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市局刑侦队长，亲手解剖了一具“纸新娘”尸体。死者指骨里嵌着一枚素圈戒指，
内侧刻着我的名字。那是五年前，我逼妻子离婚时，她戴着的那枚。我发疯般翻查卷宗，
发现她失踪那天，是为了去给我求平安符。凶手被捕后狞笑：“那个傻女人，
到死都不肯脱下纸衣，说脱了就不灵了，保佑不了那个没良心的警察丈夫。”我彻底崩溃，
在悔恨的地狱里挣扎了整整三年。直到那天，我在整理证物时，发现那本沾血的日记纸张，
是去年才上市的新品。我的亡妻，在撒谎。1解剖室的无影灯白得刺眼。空调温度开得很低。
我手里握着柳叶刀，站在0号解剖台前。台上的受害者被称为“纸新娘”。
这是本市近十年来最恶劣的连环杀人案。凶手极度变态。他将受害者全身涂满树胶，
贴上红纸，做成纸扎人的模样。尸体被发现时，吊在深山的古槐树上，随风晃荡。
像一个荒诞的晴天娃娃。我是专案组组长，也是主刀法医。这具0号尸体，
是所有受害者里损毁最严重的。由于长时间的风吹日晒，皮肉已经和红纸粘连在一起，
难以剥离。面部高度腐败，呈巨人观，根本辨认不出原本的模样。只能从骨盆形状判断，
是个年轻女性。“陆队，DNA样本提取困难，软组织几乎碳化了。
”助手小赵在旁边递过止血钳。我没说话。刀尖划过死者蜷缩的左手。纸屑纷飞。
腐臭味夹杂着特殊的香灰味，钻进鼻腔。我屏住呼吸，试图将黏连的指骨分开。“咔哒。
”金属碰撞的声音。刀锋触到了硬物。我动作一顿。
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拨开那些暗红色的纸浆残留。一枚素圈戒指，赫然嵌在无名指的指骨上。
因为尸体脱水，戒指卡在那截惨白的骨头上，显得空荡荡的。戒指很旧。上面满是划痕。
但我一眼就认出来了。心脏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跳动。血液倒流，直冲天灵盖。
我手里的柳叶刀“当啷”一声掉在铁盘里。小赵吓了一跳：“陆队？怎么了？”我没理他。
我颤抖着伸出手，不顾上面的尸液，死死捏住那枚戒指。用力转动。戒指内侧，
刻着两个极其微小的字母。“L & S”。陆，和笙。陆远，阿笙。五年前。
我把这枚戒指扔在桌上，对着电话那头吼：“离不离？不离我就不回家！
”电话那头只有沉默。许久，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陆远，你别生气。
”“我去给你求个平安符，求完我们就离。”那是阿笙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看着手里这枚嵌进死人骨头里的戒指。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一把推开小赵，冲到水池边，
干呕起来。胆汁都快吐出来了。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躺在那里的。
那具面目全非、被做成纸扎人的尸体。是阿笙。是我找了五年，恨了五年，
以为她是跟野男人私奔了的前妻。2我把自己关在解剖室里。整整三个小时。谁敲门也不开。
我坐在地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证物袋。戒指在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五年前，
我是警队的拼命三郎。为了破获“3.12”特大贩毒案，我三个月没回过家。
阿笙发烧40度，给我打电话，我挂了。阿笙做阑尾炎手术，我在蹲点，没去签字。
阿笙生日，我在审讯室，忘了。她从不抱怨。她只是默默地把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
在保温桶里装好我爱喝的排骨汤，送到警局门口。我那时候嫌她烦。嫌她没工作，
嫌她整天神神叨叨，信什么民俗，拜什么菩萨。我觉得她配不上我这个“警界之星”。
我提出了离婚。态度坚决，言语刻薄。甚至在电话里骂她是“寄生虫”。那天之后，
她就消失了。我回家看过。她的东西都在，只少了一张身份证和这枚戒指。我以为她是赌气。
甚至在心里冷笑：走了正好，省得我还要分财产。一个月，两个月，一年。她再没出现过。
我报了失踪，走了程序，但没真正用心找过。我潜意识里认定，她是躲起来了，
或者有了新欢。直到今天。直到这枚戒指，随着这具恐怖的“纸新娘”尸体，
重新回到我面前。我站起身。双腿发麻，差点摔倒。我冲出解剖室，直奔档案室。
“把五年前，阿笙失踪那天的所有天网监控，全部调出来！”我红着眼，对着技术科的人吼。
大家都被我吓到了。没人敢问为什么。屏幕上，光影闪烁。我死死盯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2019年4月5日。清明节。阿笙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风衣，
背着那个我送她的地摊货双肩包。她上了一辆去往城郊的大巴。终点站：奘铃村。
那是本市最偏远、最封闭的一个古村落。也是这次“纸新娘”连环杀人案的核心区域。
监控画面里，她在村口下了车。天上下着小雨。她撑着一把透明的伞，
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红纸。那是她要去给我求的平安符。她走进雨幕，
走进那条通往深山的泥泞小路。再也没有出来。我看着屏幕，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血珠滴在地板上。我不知道疼。我只觉得冷。彻骨的寒冷。原来。她不是离家出走。
她是为了我，走进了地狱。3专案组会议室。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我把那枚戒指的照片拍在白板上。“0号受害者，身份确认。”我声音嘶哑，像吞了炭火。
“林笙，女，26岁。五年前失踪。”“也是……我的妻子。”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我。局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拍了拍我的肩膀。“陆远，
你要回避吗？”“不。”我抬起头，眼里全是红血丝。“我要亲手抓到他。
”“我要把他碎尸万段。”我带着人，连夜包围了奘铃村。根据线索，
凶手信奉一种叫“六葬菩萨”的邪教。他们认为，把活人做成纸新娘，献祭给菩萨，
就能获得长生和极乐。阿笙，就是他们的第一个祭品。我们在村后的一座废弃城隍庙里，
找到了凶手的老巢。那里阴森恐怖。到处挂满了红色的布条和纸扎人。正中央，
供奉着一尊面目狰狞的无头佛像。佛像下面，堆满了女人的衣物、首饰、头发。
我在那一堆杂物里，翻到了一个粉色的日记本。那是阿笙的。我手抖得几乎拿不住它。
翻开第一页。字迹潦草，沾着暗红色的血迹。“4月5日。好疼。他们打断了我的腿。老公，
你在哪？你会来救我的，对吗？”“4月6日。他们给我灌了哑药。我喊不出名字了。陆远，
我好想你。”“4月10日。那个瞎眼的老太婆说，要把我做成最漂亮的新娘。我不要。
我是陆远的新娘，我不能嫁给别人。”“4月15日。手指好痛。戒指取不下来，
肉烂在里面了。这是陆远给我的，死也不能丢。”“4月20日。陆远，我不怪你。
是我不好，我不该惹你生气。如果有下辈子，能不能别对我那么凶？”……每一页，
都是一把凌迟的刀。割在我的心头。我跪在满是灰尘的地上，抱着那本日记，
发出野兽般的哀嚎。她被囚禁了整整半个月。受尽折磨。而那半个月，我在干什么？
我在庆祝破案，我在酒吧喝酒，我在跟同事抱怨家里的黄脸婆终于滚蛋了。我真该死。
我拔出腰间的配枪，抵住自己的太阳穴。那一刻，我真的想死。“陆队！别冲动！
”小赵扑过来，夺下了我的枪。“凶手还没抓到！嫂子的仇还没报！”这句话，
把我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对。复仇。我要杀了他。4我疯了。整个警局的人都知道，
陆远疯了。我不睡觉，不吃饭，不回家。我像一条疯狗，死咬着线索不放。
我把奘铃村翻了个底朝天。我审讯了村里的每一个人。手段粗暴，甚至违规。我不在乎投诉，
不在乎处分。我只要那个凶手。终于。在阿笙失踪后的第五年零三个月。我锁定了嫌疑人。
村里的庙祝，一个叫王瞎子的老头。他平时装作算命先生，背地里却是这个邪教的头目。
抓捕行动定在雷雨夜。我带着特警队，冲进了王瞎子藏身的岩洞。
他正准备制作第十三个纸新娘。受害者是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已经被捆在祭台上，
嘴里塞着红布。看见我们冲进来，王瞎子没有逃。他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剪刀，
对着我们怪笑。“警察？呵呵，六葬菩萨会惩罚你们的。”我没有废话。
直接开枪打断了他的手腕。剪刀落地。我冲上去，一脚踹在他的胸口。
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我把他按在地上，枪口塞进他的嘴里。“五年前，
那个戴戒指的女人。”“你把她怎么样了？”我咬着牙，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王瞎子满嘴是血。但他还在笑。笑得浑身乱颤。“哦……那个最傻的女人啊。
”他吐出一口血沫，眼神浑浊而恶毒。“她可真硬气。”“我把竹签插进她的指甲缝，
她都不肯哭。”“她说，她丈夫是警察，一定会来抓我。”“哈哈哈哈！”“我告诉她，
你丈夫早就不要你了，他在外面快活呢。”“她不信。”“直到我把她吊上树，做成纸人。
