去。
密室里点着蜡烛,母后已经等在那里。她没穿宫装,而是一身奇怪的紧身衣,头发高高束起,
看起来像个准备出征的战士。碧霄,你来了。她迎上来,握住我的手。药服了吗?
服了。我做出昏昏沉沉的样子。好,好。母后扶我到密室中央的石台上躺下。
别怕,很快就好了。她开始布置仪式。那金属片被放在我胸口,四周摆上七盏油灯,
每盏灯里都混了奇怪的粉末,燃烧时发出诡异的蓝光。母后开始念诵咒语。金属片开始发烫,
蓝光越来越盛。以血脉为引,以星辰为路,开启时空之门……母后的声音越来越高亢。
就在这时,密室的门被猛地撞开。妖后!还不束手就擒!禁军统领带人冲了进来,
将我们团团围住。母后大惊失色。大胆!你们怎么敢……陛下有旨,皇后行妖法,
欲害公主,即刻拿下!统领冷声道。母后退后几步,背抵着石壁。她看着我,
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碧霄,是你……我躺在石台上,闭上眼睛。算算时间,
天女散该发作了,我现在应该昏迷不醒。公主被妖法所害,快救公主!统领喊道。
两名禁军上前将我扶起。我顺势靠在他们肩上,做出昏迷的样子。不——母后尖叫起来。
碧霄!你怎么能背叛我!我是你母亲!她已经认定是我出卖了她。禁军上前制住她。
她挣扎着,嘶喊着,声音凄厉如鬼魅。带走!统领挥手。母后被拖出密室时,
还在不停地喊。碧霄!你是我女儿!你的命是我给的!我只是想回家!
我只是想回家啊……声音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黑暗中。我睁开眼睛,从禁军肩上直起身。
公主受惊了。统领躬身行礼。无妨。我走到石台边,捡起那块金属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