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决定放过江川那天，他正和兄弟喝酒。隔着包厢门，我听见他近乎崩溃的抱怨。
被她控制六年，已经是我的极限了。喝酒要管，熬夜要管，就连公司新来的实习生，
她都要查户口。我掏出手机，默默删掉了刚为他设置的“肝功能损伤风险”提醒。后来，
他跪在医院走廊，哭着求我再管管他。第一章门没关严，留了一道缝。江川的声音，
混着KTV嘈杂的音乐，清晰地传进我耳朵里。不是，你们都谈六年了，
现在觉得她管得宽了？是陈飞，江川最好的哥们。我停下推门的手，站在原地。
心跳得有点快，手心也开始冒汗。六年，被她控制六年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江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酒后的沙哑，和毫不掩饰的烦躁。喝酒要管，交友要管，
就连公司新来的实习生她也一定要联系方式。如果我的后半生要这样度过，
我宁愿做一辈子的单身狗。包厢里传来一阵哄笑。有人在起哄：川哥这是要恢复单身，
给我们姐妹机会了？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我低头，
看着手机屏幕。上面是我刚编辑好，还没来得及发出去的微信。江川，少喝点酒，
尤其是别喝混酒，对肝脏和心脏负荷都很大。新来的实习生妹妹叫苏影是吗？
我看她朋友圈发的照片，好像有甲状腺结节的特征，你提醒她有空去体检一下。现在看来，
这些关心，在他眼里不过是令人窒息的控制。六年。原来已经是他的极限了。我深吸一口气，
删掉了那些文字，面无表情地推开门。包厢里的喧嚣瞬间静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江川看到我，眉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
眼神里闪过一丝被抓包的慌乱和恼怒。你怎么来了？我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到桌前，
拿起他的外套。然后，我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江川，我们分手吧。
他的表情凝固了，像是没听清。你说什么？我说，我平静地重复，分手。
你自由了。我把他的外套递给他，就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只是这一次，
里面没有我提前放好的解酒药和胃药。六年而已，我扯了扯嘴角，努力做出一个微笑，
又不是一辈子。那就，如你所愿。说完，我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留恋。身后，
是死一般的寂静。我能感觉到江川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我背上。但我没有回头。
走出KTV，夜风很凉，吹得我有些清醒。我打车回到我们同居了六年的家。
这个曾经被我布置得充满烟火气的地方，此刻看起来却像一个冰冷的牢笼。我的东西不多，
一个行李箱就装完了。临走前，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家。玄关处，还挂着我给他织的围巾。
茶几上，放着他最爱吃的零食。冰箱里，贴满了提醒他按时吃饭、注意身体的便利贴。
我走过去，一张一张，全部撕了下来，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江川，祝你，得偿所愿。
第二章我搬出去的第二天，江川就在朋友圈发了一张照片。九宫格，
全是他和朋友们在酒吧狂欢的场景。照片里，他笑得灿烂又放肆，手里高举着酒杯，
身边簇拥着各色各样的男男女女。其中一张，那个叫苏影的实习生妹妹，
正亲昵地靠在他身边，笑靥如花。配文是：久违的自由。陈飞在底下评论：疯了吧你？
江川回复：爽！我的心脏像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我面无表情地划过，
点开陈飞的对话框。帮我个忙，以后别让他喝那么猛。陈飞几乎是秒回。周周，
你……你们真的分了？他疯了，你别跟着他疯啊！分了。我打出这两个字，
感觉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有家族遗传性心脏病，不能过度饮酒和熬夜，你多看着他点。
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回复。对话框里才跳出一行字：周周，
你就是太善良了。善良吗？我关掉手机，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也许吧。只是这份善良，
似乎并没有人稀罕。我很快找好了新的住处，一个离公司很近的小公寓。也开始了新的生活。
没有了江-川，我的时间突然变得很多。我开始健身，学做一些以前没时间尝试的复杂菜肴，
周末去图书馆看书，或者一个人去看一场电影。生活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只是偶尔，
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我还是会习惯性地拿起手机，想看看他有没有又熬夜打游戏。
然后才猛然想起，我们已经分手了。我不再是那个可以“管”他的人了。一周后，
陈飞突然给我打电话。声音听起来很焦急。周周，你快来医院一趟！江川出事了！
第三章我赶到医院的时候，江川正躺在急诊室的病床上输液。他脸色苍白，嘴唇干裂，
看起来憔-悴不堪。苏影坐在床边，红着眼眶，小心翼翼地给他擦着额头上的汗。
画面很和谐，像一对患难与共的情侣。我站在门口，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外人。
陈飞看到我，赶紧迎了上来，把我拉到一边。他昨晚跟客户喝酒，喝到胃出血，
刚才在公司突然就晕倒了。陈飞的语气里满是自责。都怪我，没看住他。
我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着里面的两个人，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医生怎么说？
没什么大碍，就是需要好好休养。医生说他身体底子太差了，再这么折腾下去，
迟早要出大事。陈飞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看着我。周周，我知道我不该说。但是，
江川他……他其实心里有你。他这几天，天天晚上喝醉了就念叨你的名字。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讽刺的笑。是吗？那他有没有说，是我管得太宽，
让他窒息了？陈飞哑口无言。病房里，苏影好像感觉到了什么，抬头朝门口看来。看到我，
她愣了一下，随即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敌意和戒备。她站起身，走到门口，把我拦住。
林小姐，你来做什么？她的声音不大，但充满了挑衅。江川哥现在需要的是休息，
不是争吵。我看着她那张年轻又无辜的脸，突然觉得很可笑。我不是来找他吵架的。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桶，递给她。这是我熬的小米粥，养胃的。等他醒了，让他喝点。
苏影愣住了，似乎没想到我会是这个反应。我没再看她，转身对陈飞说：我公司还有事，
就先走了。他这边，你多费心。说完，我便转身离开，没有再回头。走出医院大门，
阳光刺得我眼睛生疼。我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上公司的地址。我的关心，
以后会有别人替我给。江川，这一次，我是真的要放手了。
第四章日子一天天过去。江川出院后，没有联系我。我也默契地没有再打扰他的生活。
我们像两条相交后又迅速分开的直线，各自奔向不同的远方。朋友圈里，
他依旧过得风生水起。今天和苏影去看了画展，明天和朋友们去玩了密室逃脱。每一张照片，
他都笑得无比开心。那种开心，是我在过去六年里，从未见过的。原来没有我，
他真的更快乐。我自嘲地笑了笑，退出了朋友圈。一个月后，公司年度体检。
我拿到体检报告，看着上面“重度心律不齐，建议进一步做心脏彩超检查”的字样，
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这个病，是我家的遗传病。我的父亲，就是因为这个病，
在四十岁那年突然离世的。而江川，他也有。这是当年我们在一起后，
我带他去做全面体检时发现的。他的情况比我更严重。医生说，这种病，
最忌讳的就是情绪激动、过度劳累、饮酒熬夜。所以这六年，我才会像个老妈子一样，
事无巨-细地管着他。我把他的烟和酒都藏起来。我逼着他十一点前必须睡觉。
我过滤掉他身边所有可能带来麻烦和情绪波动的人。我以为，这是为他好。却没想到，
我的爱，成了他的枷-锁。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江川的心脏病突然发作，
他痛苦地倒在地上，向我伸出手。而我，却站在原地，一步也动不了。我从梦中惊醒，
浑身都是冷汗。我拿起手机，鬼使神差地点开了江川的对话框。我想告诉他，
让他-定要去复查。可输入框里的字，删了又写，写了又删。最终，我还是什么都没发出去。
我们已经分手了，林周。你没有资格再管他了。我这样告诉自己。
就在我准备放下手机的时候，屏幕突然亮了。是陈飞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我犹豫了一下，
还是接了。视频一接通，就传来陈飞带着哭腔的吼声。周周！你快来！
江川他……他不行了！视频画面晃动得厉害，背景是医院刺眼的白光和嘈杂的人声。
镜头扫过，我看到一群医生和护士正围着一个抢救床，江川躺在上面，浑身插满了管子，
心电图上，是一条刺目的直线。第五章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手机从手里滑落，摔在地上，
屏幕碎裂。我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赶到医院的。等我回过神来，
人已经站在了抢救室的门口。红色的“手术中”三个字，像淬了毒的刀，狠狠扎进我的眼睛。
陈飞蹲在墙角，抱着头，肩膀不停地颤抖。苏影也在，她靠在墙上，哭得梨花带雨，
妆都花了。看到我，她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踉踉跄跄地跑过来，抓住我的胳膊。林小姐，
你快救救江川哥！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她的指甲掐进我的肉里，很疼。
我却感觉不到。我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那扇紧闭的门上。怎么回事？
我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陈飞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他……他为了签一个大单，
陪客户连着喝了三天……今天下午，在酒桌上，突然就……他说不下去了，
痛苦地捂住了脸。心脏骤停。这四个字，像一颗炸弹，在我脑子里轰然炸开。我扶着墙，
才勉强站稳。怎么会这样……我明明提醒过他，
提醒过陈飞……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抢救室的门终于开了。一个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脸上满是疲惫。谁是病人家属？
我冲了过去，我是！苏影也跟着喊：我是他女朋友！医生看了我们一眼，眉头紧锁。
病人有严重的遗传性心肌病，你们作为家属，难道不知道他不能碰酒精吗？
医生的声音充满了责备。你们是怎么照顾病人的！苏-影的脸瞬间白了。
遗传性……心肌病？我……我不知道啊……她喃喃自语，看向我，
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探究。我没有理她，只是抓着医生的胳膊，声音颤抖。医生，
他怎么样了？他还好吗？医生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命是暂时保住了。但是……
他的心脏功能受到了不可逆的损伤，以后……不能再受任何刺激了。而且，
他需要尽快进行心脏移植手术。心脏移植。这四个字，像四座大山，轰然压下。
我眼前一黑，几乎晕厥过去。第六章江川被转入了ICU。隔着厚厚的玻璃，
我看着他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身上连接着各种仪器，脸色白得像一张纸。那个曾经意气风发，
嫌我管得太多的男人，此刻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我的心，疼得快要无法呼吸。
苏影站在我身边，已经哭不出来了，只是呆呆地看着。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神复杂。林小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我闭上眼，
点了点头。六年了，我的声音很轻，我一直都知道。苏-影的身体晃了晃，
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打击。所以……你以前管着他，不让他喝酒，
不让他熬夜……都是因为这个？是。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告诉他？
她激动地质问。如果我知道，我绝对不会让他碰一滴酒的！我睁开眼，冷冷地看着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